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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往姐姐的碗里夹了块排骨。
她看了我一眼,筷子停在半空,最后还是把排骨夹了回来:"你吃吧,我吃素。"
"什么时候开始吃素的?"我有点意外。
"一年多了。"姐姐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不知道吗?"
我确实不知道。上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去年中秋,也不对,中秋我加班,没回去。再往前,应该是春节。快一年了。
"最近忙吧?"姐姐问。
"还行。"
对话到这里就断了。我低头吃饭,余光里看见姐姐在转手机,屏幕亮了又暗。餐厅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我听出来了,是《秋日私语》。母亲以前很爱听这首,说是她和父亲恋爱时常听的歌。
姐姐突然开口:"周末有空吗?"
"怎么了?"
"想请你和姐夫吃顿饭。"她说这话的时候看着窗外,"好久没聚了。"
我有点不习惯。倒不是说姐姐不会请我吃饭,只是她一般都是让我去家里,很少特地约在外面。
"行啊。"我答应了,"吃什么?"
"海鲜怎么样?你不是爱吃海鲜吗?"
确实,我喜欢吃海鲜。但姐姐怎么突然记起这个?我们姐妹俩,性格差得远,她沉稳内敛,我性子急。小时候母亲总说,幸亏我是老二,要是我当姐姐,家里早乱套了。
姐姐看我没说话,又补了一句:"就当是我提前给你过生日。"
我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
"那太好了。"我笑起来,"我最近正好手头紧,你这顿来得及时。"
姐姐也笑了,但笑容有点勉强。她又看了眼手机,屏幕上有消息弹出来,她迅速按灭了屏幕。
我没注意到那个动作的意义。现在想起来,从那时候起,一切就已经开始了。
回家的路上,我顺手给母亲打了个电话。
"姐说要请我吃饭。"我跟母亲说。
"是吗?那挺好。"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疲惫,"你姐这些年对你也不错,你要记得人家的好。"
"我知道。"我说,"妈,你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母亲顿了顿,"别总惦记我,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口等红灯。晚风吹过来,有点凉。我把外套的拉链拉到最上面,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我七岁,姐姐十二岁。有一次我摔破了膝盖,哭得撕心裂肺。姐姐把我背回家,一路上她一声不吭,我趴在她背上,感觉到她后背的汗浸透了衣服。到家后,她给我擦药,动作很轻,但我还是疼得叫。她突然说了一句话:"妹妹,以后我会一直保护你的。"
我现在还记得她说这话时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人有点害怕。
红灯跳成绿灯。我走过斑马线,把这段回忆甩出脑海。人总是在特定的时刻想起特定的事,大概是因为今晚月色不错,让人容易怀旧。
01
周六晚上六点,我准时到了餐厅门口。
这是一家开在商场三楼的海鲜自助,人气很旺,门口排着长队。我给姐姐发了条消息,她很快回复说已经在里面了,让我直接进去,报她的手机号。
前台小姑娘很热情,核对完信息后领我进去。穿过嘈杂的取餐区,我看见姐姐和姐夫坐在靠窗的位置。姐夫背对着我,正在低头看手机,姐姐看见我,朝我挥了挥手。
"来了。"姐姐说,"快坐。"
我在她对面坐下,姐夫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姐夫话不多,是那种很老实的男人,在一家国企上班,收入稳定。母亲很满意这个女婿,说他踏实可靠。
"点了吗?"我问。
"还没呢,等你。"姐姐把菜单推过来,"想吃什么自己点。"
我翻开菜单,琳琅满目的海鲜照片让人食欲大增。我点了帝王蟹、波士顿龙虾、还有生蚝和扇贝。姐姐在旁边看着,没说话。
"姐夫也点点。"我把菜单递给他。
姐夫摆摆手:"我随便,你们点就行。"
最后姐姐又加了几道菜,服务员记录完就下去了。姐夫起身说去拿饮料,我和姐姐面对面坐着。
"最近工作怎么样?"姐姐问。
"还行吧,就那样。"我说,"你呢?"
"我也一样。"姐姐笑了笑,"都是混日子。"
这话不像姐姐会说的。她一向上进,在单位是业务骨干,年年拿优秀。
"你最近是不是挺累的?"我问。
"有点。"姐姐揉了揉太阳穴,"更年期快到了吧,总觉得乏。"
姐姐今年四十二,确实到了该注意身体的年纪。
姐夫端着三杯饮料回来了。他给我和姐姐各放了一杯,自己拿着那杯可乐喝了一口。
"对了。"姐夫突然开口,"你表姐家闺女下个月办成人宴,到时候去不去?"
我愣了一下。表姐是母亲那边的亲戚,我们关系一般,不算亲近。
"看情况吧。"我说,"到时候再说。"
姐姐接过话:"到时候一起去吧,我们开车带你。"
"行。"我答应了。
菜陆续上来了。帝王蟹个头很大,蟹腿粗壮。服务员帮忙分解好,摆了满满一盘。我夹起一块蟹肉蘸了芥末酱油,味道鲜美。
"这家店不错。"我说。
"嗯,朋友推荐的。"姐姐说,她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偶尔夹一点蔬菜。
姐夫倒是吃得香,一个人干掉了半只龙虾。我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姐姐平时应该很少带他出来吃好的吧。
吃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是公司同事发来的消息,问我一份报表的事。我快速回复了几句,抬头时发现姐姐正看着我。
"工作上的事?"她问。
"嗯,小事。"
"你呀,就是太拼了。"姐姐说,"也要注意休息。"
"知道了。"我笑着说,"你不也一样。"
姐姐没接话,低头喝了口汤。
餐桌上又安静下来。我们三个人都不是特别能聊的性格,除了偶尔说几句家常,大部分时间都在专心吃饭。
快吃完的时候,姐夫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跟我们说了声抱歉,起身去外面接电话。
只剩下我和姐姐两个人。
"最近母亲身体怎么样?"我问。
"还行,就是血压有点高。"姐姐说,"我让她少吃盐,她总是不听。"
"我改天去看看她。"
"嗯。"姐姐顿了顿,"其实,今天叫你出来,也是想跟你说说母亲的事。"
我心里一紧:"怎么了?她病情加重了?"
"不是不是。"姐姐赶紧说,"就是觉得,咱们应该多回去陪陪她,她年纪大了,一个人在家也孤单。"
"我知道。"我说,"只是最近确实忙,等过段时间,我多抽时间回去。"
姐姐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姐夫回来了,说是公司的电话,有点急事。他提议说要不先结账走吧,明天还得早起。
我看了看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多了。
"行,那我去买单。"我说着就要起身。
姐姐拦住我:"说好我请的,怎么能让你买单。"
"这怎么行,是你请的没错,但也不能总让你破费。"我坚持道。
姐姐看了姐夫一眼,姐夫说:"要不我去买单吧。"
"那更不行了。"我笑着说,"今天说好了我请,下次再轮到你们。"
最后还是我起身去前台买单。姐姐在后面叫我,我装作没听见,快步走向收银台。
02
收银台前已经排了几个人。我站在队尾,拿出手机看了看消费金额的估算,应该在一千五左右。虽然不便宜,但能和姐姐姐夫好好吃顿饭,也值了。
前面的人结账很快,很快就轮到我了。
我报了桌号,收银员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看着我:"请问您是孟女士吗?"
"是我。"
小姑娘的表情有点奇怪,她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孟女士,有件事需要跟您确认一下。"
"什么事?"我有点莫名其妙。
"是这样的。"小姑娘看了一眼电脑屏幕,"刚才有位女士来买单的时候说,她是您的亲戚,她女儿的成人宴账单想挂在您的名下一起结。我们按规定需要确认一下,请问您是否同意?"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什么?"我怀疑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小姑娘明显也察觉到气氛不对,她的声音更小了:"就是,有位自称是您亲戚的女士,说她女儿在我们店办了成人宴,费用想记在您的账上..."
"多少钱?"我打断她。
"成人宴那边的费用是三万八千六。"
我感觉血液瞬间涌上大脑。三万八?开什么玩笑?
"我根本不知道这回事!"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谁说可以把账记我名下的?我没同意过!"
小姑娘被我吓了一跳,手足无措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们也是按流程确认..."
"那个女的呢?人在哪里?"
"她已经走了。"小姑娘说,"她半小时前来的,说是提前打个招呼,让我们等您来买单的时候问一声。她说您肯定会同意的,因为你们是亲戚..."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这时候姐姐和姐夫也走过来了。
"怎么了?"姐姐问,"结不了账吗?"
我转头看着她,突然想起姐夫在饭桌上说的那句话——"你表姐家闺女下个月办成人宴"。
"姐,你知道表姐要在这家店办成人宴的事吗?"我问。
姐姐愣了一下:"知道啊,怎么了?"
"她来过这里,说要把成人宴的费用记在我的账上,让我一起结。"
姐姐的表情变了,她看向收银台的小姑娘:"这是怎么回事?"
小姑娘又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姐姐听完,脸色也沉了下来。
"这不可能。"姐姐说,"肯定是哪里搞错了。表姐怎么可能干这种事?"
"可是她确实来过。"小姑娘说着,翻出了一张签字单,"这是她的签名和联系方式。"
我接过来看,上面确实是表姐的名字和电话。签字单上写着"成人宴预定确认单",日期是两周前。
"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我掏出手机。
"等等。"姐夫突然说话了,"这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要不先问清楚再说?"
"误会?"我冷笑,"三万八的误会?"
我拨通了表姐的电话。响了很久,终于接通了。
"喂?"表姐的声音听起来很正常,甚至有点慵懒。
"表姐,我是我。"我尽量让自己听起来平静,"我在海天海鲜自助这边,收银员说你要把成人宴的费用记在我的账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哦,这事啊。"表姐说,"我是想着你和你姐今晚在那边吃饭嘛,顺便就一起结了,免得我再跑一趟。反正都是一家人,谁付不是付?"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姐,成人宴是你女儿的,凭什么让我付钱?"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表姐的语气突然变得不满,"我们是亲戚啊,你姨当年帮过你家多少,你不记得了?再说了,你一个人在外面工作,挣钱也不容易,我知道。但你姐姐家里条件好,让她帮衬一点怎么了?咱们是一家人,计较那么清楚干嘛?"
我气得手都在抖。
"表姐,先不说当年的事,就算要帮忙,那也得我自愿吧?你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账记在我名下,这算什么?"
"我这不是提前跟店里说了吗?你要是不愿意,你可以不付啊。"表姐说,"但是我话放在这里,你要是今天不付,以后你别想我们家再帮你什么忙。还有你母亲那边,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她挂了电话。
我拿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姐姐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袖子:"先别激动,我来处理。"
"怎么处理?"我看着她,"她这是明摆着敲诈!"
姐夫在旁边劝:"要不,这钱我们先垫上?反正都是亲戚,回头再找她算账..."
"凭什么垫?"我打断他,"这事压根就不对!"
收银台的小姑娘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她旁边的经理走过来,问清楚情况后说:"女士,这种情况我们店里也没遇到过。按规定,如果您不同意支付对方的费用,我们不能强制要求。但是对方的成人宴确实已经办完了,费用需要有人承担..."
"那是你们和她的事。"我说,"跟我没关系。"
经理为难地看着我:"可是对方留的联系方式就是您的信息..."
我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姐姐:"你今天约我来这家店吃饭,是巧合吗?"
姐姐的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表姐的成人宴就办在这里,你今天偏偏约我来这里吃饭,还特地提到表姐女儿要办成人宴。"我盯着她的眼睛,"姐,你提前知道这事吧?"
03
姐姐的脸色瞬间白了。
"你胡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我怎么可能知道?"
"那你说,为什么偏偏选这家店?"我步步紧逼,"你平时请我吃饭都是去你家,从来不在外面。今天突然约我来这里,还提前订了位子,桌号都定好了。这么巧,正好就是表姐办成人宴的地方?"
姐夫在旁边拉姐姐的袖子,小声说:"我们先回去再说..."
"不用回去。"我冷冷地说,"就在这里说清楚。"
周围已经有其他客人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了。经理见状,赶紧说:"几位,要不我们去办公室谈?这里人多..."
我没理他,依然看着姐姐。
姐姐咬着嘴唇,半天没说话。最后,她突然叹了口气,声音很低:"我确实知道表姐在这里办宴席,但我真的不知道她要把账记在你名下。"
"你说我信吗?"
"我说的是真的!"姐姐抬起头看着我,眼眶有点红,"表姐前两天给我打电话,说她女儿要办成人宴,问我能不能帮忙。我说我手头紧,她就说那算了,不麻烦我了。然后她随口提了一句,说宴席定在海天这家店,让我有空带你来吃饭,说这里的海鲜不错..."
"然后你就真的带我来了?"我打断她,"姐,你觉得这话听着像是随口说的吗?她明摆着在套你的话!"
姐姐沉默了。
姐夫在旁边说:"要不这样,这三万八我们出一半,你出一半,总不能让表姐难做吧..."
"难做?"我简直要被气笑了,"她敲诈我,我还得替她着想?"
"怎么说话呢!"姐夫突然提高了音量,"什么敲诈不敲诈的,一家人说这种话合适吗?"
"一家人?"我冷笑,"一家人就能这么坑我?"
"你这孩子..."姐姐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我真的不知道她要这么做,你信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她哭,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我想起开篇时的那顿饭,姐姐看手机时的那个表情,吃饭时的心不在焉,还有姐夫那句看似随意实则刻意的提醒。
所有的细节串联起来,答案已经很明显了。
"姐,你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我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我记得小时候,你背着我回家,跟我说你会一直保护我。现在呢?你在帮着外人算计我。"
"我没有算计你!"姐姐急了,"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我等着她的解释。
姐姐张了张嘴,最后什么都没说。
我转身对经理说:"麻烦你报警。"
"报警?"经理吓了一跳。
"对,报警。"我说得很清楚,"有人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擅自把她的消费记在我的账上,这是欺诈行为。我要报警处理。"
"你疯了?"姐姐抓住我的手臂,"报什么警?你想让全家人都丢脸吗?"
我甩开她的手:"丢脸的不是我。"
姐夫也着急了:"妹妹,你这样做太过分了吧?不就是三万块钱吗,至于吗?"
"至于。"我掏出手机,当着他们的面拨打了110。
电话接通,我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留下了餐厅地址和联系方式。挂断电话后,周围一片死寂。
姐姐瘫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姐夫站在旁边,表情阴沉得可怕。
"你会后悔的。"姐夫突然说,"等母亲知道了这事,你就等着吧。"
"那就让她知道。"我平静地说,"我要看看,母亲到底会站在哪一边。"
经理见状,赶紧安排我们去办公室等候。我走在最前面,姐姐和姐夫跟在后面。走廊里很安静,只能听见我们的脚步声。
进了办公室,经理给我们倒了水,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房间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姐姐坐在沙发上,一直在擦眼泪。姐夫站在窗边,背对着我们,一言不发。
我坐在另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上面显示着我和表姐刚才的通话记录,时长一分四十二秒。
"你非要闹这么大吗?"姐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就算我有错,你也不该报警啊。这事传出去,我们一家人的脸往哪儿搁?"
"你在意面子,就不该做这种事。"我头也不抬。
"我说了我不知道!"姐姐的情绪突然激动起来,"我真的以为表姐只是想让我带你来吃个饭,我哪知道她要搞这一出?"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我抬起头看着她,"你明知道她女儿要办成人宴,明知道地点就在这家店,你为什么不跟我说一声?"
姐姐语塞了。
"因为你心里有鬼。"我说,"你可能确实不知道她要记账这事,但你知道她想干什么。你只是想着,到时候事情闹出来了,你再出面当和事佬,劝我看在亲戚面子上出一部分钱。对不对?"
姐姐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她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膝盖上。
姐夫终于转过身来:"你说够了没有?你姐都哭成这样了,你还要怎么样?"
"我要一个真相。"我说,"我要她亲口告诉我,她到底知道多少。"
姐夫冷笑一声:"你以为你是警察啊?还审问起来了。"
"警察马上就来了。"我看了一眼时间,"到时候会有专业的人来问。"
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大约十分钟后,门外响起敲门声。经理带着两名警察走了进来。
04
两名警察,一男一女。男警察看起来四十岁左右,女警察年轻一些。
"谁报的警?"男警察问。
"我。"我站起来。
男警察示意我坐下,然后开始询问具体情况。我把整个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表姐的电话,收银台的对话,以及姐姐的反常举动。
女警察在旁边做记录。听完之后,男警察转向姐姐:"这位是您的姐姐?"
姐姐点点头,哭得更厉害了。
"请问您知道那位亲戚要把账记在令妹名下的事吗?"
姐姐哽咽着说:"我...我不知道..."
"但您知道成人宴的事?"
"知道。"
"也知道地点?"
"知道。"
"那为什么选择今天带令妹来这家店吃饭?"
姐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祈求地看着我。我别过脸去。
"我...我..."姐姐说不出话来。
姐夫突然开口:"警察同志,我们今天来这里吃饭,纯粹是巧合。我们根本不知道那个亲戚要干这种事。"
女警察看了他一眼,继续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男警察说:"具体情况我们会调查清楚。现在的问题是,那位办成人宴的女士在哪里?我们需要联系她到场。"
我把表姐的电话号码给了警察。男警察走到办公室外面去打电话,房间里只剩下女警察和我们三个。
女警察问我:"您之前有没有口头或书面同意过承担这笔费用?"
"没有。"我说,"我甚至不知道她要在这里办宴席。"
"那您和这位亲戚的关系如何?"
"一般。"我说,"她是我母亲的表妹,平时也不怎么往来。"
女警察点点头,继续记录。
男警察打完电话回来了,脸色有点难看。"对方的电话打不通。"
"打不通?"我愣了一下,"刚才还能打通的。"
"现在显示关机。"男警察说,"您能提供她的家庭住址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她好像住得挺远的,具体哪里我不清楚。"
男警察看向姐姐:"您知道吗?"
姐姐犹豫了一下,最后说:"我有她的地址。"
她掏出手机,翻出表姐发给她的定位分享。女警察记下了地址。
"我们会派人去她家里查看情况。"男警察说,"在此之前,几位先不要离开。"
接下来又是漫长的等待。房间里很安静,只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我看着窗外,外面的霓虹灯已经亮起来了,商场里人来人往,都是吃完饭准备离开的人。我突然觉得很荒诞,一顿饭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姐姐的哭声越来越小,最后完全停了。她就那样坐着,眼神空洞地看着地面。姐夫还站在窗边,但腰板已经不像刚才那么直了,整个人透着一股疲惫。
大约半小时后,男警察接到了电话。他说了几句"知道了"、"好的",然后挂断。
"对方家里没人。"男警察说,"邻居说她下午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我并不意外。表姐肯定早就想到会有这一出,所以提前跑了。
"那现在怎么办?"我问。
"我们会继续寻找当事人。"男警察说,"另外,我们需要调取餐厅的监控录像,核实一下当时的情况。"
经理立刻配合,带着警察去了监控室。
房间里又剩下我们三个。
"满意了?"姐夫突然说,"把事情闹这么大,你满意了?"
我没理他。
"我跟你说。"姐夫走到我面前,"你今天这么做,就是在逼你姐姐。你知不知道她为了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知不知道她这些年对你有多好?"
"所以呢?"我抬起头看着他,"对我好,就能算计我?"
"谁算计你了?"姐夫的声音越来越大,"你非要把人往坏处想,谁拦得住你?"
"够了。"姐姐突然开口,"别说了。"
姐夫还想说什么,被姐姐瞪了一眼,终于闭上了嘴。
又过了十几分钟,男警察和经理回来了。男警察的表情有点奇怪,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姐姐。
"监控显示。"男警察说,"两周前,确实有一位女士来餐厅办理了成人宴的预定。而且..."
他顿了顿,"就在今天下午五点,也就是你们到店之前一个小时,这位女士和..."
他看向姐姐,"和这位女士见过面。"
房间里突然一片死寂。
我慢慢转头看向姐姐。她的脸色白得像纸。
"不可能。"姐夫第一个反应过来,"你们肯定看错了。"
"监控很清楚。"男警察说,"两位女士在餐厅门口交谈了大约五分钟,然后那位办宴席的女士离开了,这位女士进了餐厅,在前台报了预定的桌号。"
我感觉大脑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姐。"我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姐姐张了张嘴,眼泪又流下来了。但这次,她没有说话。
沉默就是答案。
"原来是这样啊。"我站起来,突然笑了,"从一开始就是设计好的。表姐负责记账,你负责把我骗来,然后大家一起看我出丑,对吗?"
"不是的..."姐姐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怎样?"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你和表姐今天下午见面,到底说了什么?"
姐姐哭得说不出话。
男警察咳嗽了一声:"这位女士,请您配合调查,如实回答问题。"
姐姐的身体颤抖着,最后,她闭上眼睛,说出了真相。
05
"表姐下午给我打电话,说她在餐厅门口,让我提前过去一趟。"姐姐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到了之后,她跟我说...说她经济困难,这次成人宴花了不少钱,想让我帮帮忙..."
"你答应了?"我问。
"我说我也没什么钱。"姐姐继续说,"然后她就说,那能不能让你帮一点。我说你也不容易,她就说,那就当她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一定还。"
"所以你就同意了?"
"我..."姐姐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满是痛苦,"我没有同意。我说这事得问你,不能我替你做主。但表姐说,她已经跟店里打过招呼了,说是你同意的。我当时就觉得不对,但她说得信誓旦旦,我...我就想着,万一是真的呢?"
"万一是真的?"我重复这句话,觉得格外讽刺,"所以你明知道有问题,还是把我带来了?"
"我想着,如果你真的同意了,那就皆大欢喜。如果你不同意,我可以出面调解,大家各退一步..."
"各退一步。"我打断她,"退到哪一步?让我出一万?一万五?"
姐姐不说话了。
"你知道这叫什么吗?"我的声音很冷,"这叫共谋。表姐设局,你配合。你们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让我知道真相。"
"我没有!"姐姐突然激动起来,"我真的不知道她要记账!我以为她只是想让你知道她经济困难,然后主动帮一点忙而已!"
"主动帮忙?"我冷笑,"三万八千六,主动帮忙?姐,你当我是取款机吗?"
姐夫在旁边说:"你怎么说话呢?你姐是为了一家和气,你反倒怪起她来了?"
"一家和气。"我转头看着他,"你们的和气,是建立在我被算计的基础上?"
"谁算计你了?"姐夫的情绪也上来了,"不就是帮个忙吗?你至于这样吗?"
"帮忙是自愿的,逼迫是犯罪的。"我说,"分不清这两者的区别,就别在这里跟我讲道理。"
男警察见气氛不对,出面制止:"都别吵了。现在的关键是,那位办宴席的女士必须到场说明情况。"
"她不会来的。"我说,"她早就计划好了,骗到钱就跑。"
女警察说:"我们会继续追查。另外,根据目前的情况,这位女士的行为已经涉嫌诈骗,我们会立案调查。"
听到"诈骗"两个字,姐姐的脸色又白了几分。
"至于您。"女警察看向姐姐,"虽然没有直接参与诈骗,但您在明知可能存在问题的情况下,仍然将令妹带到现场,在主观上存在一定过错。"
姐夫急了:"什么过错?她又没拿钱!"
"我没说她犯罪。"女警察平静地说,"但在道德层面,这种行为是有问题的。"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姐姐心上。她整个人都垮了下去,坐在沙发上,像一摊烂泥。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涌起一股悲哀。这还是那个曾经背着我回家的姐姐吗?那个说要一直保护我的姐姐?
"我以为你跟我不一样。"我听见自己说,"从小到大,你一直是我的榜样。你做事讲原则,待人有底线。我一直以为,只要跟着你学,我就不会走错路。但现在..."
我顿了顿,"我发现我看错了。或者说,你变了。"
姐姐抬起头,眼神里满是祈求:"妹妹..."
"别叫我。"我转过身,"从今天起,你过你的日子,我过我的。"
"你..."姐姐想站起来,但腿软得站不住,又坐了回去。
男警察说:"那么,关于今天的消费..."
"我自己那桌的账,我结。"我说,"其他的,跟我没关系。"
"明白了。"男警察点点头,"那您现在可以去结账了。我们会继续调查那位女士的下落,有消息会通知您。"
我走出办公室。经理已经在外面等着了,看见我出来,赶紧迎上来。
"真是抱歉。"经理一脸歉意,"我们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您那桌的消费,我们给您打八折..."
"不用。"我打断他,"按原价算就行。"
来到收银台,我刷了卡。一千五百八十元。说实话,这顿饭吃得一点味道都没有。
刷完卡,我站在商场里,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母亲发来的消息:"今晚和你姐吃得开心吗?"
我看着这条消息,半天没回复。
身后传来脚步声,我回头,看见姐姐和姐夫走出来了。姐夫扶着姐姐,两个人都低着头,看起来疲惫不堪。
我们在商场大厅遇上了。姐姐看见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我不想听。"我说,"你们走吧。"
姐姐的眼泪又掉下来了。她就那样站着,看着我,像是在等我回心转意。
但我只是转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人群。
走到商场门口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姐姐还站在原地,姐夫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她突然跪了下去,姐夫急忙去扶她。
我心里一紧,但最终还是转过身,走进了夜色。
手机又响了,是警察打来的。
"孟女士,有新情况。"男警察的声音传来,"我们调取了餐厅这两周的所有监控,发现了一些特殊情况。"
"什么情况?"
"那位办宴席的女士,在过去两周里,一共来过餐厅四次。其中三次,都见了您的姐姐。"
我的脚步停住了。
"而且,根据口型识别,她们讨论的内容...似乎和您有关。"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更关键的是。"男警察继续说,"最后一次见面,也就是今天下午,您的姐姐给了那位女士一个信封。我们推测,里面可能是现金。"
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的意思是..."我的声音有点颤抖,"她们是...串通好的?"
"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男警察说,"但从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您姐姐的参与程度,可能比她承认的要深。"
挂断电话后,我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
商场的玻璃门反射出我的样子。一个人,背着包,站在灯光下,影子被拉得很长。
突然,我想起小时候的一个场景。那年我五岁,第一次一个人去商店买东西。站在琳琅满目的货架前,我不知道该买什么。最后,我买了一袋姐姐爱吃的饼干。
回到家,我把饼干递给姐姐。她摸了摸我的头,说:"妹妹真好。"
我当时心里美滋滋的,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现在想想,那时候的我们,真是简单得可爱。
可是,人是什么时候变复杂的呢?又是什么时候,血缘关系变得不再纯粹?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从今天起,那个背着我回家的姐姐,已经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