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寿被骂晦气不准上桌,我点三斤龙虾后,老公92个电话催结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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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亮起的时候,我正在厨房切土豆丝。

刀刃碰到案板的声音很轻,规律的,一下一下,像某种催眠。我喜欢这个时刻——下午四点,阳光斜着照进来,整个厨房都是暖的,外面偶尔传来楼下遛狗的声音。这是一天里属于我自己的一小段时间。

手机又响了。

我瞥了一眼,是老公发来的:「明天我妈生日,你准备一下。」

没有问号,是陈述句。

我放下刀,擦擦手,回了个「好」字。然后顺手点开备忘录,看了眼这个月的账单。房贷、车贷、孩子补习班、婆婆的保健品,还有上周老公说要换的新手机。数字密密麻麻,每一笔我都记得。

结婚七年,我习惯了记账。

准确说,是习惯了算计怎么把钱花在刀刃上。我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文案,月薪一万出头,不算多,但也够用。老公在事业单位,工资比我少两千,但稳定。我们是那种典型的城市小家庭——不富裕,但也饿不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偶尔能喘口气。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婆婆发的语音:「小陈啊,明天记得早点来,帮我张罗张罗。」

我点开听完,应了一声「好的妈」。

放下手机,我看着案板上那堆还没切完的土豆丝,突然想起去年婆婆生日那天。那天我从早上六点忙到晚上十点,洗菜、切菜、摆盘、收拾。婆婆家来了三十多口人,我一个人在厨房转了一整天。最后吃饭的时候,婆婆让我帮忙添饭,我端着碗站在桌边,听见她对亲戚说:「我儿子有出息,娶了个能干的。」

那一刻我很想说,我不是「能干」,我只是没办法不干。

但我什么都没说。我笑了笑,继续给大家添饭。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老公打来的。我接起来,那边传来他压低的声音:「明天你别穿那件黑色的裙子,我妈说不吉利。」

我愣了一下,「哪件?」

「就你上次穿的那件,她看见了,说寿宴上穿黑色不好。你随便穿点别的。」

我想说那是我唯一一件稍微正式点的裙子,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厨房里,看着窗外的天慢慢暗下来。

我突然有点说不出的累。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就好像你一直在做一件事,做了很久很久,但从来没有人问过你累不累。

我低头继续切土豆丝。刀刃碰到案板,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规律。

只是这一次,我突然觉得这个声音有点刺耳。

晚上老公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洗碗。他进门脱了鞋,坐在沙发上看手机,过了一会儿说:「明天我妈说要订个大点的酒店,家里坐不下。」

我擦着手走出来,「订哪家?」

「她说要订金海湾,那家环境好,菜也不错。」

我心里算了一下,金海湾一桌最少两千起,三十多口人,怎么也得六七桌。

「多少钱?」我问。

「应该一万多吧,具体不知道。」老公头也不抬。

我站在那儿,沉默了几秒,「咱们出?」

「那肯定啊,我妈生日,我们当儿子儿媳的总得表示表示。」

我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行。」

转身回厨房的时候,我听见老公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很轻快:「妈,订好了,您放心,明天肯定给您办得风风光光的。」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水池里那堆还没洗完的碗。水龙头滴答滴答地响,每一滴水落下来,都砸在不锈钢盆上,发出空洞的声音。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婆婆过来的时候,我听见她在电话里跟谁说:「我儿媳妇?哎,就那样,也就是能挣点钱。」

当时我在卧室叠衣服,听见这句话,手顿了一下。

然后我继续叠衣服,一件一件,叠得整整齐齐。

01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起了。

穿衣服的时候翻了半天衣柜,最后找出一件藏青色的连衣裙,不算正式,但也不随便。照了照镜子,又把头发重新扎了一遍。

老公已经出门了,说是要先去婆婆家帮忙布置。我收拾完,提着给婆婆买的生日礼物下楼——一套真丝围巾,花了我半个月工资。

到婆婆家的时候是八点半。

门开着,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我进去的时候,看见婆婆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周围围着七八个亲戚,都在说着恭维的话。婆婆笑得合不拢嘴,时不时摆摆手说「哪里哪里」。

我走过去,把礼物递给她,「妈,生日快乐。」

婆婆接过来,看都没看,就递给旁边的小姑子,「小芳,你帮我收着。」

然后转头继续跟亲戚聊天。

我站在那儿,有点尴尬。老公不知道在哪儿,我环顾四周,最后走进厨房。厨房里已经有两个婶婶在忙活了,看见我进来,其中一个笑着说:「小陈来啦,快来帮忙洗菜。」

我挽起袖子,开始洗菜。

一直忙到十一点,婆婆突然从客厅走进来,看了我一眼,然后对那两个婶婶说:「你们先歇会儿,我有话跟小陈说。」

两个婶婶识趣地走了出去。

厨房里只剩我和婆婆。

她站在门口,双手抱在胸前,看了我几秒,然后说:「小陈啊,今天这么多客人,你就别上桌了。」

我手里的青菜掉进了水池。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说,」婆婆的声音很平静,「你今天就别上桌吃饭了,在厨房帮忙就行。」

我愣住了,「为什么?」

婆婆皱了皱眉,像是在思考怎么解释,最后说:「你这个人吧,命硬,八字重。今天这么多长辈,我怕你冲了福气。你别多想,就是图个吉利。」

她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我一个人站在厨房里。

我看着水池里那棵掉进去的青菜,它浮在水面上,慢慢转着圈。

我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听见客厅传来老公的声音,在招呼客人。我深吸一口气,擦干手,走出厨房。

老公正在客厅给大家倒茶,我走过去,压低声音说:「你妈说不让我上桌。」

老公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倒茶,声音更低:「那就别上了呗,她今天高兴,你别惹她不开心。」

我看着他,「你觉得这样合理?」

「有什么不合理的?」老公终于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点不耐烦,「你非要在今天闹?」

我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回了厨房。

十二点的时候,客人们陆续到了酒店。我站在厨房里,听着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远,最后整个家里只剩我一个人。

我脱下围裙,坐在餐桌旁,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桌上还摆着早上婆婆吃剩的半碗粥,碗边粘着几粒米,已经干了。我盯着那几粒米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滑了一会儿,我点了三斤小龙虾,麻辣味的。

下单的时候,我看见备注栏,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多放辣椒,多放蒜。」

然后点了确认。

外卖四十分钟后到了。我坐在婆婆家的餐桌旁,打开外卖盒,热气和香味一起扑出来。我剥了一只虾,放进嘴里,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但我没停,一只接一只地剥,一只接一只地吃。

吃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老公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两秒,接起来。

那边传来嘈杂的背景音,还有老公压低的、急促的声音:「你在哪儿?!」

「在你妈家。」我说。

「你怎么还在家?!」他的声音拔高了,「你赶紧过来,快点!」

我擦了擦手,「怎么了?」

「别废话了,赶紧过来,出大事了!」

他挂了电话。

我看着手机屏幕慢慢暗下去,又亮起来——他又打过来了。

我接起来,还没说话,他就吼道:「你到底来不来?!全家几十口人等你结账呢!」

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你订的酒店,你结账啊!我现在没带卡,我妈他们也没带够钱,你赶紧过来!」

我愣住了,「我订的?我什么时候订的?」

「你昨天不是答应了吗!」老公的声音听起来快要爆炸了,「你赶紧的,酒店经理都在这儿催了!」

我看着桌上那盒吃了一半的小龙虾,红油汤汁在塑料盒里晃荡。

我突然笑了。

「我没订。」我说。

「你说什么?!」

「我说,」我咬着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没订酒店。我连今天上不上桌都不知道,我怎么订酒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老公的声音传来,已经带着明显的怒意:「你别在这儿跟我闹,赶紧过来!我跟你说,你今天要是不来,这个家你也别想回!」

说完他就挂了电话。

紧接着,电话又响了。

还是他。

我没接。

电话一遍一遍地响,振动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特别刺耳。我数了一下,一共响了九十二次。

最后一次我接起来,那边已经换成婆婆的声音了。

「小陈啊,」婆婆的声音听起来很慈祥,「你快过来吧,大家都等着呢。你看,今天这么多长辈,咱别让人家等太久。」

我握着手机,指节都泛白了。

「妈,」我说,「是谁订的酒店?」

婆婆顿了一下,「这不重要,你先过来再说。」

「很重要。」我说,「我想知道是谁订的。」

电话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应该是婆婆在跟旁边的人说话。过了一会儿,老公的声音又出现了:「你到底来不来?!」

我看着桌上那盒小龙虾,虾壳堆成了小山。

「不去。」我说。

然后挂了电话,关机。

屋子里重新安静下来。我坐在椅子上,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很响,很快。

我又剥了一只虾,放进嘴里。

这一次,我尝不出辣味了。只觉得麻,整个舌头都是麻的。

02

我在婆婆家坐到下午三点,才开机。

手机一亮,消息就像爆炸一样涌进来。未接来电二十三个,微信消息九十九条加号。我没看,直接打车回了自己家。

进门的时候,老公还没回来。

我脱了鞋,把包扔在沙发上,走进卧室,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是去年装修的时候留下的,老公说要修,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我盯着那道裂缝,脑子里一片混乱。

晚上七点,老公回来了。

他进门就摔了钥匙,砰的一声,砸在鞋柜上。我坐在沙发上没动,看着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闹成什么样了?」他的声音很冷。

我没说话。

「我妈的生日宴,你让我们全家在酒店丢人,你知道吗?!」他走过来,站在我面前,「酒店经理在那儿催了半个小时,最后还是我妈刷的卡!你知道我妈刷了多少钱吗?一万五!她一个退休老太太,攒了大半年的钱!」

我抬起头看他,「那酒店是谁订的?」

老公愣了一下。

「我问你,」我站起来,跟他平视,「酒店是谁订的?是我订的吗?」

「这重要吗?」他说。

「重要。」我说,「因为如果是我订的,那我该结账。但如果不是我订的,凭什么让我结?」

老公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我从没见过的东西——可能是惊讶,也可能是愤怒,我分不清。

「你变了,」他说,「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笑了,「我以前是什么样?」

「你以前懂事,」他说,「不会跟我妈计较这些。」

「哦。」我点点头,「所以我现在不懂事了?」

老公不说话了,转身去了阳台。

我站在客厅里,听见阳台传来打火机的声响。他在抽烟,一根接一根。烟雾从阳台飘进来,在客厅的灯光下慢慢散开。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我翻出手机,打开微信。群消息已经炸了,全是亲戚在讨论今天的事。我往上翻,看见一条小姑子发的:「嫂子也太不懂事了,妈过个生日容易吗?」

下面一堆人点赞。

我退出群聊,打开跟老公的聊天记录。往上翻,翻到昨天那条「明天我妈生日,你准备一下」。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

准备什么?准备礼物?准备帮忙?还是准备结账?

我从来没问过,他也从来没说清楚过。

第二天早上,我去了趟金海湾酒店。

前台认识我,昨晚老公应该提过我。她看见我,表情有点微妙,「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我想看一下昨天那个寿宴的订单。」我说。

前台犹豫了一下,「请问您是?」

「我是付款人的儿媳。」我说,「我想确认一下账单明细。」

她看了我一眼,最后还是调出了订单。

我接过账单,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七桌酒席,每桌两千二,总共一万五千四。另外还有酒水费三千,服务费八百,总计一万九千二。

但是婆婆刷卡的金额是一万五。

我指着账单上的数字问前台,「这个差额是怎么回事?」

前台看了一眼,「哦,这个是预付款。订餐的时候付了四千二的定金。」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付的?」

「半个月前。」前台说着,又调出了另一张单子,「您看,这是预付款的记录。」

我接过来,看见付款人一栏写着:陈建军。

那是我老公的名字。

我拿着账单站在酒店大堂,周围人来人往,但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下来。

半个月前,老公就订好了酒店,还付了定金。

那他昨天为什么说不知道要多少钱?

为什么让我去结账?

我握着那张账单,纸边硌得手心生疼。

回到家的时候,老公不在。我坐在沙发上,把账单放在茶几上,盯着看。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我接起来。

「小陈啊,」婆婆的声音还是那么慈祥,「昨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就是嘴笨,说话不好听。」

我没说话。

「你今天有空吗?来家里一趟,我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婆婆说,「咱们娘俩好好聊聊。」

我看着茶几上那张账单,「妈,酒店是谁订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婆婆才说:「这重要吗?」

「重要。」我说。

婆婆叹了口气,「是建军订的,怎么了?」

「那为什么让我去结账?」我问。

「哎呀,这不是一家人吗?谁结不都一样?」婆婆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不耐烦,「你这孩子,怎么突然这么计较?」

我闭上眼睛。

「妈,我就问一句,」我说,「如果不是让我去结账,为什么建军订酒店的时候不告诉我?为什么让我以为是临时决定的?」

婆婆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得更久。

最后,她说:「小陈,你过来,咱们当面说。」

然后挂了电话。

我放下手机,看着窗外。天阴沉沉的,好像要下雨。

我站起来,拿上那张账单,出了门。

到婆婆家的时候是下午两点。门虚掩着,我推开门,看见婆婆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开衫,手里拿着串佛珠,一颗一颗地捻。

看见我进来,她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笑,「来啦?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把账单放在茶几上。

婆婆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捻佛珠。

「说吧,」我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婆婆捻佛珠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就是你想的那样。」

我愣住了。

「建军订的酒店,」婆婆说,「但我让他别告诉你。我想着,你平时挣得多,让你结个账也不算什么。」

我盯着她,「所以昨天那些电话,都是演的?」

婆婆没说话。

我突然笑了,「那我不上桌,也是计划好的?」

婆婆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那倒不是。我是真的觉得你八字重,怕冲了喜气。」

我看着她,这个跟我相处了七年的女人。她花白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的皱纹在下午的光线里显得特别深。

我突然觉得很陌生。

「妈,」我说,「您觉得这样做,对吗?」

婆婆放下佛珠,「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你是我儿媳妇,帮家里出点钱不是应该的?」

「那为什么要骗我?」

「我没骗你,」婆婆说,「我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我站起来,「我明白了。」

转身要走的时候,婆婆突然叫住我,「小陈。」

我停下脚步。

「你知道吗?」婆婆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养大建军不容易。我一个人把他拉扯大,供他上大学,给他娶媳妇。现在他有出息了,有个挣钱的媳妇,我让你帮帮家里,这有错吗?」

我转过身看她。

她坐在沙发上,佝偻着背,看起来突然苍老了很多。

「没错,」我说,「但您不该骗我。」

说完我走出门,留下婆婆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下楼的时候,天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站在楼下,任由雨水打湿头发、衣服。

手机又响了,我看了一眼,是老公打来的。

我没接,直接关机。

然后我在雨里站了很久很久,直到全身都湿透了。

03

接下来的三天,我没跟老公说话。

他也没主动跟我说。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像两个陌生人。早上我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晚上他回来我已经睡了——至少表面上是睡了。

其实我没睡。

我躺在床上,听着他在客厅看电视的声音,听着他去卫生间洗漱的声音,听着他最后进卧室、在我身边躺下的声音。

被子里隔着两个人的距离。

第四天早上,我起得很早。五点半,天还没亮。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打开手机,翻出这七年来的所有转账记录。一笔一笔,从第一年给婆婆买的按摩椅,到去年给小姑子孩子的红包,到今年给老公换的手机。

我用计算器加了一遍。

总共三十七万。

我盯着这个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七万,是我这七年攒下的全部积蓄的两倍。

也就是说,我不但没攒下钱,还倒贴了一倍进去。

我想起结婚那年,我跟老公说过,我想攒钱买个小公寓,以后可以收租。老公说好,说我们一起攒。

七年过去了,我们连首付都没攒够。

手机震了一下,是银行发来的账单提醒。这个月的房贷、车贷、信用卡账单,总共两万一。

我的工资是一万二。

也就是说,这个月我还要往里贴九千。

我关掉手机,靠在沙发上。

窗外天慢慢亮了,灰蒙蒙的,看起来又要下雨。

老公七点半起床,看见我坐在客厅,愣了一下,「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没说话。

他走进卫生间,传来刷牙的声音。过了一会儿,他走出来,看了我一眼,「今天周末,我要去我妈那儿一趟。你去不去?」

「不去。」我说。

他点点头,「那行,我自己去。」

说完他换好衣服,拿上钥匙出门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突然有一种很强烈的冲动——我想知道,这些年,这个家到底是怎么运转的。

我站起来,走进卧室,打开老公的衣柜。

最上面一层放着他的旧物,我踮起脚翻了翻,摸到一个铁盒子。拿下来,打开,里面是一些证件、银行卡,还有一个旧手机。

我把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最后看见盒子底部压着一个牛皮纸袋。

我拿出来,打开。

里面是一沓票据。

我翻开第一张,是去年的一张转账记录,从老公的账户转给婆婆,金额两万。备注:生活费。

第二张,也是转账记录,三万,备注:看病。

第三张、第四张、第五张……

我把所有票据摊在床上,一张一张看过去。

最早的一张是五年前,最近的一张是上个月。

我用手机拍下每一张,然后用计算器算了一遍。

五年,老公给婆婆转了六十二万。

我坐在床边,看着床上那一摊票据,脑子里嗡嗡作响。

六十二万。

老公的工资每个月八千,五年总共四十八万。

也就是说,他不但把工资全给了婆婆,还另外倒贴了十四万。

这十四万是哪儿来的?

我突然想起来,三年前老公说他炒股亏了十万,让我先垫着。我垫了。

两年前他说朋友创业需要帮忙,借了五万,我也给了。

去年他说想换辆车,首付不够,我又拿了十万。

原来这些钱,都没有用在他说的地方。

都给了婆婆。

我拿着手机,手抖得厉害。我想打电话给老公,想质问他为什么要骗我。

但我没打。

我把所有票据拍完照,放回牛皮纸袋,放回铁盒,放回衣柜最上层。

然后我坐在床边,就这么坐着,一直坐到中午。

手机响了,是闺蜜小雅打来的。

「喂,你还活着吗?」她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我给你发了八百条消息你都不回。」

我看了一眼微信,确实有很多未读消息。

「活着。」我说。

「你声音怎么这么怪?」小雅问,「出什么事了?」

我沉默了几秒,「你现在有空吗?」

「有啊,怎么了?」

「出来见个面。」我说。

一个小时后,我和小雅坐在一家咖啡馆的角落。

我把这几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小雅听完,沉默了很久。

「所以,」她说,「你现在想怎么办?」

我摇摇头,「我不知道。」

「离婚。」小雅说,「还能怎么办?这种男人留着过年?」

我端起咖啡杯,发现手还在抖。杯子碰到嘴唇,咖啡洒了一点在桌上。

「我不知道,」我又说了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小雅看着我,眼神里有同情,也有着急,「姐妹,你清醒一点。他骗了你七年!七年!你知道七年是什么概念吗?你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他,结果换来什么?」

我没说话。

「你知道你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小雅说,「你太善良了。你总觉得家人之间应该互相帮助,应该为对方付出。但你看看人家,把你当什么了?提款机啊!」

我看着桌上那摊咖啡渍,它慢慢扩散,在白色的桌面上晕开。

「我只是想不明白,」我说,「为什么他要骗我?如果他需要钱给他妈,他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因为他知道你会拒绝,」小雅说,「或者说,他不想让你知道他给了他妈多少钱。你想想,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你,说要把工资全给他妈,你会同意吗?」

我摇头。

「所以他只能骗,」小雅说,「一次一次地骗,骗到你习惯了,麻木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眼前浮现出老公的脸,他笑的样子,他生气的样子,他说"我爱你"的样子。

那些都是真的吗?

还是也是演出来的?

「我需要时间,」我睁开眼,对小雅说,「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

小雅叹了口气,「行,你想。但别想太久,有些事拖得越久越难办。」

从咖啡馆出来,我没有直接回家。

我去了婆婆家。

这次我没按门铃,用老公给我的钥匙直接开了门。

屋里没人。

我走进去,环顾四周。客厅还是老样子,沙发上摆着婆婆的佛珠,茶几上放着她常喝的菊花茶。

我走进婆婆的卧室。

房间很整洁,床铺叠得方方正正。床头柜上放着一张全家福,是三年前拍的,我和老公站在婆婆身后,小姑子一家站在另一边。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

我看着那个笑容,觉得很陌生。

我打开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药盒、老花镜,还有一个账本。

我拿出账本,翻开。

第一页记着:2019年1月,建军,20000。

第二页:2019年2月,建军,20000。

第三页:2019年3月,建军,25000。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每一页都是老公给婆婆的转账记录。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行小字:共计620000元。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尚欠380000元。

我盯着这行字,心脏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尚欠?

婆婆欠谁三十八万?

04

我拿着账本站在婆婆卧室里,脑子一片混乱。

尚欠三十八万,是谁欠的?婆婆欠谁?还是谁欠婆婆?

我继续翻账本,往前翻,想找到更多线索。

翻到账本的最开始,我看见一个日期:2014年3月。

那一页上写着:手术费,350000元。

下面是一行行的还款记录:

2014年4月,还款5000

2014年5月,还款5000

2014年6月,还款8000

我数了一下,五年还了三十五万。

还剩三十八万。

手术费?

婆婆什么时候做过手术?

我把账本放回抽屉,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我仔细搜索房间,想找到更多信息。

在衣柜最里面,我摸到一个档案袋。

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沓病历。

第一页是2014年的住院记录,诊断:恶性肿瘤。

我的手抖了。

继续往后翻,是手术记录、化疗记录、复查报告……

最后一页是今年三月的复查报告,结论:病情稳定。

我坐在床边,看着这些病历,脑子里一片空白。

婆婆得了癌症。

五年前。

我不知道。

老公没告诉我。

我想起五年前,那时候我们刚结婚两年。有一段时间婆婆身体不太好,老公说是肠胃炎,在医院住了一个月。

我去医院看过她,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看见我就笑,说没事,过几天就好了。

那时候我还想着给她炖点汤补补身体。

原来,那不是肠胃炎。

原来,是癌症。

我拿着病历,手抖得越来越厉害。

为什么不告诉我?

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把病历放回档案袋,放回衣柜。然后我走出卧室,坐在客厅沙发上。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婆婆生病了,老公瞒着我,拿我的钱给她治病。

这合理吗?

如果他一开始就告诉我,我会帮忙吗?

我会。

我肯定会。

但他为什么不说?

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天黑。

门突然开了,老公回来了。

看见我坐在他妈家的客厅,他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我抬头看他,「你妈呢?」

「她去小姑那儿了,」老公说,「你找她有事?」

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问你,你妈是不是生病了?」

老公的脸色变了。

「你……你怎么知道的?」

「所以是真的。」我说。

老公沉默了几秒,「你翻我妈房间了?」

「回答我,」我说,「她是不是生病了?」

老公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是。」

「什么时候的事?」

「五年前。」

「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公转过身,背对着我,「我妈不让说。她说不想让你担心。」

我笑了,「不想让我担心?还是不想让我知道,你拿我的钱给她治病?」

老公转过身,眼神里有点慌乱,「你什么意思?」

「我都知道了,」我说,「这五年你给你妈转了六十二万,其中有十四万是从我这儿骗来的。」

老公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有骗你,」他说,「我只是……只是没告诉你而已。」

「没告诉和骗有什么区别?」我说,「你说炒股亏了十万,让我垫着。你说朋友创业借五万。你说换车首付不够。这些钱,都给了你妈,对不对?」

老公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这个跟我同床共枕七年的男人。

「你知道我最难过的是什么吗?」我说,「不是你拿了我的钱,是你骗了我。如果你一开始就跟我说,说你妈生病了,需要钱,我会帮你。我真的会。」

老公抬起头看我,眼睛有点红,「我知道你会帮。但我不想让你知道我妈的病。」

「为什么?」

「因为我怕你会看不起她,」老公说,「我怕你会觉得我们家是个负担。」

我愣住了。

「你妈生病,我为什么会看不起她?」

「因为……因为她得的是癌症,」老公说,「很多人都觉得癌症治不好,都觉得是在浪费钱。我怕你也这么想。」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

「所以你就选择骗我?」我说,「你觉得骗我比相信我更容易?」

老公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要走。

「你要去哪儿?」老公拉住我。

我甩开他的手,「回家。」

「等等,」老公说,「我们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我转过身看他,「你还要说什么?你骗了我七年,还要我怎么样?」

「我没有骗你!」老公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只是为了我妈!她养我不容易,现在她生病了,我作为儿子,难道不应该给她治病吗?!」

「应该,」我说,「但你不应该骗我。」

「我骗你什么了?」老公说,「我就是没告诉你我妈的病情,我就是拿了点钱给我妈治病,这有错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我说,「'拿了点钱'?十四万对你来说是'一点钱'?」

「那是我妈的命!」老公吼道,「十四万能救我妈的命,难道不值吗?!」

我愣住了。

老公看着我,眼睛里全是血丝,「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我知道我不应该瞒着你。但我真的没办法。我妈生病那会儿,我手里一分钱都没有。我去找亲戚借,没人借。我去找朋友借,也没人借。最后只能找你。」

「你可以直接跟我说。」我说。

「我说不出口,」老公说,「我们刚结婚两年,我怎么开口跟你要钱?我怎么跟你说我妈得了癌症,需要三十五万手术费?」

我看着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所以你就选择骗我,」我说,「你觉得骗我比相信我更容易。」

老公也哭了,「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想让你为难。」

我擦掉眼泪,「我走了。」

「你别走,」老公拉住我,「我们好好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我说,「你骗了我七年,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没了。」

「那你想怎么样?」老公问,「你想离婚吗?」

我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我说,「我现在脑子很乱,我需要时间想想。」

说完我甩开他的手,走出了门。

走到楼下,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

雨又开始下了,淅淅沥沥的,打在脸上凉凉的。

我掏出手机,给小雅发了条消息:「我想离婚了。」

然后我打车回了家。

到家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我打开门,屋里黑漆漆的。

我没开灯,就这么坐在黑暗里。

手机震了一下,是小雅回的消息:「我支持你。」

我看着这四个字,眼泪又掉下来了。

这一次,我没有擦。

我就这么坐在黑暗里,任由眼泪流下来,流到下巴,流到脖子,流进衣领。

我哭了很久很久,直到累了,才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请了假。

给领导发完消息,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它还在那儿,一直都在,从去年到现在,没有变化。

手机响了,是老公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犹豫了几秒,接起来。

「喂。」我说。

「你在家吗?」老公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在。」

「我一会儿回来,」他说,「我们谈谈。」

「好。」我说。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换了身衣服。

然后我坐在客厅等他。

半个小时后,老公回来了。他进门的时候,我看见他眼睛红红的,应该是一夜没睡。

他在我对面坐下,沉默了几秒。

「我想了一晚上,」他说,「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不应该瞒着你,不应该骗你。」

我没说话。

「但是,」他说,「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妈生病那会儿,我真的很慌。我怕她会死,我怕我会失去她。我知道这不是借口,但我真的没办法。」

我看着他,「所以你的意思是,你骗我是情有可原的?」

「不是,」老公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当时是怎么想的。」

我靠在沙发上,「你知道吗?昨天我在你妈房间里看到那些病历的时候,我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心疼。我心疼你妈生病了这么久,我居然不知道。我心疼你一个人扛着这些,却不肯告诉我。」

老公抬起头看我。

「但是后来我想明白了,」我说,「你不是不肯告诉我,你是不信任我。你觉得我会拒绝,会嫌弃你妈,会嫌弃你们家。所以你宁愿骗我,也不愿意相信我。」

「我不是不信任你,」老公说。

「那是什么?」我问。

老公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说:「我不知道。可能是自尊吧。我不想让你知道我这么没用,连我妈的医药费都付不起。」

我笑了,「所以你就骗我的钱?」

「我没有骗你的钱,」老公说,「我只是借用一下,我会还你的。」

「怎么还?」我问,「你这五年给你妈转了六十二万,你的工资总共才四十八万。那十四万从我这儿骗来的,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老公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你根本就没打算还,对不对?」

老公低着头,「我会还的,真的。再给我几年时间。」

「几年?」我说,「五年?十年?还是一辈子?」

老公抬起头,眼睛红了,「你就不能理解我吗?我妈生病了,我作为儿子,难道不应该给她治病吗?」

「应该,」我说,「但你不应该拿我的钱,还不告诉我。」

「那我告诉你,你会给吗?」老公突然吼道。

我愣住了。

老公看着我,「你会给吗?你会拿出十四万给我妈治病吗?!」

我张了张嘴,最后说:「我会。」

「你骗人,」老公说,「你根本就不会。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为了十四万跟我闹成这样。如果我当时跟你说,你肯定会拒绝。」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你知道吗?」我说,「我现在最后悔的,不是借给你十四万,是嫁给了你。」

老公的脸色变了。

我站起来,「我想离婚。」

「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离婚,」我重复了一遍,「我们过不下去了。」

老公也站起来,「你别闹了行不行?」

「我没闹,」我说,「我是认真的。」

老公看着我,眼神里有点慌乱,「你冷静一下,我们好好谈谈。」

「我很冷静,」我说,「我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我走进卧室,拿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

老公跟进来,「你要去哪儿?」

「出去住几天,」我说,「冷静一下。」

「你别走,」老公拉住我,「你走了,这个家就散了。」

我看着他,「这个家早就散了。」

老公突然跪了下来。

我愣住了。

「你别走,」他说,「求你了,别走。」

我看着跪在地上的他,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

「你起来。」我说。

「你答应不走,我就起来。」

「你起来。」我又说了一遍。

老公不动。

我蹲下来,看着他,「你知道吗?你现在跪在这儿求我,我一点都不感动。我只觉得可悲。」

老公抬起头看我,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

「我们之间的信任已经没了,」我说,「没有信任,这个婚姻还有什么意义?」

「我们可以重建,」老公说,「给我一次机会,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骗你。」

我摇摇头,「我信不过你了。」

说完我站起来,继续收拾东西。

老公还跪在地上,看着我把衣服一件一件装进行李箱。

最后我拉上拉链,提起行李箱。

「我走了,」我说,「这几天我会想清楚,然后我们谈离婚的事。」

说完我走出卧室。

老公在我身后喊:「你别走!」

我没回头,直接出了门。

走到楼下,我站在单元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天还在下雨,淅淅沥沥的。

我撑开伞,拖着行李箱往前走。

走了几步,我突然停下来。

因为我看见一个人站在雨里。

是婆婆。

她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头发被雨水打湿,贴在脸上。

看见我,她走过来。

「小陈,」她说。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知道你生气,」婆婆说,「但你能不能听我说几句?」

我沉默了几秒,「您说。」

婆婆看着我,眼神里有点复杂的东西,「我知道建军瞒着你给我治病的事。我也知道这些钱里,有一部分是你的。」

我握着伞柄的手紧了紧。

「我不是来求你原谅建军的,」婆婆说,「我是来告诉你真相的。」

「什么真相?」

婆婆深吸了一口气,「我的病,已经到晚期了。医生说我最多还有半年。」

我愣住了。

「这半年的治疗费,大概还需要三十八万,」婆婆说,「建军现在已经没钱了,他这几天一直在想办法借钱。」

我看着她,脑子一片空白。

「我知道这对你不公平,」婆婆说,「但我还是想求你,能不能再帮帮建军?不是帮我,是帮他。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他不想看着我死。」

雨越下越大,打在伞面上啪啪作响。

我看着婆婆,她站在雨里,头发湿透了,脸上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这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老公要骗我。

明白了为什么他宁愿跪下来求我。

因为他妈快要死了。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什么都没说出来。

婆婆看着我,「你可以恨我,可以怪我,但求你别离开建军。他真的很爱你。」

说完,她转身走进了雨里。

我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

最后消失在雨幕中。

我握着伞,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脑子里乱糟糟的,各种念头交织在一起。

婆婆要死了。

她只有半年了。

老公骗我,是因为他不想让他妈死。

我该怎么办?

我真的要离婚吗?

手机响了,是小雅打来的。

我接起来,「喂。」

「你在哪儿?」小雅问。

「楼下。」

「我马上过来接你。」

十分钟后,小雅的车停在单元门口。

我上了车,把行李箱放在后座。

「去我家,」小雅说,「先住几天。」

我点点头。

车开出小区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那栋楼还在那儿,窗户里透出暖黄色的光。

那是我住了七年的家。

现在,我不知道它还算不算我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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