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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响起的时候,我正在工地上盯着工人浇筑混凝土。
"小弟,爸心梗了,在市医院抢救!"大哥陈天明的声音急促得变了调。
我手里的安全帽掉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二十分钟后,我冲进重症监护室外的走廊。大哥和二哥陈天远已经在那儿了,两人脸色煞白地站在玻璃窗前。
"医生怎么说?"我喘着气问。
"心肌大面积梗死,需要立即做介入手术。"大哥转过身,眼眶通红,"医生说要先交50万押金才能进手术室。"
50万。
这个数字像一块巨石砸在我胸口。
"咱们三个人,一人出16万多。"我立刻说,"我现在就去取钱。"
大哥的目光闪烁了一下:"小弟,你也知道,我这两年生意不好做,公司账上真的周转不开……"
"那你能出多少?"
"我……我实在拿不出来。"大哥低下头,"要不你先垫着?等我资金回笼了再还你。"
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大哥在市区开着一家建材公司,三层的独栋别墅,两辆奥迪,会拿不出16万?
"二哥呢?"我转向陈天远。
二哥避开我的目光,声音发虚:"我家那口子怀二胎了,到处要花钱,你也知道,养孩子……"
"爸现在在里面生死未卜!"我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你们跟我说养孩子要花钱?!"
"小弟,你别激动。"大哥拉住我,"我们不是不想出,是真的拿不出啊。你不是还没结婚吗?没那么多负担,要不你先……"
我甩开他的手,心脏像被人狠狠攥住。
这些年,父亲最疼的就是老大老二。大哥结婚,父亲拿出所有积蓄给买了婚房;二哥创业失败,父亲卖掉老家的房子帮他还债。而我,从大学学费到现在的工作,全靠自己。
现在父亲躺在里面,他们却在这儿哭穷。
"你们是不是早就商量好了?"我盯着两个哥哥,声音发抖,"让我一个人出这50万?"
"小弟,你这话说的,谁愿意看到爸出事啊!"二哥急了,"可我们真的没钱,你总不能看着爸就这么……"
"够了!"
我转身就走。身后传来大哥的喊声:"小弟,你去哪儿?爸还在里面等着呢!"
我没回头。
电梯里,我靠着墙壁,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颤抖着。
通讯录里,妻子的名字还没来得及改备注。我们三个月前刚领的证,婚房是我这些年攒钱付首付买的,一套92平的两居室,现在房产证还在办。
如果卖房……
我闭上眼睛。那是我和妻子的新家,我们刚刚贴好墙纸,挑好家具,计划着下个月搬进去。
但那是我父亲。
电梯门开了,我走进缴费大厅,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01
在缴费窗口前站了十分钟,我才拨通妻子林婉的电话。
"老公,工地忙完了吗?"她的声音温柔得让我心疼。
"婉婉,爸心梗了。"我尽量让声音平稳,"需要50万做手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大哥二哥呢?"
"他们说拿不出钱。"
又是一阵沉默。我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还有办公室里隐约的打印机声音。
"那……咱们的房子?"她轻声问。
我的喉咙发紧:"婉婉,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她打断我,"那是爸。你去办吧,我晚上回去收拾东西,咱们先搬回出租屋。"
挂了电话,我靠着墙蹲下来,用手掌使劲压着眼睛。
我想起小时候的事。
那年我八岁,大哥十五岁,二哥十二岁。父亲陈建设在镇上的砖厂当工人,母亲在家做些针线活补贴家用。
有一次,家里来了亲戚,母亲炖了一只鸡。父亲把两个鸡腿分给了大哥和二哥,鸡翅给了我。
"爸,我也想吃鸡腿。"我那时候不懂事,仰着小脸说。
父亲瞪了我一眼:"你哥哥要长身体,读书用脑,你小孩子家吃什么鸡腿?"
大哥得意地咬着鸡腿,二哥冲我做鬼脸。我哭着跑出去,在院子里蹲到天黑。
后来这样的事情太多了。
大哥考上县一中,父亲高兴得摆了三桌酒。我考上市重点,父亲只说了句"还行"。
大哥大学毕业,父亲拿出所有积蓄给他买婚房。我大学毕业,父亲让我自己想办法。
二哥创业失败欠了30万,父亲二话不说卖掉老家的房子。我想买个二手车跑业务,开口借5万,父亲说:"你都工作了,还伸手要钱?"
母亲私下跟我说过:"你爸这人,重男轻女不算,还重老大老二轻老三。可能是你出生的时候,家里正穷,他对你一直有愧疚,就用这种方式……"
"那他为什么不补偿我,反而更偏心他们?"我不理解。
母亲叹气:"男人的心思,谁说得清呢。"
三年前母亲因病去世,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说:"小陈啊,你爸嘴硬心软,其实心里有你。以后他老了,你多担待着点。"
我含着泪答应了。
现在,手术室的门紧闭着,里面躺着的是我那个从小就不怎么待见我的父亲。大哥二哥站在走廊尽头小声商量着什么,看见我走过来,立刻闭了嘴。
"钱我来出。"我说,"但有句话我要说清楚,以后爸的养老,咱们三个平摊,谁也别想跑。"
大哥立刻点头:"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弟,哥真的是一时周转不开……"
"行了。"我打断他,"别演了。"
我转身去办住院手续,身后传来二哥的声音:"大哥,你看他那态度……"
"嘘,这时候别惹他。"大哥压低声音,"等爸好了再说。"
我的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陀螺一样转。
先是联系中介卖房,我那套房子地段不错,很快有人来看。买家是个四十多岁的老板,看中了房子的采光,当场就要签约。
"小伙子,这房子装修得不错啊,住了多久了?"他问。
"还没住。"我说,"刚装修好。"
"那怎么急着卖?"
"家里有急用。"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爽快地签了合同。因为是急售,价格比市价低了15万。
拿到钱的那天下午,我去医院交了费用。护士看着我递过去的银行卡:"一次性交50万?家属考虑清楚了吗?"
"考虑清楚了。"
刷卡的时候,我的手在抖。那个数字从账户里划走,我感觉心脏被掏空了一块。
手术进行了六个小时。
我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六个小时,腿都站麻了。大哥和二哥轮流坐在椅子上刷手机,偶尔抬头看我一眼,欲言又止。
晚上九点,手术室的灯终于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手术很成功,两根血管都疏通了。但病人年纪大了,还需要观察三天,度过危险期就没事了。"
我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大哥扶住我:"小弟,你看,我就说爸吉人自有天相……"
"你闭嘴。"我甩开他的手。
父亲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头上还插着各种管子。我走到病床前,看着这个七十二岁的老人,眼泪又下来了。
"爸,你要好好的。"我握住他的手,手背上老年斑密布,青筋凸起,"你好好的,我就值了。"
02
父亲在ICU观察了三天,第四天才转到普通病房。
这三天里,我白天在工地上盯着项目,晚上就守在医院。婉婉请了假陪我,她默默地给我买饭,帮我按摩僵硬的肩膀,什么埋怨的话都没说。
"老公,房子没了我们可以再买。"她靠在我肩上,"但爸只有一个。"
我把她搂紧:"婉婉,等我忙完这阵子,我一定好好补偿你。"
"傻瓜,我嫁给你,不就是因为你孝顺吗?"她笑着说,眼睛却是红的。
大哥和二哥这几天来得少了。偶尔来一次,也就站十几分钟,说两句"爸你好好养病"之类的话就走了。我心里清楚,他们是嫌在医院耽误时间。
第五天,父亲醒了。
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我正在给他擦手。
"小……小陈?"他的声音很虚弱。
"爸,我在。"我赶紧放下毛巾,"您感觉怎么样?"
父亲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他的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问:"你大哥二哥呢?"
我的心沉了一下:"他们一会儿就来。"
"哦。"父亲又闭上了眼睛。
我站在床边,看着这个苏醒后第一句话不是问自己病情,而是问另外两个儿子的父亲,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中午,大哥二哥终于来了,还提了一堆补品。
"爸,您醒啦!"大哥冲到床前,"可吓死我了,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怎么办啊!"
父亲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我没事,死不了。"
"爸,您以后可得注意身体。"二哥在另一边坐下,"您要是倒了,我们哥几个就没主心骨了。"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他们父子三人其乐融融的样子,突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护士进来换药水,我借机走出了病房。
走廊的窗口,我点了根烟。婉婉不喜欢我抽烟,但这会儿我需要尼古丁让我冷静一下。
"小弟。"
我转身,大哥站在身后,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大哥。"我掐灭烟,"有事?"
"那个……"大哥搓着手,"小弟,你看爸这病也好了,我公司那边还有事,我就先回去了。爸这边,就辛苦你多照顾着点……"
我盯着他:"医生说爸至少要住半个月院,你就来这一次?"
"不是,我是真忙啊。"大哥急了,"你也知道,现在生意不好做,我走不开……"
"行,你走吧。"我转过身,不想再看他。
"哎,小弟……"
"我说你走吧!"
大哥讪讪地走了。过了一会儿,二哥也找了个借口离开了。
接下来的十天,基本都是我在医院陪护。婉婉假期结束,回去上班了,每天下班就来医院替我,让我回去休息。
父亲的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再观察几天就可以出院了。
这天晚上,我给父亲喂完药,他突然叫住我。
"小陈。"
"嗯?"
"这次的医药费……"父亲看着我,眼神复杂,"花了多少钱?"
我顿了顿:"不多,您别担心,好好养病。"
"我听护士说,光手术费就四十多万。"父亲说,"你哪来这么多钱?"
我没说话。
"是不是卖了你的新房?"父亲的声音突然严厉起来,"你那个房子,不是刚装修好准备结婚用的吗?"
"爸,您怎么知道……"
"我虽然老了,不糊涂!"父亲撑着要坐起来,"你个傻小子!那房子卖了,你和婉婉住哪儿?"
我赶紧扶住他:"爸,您别激动,我们可以再买,但您的命只有一条。"
父亲盯着我看了很久,眼眶慢慢红了。
"你大哥二哥呢?他们就没出一分钱?"
我沉默了。
"我明白了。"父亲苦笑着躺回去,"这么多年,我陈建设做人真是失败啊……"
"爸,您别这么说。"
"让我静静。"父亲转过头,背对着我,"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那天晚上,我透过病房的小窗,看见父亲的肩膀在被子下面颤抖着。
七十二岁的老人,在哭。
03
父亲住院的第十五天,医生通知可以出院了。
我去办出院手续的时候,大哥和二哥难得地一起出现了。
"爸要出院了?那太好了!"大哥笑容满面,"小弟,辛苦你了,这些天一直是你在照顾。"
"是啊,小弟真是咱家最孝顺的。"二哥也凑过来,"对了,爸出院后去哪儿养病?要不去我那儿吧,我家房子大,还有保姆……"
我看着他们,觉得很陌生。
这十几天,他们加起来来医院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每次待的时间不超过半小时。现在父亲要出院了,他们却突然这么积极。
"不用了,爸去我那儿。"我说。
"你那儿?"大哥皱眉,"你不是把房子卖了吗?你现在住哪儿?"
"租的房子。"
"那怎么行!"二哥立刻说,"租的房子那么小,爸住着不舒服。还是去我家,三层小别墅,要多少房间有多少房间……"
"我说了,去我那儿。"我打断他,"爸愿意跟我住。"
这是昨天晚上父亲亲口说的。我问他出院后想去谁家,他毫不犹豫地说:"跟你。"
大哥和二哥对视了一眼,脸色都不太好看。
"那……那也行。"大哥勉强笑道,"不过小弟,爸的后续治疗和营养费,我们哥几个得一起出。这次你先垫了这么多,我们也不能让你一个人担着。"
我冷笑:"现在知道要一起担了?"
"小弟,你这话说的……"二哥有些尴尬,"之前不是我们不想出,是真拿不出来嘛。现在爸没事了,我们当然要尽孝心。"
"行,那你们把手术费分摊了吧。"我直接说,"50万,一人16万多,你们把钱转给我。"
大哥的脸色变了:"小弟,你这就不对了。那时候爸情况紧急,你有钱先垫着,这是应该的。现在爸都好了,你还提钱,是不是……"
"是不是什么?"我盯着他,"我先垫着就该我全出?你们没钱的时候是亲兄弟,要你们出钱就翻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的声音大了起来,"你们说清楚,这钱到底出不出?"
走廊里的人都看过来。大哥和二哥的脸涨得通红。
"行行行,出,我们出还不行吗?"大哥咬牙说,"不过你得给我们时间,我现在真的周转不开……"
"我也是,我老婆刚生二胎,到处要钱……"二哥也赶紧说。
我懒得再听他们找借口:"三个月,三个月之内把钱给我。"
"三个月太短了……"
"那你们说多久?"
"半年,最少半年。"大哥说。
我深吸一口气:"行,半年就半年。但这半年里,爸的所有费用我不管了,你们轮流负责。"
"这……"
"怎么,又有问题?"
"没有没有。"大哥赶紧说,"那就这么定了。"
办完出院手续,我推着轮椅带父亲离开医院。婉婉请了半天假来接我们,她特意做了父亲爱吃的红烧肉。
回到租住的房子,父亲看着这个不到六十平米的老旧两居室,叹了口气:"委屈你们了。"
"爸,您别这么说。"婉婉扶着父亲坐下,"家人在一起,房子大小不重要。"
父亲看着婉婉,眼眶又红了:"好孩子,是小陈有福气娶到你。"
接下来的日子,我白天上班,婉婉在家照顾父亲。大哥和二哥偶尔会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但从来不提来看望的事,更别说出钱了。
一个月后的一天,我下班回家,发现父亲坐在客厅里,面前摊着一堆文件。
"爸,您在看什么?"我问。
父亲抬起头,眼神有些奇怪:"小陈,过来坐。爸有话跟你说。"
我坐在他对面,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了很久。"父亲说,"这次要不是你,我就真的没了。你大哥二哥……唉,我也算看清楚了。"
"爸……"
"让我说完。"父亲打断我,"我这辈子做了很多错事,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从小到大,我偏心你两个哥哥,处处苛待你,还总觉得是为你好。现在我才明白,我错得有多离谱。"
我的鼻子发酸:"爸,过去的事就别提了。"
"不,必须说清楚。"父亲拿起桌上的文件,"我手里还有点东西,老家那块地,还有你妈留下的一些首饰,还有我这些年的积蓄,加起来大概……"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去开门,门口站着大哥和二哥,两人手里还提着礼品,脸上堆着笑。
"爸!我们来看您了!"
04
看到大哥和二哥突然出现,我愣了一下。
这一个月来,他们除了偶尔打电话,基本没来过。今天怎么突然一起登门了?
"哎呦,爸,您气色看着不错啊!"大哥走进来,把礼品放在茶几上,"我给您买了燕窝和海参,婉婉啊,记得每天给爸炖着吃。"
"是啊爸,您得好好补补。"二哥也凑过来,"我这儿还给您带了个血压计,是进口的,特别准。"
父亲看着他们,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们今天怎么有空?"
"这不是想您了嘛。"大哥在父亲旁边坐下,眼睛却瞥向茶几上的文件,"爸,您这是在看什么?"
我快步走过去,把文件收起来:"没什么。"
"哎,小弟,你这就见外了。"大哥笑着说,"咱们都是一家人,还有什么不能看的?"
"就是。"二哥也凑过来,"爸,您是不是在处理什么重要的事?用不用我们帮忙?"
我突然明白了。
他们肯定是从哪儿得到了消息,知道父亲在整理遗产的事。
"你们怎么知道的?"我直接问。
大哥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知道什么?"
"少装了。"我冷笑,"这一个月你们来过几次?今天突然这么殷勤,不就是听说爸在分遗产吗?"
"小弟,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二哥急了,"我们是真心来看爸的!"
"是吗?"我指着他手里的血压计,"这玩意儿包装都是旧的,明显是你家用过的。还进口的呢,我上次看到你发朋友圈,就是这个牌子,国产的,一百多块钱。"
二哥的脸刷地红了。
"还有你。"我转向大哥,"你买的燕窝和海参,我刚才看了,快过期了。这种快过期的,市场上打折处理,对吧?"
大哥的脸色也变了:"小弟,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们的孝心?"
"我不怀疑,我只是陈述事实。"我说,"爸住院的时候,你们哭穷不肯出钱。现在爸要分遗产了,你们倒是来得挺快。"
"够了!"父亲突然发怒,拍了一下扶手,"都给我闭嘴!"
客厅里安静下来。
父亲看着大哥和二哥,眼神失望至极:"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大哥支支吾吾:"我……我在民政局有个朋友,他说看到您去咨询遗嘱的事……"
"所以你们就赶紧来了?"父亲苦笑,"生怕我把东西都给了小陈,对吧?"
"爸,您误会了……"
"我没误会!"父亲打断二哥,"这些年我偏心你们,给你们的已经够多了。老大结婚,我给了30万买房。老二创业失败,我卖房帮你还了30万债。小陈呢?我给过他什么?"
大哥低下头,不说话了。
"现在我病了,需要救命的时候,你们在哪儿?"父亲的声音在发抖,"是小陈卖了他的新房,拿出50万救的我!你们呢?你们就会哭穷!"
"爸,我们真的是周转不开……"二哥还想解释。
"行了,别说了。"父亲摆摆手,"你们回去吧,我累了。"
"爸……"
"我让你们回去!"
大哥和二哥灰溜溜地走了。临走前,大哥冲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让我帮他们说话。我装作没看见。
他们走后,父亲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
"爸,您别生气。"我给他倒了杯水,"气坏了身体不值得。"
父亲接过水杯,看着我:"小陈,爸对不起你。"
"爸……"
"让我说完。"父亲喝了口水,"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就是偏心你两个哥哥。我总觉得老大是长子,要多给他一些;老二性子软,要多照顾他一些。却忘了,你也是我儿子,也需要父爱。"
我的眼泪掉下来:"爸,过去的事不提了。"
"不,要提。"父亲说,"我必须在我还活着的时候,把欠你的还给你。"
他从文件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我。
"这是我拟的遗嘱。老家那块地,市场价大概200万;你妈留下的首饰,价值50万;还有我这些年的积蓄,大概80万。加起来330万,我准备全部留给你。"
我震惊地看着那张纸:"爸,这……这太多了……"
"不多。"父亲摇头,"你大哥结婚我给了30万,你二哥还债我给了30万。这些年零零碎碎给他们的,加起来至少一百多万。而你,我一分钱都没给过。现在这330万给你,也只是补偿,还谈不上公平。"
"可是大哥二哥……"
"他们有手有脚,自己能挣钱。"父亲说,"而且我给过他们的,已经够多了。现在该还你的债了。"
我拿着那张纸,手在抖。
不是因为那330万,而是因为这是父亲第一次,真正把我当成他的儿子。
"爸,我不要这些。"我把纸还给他,"您健康就好,什么都不用给我。"
"傻孩子。"父亲拍拍我的手,"这不是给不给的问题,这是我欠你的。而且,我还有件事要宣布,但要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的话还没说完,婉婉从厨房出来,端着炖好的汤。
"爸,小陈,该吃晚饭了。"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我想起父亲说的话:"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什么时机?
他要宣布什么?
05
接下来的一周,父亲的身体恢复得很好。医生说可以适当活动了,我就每天晚上陪他在小区里散步。
这天晚上,我和父亲散步回来,大哥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弟,后天是爸出院满月的日子,我想在家里办个宴,庆祝一下,你看怎么样?"
我有些意外:"办宴?"
"是啊,爸这次算是大难不死,得庆祝庆祝。"大哥说,"我已经订好了酒店,请了亲戚朋友,你们后天中午过来就行。"
我看向父亲,把大哥的话转述了一遍。
父亲想了想,点点头:"去吧,正好我也有话要说。"
我心里一动,想起他之前说的"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后天中午,我和婉婉扶着父亲到了大哥订的酒店。包厢很大,摆了三桌,来的都是家里的亲戚和父亲的老朋友。
"哎呦,老陈啊,听说你生了场大病,怎么样,现在好了吗?"一个老伯走过来,拍着父亲的肩膀。
"好多了,好多了。"父亲笑着应付。
大哥和二哥作为主人,在各桌之间敬酒,满面春风。我扶着父亲坐下,发现他一直心不在焉,眼神总往门口瞟。
"爸,您在看什么?"我问。
"没什么。"父亲说,"人都到齐了吗?"
"应该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大哥走到主桌前,拿起话筒。
"各位亲朋好友,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我爸的康复宴。"大哥清了清嗓子,"我爸这次生病,多亏了医生的精湛医术,还有我们哥几个的齐心协力,才让他转危为安……"
我冷笑了一声。齐心协力?50万全是我一个人出的,关他们什么事?
"今天请大家来,除了庆祝我爸康复,还有一个重要的事情要宣布。"大哥看了父亲一眼,"爸,您来说吧。"
父亲接过话筒,缓缓站起来。
包厢里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
"感谢大家来参加这个宴会。"父亲说,"这次我能捡回一条命,要感谢很多人。但我要特别感谢的,是我的小儿子陈天佑。"
他看向我,眼神温和。
"这次我心梗,手术费需要50万。我的两个大儿子因为各种原因,拿不出这笔钱。是天佑,卖掉了他刚装修好的新房,拿出50万救了我。"
包厢里响起一片议论声。
"这些年,我对天佑一直很苛刻,给他的关爱远远不如他两个哥哥。但这次,是他在我最危险的时候站了出来。"父亲的声音有些哽咽,"所以,今天我要当着大家的面,宣布一个决定。"
大哥和二哥的脸色变了。
"我名下所有的财产,包括老家那块地,我老伴留下的首饰,还有我这些年的积蓄,一共价值330万,我全部留给天佑。"
"什么?!"
大哥的声音拔高了,包厢里炸开了锅。
"爸,您这是什么意思?"二哥也站起来,"我们也是您儿子啊!"
"你们是我儿子,我给过你们的还少吗?"父亲看着他们,"天明,你结婚的时候,我给了30万买房。天远,你创业失败,我卖房帮你还了30万债。这些年零零碎碎给你们的,加起来至少一百多万。天佑呢?我给过他什么?"
大哥语塞了。
"我这次病了,你们在哪儿?"父亲继续说,"天佑卖房救我,你们就会哭穷!现在我要补偿他,你们又跳出来了?"
"爸,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二哥急了,"可您总得给我们留点啊,一点都不给……"
"我没说一点都不给。"父亲打断他,"我还有一套老房子,在镇上,虽然旧了点,但也值个四五十万。这个给你们兄弟俩分。"
"四五十万?"大哥的脸涨得通红,"爸,您这太偏心了!凭什么他一个人拿330万,我们俩才分四五十万?"
"就凭他卖房救了我!"父亲的声音严厉起来,"就凭他这一个月照顾我,你们连面都不露!"
包厢里的亲戚们窃窃私语,看向大哥和二哥的眼神都变了。
"爸,您这不公平……"大哥还想争辩。
突然,父亲的脸色一变,身体晃了晃。
"爸!"我赶紧扶住他。
父亲捂着胸口,脸色发白,额头冒出冷汗。
"快!快叫救护车!"我大喊。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团。婉婉赶紧拨打120,亲戚们围上来七嘴八舌。
我扶着父亲坐下,他紧紧抓着我的手,嘴唇发紫,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爸,您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到!"我的声音在发抖。
父亲摇摇头,用尽全力说了一句话:
"天佑,我……我还有话……没说完……"
然后,他的身体软了下去,眼睛缓缓闭上。
"爸!爸!"我摇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婉婉冲过来,探了探父亲的鼻息:"还有呼吸!快,救护车!"
十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医护人员把父亲抬上担架。
我跟着跑向救护车,回头看了一眼。
包厢门口,大哥和二哥站在那里,脸色煞白。
他们一定没想到,父亲会当众宣布这个决定。
更没想到,父亲会突然又倒下。
而我,也没想到,父亲说他还有话没说完。
他到底还要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