股东会上小叔子通知我被解聘了,问我有没有原始股需要转让,我说:"没多少,也就83%。"现场一下安静了
江城的初夏来得格外凶猛,暴雨像有人在天上泼水,砸在实验大楼的钢化玻璃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
我站在恒泽生物科技第十七层的无菌实验室外,透过观察窗看着里面闪烁的指示灯。
培养皿中的菌株样本在恒温箱里静静生长,那是母亲生前最后一个研究项目的延续,一种能够降解海洋微塑料的工程菌。
手机在白大褂口袋里震动,是人事部姜主管。
"顾总监,董事长要求您立即到三楼会议室。"
声音里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疏离,像在和一个已经被判定出局的人说话。
我看了眼墙上的钟,晚上九点四十。
这个时间召开会议,而且是"立即",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脱下白大褂,解开扎了一整天的头发,深棕色的发尾因为湿气微微卷曲。
镜子里的人眼神平静,二十八岁,硕士毕业五年,恒泽生物技术研发总监,以及某些人眼中的眼中钉。
电梯下行时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在跳动。
我整理了一下资料袋,里面装着这三个月调查收集的文件,关于公司核心专利MT-2407被私自转移的证据链。
三楼会议室灯火通明。
推开门,十几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人,董事会成员,高管,法务,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西装革履的陌生人。
主位上是二伯顾铭远,六十三岁,恒泽生物现任董事长,母亲同父异母的弟弟。
他右手边坐着堂哥顾宁川,三十二岁,执行总裁,西装马甲一丝不苟,袖口的蓝宝石袖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左手边是我的未婚夫江晏,二十九岁,集团法务总监,此刻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没有抬头。
"晚棠来了,坐。"
二伯指了指门边的折叠椅,那个位置甚至不在会议桌旁,是临时加的座位。
我在那个位置坐下,背脊挺直。
"各位都到齐了。"
顾铭远环视一圈,拿起茶杯抿了口。
"今天召集大家,是要宣布一项人事调整决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的送风声。
"经董事会研究决定,鉴于技术研发部门近期工作出现重大失误,即日起,解除顾晚棠技术研发总监职务,由副总监陆时接任。"
他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同时,董事会决定对技术部门进行重组,原有项目组将并入战略发展部统一管理。"
"顾晚棠女士可以选择转岗到行政部门,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我。
"或者离职。"
"当然,如果顾女士名下持有公司原始股,我们愿意以市场价回购。"
最后那句话说得很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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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二伯,这个在母亲葬礼上哭得最伤心的男人,这个曾经抱着五岁的我说"晚棠别怕,二伯会照顾你"的男人。
"重大失误指的是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没有起伏。
顾铭远示意旁边的技术副总监陆时发言。
陆时四十来岁,地中海发型,推了推金丝眼镜。
"顾总监,上个月你主导的MT-2407菌株专利申报,因为技术文件存在重大瑕疵,被国家专利局驳回。"
"这导致公司在海洋环保领域的战略布局严重受阻,直接经济损失超过八百万。"
"技术文件瑕疵?"
我从资料袋里抽出一份文件。
"我这里有专利局的驳回通知原件,驳回理由是该技术方案与申请人此前提交的另一份专利存在实质性重复。"
"也就是说,有人在我们之前,用几乎相同的技术路线,抢先申报了专利。"
我把文件放在会议桌上。
"而那份抢先申报的专利,申请人是一家名为蓝海生物的公司,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陈默,是陆副总监的大学室友。"
"这一点,我已经核实过了。"
陆时的脸色变了。
"顾晚棠,你这是污蔑!"
"污蔑?"
我又拿出一份银行流水记录。
"那这笔钱怎么解释?"
"去年十月,陆副总监的个人账户收到一笔两百万的转账,转款方是一家投资公司。"
"而这家投资公司,正是蓝海生物的控股股东。"
会议室里爆发出低声的议论。
顾宁川敲了敲桌子。
"够了。"
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晚棠,这些所谓的证据,你是从哪里得到的?"
"公司内部的财务流水,你一个技术总监,有什么权限查阅?"
"我没有权限。"
我说。
"但是我母亲有。"
"顾如锦,恒泽生物创始人,持股比例曾经是百分之六十七。"
"她去世前,把所有股权和公司管理权限的数字证书,都交给了我。"
我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U盾。
"包括公司财务系统的最高管理员权限。"
顾铭远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水洒出来一些。
顾宁川盯着那个U盾,眼神变得很冷。
"你用这个权限,私自调取公司财务数据,顾晚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是严重的越权行为,我完全可以以商业间谍罪起诉你。"
"起诉我?"
我笑了,有些讽刺。
"那你要不要先解释一下,为什么我母亲百分之六十七的股权,在她去世后,变成了你父亲手里的百分之五十一?"
"剩下的百分之十六去了哪里?"
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顾铭远站起来,脸色铁青。
"顾晚棠!你母亲去世后,是我接手公司,带领恒泽走出困境!"
"那百分之十六是合理的管理补偿!"
"合理?"
我从资料袋里拿出最后一份文件。
"这是八年前,母亲住院期间签署的股权转让协议。"
"协议显示,她将百分之十六的股权以一元的价格,转让给了顾铭远先生。"
"签署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地点是ICU病房。"
我顿了顿。
"当时我母亲刚做完开颅手术,还在用呼吸机,医疗记录显示她根本没有意识。"
"这份协议,是在她昏迷状态下签的。"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江晏猛地抬起头,终于看向我,眼神里有震惊,也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顾铭远脸色惨白,嘴唇在颤抖。
"你,你在胡说八道!"
"那份协议是你母亲清醒时签的!"
"那就对簿公堂。"
我收起所有文件,站起来。
"诸位,技术总监的职位我不稀罕。"
"因为从今天起,我会以恒泽生物股东的身份,正式向董事会提出罢免顾铭远董事长职务的提案。"
我看向顾宁川。
"至于你问我有没有原始股要转让,我可以回答你。"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看我。
"我名下持有的恒泽生物原始股,包括我母亲留给我的百分之五十一,以及这些年我通过各种方式秘密回购的百分之三十二。"
"总共......"
我停顿了一秒。
"百分之八十三。"
话音落地,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顾铭远瘫坐在椅子上,顾宁川的脸色在瞬间变得煞白。
江晏手里的签字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暴雨还在下,雨水顺着玻璃窗流下来,像无数条蜿蜒的河流。
离开会议室时,走廊里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
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掏出手机,有人只是站在那里,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我。
我平静地走过他们身边,按下电梯按钮。
"晚棠!"
江晏追出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的声音里有愤怒,更多的是不可置信。
我看着他,这个我订婚两年的男人,这个我曾经以为会陪我走完一生的人。
"告诉你什么?"
"告诉你我手里握着恒泽百分之八十三的股权?"
"然后呢?"
"你会站在我这边,还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的顾叔叔?"
江晏松开手,像被烫到一样。
"你怀疑我?"
"不是怀疑。"
我说。
"是确认。"
"三个月前,我刚发现MT-2407专利被盗用,当天晚上我跟你说过这件事。"
"第二天,我的实验室就被人非法闯入,所有原始研究记录都被拷贝走了。"
我看着他的眼睛。
"江晏,你的老师孟宏,正是蓝海生物的首席法律顾问。"
江晏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苦笑一声。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
"对。"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江晏,婚礼取消吧。"
"婚约解除的协议,我明天会让律师送到你办公室。"
电梯门缓缓合上,江晏站在外面,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镜面电梯壁上,我看见自己的脸,眼眶有些红,但没有眼泪。
八年了,从二十岁那年母亲去世开始,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再哭。
回到公寓已经是深夜。
这套一百二十平米的房子是母亲留给我的,位于江城最老的法租界区域。
周围是上世纪三十年代的洋房建筑群,梧桐树把街道遮得严严实实。
我打开灯,客厅里的钢琴上摆着母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她三十五岁,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笑容明媚。
那是她拿到国家科技进步奖的那一年,也是确诊脑瘤的前一年。
我在照片前站了很久,然后走进书房,打开保险柜。
里面整齐地码放着各种文件,房产证,学位证书,专利证书,还有一个旧式的录音笔。
我拿出那支录音笔,这是母亲生前用来记录研究日志的工具。
里面存储着上百个音频文件。
大部分都是研究记录,菌株培养参数,实验数据,学术会议纪要。
但有一个文件不同。
文件名是"给晚棠",创建时间是八年前的五月十二日,母亲去世前三天。
我插上耳机,按下播放键。
音频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很虚弱,但吐字清晰。
"晚棠,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妈妈有些话想跟你说,关于恒泽,关于我们家,关于,你的身世。"
我的手指收紧,指甲嵌进掌心。
"你一直以为顾铭远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但其实,他不是。"
母亲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组织语言。
"三十年前,你外公顾致渊创办恒泽生物,当时他已经六十岁,身体不好。"
"顾铭远是他续弦妻子带来的儿子,跟顾家没有血缘关系。"
"但外公很喜欢他,甚至想把公司交给他。"
"我不服气,用了十年时间,把恒泽从一个小作坊做成了行业龙头。"
"外公才最终决定,让我接班。"
"顾铭远因此记恨了我很多年。"
录音里传来仪器的滴滴声,那是病房里的心电监护仪。
"晚棠,我知道自己可能熬不过这次手术,所以我要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恒泽生物的股权,全部登记在我名下。"
"但实际上,其中一部分是我替你保管的,那是外公临终前特意留给你的信托份额。"
"等你满二十五岁就可以正式继承。"
"但现在情况有变,我担心顾铭远会在我死后对公司下手,所以我做了个安排。"
母亲的声音变得更低。
"我把那些股权,通过一家海外信托公司,秘密转移到了你名下。"
"所有的法律文件和数字证书,都在保险柜的夹层里,密码是你的生日。"
"记住,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这件事,尤其是顾铭远。"
"等你有能力保护自己了,再公开这个秘密。"
"晚棠,妈妈对不起你,让你一个人承受这么多......"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一片嘈杂,像是医生护士在紧急抢救。
录音就此中断。
我摘下耳机,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
保险柜的夹层,我从来没有打开过。
按照母亲说的生日密码,夹层弹开,里面是一个黑色的文件袋。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厚厚一摞文件。
股权转让协议,信托托管合同,离岸公司注册证明,瑞士银行的资产证明。
所有文件都指向同一个事实。
母亲在去世前半年,就把恒泽生物的股权,通过一系列复杂的法律架构,转移到了我名下。
而顾铭远手里那份股权转让协议,不过是一张废纸。
真正的股权,从一开始就是我的。
我坐在地上,背靠着保险柜,看着满地的文件,突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下来。
"妈,我懂了。"
我用手背擦掉眼泪。
"我会拿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窗外的雨渐渐停了,天边露出一丝灰白色的光。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医院的电话。
"顾女士,您的舅舅病情突然恶化,医生建议家属尽快过来。"
舅舅宋之谦,五十六岁,母亲的表哥,也是恒泽生物的初创元老。
持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权。
八年前母亲去世后,舅舅因为脑梗住院,一直处于半瘫痪状态。
股权由他妻子代为管理。
但就在上个月,舅妈突发心梗去世,那百分之三十的股权,变成了无主资产。
我赶到医院时,舅舅的病房门口站着几个人。
顾宁川,还有几个集团的律师。
"晚棠来了。"
顾宁川看见我,脸上露出意味不明的笑。
"真巧,我也是刚到。"
我推开门,舅舅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身上插着各种管子。
床边站着主治医生,正在查看病历。
"宋先生的情况不太乐观,脑部又出现了新的梗塞点,目前意识模糊,随时可能......"
医生没有说完,但意思很明确。
我走到床边,握住舅舅的手。
他的手很凉,皮肤松弛,能感觉到骨头的形状。
"舅舅,是我,晚棠。"
舅舅的眼皮动了动,艰难地睁开一条缝。
浑浊的眼睛看着我,嘴唇蠕动,像在说什么。
我把耳朵凑过去。
"棠,棠......"
他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
"股,股权......"
"舅舅,您别说话,好好休息。"
我握紧他的手。
顾宁川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晚棠,宋叔叔这个情况,很多事情需要尽快处理。"
"这是一份股权托管协议,我们希望宋叔叔能把手里的股权,暂时托管给公司管理。"
"这样对大家都好。"
他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
"当然,托管费用我们会按市场价给,每年至少两千万。"
我看着那份协议,上面已经打印好了舅舅的名字,只差签字。
"顾总,病人现在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签协议?"
"可以摁手印。"
顾宁川示意旁边的律师。
"根据相关法律规定,在当事人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可以由直系亲属或法定监护人代签。"
"晚棠,宋叔叔膝下无子女,你是他唯一的侄女,也有资格代签。"
"我拒绝。"
我说。
顾宁川的脸色沉下来。
"晚棠,你要想清楚,如果宋叔叔真的出了什么事,这些股权就会变成遗产。"
"到时候继承程序会很麻烦,可能要拖上几年。"
"那就拖。"
我把那份协议拿起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撕成两半。
"我舅舅的股权,谁也别想动。"
顾宁川的眼神变得很冷。
"顾晚棠,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的事情多了,不差这一件。"
我把碎纸扔进垃圾桶,转身对医生说。
"麻烦安排最好的医疗团队,不管多少钱,一定要保住我舅舅的命。"
医生点点头,带着护士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我和昏迷的舅舅。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插满管子的身体,突然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我七岁,母亲去国外开学术会议,把我寄养在舅舅家。
舅舅带我去动物园,我看中了一个很贵的玩具熊猫,他二话不说就买了下来。
回家路上,舅妈埋怨他乱花钱,他只是笑着摸摸我的头。
"咱们晚棠喜欢就好。"
那只熊猫我一直留着,现在还摆在公寓的书架上。
"舅舅,您放心,我不会让任何人欺负您。"
我说。
舅舅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听见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开始秘密联系恒泽生物的其他小股东。
除了我和舅舅,公司还有十几个持股百分之一到百分之三的小股东。
都是当年跟着母亲创业的元老。
这些人加起来,持股比例大概百分之七。
如果能争取到他们的支持,就能在股东大会上形成压倒性优势。
我找的第一个人,是原技术部总工程师莫星河。
莫星河六十五岁,持股百分之二,五年前因为和顾宁川理念不合,被迫提前退休。
我们约在一家老式茶馆见面。
莫工看起来老了很多,头发全白了,但精神还不错。
"晚棠,你找我,是为了股东大会的事吧?"
他给我倒了杯茶。
"顾宁川已经来找过我了,开价三千万,要买我手里的股权。"
"您答应了?"
"没有。"
莫星河笑了。
"我这把老骨头,最不缺的就是钱。"
"但最缺的,是看着恒泽被糟蹋的心疼。"
他放下茶壶,认真地看着我。
"晚棠,你母亲是我见过最优秀的科学家,也是最纯粹的人。"
"她当年做MT-2407项目,不是为了赚钱,是真的想为海洋环境做点事。"
"但你看看现在的恒泽,顾铭远,顾宁川这些人,眼里只有利润,只有上市,只有资本运作。"
"技术研发投入一年比一年少,却把大量资金用在营销包装上。"
莫星河摇了摇头。
"这不是你母亲想要的恒泽。"
我握紧茶杯。
"莫工,如果我在股东大会上提案罢免顾铭远,您会支持我吗?"
"我不止会支持你。"
莫星河说。
"我还会说服其他老股东,一起支持你。"
"晚棠,该是你接管恒泽的时候了。"
类似的对话,在接下来的两周里重复了十几次。
最终,十三个小股东中,有十一个明确表示会投我的票。
只有两个,是顾家的亲信,已经被顾宁川收买了。
但这已经足够了。
我打开电脑,登录工商信息系统,仔细查询恒泽生物的股权结构。
果然,有问题。
系统显示,公司目前注册股权结构是,顾铭远百分之五十一,宋之谦百分之三十,其他小股东百分之十九。
但实际上,根据母亲留下的信托文件,那百分之五十一已经转到了我名下。
只是没有进行工商变更登记。
也就是说,表面上顾铭远是最大股东,但真实的法律关系中,我才是。
这意味着,在股东大会上,我必须先证明那些股权的真实归属,才能行使投票权。
而顾铭远一定会质疑那些文件的真实性。
我需要一个不可辩驳的证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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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据,在母亲的录音笔里。
我重新听了一遍那个音频文件,注意到一个细节。
录音最后的嘈杂声中,有一个男人的声音。
"顾教授,您要保持冷静,手术会很成功的......"
那是主治医生的声音。
我查了当年的医疗记录,母亲的主治医生叫齐修平。
现在是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的副院长。
我给齐医生打了电话,约在他办公室见面。
齐医生五十多岁,戴着细框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顾女士,您母亲的病情我记得很清楚,非常可惜,那么优秀的一位科学家......"
"齐医生,我想问您一件事。"
我打断他的缅怀。
"我母亲做手术前,是否清醒?是否具备签署法律文件的能力?"
齐医生愣了一下。
"当然清醒,你母亲是术前最后一批进手术室的,之前我们还聊了很久。"
"她特别交代我,手术后要帮她保管一些东西。"
"什么东西?"
"一个摄像机。"
齐医生站起来,从书柜里拿出一个盒子。
"你母亲说,这里面录了一些话,是留给女儿的。"
"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交给你,但要等你满二十五岁以后。"
他把盒子递给我。
"顾女士,今年你应该二十八了吧?"
"我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你来找我。"
我接过盒子,手在发抖。
盒子里是一台老式的DV摄像机,还有几盒录像带。
"可以在这里看吗?"
"当然。"
齐医生找出一台旧电视和录像机,帮我连接好线路。
录像带画质很差,但能看清内容。
画面里是医院的病房,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苍白,但眼神清醒。
床边站着一个律师,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顾如锦女士,请您确认,这些文件是您本人真实意思的表示?"
律师的声音很正式。
"是的。"
母亲的声音虚弱但坚定。
"我将恒泽生物的股权,通过BVI信托架构,全部转移给我的女儿顾晚棠。"
"这是我深思熟虑后的决定,不受任何人胁迫。"
"请签字。"
律师把文件递过去。
母亲用颤抖的手,一份一份地签下名字。
每签一份,律师就会举起来,对着镜头展示签名和日期。
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小时。
最后,母亲看向镜头,眼神温柔。
"晚棠,如果你看到这段录像,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妈妈想跟你说,不要怕,不要退缩。"
"你是我的女儿,你身上流着顾家的血,你有能力保护好恒泽。"
"记住,恒泽不只是一家公司,它是外公一生的心血,是妈妈的梦想,也是无数人的希望。"
"不要让那些只看重利益的人毁掉它。"
母亲笑了,虽然很虚弱,但笑容很美。
"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画面在这里中断。
我坐在椅子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齐医生递过来一盒纸巾。
"顾女士,您母亲是我见过最坚强的病人。"
"她到最后都没有放弃希望,这种精神,您继承了。"
我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
"齐医生,这段录像,能作为法律证据吗?"
"当然可以。"
齐医生说。
"录像里有律师见证,有完整的签署过程,有你母亲清晰的意识表达。"
"任何法院都会采信。"
我站起来,郑重地鞠了一躬。
"谢谢您,齐医生,谢谢您替我母亲保守了这个秘密。"
走出医院时,江城的天空难得放晴。
阳光穿过梧桐树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握着那个装着录像带的盒子,感觉肩上的担子突然变轻了。
母亲,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回到公司,助理小云神色慌张地迎上来。
"顾总监,江律师一直在等您,已经等了两个小时了。"
江晏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咖啡已经凉了。
看见我进来,他站起身。
"晚棠,我们谈谈。"
"没什么好谈的。"
我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离婚协议你签了吗?"
"我没有收到任何协议。"
江晏说。
"晚棠,我承认,那天会议之前,我确实把一些情况透露给了顾叔叔。"
"但我不知道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
"所以这是你的借口?"
我抬头看他。
"江晏,我只问你一句话,如果重来一次,你会站在哪边?"
江晏沉默了。
这个沉默,已经是答案了。
"你果然还是会选择顾家。"
我说。
"毕竟顾铭远资助了你上大学,还把你送去国外读的法学硕士。"
"这些恩情,你不能不报。"
江晏的脸色很难看。
"晚棠,感情不是这么算的......"
"那是怎么算?"
我打断他。
"江晏,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取消婚约吗?"
"不只是因为你背叛了我,更因为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
我打开抽屉,拿出一份私家侦探的调查报告。
"两年前,你主动追求我,说是对我一见钟情。"
"但实际上,是顾宁川安排的,他需要在我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而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江晏的脸色变了。
"这些年,我跟你说过的每一句关于公司的话,你都会转述给顾宁川,对不对?"
我把报告扔到他面前。
"包括我发现MT-2407专利被盗用,包括我在调查公司账目,包括我手里有母亲留下的股权文件......"
江晏坐回沙发上,双手抱着头。
"对不起......"
"不用道歉。"
我说。
"这不是道歉能解决的问题,江晏,你要为你的选择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你会知道的。"
我按下内线电话。
"小云,请保安送江律师离开。"
"以后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让他进公司。"
江晏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有愤怒,也有屈辱。
但他什么也没说,站起来,走了。
门关上后,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两年的感情,就这么结束了。
但我一点也不难过。
或许从一开始,这段感情就是错的。
股东大会定在本月十八号,还有三天。
这三天里,顾铭远和顾宁川也没闲着。
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散布消息,说我精神状态不稳定。
说我伪造股权文件,说我密谋夺取公司控制权。
甚至有小报登出新闻,说我是"恩将仇报的白眼狼"。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只要在股东大会上拿出那段录像,所有的谣言都会不攻自破。
股东大会前一天晚上,我去医院看舅舅。
舅舅的情况稍微好转了一些,已经能说简单的词句。
"棠,棠......"
他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公司,怎么样?"
"舅舅,您别担心,一切都在掌控中。"
我握住他的手。
"明天是股东大会,我会把属于我们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舅舅用力点了点头,眼角有泪水流下来。
离开医院时,我接到莫星河的电话。
"晚棠,刚得到消息,顾宁川在股东大会上,准备提出一项紧急提案。"
"要求冻结你名下所有股权,理由是你涉嫌盗窃商业机密。"
我停下脚步。
"他有证据吗?"
"他伪造了一份所谓的证据,说你非法调取了公司财务数据。"
"这个数据被泄露给了竞争对手。"
莫星河的声音很严肃。
"晚棠,他们是想在股东大会上先发制人,让你丧失投票资格。"
我冷笑一声。
"那就看谁的动作更快。"
六月十八日,江城的天气格外闷热。
股东大会在恒泽生物总部的大会议厅举行。
这个能容纳三百人的空间,今天坐满了人。
股东,董事,高管,法务团队,还有几家受邀的财经媒体。
我提前半小时到场,穿了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蓝色西装。
头发挽成干练的发髻。
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里面装着所有的证据文件,以及那盒珍贵的录像带。
顾铭远和顾宁川坐在主席台上,看见我,两人对视了一眼。
眼神里满是算计。
九点整,股东大会准时开始。
顾铭远拿起话筒,声音洪亮。
"各位股东,各位来宾,欢迎出席恒泽生物年度股东大会。"
"今天的议程主要有三项,一是审议年度财务报告,二是讨论公司未来战略规划,三是处理临时提案。"
"首先,请财务总监宣读年度报告......"
财务报告用了半个小时,数据很漂亮,营收增长百分之三十五,利润增长百分之二十八。
一切看起来都很美好。
但我知道,这些数字里,有多少水分。
"下面进入第二项议程,战略规划。"
顾铭远示意顾宁川发言。
顾宁川站起来,点开投影。
"诸位,恒泽生物经过三十年发展,已经到了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
"董事会决定,启动公司上市计划,预计两年内在科创板挂牌。"
下面响起掌声。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我们需要对公司资产进行重组。"
"包括剥离非核心业务,聚焦主营业务,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看向我。
"处理某些历史遗留问题。"
会场安静下来。
"什么历史遗留问题?"
莫星河站起来发问。
"我说的是股权结构问题。"
顾宁川说。
"目前公司股权结构中,存在一些不明确,有争议的部分,这会影响上市审核。"
"你指的是谁的股权?"
另一个老股东追问。
"顾晚棠。"
顾宁川直接点名。
"顾晚棠女士声称持有公司百分之八十三的股权,但这个说法缺乏法律依据。"
"我们怀疑她手里的文件可能存在伪造。"
会场哗然。
我坐在座位上,纹丝不动。
"因此,董事会提出临时提案,要求对顾晚棠名下所有股权进行司法鉴定。"
"在鉴定结果出来之前,冻结其投票权。"
顾宁川说完,看向我,眼神里带着挑衅。
"顾晚棠女士,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我慢慢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到我身上。
"我有很多要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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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开公文包,拿出一个文件袋。
"但在此之前,我想先请顾董事长回答几个问题。"
我走到主席台前,把文件袋放在桌上。
"第一个问题,八年前,我母亲顾如锦在ICU昏迷期间,是谁拿着股权转让协议去让她签字?"
顾铭远的脸色变了。
"那份协议是合法有效的......"
"我问的是,是谁拿去的?"
我打断他。
顾铭远不说话了。
"第二个问题,我母亲持有的股权,现在登记在谁名下?"
"我......"
顾铭远的声音有些发虚。
"第三个问题,MT-2407专利被盗用,陆副总监收受贿赂,这些事情,您知情吗?"
"我不知道!"
顾铭远激动地站起来。
"顾晚棠,你不要血口喷人!"
"那就让事实说话。"
我从文件袋里拿出那盒录像带,举起来。
"这是我母亲生前录制的视频,里面完整记录了她将股权转移给我的全过程。"
"有律师见证,有清晰的意识表达,有签署时间和地点。"
我环视全场。
"我现在提议,当场播放这段录像,让所有人看看,到底谁才是恒泽生物的真正主人!"
会场一片哗然。
顾铭远的脸色变得煞白,嘴唇在颤抖。
顾宁川猛地站起来。
"这段录像的真实性需要验证!"
"谁知道是不是伪造的?"
"可以验证。"
我说。
"我手里还有当时的主治医生出具的证明,证明我母亲在签署文件时,神志完全清醒。"
"具备完全民事行为能力。"
我把另一份文件递给最近的一个董事。
"可以当场核对笔迹,可以调取医院的原始病历,可以请专业机构做司法鉴定。"
文件在几个董事手里传阅。
每个人看完,表情都变了。
最后,文件传到顾铭远手里。
顾铭远接过文件时,手在微微发抖。
他打开,目光扫过那些熟悉的签名,熟悉的日期,还有那枚鲜红的律师事务所公章。
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像被抽干了血。
"二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