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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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喜宴
我叫周正,普通得就像我的名字。三十岁那年,我结婚了。新娘叫许知意,是我们公司隔壁单位的财务。我们谈了一年半,双方父母见了三次面,她妈嫌我工资不高,但看我老实,最后点了头。
婚礼定在十月三号,国庆假期,亲戚朋友都能来。酒店订的是老城区那家开了二十多年的“瑞丰酒楼”,三层,我们包了整个二楼。十八桌,我家出了十二桌的钱,她家出了六桌,这是商量好的。
那天我穿着租来的黑色西装,胸口别着红花,头发被理发师喷了半瓶发胶,硬邦邦的。知意穿着洁白的婚纱,盘着头,化了很浓的妆,我差点没认出来。她挽着她爸的胳膊走过来时,我手心全是汗。
司仪是我二叔的朋友,一个在文化馆工作的中年男人,说话喜欢拖长音。交换戒指、敬茶、改口,一切按部就班。我爸妈坐在主桌,笑得眼睛眯成缝。知意的爸妈表情要淡一些,尤其她妈,嘴角只是微微扬着。
敬酒是最累的环节。从主桌开始,一桌一桌地走。我的发小、同事、大学同学,逮着机会就起哄。白的、红的、啤的,掺着来。伴郎是我表弟,替我挡了不少,但该我喝的,我一杯都没推。
“正哥,新婚快乐!干了!”
“周正,终于娶到媳妇了,这杯必须见底!”
“祝早生贵子,三年抱俩!”
杯子一次次被倒满,又一次次见底。喉咙火烧火燎,胃里翻江倒海。我看旁边的知意,她喝的是掺了雪碧的红酒,脸颊也红红的,但眼神还清亮。她轻轻拉我袖子,小声说:“少喝点。”
我冲她咧嘴笑:“高兴。”
是真的高兴。觉得人生到了这一刻,才算真正安稳下来。有房了,爸妈凑的首付,八十平的老小区二手房,重新刷了墙。有工作了,虽然只是个小公司的技术员,但稳定。现在,有妻子了。知意长得秀气,工作体面,说话细声细气,我爸妈很满意。我觉得,我的好日子开始了。
最后一桌敬完,我脚步已经有点飘。表弟架着我回主桌,我妈赶紧给我盛了碗汤。“快,趁热喝点,压一压。”
我喝了两口,实在吃不下。吵,太吵了。小孩在桌底下钻来钻去,男人们划拳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音响里放着不知哪年的流行歌。知意坐在我旁边,小口吃着菜。她妈走过来,俯身在她耳边说了几句什么。知意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
宴席终于散了。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我和知意站在酒楼门口,秋日午后的阳光还有点刺眼。我爸妈和知意的父母在一起说着话。
“小正,晚上我们和知意爸妈一起吃个饭,简单点,就自家人。”我爸对我说。
我头重得厉害,只想躺下。“爸,我……有点难受,晚上可能……”
“你这孩子,”我妈嗔怪道,“一辈子就结这一次婚,晚上这顿家宴能少吗?坚持一下。”
我看向知意。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鞋尖,没说话。
最后还是去了我家附近的一个饭店包厢。两家人,加上我们俩,正好一桌。菜点得很客气,大家说着客套话。我勉强吃了点东西,酒劲一阵阵往上涌,眼皮直打架。饭桌上,知意的话很少,基本都是她妈在说,说着新房还缺什么,以后生活费怎么安排。
“知意嫁过去,就是你们周家的人了,但我就这一个女儿,”她妈抿了口茶,“小正,你可要好好待她。”
“阿姨,您放心。”我赶紧表态。
“还叫阿姨?”我爸笑着拍了我一下。
“妈……”我改口,有点别扭。
知意她妈脸上这才有了点真切的笑意。
这顿饭吃完,天都黑了。我和知意打车回我们的新房。房子布置过了,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床上铺着崭新的龙凤被。一进门,我就瘫在沙发上,一动不想动。
“你先去洗个澡吧,一身酒气。”知意说着,开始拆自己头上的发饰。
“嗯,等会儿。”我闭着眼,觉得天花板在转。
“水给你放好了。”过了一阵,她从卫生间出来,已经换上了红色的睡衣。头发放了下来,脸上的妆卸了,露出原本白净的脸。
我挣扎着爬起来,摇摇晃晃走进浴室。热水冲在身上,舒服了些,但脑子还是昏沉的。洗完了,我围着浴巾出来,看到知意靠在床头,手里拿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
“还不睡?”我走过去,坐在床沿。
“嗯。”她应了一声,没抬头。
我躺下来,觉得床垫格外柔软。酒精的作用下,疲惫和某种冲动混杂在一起。我伸手关了灯,只留一盏昏暗的床头小灯,然后靠过去,搂住她的肩膀。
她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知意……”我带着酒气,去吻她的脖子。
她偏开头,手抵在我胸口。“周正,今天太累了,我……”
“就一会儿。”我含混地说,手摸向她睡衣的扣子。我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今晚是我们的新婚夜。
她推拒的力道大了些。“别……真的不想。”
可我当时晕得厉害,只觉得她是害羞,半哄半强迫地继续。她的反抗,在我被酒精麻痹的感知里,变得模糊而微弱。我只记得她后来不再出声,像块木头一样躺着,而我,在极度疲惫和酒精的催动下,很快便失去了意识。
最后一秒的印象,是窗外远处模糊的霓虹灯光,和她侧向一边的、看不清神情的脸。
我是被刺耳的门铃声和重重的拍门声吵醒的。
头痛得像要裂开,嗓子干得冒烟。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射进来,扎得眼睛生疼。我呻吟一声,想坐起来,发现身上一丝不挂,赶紧扯过被子盖住。
“谁啊……”我哑着嗓子喊。
门外没人应,但拍门声更急了,还夹杂着喊声:“开门!警察!”
警察?
我瞬间清醒了大半,慌乱地四下找衣服。我的衣裤胡乱扔在地板上。我跳下床,手忙脚乱地套上。再看床上,知意不在。卧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一种强烈的不安攥住了我的心。我趿拉着拖鞋,走到客厅。客厅也空空荡荡。拍门声还在继续,不容置疑。
我走到门后,透过猫眼往外看。外面站着两个穿着警服的男人,脸色严肃。还有几个人站在后面,我看不清脸,但感觉有邻居在探头探脑。
“来了来了!”我赶紧打开门。
门外的警察亮出证件。“是周正吗?”
“是我。警察同志,有什么事?”
“你妻子许知意,是你什么人?”
“我……我爱人。我们昨天刚结婚。她怎么了?出事了?”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人在哪里?”警察没回答,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屋内。
“我不知道,我醒来她就不在……”我茫然地摇头。
“她凌晨五点,到派出所报案,”高个的警察盯着我,一字一句地说,“指控你,强奸。”
时间,好像在那一刻停止了。我张着嘴,耳朵里嗡嗡作响,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什……什么?”
“许知意指控你,在昨晚,违背她的意志,使用暴力,强行与她发生性关系。现在请你跟我们回派出所,配合调查。”
后面那个年轻的警察走上前,手里拿着一副明晃晃的手铐。
“不……不是,警察同志,误会!一定是误会!”我猛地后退一步,背撞在鞋柜上,上面的一个装饰品晃了晃,掉下来摔碎了。“那是我老婆!我们昨天结婚!我们是夫妻!这怎么能是强奸?”
“是不是误会,调查了才知道。法律面前,夫妻关系不是豁免理由。”高个警察语气冰冷,“请你配合。”
“我没有!我没有强奸她!”我激动地大叫起来,“知意呢?许知意呢?让她出来跟我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邻居家的门开得更大了,几张脸好奇又惊惧地朝这边张望。指指点点,低声议论。
“具体案情,到所里再说。现在,请你转身,双手放在墙上。”
年轻警察已经抓住了我的胳膊。我浑身发冷,想挣扎,但一点力气都使不出来。我就那样,在十月四号,我新婚的第二天早晨,穿着皱巴巴的衬衫和裤子,在无数邻居的目光注视下,被戴上手铐,押下了楼。
楼下停着警车。我被塞进后座。车窗外的世界,阳光明媚,早起的老人在遛狗,卖早餐的摊位冒着热气。一切都那么平常,又那么不真实。
警车启动,驶出小区。我回头,看向我们家那栋楼,那扇窗户。红色的喜字还贴在上面,在晨光里,刺眼得像个笑话。
到了派出所,我被带进一间屋子,做笔录。我语无伦次,反复说着昨晚是婚礼,我喝醉了,我们是夫妻,我没有强迫她。警察问得很细,几点敬酒,喝了多少,什么时候回家,谁先洗澡,床上发生了什么,她有没有反抗,说了什么。我努力回忆,但很多细节是模糊的,尤其是最后那一段。我只记得她说不愿意,推了我,但我……
“她明确表示了不愿意,对吧?”做记录的警察停下笔,看着我。
“是……可是,她是我老婆啊,昨天我们刚结婚,我以为她只是……”我急得额头冒汗。
“婚姻关系内,违背妇女意志,使用暴力、胁迫或其他手段,强行发生性关系,同样构成强奸罪。”警察合上记录本,“许知意提供了证言,以及她身上的一些伤痕照片作为证据。现在,对你进行刑事拘留。”
“我要见她!”我吼道,“我要见许知意!让她当面跟我说清楚!”
“她现在不想见你。”警察站起身,“通知你的家属吧。你可以请律师。”
我被关进了拘留所。那是一个小小的,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个蹲便器的房间。铁门关上,发出沉重的哐当声,世界彻底暗了下来。
我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到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婚礼上的喧闹,敬酒时的祝福,父母的笑容,知意穿着婚纱的样子,还有最后她侧过去的脸……所有的画面碎片一样旋转、冲撞。
为什么?
这他妈到底是为什么?!
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上的小窗打开了,外面有人说:“周正,你爸妈来了,还有律师。”
我冲到门边,透过小窗,看到我爸妈憔悴焦急的脸。我妈眼睛肿着,一看就哭过。我爸抿着嘴,脸色铁青。
“爸!妈!”我抓住铁栏杆。
“小正……”我妈一开口,又哭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我爸压低声音,又急又怒,“知意那孩子怎么会……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混账事?”
“我没有!爸!我真的没有!我喝多了,可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语无伦次,“知意呢?她怎么样了?她为什么这么说?”
“知意回她妈家了。”我爸叹了口气,“她爸妈那边,现在根本联系不上,电话不接。律师我们请了,是张律师,你王叔叔介绍的。你好好跟律师说,把情况一五一十说清楚。”
一个戴着眼镜,看起来挺斯文的中年男人走过来,对我点点头。“周正你好,我姓张。时间有限,你把昨天晚上的情况,详细跟我说一遍,不要有任何隐瞒。”
我像抓住救命稻草,把能记得的一切,都倒了出来。张律师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你说她反抗了,但你不确定程度,因为醉酒记忆模糊?”他问。
“……是。”
“她身上的伤痕,你怎么解释?”
“我不知道!我喝醉了,我可能……可能力气大了点,但我绝对没有故意伤害她!”
张律师沉默了一会儿,摘下眼镜擦了擦。“周正,这个案子……有点麻烦。新婚,醉酒,女方明确表示不愿意,有伤痕证据。‘婚内强奸’虽然认定有难度,但并非没有先例。尤其是,女方态度非常坚决,验伤报告对你不利。现在,检察院很可能批捕。”
“那……那我怎么办?”我浑身发冷。
“我们会尽力争取。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张律师看着我,“庭审之前,你恐怕要一直待在这里了。”
我爸妈的脸,在小窗外,褪尽了血色。
会见时间很快到了。我妈扒着窗口,哭着喊:“儿子,你别怕,爸妈一定救你出去!”
我爸红着眼睛,重重捶了一下墙。
他们被带走了。走廊的灯光消失,铁门的小窗关上,我又被扔回绝对的黑暗和寂静里。
我瘫坐在冰冷的地上,胃里一阵抽搐,猛地趴到蹲便器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灼烧般的酸水。
我完了。
这个念头,第一次无比清晰地出现在脑海里。
新婚夜,强奸罪。
我的妻子,许知意,亲手把我送进了这里。
为什么?
这个问题,像毒蛇一样,死死缠住了我的心脏,一点点收紧,让我窒息。我想破头也想不明白,昨天还对我微笑,成为我妻子的女人,怎么一夜之间,就成了要我万劫不复的原告。
几天后,我被正式批准逮捕。从拘留所转到看守所。剃了头,换上统一的号服。走进那个挤了十几个人,弥漫着汗臭和尿臊味的大通铺房间时,我知道,我的人生,从那个宿醉醒来的早晨起,已经天翻地覆,滑向一个我从未想象过的、黑暗的深渊。
而这一切,仅仅是个开始。我甚至不知道,在铁窗之外,关于我和许知意,关于那场离奇的新婚夜强奸案,正以怎样的速度,发酵成人们茶余饭后最猎奇的谈资。我的父母,又正承受着怎样的目光和压力。
我只能在每个无法入睡的深夜,瞪着污浊的天花板,一遍遍回想知意最后的脸,和她那句被酒精淹没的、微弱的“不要”。然后,被无边的恐惧和困惑,啃噬得鲜血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