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我在书房改方案改到凌晨两点，出来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
苏晴窝在沙发上睡着了，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一个购物车页面。我走过去看了一眼，是婴儿用品。她最近总在看这些，虽然我们结婚三年，还没要孩子。
我关掉她的手机，想把她抱回卧室。刚碰到她肩膀，她就醒了。
"改完了？"她揉了揉眼睛。
"嗯。你怎么不去睡？"
"等你啊。"她打了个哈欠，"对了，明天我妈让我们回去吃饭。"
我顿了一下。岳父家的饭局，这半年来频率越来越高。
"又有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回去吃饭了？"苏晴站起来，拖鞋在地板上拖出声音，"我弟最近找到工作了，我妈想庆祝一下。"
我没接话。苏晴走到门口，又回过头："你最近是不是很累？要不明天我自己回去？"
"一起去吧。"
她笑了，走过来抱住我。她身上有一股洗衣液的味道，混着一点汗味。
"陈默，谢谢你。"她突然说。
"谢什么？"
她没回答，只是抱得更紧了一点。
我摸了摸她的头发。结婚这几年，她说得最多的就是"谢谢"。谢谢你娶我，谢谢你对我家人这么好，谢谢你帮我弟弟。
有时候我会想，夫妻之间需要这么多"谢谢"吗？
第二天下午，我们开车去了岳父家。路上经过一个十字路口，苏晴突然说："要不你把车停一下，我去买点水果。"
"家里不是有吗？"
"那是给我爸妈的，得买好一点的。"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把车停在了水果店门口。她下车的时候，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快速按掉，然后进了店里。
我坐在车里等她。手机收到一条银行短信，苏晴的卡支出五万。我皱了皱眉，这个月她已经转出去八万了。
她提着水果回来，笑容有点僵。
"买了什么？"我问。
"车厘子，我妈爱吃。"她把水果放在后座，"走吧。"
车子重新启动。我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那盒车厘子。
价签上写的是一百二十块。
01
岳父家在老城区的一栋回迁房里，六楼，没电梯。我提着水果爬楼梯的时候，听见楼道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很大，是催债的。
苏晴走在我前面,脚步突然快了一点。
门开着，岳母在厨房忙活，一股油烟味飘出来。岳父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们进来，摁掉了电视。
"来了？坐。"他指了指沙发。
我把水果放在茶几上。岳父看了一眼，没说话。
"我弟呢？"苏晴问。
"在房间。"岳母从厨房探出头，"去叫他吃饭。"
苏晴敲了敲里屋的门。门开了一条缝，苏宇探出头，眼睛有点肿，像是刚睡醒。
"姐，姐夫。"他打了个招呼，声音有气无力。
"听说你找到工作了？"我问。
"嗯……找到了。"他低着头，"一个月五千。"
我看了他一眼。苏宇今年二十六,比苏晴小三岁。大学毕业后换了七八份工作，每份都做不长。这几年基本靠家里养着。
"五千也不少，好好干。"我说。
他"嗯"了一声，就进房间了。
饭桌上，岳母一直给我夹菜。岳父喝了两杯酒，话才多起来。
"陈默啊，你公司现在做得不错吧？"
"还行。"我说。
"听说拿了A轮？"
"嗯，去年拿的。"
岳父点点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们宇宇这孩子，就是没你这个命。你看你，白手起家，现在公司都这么大了。"
我没接话。这种话他说过很多次，每次后面都会跟着一句"你看能不能帮帮宇宇"。
"爸，吃菜。"苏晴给岳父夹了一筷子菜。
岳父看了她一眼，把话咽了回去。
饭吃到一半，苏宇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站起来就要走。
"吃饭呢，接什么电话！"岳母说。
"我……我出去接。"苏宇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这孩子。"岳母叹了口气。
我放下筷子："他是不是又欠钱了？"
岳父和岳母对视了一眼。
"没有的事。"岳父说，但语气不太自然。
苏晴低着头扒饭，一句话都没说。
我点点头，没再问。
吃完饭，岳母留我们坐一会儿。我说公司还有事，要先走。苏晴站起来要跟我一起，岳母拉住了她。
"你留下陪妈说说话，让陈默自己回去吧。"
苏晴看了我一眼。我说："那你待一会儿，我先走。"
下楼的时候，我在楼梯拐角碰到了苏宇。他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我知道，我在想办法……再给我点时间……"
看见我，他立刻挂了电话。
"姐夫。"他尴尬地笑了笑。
"欠了多少？"我问。
他愣了一下："没……没欠。"
"我问你欠了多少。"
他低下头，手指捏着手机壳，捏得指关节都白了。
"十……十万。"
我看着他，没说话。
"我真的会还的。"他抬起头，"我找到工作了，我会慢慢还的。"
"欠谁的？"
"朋友。"
"什么朋友？"
他不说话了。
我叹了口气："以后别再借了。"
"嗯。"他点头，像小鸡啄米一样。
我下了楼，坐在车里等苏晴。手机又收到一条短信,苏晴的卡又转出去三万。
我打开银行APP,查了一下她的账户流水。最近三个月,她一共转出去二十多万。
我给她打了个电话。
"喂？"她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紧张。
"你在干什么？"
"陪我妈说话呢。快了，你再等一会儿。"
"你最近是不是在给你弟还钱？"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没有。"她说，"你别多想。"
"那这些钱转哪儿去了？"
"我……我自己花了。买衣服，买化妆品。"
"二十多万的衣服和化妆品？"
她没说话了。
我挂了电话。
又过了半小时，苏晴才下来。她上车的时候脸色不太好。
"吵架了？"我问。
"没有。"她系上安全带，"回家吧。"
车子开出小区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看见岳父站在楼下，正看着我们的车。
他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的红光在暮色里忽明忽灭。
02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苏宇来了三次。
第一次是周二晚上。我在书房开视频会议，听见外面有人按门铃。苏晴去开的门，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你怎么又来了？"
"姐，就五万，就五万。"
"我上次不是刚给你三万吗？"
"那个……那个不够。"
我关掉了视频会议的麦克风，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真没有了。"苏晴说。
"姐，你再想想办法。他们说了，这周必须还上，不然……"
"不然怎么样？"
苏宇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我听见苏晴叹气的声音。
"你等着。"
她回卧室拿了手机，应该是转账。苏宇走的时候说了一堆"谢谢姐"，然后门关上了。
苏晴进书房的时候，我正在看文件。
"谁来了？"我问。
"我弟。"她说，"拿点东西。"
"什么东西？"
"一些……衣服。"
我点点头，没拆穿她。
第二次是周五下午。我临时回家拿文件，看见苏宇坐在客厅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个外卖袋子，他正在吃。
看见我,他站了起来，嘴里还嚼着东西。
"姐夫。"
"怎么在这儿？"
"我……我来找我姐。"
"她不在家。"
"哦。"他尴尬地笑了笑，"那我走了。"
他拿起外卖袋子，走到门口又停住了。
"姐夫，你……你能不能借我点钱？"
我看着他："上次不是刚给了你五万？"
他愣了一下："你知道了？"
"你姐跟我说的。"我撒了个谎。
"那个……那个不够。"他搓着手，"我还差十万。"
"你到底欠了多少？"
"不多，不多。"他低着头，"加起来也就……也就三十万左右。"
我听到这个数字的时候，感觉脑子"嗡"了一下。
"三十万？"
"我……我真的会还的。"他抬起头看我，眼睛红红的，"姐夫，你帮帮我，我真的没办法了。"
"你欠谁的？"
"朋友。"
"又是朋友？"
"嗯。"
"什么朋友能借你三十万？"
他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突然想起楼道里听见的那个催债电话。
"赌债？"
他身子抖了一下。
"不是……不是赌债。"他说，但眼神躲闪。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走吧。"
"姐夫……"
"走。"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外卖袋子走了。门关上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眼神里有些怨恨。
我给苏晴打了电话。
"你弟刚来过。"
"啊？"她的声音有点慌，"他……他说什么了？"
"说还差十万。"
"我知道了。"
"你知道他欠的是赌债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小。
"你知道还给他钱？"
"他是我弟弟。"
"所以你就这么惯着他？"
"陈默，你别管了好吗？"她突然说，"这是我们家的事。"
我挂了电话。
第三次是周日上午。我和苏晴正在吃早饭，门铃响了。
苏晴去开门,这次来的不是苏宇,是岳父。
他提着一袋水果，脸上堆着笑。
"正吃饭呢？我没打扰吧？"
"爸，你怎么来了？"苏晴接过水果。
"来看看你们。"岳父进了门，看了我一眼，"陈默也在？正好，我有事想跟你谈谈。"
我放下筷子："您说。"
岳父坐在沙发上，从口袋里掏出烟，想了想又放了回去。
"是这样，宇宇最近……遇到点麻烦。"
"我知道。"我说，"欠了三十万赌债。"
岳父愣了一下，看了苏晴一眼。苏晴低着头。
"你都知道了啊。"岳父笑了笑，"那就好办了。我来就是想跟你商量商量，能不能……"
"不能。"我打断他。
岳父脸上的笑僵住了。
"陈默。"苏晴拉了拉我的袖子。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我看着岳父，"而且他欠的是赌债，这次帮他还了，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了。"岳父说，"我保证，这次还完，我让他戒了。"
"上次您也是这么说的。"
岳父脸色变了变："陈默，怎么说宇宇也是你小舅子。"
"正因为是小舅子，我才说这些。"我说，"他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岳父站了起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不帮是吧？"
"不是不帮，是帮不了。"我也站起来，"这种无底洞，帮不完的。"
"那你说怎么办？人家都找上门了！"岳父声音大了起来。
"报警。"
"报警？"岳父瞪大了眼睛，"你让我儿子坐牢？"
"总比被人打死强。"
"你！"岳父指着我，手指都在抖。
苏晴冲过来拉住岳父："爸，你别激动。"
岳父甩开她的手："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你要是不帮，这个女婿我不认！"
他说完就走了，摔门的声音震得窗户都在响。
苏晴站在原地，眼泪掉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说错了吗？"
"他是我爸！"她擦了擦眼泪，"他就这么一个儿子，你让他怎么办？"
"那我就该给你弟弟还赌债？"
"我没让你还！"她提高了声音，"我自己还！"
"你拿什么还？这几个月你已经给了他二十多万了！"
她愣住了："你……你查我账户？"
"你转账的时候手机短信我能看见。"
她不说话了，转身进了卧室,锁上了门。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桌上凉掉的早餐。
手机响了,是公司财务打来的。
"陈总，有件事我要跟您汇报一下。"
"什么事？"
"上个月的对公账户流水，我发现有一笔二十万的转出，不在我们的财务计划里。"
我心里"咯噔"一下："什么时候转的？"
"月初。对方账户是一家投资公司，但我查了，这家公司资质有问题，可能是……"
"你把账户信息发给我。"
挂了电话，我收到了财务发来的截图。
收款账户的开户人，是苏宇。
03
我盯着那个账户看了很久。
有一瞬间我在想，会不会是同名。但开户支行的地址，就在岳父家小区附近。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合伙人老张。
"陈默，你现在方便吗？"
"说吧。"
"公司的股份……有人在打听。"
我坐直了身体："谁？"
"不清楚，是通过中间人问的。问咱们现在的股权结构，问你手里有多少。"
"你怎么知道的？"
"那个中间人是我以前的客户，认识我，给我透了个信。"老张顿了顿，"他说对方挺着急的，好像急着要一部分股份。"
我挂了电话,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苏晴，出来。"
没人应。
我又敲了几下："我们谈谈。"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苏晴眼睛红红的，看起来哭了很久。
"公司账上的那二十万，是你转给你弟的？"
她脸色瞬间白了。
"我……"
"公章是你盖的？"
她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你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我知道。"她的声音很小，"但是我没办法。"
"什么叫没办法？"
"他们……他们找上门了。"她抬起头看我，眼泪又掉下来了，"那天你出差，他们来家里，拿着刀，说我弟弟要是不还钱，就……"
她说不下去了。
我闭了闭眼睛："所以你就擅自动用公司的钱？"
"我会还的。"她说，"我把我妈留给我的那套房子卖了，够还的。"
"你现在还不明白？"我看着她，"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你弟弟的问题。你这次帮他还了，下次呢？"
"不会有下次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她不说话了。
"还有，"我说，"有人在打听公司股权。是不是你爸让人问的？"
她愣住了："什么？"
"老张刚给我打电话，说有人在打听我手里的股份。"我看着她的眼睛，"你们是不是想让我把股份给你弟？"
"没有！"她摇头，"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她的声音有些激动，"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个。"
我看着她,判断不出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演。
"算了。"我转身回了书房，"这周末我们回你家一趟，把话说清楚。"
"陈默……"
我关上了书房的门。
接下来几天，我和苏晴基本没怎么说话。她试过几次想跟我解释，我都说等周末再说。
到了周六，我们开车去了岳父家。
这次不是饭点，岳父母都在家。苏宇也在，窝在房间里没出来。
我在客厅坐下，开门见山："伯父，我今天来是想把话说清楚。"
岳父点了根烟："说吧。"
"公司的股份，我不能给。"
岳父吸了口烟，没说话。
"我知道宇宇欠了钱，但这不是理由。"我说，"公司是我和合伙人一起创立的，每一分股份都是我们自己挣来的。"
"我没让你白给。"岳父弹了弹烟灰，"我的意思是，让宇宇进公司，给他10%的股份，算是工资。"
"10%？"我愣了一下，"伯父，您知道公司现在估值多少吗？"
"不就一个小公司吗？"岳母在旁边说，"能值多少钱？"
"A轮融资后，估值八千万。"我说，"10%就是八百万。"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八百万？"岳母瞪大了眼睛。
岳父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反应过来："那正好，宇宇拿着这10%，把债还了，以后还能有个保障。"
"不行。"我说，"别说10%，1%我都不能给。"
"为什么不行？"岳父声音大了起来，"宇宇是你小舅子，给他一点股份怎么了？"
"因为他没有付出。"我看着岳父，"这个公司是我和老张熬了三年熬出来的，宇宇凭什么拿股份？"
"就凭他是你小舅子！就凭你娶了我女儿！"岳父拍了桌子。
茶几上的茶杯震了一下。
苏晴拉了拉岳父："爸，你别激动。"
"我能不激动吗？"岳父指着我，"我就这么一个儿子，他现在欠了债，你作为姐夫，帮一把怎么了？"
"我可以借钱给他。"我说，"但是股份不行。"
"借？借了他拿什么还？"岳父冷笑一声，"你就是不想帮。"
"不是不想帮，是不能这么帮。"
"行啊。"岳父站了起来，"那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你要是不给，就让我女儿跟你离婚。"
我看了苏晴一眼。她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
"晴晴，你说句话！"岳母推了推苏晴。
苏晴抬起头，眼睛红红的，看了看岳父，又看了看我。
"爸，你别这样。"她的声音在发抖。
"我怎么样了？"岳父说，"你弟弟现在这样，你就眼看着不管？"
"我……"苏晴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看着她，等她说话。
她张了张嘴，最后说的却是："陈默，要不……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累。
"不用考虑了。"我站起来，"离婚可以。"
客厅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你说什么？"岳父瞪着我。
"我说，可以离婚。"我看着苏晴，"既然你觉得我应该让步，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
"陈默！"苏晴站起来。
我没再看她，转身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岳父在后面喊。
我没停，一直走到楼下。
手机响了，是苏晴打来的。我挂掉了。
她又打，我又挂。
后来她发了条短信："陈默，对不起。"
我看着那三个字，把手机揣进了口袋。
开车回家的路上，我接到了老张的电话。
"陈默，出事了。"
"什么事？"
"财务刚发现，上个月还有一笔五十万的转账，也是走的对公账户。"老张的声音很急，"而且这次用的是你的签名授权。"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我没签过。"
"我知道，签名是假的。"老张说，"我已经报警了。"
我把车停在路边，脑子里一片混乱。
二十万，五十万，加起来七十万。
苏晴一个人能做出这些事吗？
还是说，这背后还有别的人？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语气很冲。
"你是陈默？"
"你谁？"
"苏宇欠我的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我冷笑一声："他欠你的钱，跟我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他姐夫。"
"那又怎么样？"
对面沉默了几秒，突然说："陈默，你最好考虑清楚。你老婆现在在我们手里。"
我脑子"轰"的一下。
"你说什么？"
"你老婆在我们手里。"那人说，"你要是想让她安全回家，最好配合一点。"
"你在哪儿？"
"这个你别管。"那人说，"三天之内，把股份转让书签了，她就能回家。"
"你们想要多少？"
"10%。"
我深吸了一口气："我要先确认她的安全。"
"可以。"
电话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苏晴的哭声。
"陈默……"
"你没事吧？"
"我……"
电话被抢走了。
"听到了？"那人说，"三天，股份转让书签好了给我打电话。"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看着车窗外的街道。
路灯亮起来了，行人匆匆而过。
我突然想起新婚那天，苏晴对我说的话。
她说："陈默，嫁给你，是我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04
我给岳父打了电话。
"苏晴是不是在你那儿？"
"不在。"岳父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急，"她走了之后我就没见过她。你们是不是吵架了？"
"她现在失踪了。"
"什么？"
我把刚才接到的电话内容告诉了他。岳父在那边沉默了很久。
"是不是苏宇惹的祸？"我问。
"我……我不知道。"岳父的声音有些发抖，"宇宇现在也不在家，我找不到他。"
我挂了电话，给老张打过去。
"报警的事先等等。"
"为什么？"老张说，"现在不报警，之后更麻烦。"
"苏晴出事了。"我简单说了情况，"等我把人接回来再说。"
"你疯了？"老张在电话里喊，"他们这是绑架！你现在就应该报警！"
"我知道。"我说，"但我要先确保她的安全。"
老张沉默了几秒："陈默，我知道她是你老婆，但你得想清楚，你要是真签了那个转让书，公司就完了。"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
我挂了电话。
接下来的两天，我一直在想办法联系苏晴。那个陌生号码打不通，苏晴的手机也关机了。
我找了私家侦探，让他去查苏宇的下落。第二天晚上，侦探给我发来消息，说在城西的一个烂尾楼里发现了苏宇的车。
我开车过去，在烂尾楼外面等到半夜。
凌晨两点，苏宇出现了。
他一个人，走路有点晃，像是喝了酒。我下车，拦住了他。
"姐夫？"他愣了一下，酒醒了大半，"你怎么在这儿？"
"苏晴呢？"
"我姐？"他眼神躲闪，"我……我不知道。"
我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摁在车上。
"说，她在哪儿？"
"我真不知道！"他挣扎着，"姐夫，你放开我！"
"是不是你弄的？"
"不是我！"他喊道，"是他们……是他们抓走的。"
"谁？"
他不说话了。
我放开他，他瘫坐在地上，抱着头。
"我也不想的。"他说，声音里带着哭腔，"但是我欠他们的钱，他们说，要么我死，要么让我姐夫拿股份换。"
"他们在哪儿？"
"我不能说。"他抬起头看我，"我说了，他们会杀了我。"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人很陌生。
"她是你姐。"
"我知道。"他低下头，"但是我也没办法。"
我蹲下来，看着他："你知道吗，这几年，你姐为了帮你，把她妈留给她的房子都卖了。"
他浑身一震。
"她没告诉你吧？"我继续说，"她怕你有压力，怕你更痛苦。她每次给你钱，都跟我说是她自己花了。"
苏宇的眼泪掉了下来。
"可你呢？"我站起来，"你把她送进了火坑。"
他捂着脸，哭得浑身发抖。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嘶哑地说："城南的废弃工厂，二号车间。"
我转身要走，他在后面叫住我。
"姐夫。"
我回头。
"对不起。"他说。
我没说话，开车离开了。
城南的废弃工厂在郊区，周围很荒凉。我到的时候是凌晨四点，天还没亮。
二号车间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光。
我推开门，看见苏晴绑在一把椅子上，嘴上贴着胶带。
她看见我，眼睛瞪得很大，拼命摇头。
我正要过去，后面突然有人说话。
"陈总，来得挺快。"
我转身，看见三个男人从暗处走出来。为首的那个，四十多岁，手里夹着烟。
"人我带来了。"我说，"放了她。"
"放人可以。"那人笑了笑，"股份转让书呢？"
"我没带。"
"没带？"那人脸色沉了下来，"陈总，你这是在耍我？"
"我是来谈条件的。"我说，"你们要的是钱，不是股份。股份你们拿在手里没用。"
"那你说怎么办？"
"我给你们一百万，放了她。"
那人冷笑一声："一百万？你打发叫花子呢？"
"那你们要多少？"
"三百万。"
"可以。"我说，"但是你们得先放人。"
"你以为我傻？"那人走过来，"股份转让书签了，钱我们也要。不然今天你们俩都别想走。"
我看了苏晴一眼。她还在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往下流。
"行。"我说，"转让书我回去签，明天给你们送来。"
"明天？"那人摇摇头，"不行，今天就得签。"
"我没带公章。"
"那你现在回去拿。"那人指了指苏晴，"她留在这儿做抵押。"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点了点头。
"给我两个小时。"
"一个小时。"那人说，"超时的话，你就等着给你老婆收尸吧。"
我转身往外走。苏晴在后面拼命挣扎，椅子都要翻了。
我没回头。
出了车间，我给老张打了电话。
"帮我报警，城南废弃工厂二号车间，有人非法拘禁。"
"你在那儿？"
"嗯。"
"你疯了？万一他们……"
"来不及了。"我挂了电话。
我站在车间外面，点了根烟。
手在发抖。
半小时后，警车开来了。
车间里的人听见警笛声，想跑，但已经晚了。
警察冲进去，把他们全部控制住。
我也进去了，苏晴看见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我走过去，把她嘴上的胶带撕掉。
"你怎么报警了？"她的声音嘶哑，"他们要的是股份……"
"股份给不了。"我说着，解开她手上的绳子，"但你得救。"
她哭得更厉害了。
警察把那几个人带走的时候，为首的那个回头看了我一眼。
"陈默，你会后悔的。"
我没理他。
回家的路上，苏晴一直在哭。
"对不起。"她说了很多遍。
我没说话。
到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我停好车，苏晴没下去，坐在副驾驶上看着我。
"陈默，我……"
"你好好休息。"我打断她，"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她点了点头，下了车。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走进楼道。
手机响了，是岳父打来的。
"晴晴找到了？"
"找到了。"
"那就好，那就好。"岳父松了口气，"陈默，这次真是谢谢你了。"
"不用谢。"我说，"不过有件事，我得跟您说清楚。"
"你说。"
"我和苏晴，可能要离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我们之间有些问题，解决不了了。"
"什么问题？"
"她擅自动用公司资金，伪造我的签名转账，这些都是违法的。"我说，"我已经报警了。"
"什么？"岳父的声音变得尖锐，"你报警了？"
"嗯。"
"你疯了？"岳父在电话里喊，"她是你老婆！"
"正因为是我老婆，我才不能纵容。"
岳父气得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陈默，你给我等着。"
他挂了电话。
我坐在车里，又点了根烟。
阳光照进车里，刺得我眯起了眼睛。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向苏晴求婚的那天。
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阳光很好。
她说："陈默，我愿意。"
05
警察来找我做笔录的时候，苏晴还在睡觉。
她这一觉睡了十几个小时，中间醒来过一次，眼神空洞地看了我一眼，又睡过去了。
做完笔录，警察告诉我，涉及公司资金的那几笔转账，确实是苏晴操作的。她承认了，说是被逼的，但动机和经过需要进一步调查。
"陈先生，您打算起诉吗？"警察问我。
我沉默了很久："我考虑一下。"
警察走后，我坐在客厅里，手机不停地响。
岳父打来了十几个电话，我都没接。后来他直接带着岳母来了家里。
我开门的时候，岳母直接冲过来，抬手就要打我。
"你还我女儿！"
我没躲，那一巴掌结结实实打在了脸上。
"妈，你别这样。"苏晴从卧室里冲出来，拉住了岳母。
"你还知道叫我妈？"岳母推开她，"你看看你，跟了这么个男人，现在成什么样了？"
"不是他的错。"苏晴说，"是我……是我自己的问题。"
"你有什么问题？"岳母瞪着她，"你不就是想帮你弟吗？这有什么错？"
"我动了公司的钱。"苏晴低着头，"这是违法的。"
"违什么法？"岳母指着我，"公司是你们两个人的，你用一点怎么了？"
"公司不是我们两个人的。"我说，"还有合伙人。"
"合伙人怎么了？"岳父冷笑一声，"说到底你就是不想帮，找这些理由干什么？"
我没说话。
岳父走过来，盯着我："陈默，我最后问你一遍，股份，给不给？"
"不给。"
"好。"岳父点点头，"那我女儿也不能给你了。"
他拉着苏晴要走。苏晴挣脱开，站在原地没动。
"爸，你先回去。"
"你说什么？"岳父愣住了。
"我说，你先回去。"苏晴看着他，"这是我和陈默的事，我们自己解决。"
"你……"岳父气得浑身发抖，"行，行！你翅膀硬了是吧？以后别叫我爸！"
他甩手走了。岳母看了苏晴一眼，跟了出去。
门关上，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苏晴。
她走过来，在我对面坐下。
"陈默，对不起。"
"你不用道歉。"我说，"是我没保护好你。"
"不是你的错。"她摇摇头，"是我……是我太傻了。"
"你不傻。"我看着她，"你只是对你家人太好了。"
她笑了笑，眼泪又掉下来了。
"陈默，我们真的要离婚吗？"
我没说话。
"如果你真的想离，我不拦着。"她抹了抹眼泪，"这些年，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对不起的问题。"我说，"是我们之间，可能真的走不下去了。"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回了卧室。
我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老张。
"陈默，你在哪儿？"
"家里。"
"快来公司，出大事了。"
"什么事？"
"有人在搞我们，工商那边来查账了，说我们涉嫌财务造假。"
我愣了一下："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老张的声音很急，"你快过来，我一个人应付不了。"
我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就要走。
苏晴从卧室里出来："出什么事了？"
"公司的事，我得过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陈默。"她拦住我，"公司的事，有我的责任。我跟你一起去。"
我看着她，最后点了点头。
到了公司，工商的人还在。他们把财务室封了，正在逐笔核查账目。
老张看见我，赶紧走过来。
"怎么回事？"我问。
"不知道。"老张压低声音，"他们说接到举报，说我们财务造假，虚报融资金额。"
"谁举报的？"
"不清楚，匿名的。"
我皱起眉。这个时候突然被举报，绝不是巧合。
工商的人查了一下午，最后带走了一堆资料，说需要进一步核实。
他们走后，老张瘫坐在椅子上。
"完了，这下真完了。"
"不会完。"我说，"我们的账是清白的。"
"清白有什么用？"老张看着我，"现在外面都在传我们出事了，投资方已经在问情况了。这要是处理不好，A轮的钱可能都要打水漂。"
我没说话。
苏晴站在旁边，脸色很白。
"对不起。"她突然说，"都是因为我。"
"不怪你。"老张摆摆手，"这是有人在整我们。"
"谁会整我们？"我问。
"还能有谁？"老张冷笑一声，"肯定是和那几个绑匪有关系的人。你报警抓了他们，他们当然要报复。"
我心里一沉。
老张说得对，这些事发生得太巧了，肯定是有人在背后操纵。
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陈总，考虑得怎么样了？"
"你谁？"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应该知道，不配合的后果了吧？"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是你搞的？"
"我只是提醒你，有些事，不是报警就能解决的。"那人笑了笑，"股份转让书，三天之内签好。不然，接下来发生什么，我可不敢保证。"
他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苏晴走过来，拉了拉我的袖子："陈默，怎么了？"
我转过头看她："他们还不死心。"
"那怎么办？"
"我不知道。"
那天晚上回到家，苏晴坐在客厅里，一直看着我。
"陈默，要不……要不你把股份给他们吧。"
"不行。"
"可是……"
"我说了不行。"我打断她，"这不是股份的问题，是原则的问题。我要是这次妥协了，以后他们会变本加厉。"
苏晴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陈默，如果我死了，是不是就没事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如果我死了。"她看着我，眼神很平静，"他们要的是股份，只要我不在了，他们就没理由再威胁你了。"
"你疯了？"我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你在说什么？"
"我没疯。"她笑了笑，"我只是觉得，我活着，好像只会给你添麻烦。"
"你闭嘴！"我吼道，"不许再说这种话！"
她看着我，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陈默，对不起。"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苏晴躺在我旁边，也没睡着。
我们俩就这么躺着，谁也没说话。
天快亮的时候，苏晴突然开口。
"陈默，我有件事，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她沉默了很久，才说："我当初嫁给你，不是因为爱情。"
我转过头看她。
她没看我，盯着天花板。
"我嫁给你，是因为我爸。"她的声音很轻，"他说，你是个潜力股，跟着你不会吃亏。而且那时候我弟刚欠下钱，我爸说，你能帮我们。"
我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所以，这三年……"
"这三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你。"她转过头，看着我，"但是陈默，我想告诉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不记得了，我发现我真的爱上你了。"
"你……"
"我知道你现在不会信。"她打断我，"但是我想说出来，哪怕你不信，我也要说。"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陈默，我是真的爱你。"她说。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手机突然响了，是老张。
"陈默，你快看新闻！"
我打开手机，看见了一条推送。
【某科技公司涉嫌财务造假，创始人或面临刑事指控】
我点开新闻，里面详细写了我们公司的事，还配了我的照片。
评论区已经炸了。
"又一个骗子公司"
"这种人就应该坐牢"
"投资人的钱都被他骗了吧"
我看着那些评论，突然笑了。
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这……这是诬陷！"
"我知道。"我说，"但是没用，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那怎么办？"
我没回答。
手机又响了，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陈总，看到新闻了吧？"那人的声音里带着笑意，"这只是开始。你要是还不配合，接下来的事，会更精彩。"
"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了，签股份转让书。"那人说，"今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带着转让书来。不然……"
他顿了顿，"不然，你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可能就保不住了。"
我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老婆怀孕了，你不知道？"那人笑了起来，"看来你老婆瞒着你不少事啊。"
电话挂断了。
我转头看向苏晴。
她低着头，手放在小腹上。
"你怀孕了？"
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下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
"三个月了。"她的声音很小，"我……我本来想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你，但是……"
我深吸了一口气，站起来。
"陈默，你要去哪儿？"
"去见他们。"我说，"把事情解决掉。"
"你不能去！"苏晴拉住我，"他们会伤害你的！"
"那你要我怎么办？"我转过身，看着她，"眼睁睁看着你和孩子出事？"
她说不出话来了。
我摸了摸她的头："在家等我，我会回来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