上海
记者丨闫桂花
中国企业还在继续涌向越南，但“低成本、高效率”的“出海”时代正在结束。从税务合规、人力管理到本地监管，企业开始为运营复杂性支付越来越高的成本。
Vistra卓佳与欧睿国际近日联合发布的《2026 Vistra卓佳市场阻力指数（亚太版）》显示，在“市场吸引力评分卡”中，越南以61.9分位列第三，仅次于阿联酋和澳大利亚，高于新加坡与马来西亚。但在衡量企业运营复杂度的“市场阻力指数”中，越南又成为区域内阻力最高的市场之一，仅次于泰国。
“这个结果非常典型地反映了亚太市场正在发生的一个变化：很多时候，高增长机会往往伴随着更高水平的运营阻力。”Vistra卓佳北亚区主管、执行副总裁张海亮接受媒体采访时表示。
过去几年，在中美贸易摩擦、全球供应链重构以及“中国+1”趋势推动下，越南逐渐成为中国制造业最重要的海外承接地之一。
据中国海关统计，2025年中越双边贸易额达2961.4亿美元，中国对越出口1981.5亿美元，自越进口979.9亿美元。中国连续多年是越南第一大贸易伙伴。另据越南官方数据，2025年中国对越新增投资36.4亿美元，占越南新批外资总额的21%，成为越南第二大外资来源国。
从消费电子、家电、家具，到光伏、汽车零部件与跨境电商供应链，大量中国企业正在越南建立工厂、仓储与区域供应链节点。越南工业地产开发商 BW Industrial Development 曾披露，其中国租户占比已由2020年的20%提升至40%以上。考虑到大量中资企业通过中国香港、新加坡等地实体进行投资，中资实际参与度可能更高。
年轻的人口结构、与中国供应链的地理邻近性，以及持续承接制造业转移的能力，仍然是越南吸引中国制造业的核心因素。
报告显示，在“人口基本面”维度中，越南排名第三，仅次于阿联酋和澳大利亚。相比部分已经进入老龄化阶段的东亚经济体，越南仍然拥有较年轻的人口结构和持续增长的劳动力供给。与此同时，越南制造业体系与中国供应链联系紧密，在RCEP框架以及全球供应链区域化背景下，其制造业承接能力被进一步放大。
过去，中国企业对越南的理解更多是“低成本制造地”：人工更便宜、土地成本更低、距离中国供应链更近，企业只需要将中国工厂模式整体复制过去，就能够快速运转。但报告表明，越南在税务、用工、实体管理与本地监管等方面的运营复杂度，恐怕远高于很多企业此前预期。
以税收为例，报告指出，在越南、印尼泰国等“高阻力市场”，一个拥有100名员工的企业，其年度合规成本可高达7万至8万美元，即便名义税率仅相差数个百分点，其成本仍比新加坡或中国香港高出80%-130%。这一额外负担主要源于更高的申报频率、更复杂的文件要求、强制性的本地语言提交，以及对专业顾问的更高依赖。
同时，在专业技能及中层管理人才供给有限，加上劳动法规方面在解雇和人员调整方面的严格规范，进一步增加了外国企业在越南管理团队的运营成本，人才稀缺溢价达 15-25%。这也是为什么过去几年，一些中企员工借旅游签、商务签等方式进入越南务工的消息频上报端。
在实体管理与监管维度，越南也是调研的12个市场中难度最高的一个。外商投资企业在注册、许可办理阶段，通常需要面对多个主管部门，并提交大量文件，审批周期也相对较长。与此同时，越南语仍是监管申报及政府沟通中的唯一官方语言，这也使不少外资企业在税务、劳动与合规申报环节高度依赖本地团队。
不仅如此，越南近年来持续强化数据本地化与跨境数据监管。2018年《网络安全法》以及2022年第53号法令，引入了数据本地化要求、跨境数据传输审批机制以及网络安全监测要求。
这意味着，对于外资企业而言，越南市场的挑战，已经不再只是建厂和成本控制，而是覆盖税务、数据、用工、区域管理等在内的整体运营能力。企业之间比拼的，也不再只是土地、人工和建厂速度，还包括本地化运营、税务合规、区域管理以及长期治理能力。
不过张海亮强调，运营阻力并不一定只是发展障碍。
“很多时候，如果一家企业能够比竞争对手更快、更有效率地解决复杂运营问题，那么复杂性本身反而会成为企业的‘护城河’与差异化优势，”他说，“真正成功的全球化，不只是进入市场，更是长期管理复杂运营环境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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