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在旷野上呼啸,却在这一刻骤然失声。
程应霁沉着脸,目光如刃审视着姜觅棠。
姜觅棠心脏狂跳,僵硬地挤出一声笑:“我开玩笑的!”
她仓惶转身继续拧螺丝,嘴角的笑渐渐凝固。
静默片刻,姜觅棠重新开口:“小叔,你知道悟空吗?一只被埋在阿勒泰的小猫。”
程应霁嗯了一声:“刷到过新闻。”
“我很羡慕他们。”姜觅棠盯着轮胎上的泥点,“一起流浪,自由自在地活着,那样的人生,我一天都没有过。”
风卷着一些沙砾打在车上,程应霁背过身,没再说话。
‘咚!’
伴着金属砸落,姜觅棠吃痛得闷哼一声。
程应霁猛然回头,只见她蹲在车轮旁,肩膀轻颤。
“怎么了?”他眉头紧拧。
姜觅棠声音发颤:“砸了下手,换不了轮胎了。”
程应霁看着她红肿的手背,叹了口气:“学了五年到底真的假的。”
话落,他手腕一转,那根松垮的绳子轻易脱落。
姜觅棠瞳孔皱缩,他一直能挣脱?
没等她反应,程应霁已经脱下外套丢过来,衣服兜头盖下,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
等她拉下衣服,才看到程应霁蹲在轮胎旁,拿起掉落的扳手。
他动作利落,夕阳在他紧绷的手臂肌肉上渡上层金边,尘土和机油沾上他的衣角,为他温润的气质增添了些许粗野。
姜觅棠有些吃惊:“小叔,你还会修车?”
“干律师这一行经常会遭人报复,我车胎被扎惯了,就会了。”程应霁回答的很简短。
姜觅棠抱着外套,鼻尖周围因绕的干净清冽味道,让她想起十一岁那年。
那天饿疯了的她偷了杨英香两块钱被发现,被抽得躺在院子里动不得。
高中放学回家的程应霁抱走了她。
半昏迷中,她抓着他的衣角问:“小叔,这件衣服能不能给我?”
他说:“好。”
那件衣服很贵,她也藏了很多年,在最饿的时候也没想过卖掉。
回忆到过去,姜觅棠心有些堵,她摸出支烟点燃,劣质烟草味直冲鼻腔。
这时,程应霁被她扣留的手机不停震动,是他律所的同事白昕怡的消息。
姜觅棠拿起手机,屏幕没密码。
【程律,你什么时候回来?】
【大忙人这次去哪呀?】
字里行间是熟稔的亲昵,姜觅棠在律所见过白昕怡,女孩很高,笑起来有个梨涡,和程应霁站在一起,路人会说‘很登对’。
她不嫉妒,只是难过。
像是被逼着看清一道天堑,有些人活在光里,有些人活在泥里。
又一条消息弹出,是语音。
姜觅棠指尖悬在屏幕上,顿了顿,最后点了语音转文字。
【应霁,我们认识八年了,我对你一直有好感,可以把我规划近你的未来吗?我喜欢你。】
坦荡,真挚,干净。
这份告白如同镜子照出她藏在阴沟里的感情有多么不堪。
程应霁换好轮胎,拍掉手上的灰走过来。
在他靠近的前一秒,姜觅棠低头在对话框打下‘等我回来’。
发送后长按,选中删除,像从未存在过。
程应霁坐进车,看了眼手机屏幕,只看到白昕怡发来的一个笑脸。
他没有多想,一如既往的平静:“走吧。”
姜觅棠掐灭了烟,坐上去发动车子。
她紧握方向盘,思绪渐沉。
这条偷来的路终有尽头,这道偷来的光终会熄灭。
但在那之前,就让她再骗自己一会儿,就让她再靠近光一点。
哪怕只是影子,哪怕被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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