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开庄园大门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挖掘机停在草坪上,花圃被铲得七零八落。
四个洋媳妇围坐在长桌前,桌上摊满了文件。
安娜抬起头,嘴角挂着我从没见过的笑:“陈先生,你终于回来了。我们等你签字,等了半年。”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爸,我妈让我带句话给你。”
我转过头,看见儿子陈鑫鹏站在台阶上,手里晃着一份文件。
我的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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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飞机落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我拎着两个大箱子走出航站楼,箱子里装的全是给四个媳妇带的礼物。老妈的玉镯子、老家的腊肉、还有莉莉最馋的辣条。
这半年在国内照顾老妈,说实话我挺想她们的。
赵卫国说要来接我,可我在出口等了快一个小时,连个人影都没见着。电话打过去,关机。
我心里有点不踏实,又给安娜打。安娜是老大,管着庄园里的事,平时电话打得最勤。
响了七八声,没接。
再打,还是没接。
我深吸一口气,拦了辆出租车。司机是个本地黑人,操着半生不熟的中文问我:“老板,去哪儿?”
我报了庄园的地址,靠在座椅上闭眼。
这半年太累了。
老妈脑溢血住院那会儿,我连夜飞回去。
医生说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
我在ICU外头守了三天三夜,瘦了十几斤。
后来老妈醒了,但半边身子动不了,说话也含糊不清。
我本来打算待一个月就回去,可老妈拉着我的手不放。
她说:“儿啊,妈没几年好活了,你再多陪陪我。”
我心一软,一待就是半年。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棕榈树、红土路、远处隐约可见的矿场烟囱。
这条路上,我走了十年。
十年前我穷得叮当响,连租房子的钱都交不起。郭钰婷卖掉她妈的玉镯子,凑了三十万,说:“你去闯,赚了回来娶我。”
我来了非洲,运气好碰上个废弃的小矿,一点点干起来。从三个人到三百人,从一年几十万到一年几千万。
钱多了,人心也变了。
我娶了安娜、玛丽亚、索菲亚、莉莉,一个接一个。郭钰婷在国内闹,骂我没良心。我嫌她烦,干脆不接她电话。
离婚的事一直拖着,我也没当回事。
反正天高皇帝远,谁管得着?
车子拐进庄园的岔路,我睁开眼。远远看见庄园大门敞开着,门口停了几辆皮卡。
我皱了皱眉。
这不对劲。
平时庄园大门都是关着的,安娜最讲究规矩,说开门进进出出不体面。
司机停下车,我付了钱,拖着箱子往大门走。
越走越不对劲。
地上有车轮印,深深浅浅的,像是重车碾过。草坪上堆着几袋水泥,还有一堆废铁。
我的心往下沉。
推开院门,我看见挖掘机停在庭院中央。
三台,崭新的,黄油还涂在链条上。
花圃被推平了,那棵种了五年的葡萄树倒在地上,根都露在外面。
四个女人坐在长桌前,正对着大门。
安娜坐在中间,穿着一身白西装。玛丽亚抱着肚子坐在旁边,索菲亚低着头玩手机。莉莉偷偷看了我一眼,又赶紧低下头。
“回来了?”安娜开口,语气淡淡的。
“这是怎么回事?”我指着挖掘机,声音有点发抖。
安娜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张纸,朝我走过来。
“陈先生,你先把字签了,我再跟你解释。”
她叫我“陈先生”。
她从来没叫过我“陈先生”。
我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一个年轻人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旧睡衣,是我的。
他看着我,笑了笑:“爸,好久不见。”
我认出他了。
陈鑫鹏,我儿子。
十年没见了。
02
我整个人都傻了。
儿子什么时候来的非洲?他怎么在这儿?郭钰婷知道吗?
一肚子问题堵在喉咙口,一句都问不出来。
陈鑫鹏倒是不慌不忙,走到桌前坐下,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爸,你别站着啊,坐。”
我看着他那张脸,跟我年轻时候一模一样。
十年了,这小子长这么大了。
“你妈让你来的?”我终于开口,嗓子有点哑。
“嗯。”陈鑫鹏点点头,“我妈说,再不来的话,你这家就被人搬空了。”
安娜在旁边冷笑了一声:“鑫鹏,你这话什么意思?”
“安姨,你别急。”陈鑫鹏不紧不慢地说,“我今天来,就是替我妈来收账的。”
“收账?”我皱眉,“收什么账?”
陈鑫鹏从睡衣口袋里掏出手机,划拉了几下,递到我面前。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份文件。我凑过去一看,愣住了。
是金矿的合作协议。
上面白纸黑字写着,甲方是当地政府,乙方是我的矿场,代表人写的是郭钰婷。
“这……”我抬起头,看着儿子。
“这是你十年前签的。”陈鑫鹏说,“当年你申请开矿的时候,本地政府要求必须有当地担保人。可你刚来,不认识什么人。我妈托了关系,找了个本地律师做担保,但条件是矿权必须登记在她名下。”
“我不记得了。”我摇头。
“你当然不记得。”陈鑫鹏笑了笑,“你那时候喝了酒签的,签完就忘了。我妈一直帮你保管着。”
我脑子一片混乱。
十年前的事,我真的记不清了。那会儿我喝了多少酒,签了多少文件,连自己都数不清。
安娜突然接过话:“就算矿权在她名下,那也是你们国内的协议。在非洲,法律不认。”
“安姨,你错了。”陈鑫鹏说,“这里的法律认的是原始文件。原始文件上写的是我妈的名字,那就归我妈。”
“不可能!”安娜提高了声音,“矿场这几年的财务报表、纳税记录,写的都是陈耀祖的名字!”
“那是你们在操作。”陈鑫鹏笑了笑,“可矿权的根子,在我妈手里。她要是不签字,你们什么都卖不了。”
气氛一下子僵住了。
我看着安娜,安娜的脸涨得通红。
玛丽亚抱着肚子,脸色发白。索菲亚抬起头,嘴唇哆嗦着。莉莉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我深吸一口气:“你们到底瞒着我干了什么?”
没人回答。
“说!”我吼了一声。
安娜咬着嘴唇,像是下了很大决心:“陈耀祖,你以为你这家还是你的吗?这半年你不在,赵卫国把矿上的账都动了。他把钱转到海外账户,矿上欠了工人三个月的工资。设备都快抵押光了。”
“你说什么?!”我感觉天旋地转。
“是真的。”索菲亚终于开口,“我们也被骗了。赵卫国说他是替你管钱,我们以为你不知道。可后来一查,他根本没打算还。”
“那你们呢?”我看着她们,“你们又想干什么?”
安娜把手里的纸递到我面前:“签了离婚协议,我们各拿一笔钱走人。”
“你做梦!”
“你还有选择的余地吗?”安娜冷笑,“你重婚,你欠工人工资,你矿权不在自己手里。陈耀祖,你已经什么都没了。”
我盯着那份协议,手在发抖。
这时候,陈鑫鹏站起来,走到我面前:“爸,你听我说。现在只有一条路,你把所有资产转到我妈名下,由她统一管理。你当经理,拿年薪。四位阿姨,各拿一笔安置费。赵卫国的事,我来处理。”
“凭什么?”我咬牙。
“凭你欠她的。”陈鑫鹏看着我,眼神平静,“你欠她十年,欠我十年,欠这个家太多。”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莉莉突然站起来,跑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来。
“耀祖,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哭着说,“安娜姐跟我说,只要配合她,就能保住咱们的婚姻。我是真的想跟你过日子。”
我低头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最小的媳妇,才二十四岁,我娶她的时候她才十九。
我一直以为她是真心爱我的。
“起来。”我说,“别跪着。”
莉莉抽抽搭搭站起来,眼泪糊了一脸。
安娜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说了句话。
“陈耀祖,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还不签字,我们就法庭上见。”
她说完转身回了屋。
玛丽亚和索菲亚也跟着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我、陈鑫鹏,还有莉莉。
我站在那棵倒下的葡萄树旁边,看着满地的泥土。
十年打拼,说没就没了。
03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把灯全关了。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地板上白惨惨的。我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想的都是这些年的事。
十年前,我刚来非洲的时候,租了一间铁皮房。
夏天的铁皮房热得像蒸笼,蚊子多得要命。我晚上睡不着,就坐在门口抽烟,看着天上密密麻麻的星星。
那时候我每天都想家。
想郭钰婷,想儿子。
可我不敢打电话。因为一打电话,郭钰婷就哭,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张不开嘴说“我不回去了”。
后来矿上慢慢有了起色,我雇了第一个工人,买了第一辆车,签了第一个大单。我心想,终于可以回国风风光光地娶郭钰婷了。
可那时候我已经变了。
有钱了,身边围的人多了。晚上喝酒,各种女人往上凑。我扛不住诱惑,第一次背叛了郭钰婷。
那时候我想,反正她也不知道,我不说,这事就过去了。
可纸包不住火。
郭钰婷知道我有了别人,跟我大吵一架,收拾东西回了娘家。我当时喝了酒,脾气上来了,吼了一句:“你走!走了就别回来!”
她真走了。
我赌气没去追,也没办离婚。
后来我娶了安娜,一个东欧女人。她长得漂亮,能说会道,帮我管账。我以为她能替我打理一切,让我省心。
可安娜太精了。她把我的账目理得清清楚楚,连我都不敢过问。
再后来是玛丽亚,温柔体贴,会做饭。我又娶了索菲亚,高学历,能辅导孩子功课。最后是莉莉,年轻漂亮,让那些本地商人眼红。
我以为我享尽了齐人之福。
可今天的事让我明白,我啥也不是。
我连自己签的文件都记不住,连账本都看不懂,连矿权在谁手里都不知道。
这些年,我不过是她们眼里的提款机。
我正想着,客厅的门被推开了。
陈鑫鹏走了进来,手里端了两杯水。
“还没睡?”他把水放在茶几上,在我对面坐下。
“睡不着。”我说。
他看着我,突然笑了:“爸,你老了。”
“废话,十年了,谁不老。”
“你的头发白了。”他说,“以前你满头黑发,又粗又硬。”
我摸了摸头发,确实白了不少。
“你妈还好吗?”我问他。
“还行。”他低下头,“就是老咳嗽,我说让她去医院看看,她不肯,说费钱。”
我心里酸了一下。
郭钰婷这辈子,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把好的都留给了儿子。
“你恨我吗?”我问。
陈鑫鹏沉默了一会儿,抬头看着我:“小时候恨。恨你为什么不管我们,恨你为什么娶那么多女人。可后来我妈跟我说,你也有你的难处。她说你是个好人,就是糊涂。”
我的眼眶一热。
“你妈她……一辈子都在替我说话。”
“她就是这样的人。”陈鑫鹏叹了口气,“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抢你东西的。我是来帮你补窟窿的。”
“什么意思?”
“赵卫国的事,我查了。”陈鑫鹏说,“他转出去的钱,有一半在我妈的账户里。我妈早就防着他了。”
“什么?!”我猛地站起来。
“你别激动。”陈鑫鹏压了压手,“我妈不是想吞你的钱。她是怕赵卫国把钱全卷跑了,到时候你一分都拿不回来。她先把钱截住,等你这边稳定了,再处理。”
我感觉心脏砰砰跳。
原来郭钰婷一直在背后替我兜着底。
“可安娜那边……”
“安娜的事,我来处理。”陈鑫鹏说,“她手里有你重婚的证据,这确实是个麻烦。但也不是没办法解决。”
“什么办法?”
“先让她们离婚,拿钱走人。你和我妈去民政局补办离婚手续,把时间倒签到十年前。这样你的婚姻状态就是单身,构不成重婚。”
“能行吗?”
“事在人为。”陈鑫鹏说,“我爸,你信我不?”
我看着他的眼睛,点点头。
“信。”
他笑了笑,端起水杯:“那就早点睡,明天有硬仗要打。”
我看着他走出去的背影,心里头翻江倒海。
这是当年被他妈抱在怀里那个小不点吗?
十年不见,这小子长大了,长成了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04
第二天一早,安娜就敲了我的门。
她换了一身黑色连衣裙,头发盘起来,看着像是要去打官司。
“想好了没有?”她靠在门框上,语气冷漠。
“还没到三天呢。”我说。
“你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她哼了一声,“陈耀祖,你知道吗,我忍你很久了。”
“你既然这么恨我,为什么不早点走?”
“你以为我不想?”安娜冷笑,“可你金矿的账目被我捂得死死的,我要是不处理好,钱都拿不到。”
“那你现在处理好了?”
“差不多了。”她看着自己的指甲,漫不经心地说,“矿上欠了三个月工资,设备抵押了七成,本地政府催税催了三轮。你要是不签字,这些烂摊子都你一个人扛。”
“你可真够狠的。”
“跟你学的。”安娜说,“你当年娶我的时候,说会给我名分。结果呢?你连自己的婚姻问题都没解决,还敢娶四个。陈耀祖,你骗了所有人。”
我哑口无言。
她说的没错。
这时候莉莉从走廊那头跑过来,脸上都是泪。
“安娜姐,你别逼他了。”她拉着安娜的胳膊,“再给他几天时间,他会想通的。”
“想通什么?”安娜甩开她,“你到现在还护着他?他给了你什么?一个破戒指,一间破屋,还有一堆空头支票。”
“可他对我好。”莉莉哭着说,“他是真心对我好的。”
“真心?”安娜笑得更冷了,“他十年前对他前妻也是真心的。你看现在呢?”
莉莉说不出话来,只是哭。
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不是滋味。
这丫头跟我的时候才十九岁,什么都不懂。现在四年过去,她应该也后悔了。
我正想开口安慰她几句,手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边传来赵卫国的声音:“耀祖,你回来了?”
“你还敢给我打电话?”我咬着牙说。
“你别激动嘛。”赵卫国的语气还是那么油滑,“我打电话给你,是给你提个醒。安娜她手里还有一份文件,你看了就知道,她这些年没少找你要钱。你要是跟她打官司,输定了。”
“你在哪?”
“在一个安全的地方。”赵卫国笑了笑,“你有空的话,我们出来见一面。有些事,电话里说不清楚。”
他说了个地址,然后挂了。
我看着手机发呆。
“谁打的?”安娜问。
“赵卫国。”我说。
安娜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他找你干什么?”
“约我见面。”我说。
“别去。”安娜冷冷地说,“他想干什么你心里清楚。他是想把你引出去,然后跑路。”
“你怎么知道他跑路?”
安娜张了张嘴,没说话。
我心里明白了。
她和赵卫国,绝对没那么简单。
我转身回屋,换了件衣服,拿了车钥匙。
“你要去哪?”莉莉追过来。
“去见赵卫国。”我说。
“你不能去!”莉莉拉住我的胳膊,“他是骗子,骗了你半年了,你去了也白去。”
“那也得去。”我甩开她,“有些事,当面说清楚比较好。”
“我陪你去。”陈鑫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换了一身西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着真像那么回事。
“你不用去。”我说。
“我得去。”他走到我面前,“我是你儿子,咱们家的烂摊子,我跟你一起扛。”
我看着他,鼻子有点酸。
“行,走吧。”
我们上了车,朝赵卫国说的地址开去。
车里的气氛很沉默。
陈鑫鹏看着窗外,突然开口:“爸,你还记得咱俩一起钓鱼的事吗?”
“钓鱼?”我想了想,“没印象了。”
“那是我六岁那年的事了。”他苦笑了一下,“你带我去村口的小河边,钓了一下午,一条鱼都没钓到。”
“是吗……”
“是啊。我可开心了,虽然没钓到鱼,但那是你唯一一次陪我。”
我心里一紧,说不出话来。
车子开了半个小时,到了赵卫国说的那个地方。是个废弃的仓库,门口停着一辆皮卡。
我停好车,和陈鑫鹏一起走过去。
推开仓库的门,里面黑漆漆的。
突然,灯亮了。
赵卫国坐在正中间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耀祖,你来了。”他笑嘻嘻地说,“来,坐。”
我站在原地没动。
“赵卫国,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就想跟你聊聊。”他拍了拍信封,“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安娜和我的通话录音。”赵卫国说,“她知道我转移矿上的钱,但她没拦着,因为她拿了三成好处。”
我一愣。
“你不信?那你听听。”赵卫国掏出手机,按了一个键。
里面传来安娜的声音:“老赵,钱转得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赵卫国的声音说,“等陈耀祖回来,我们就动手。”
“别让他发现。”
“放心,我有分寸。事成之后,你拿五成,我拿五成。”
“嗯,那你快点。”
录音停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响。
原来安娜和赵卫国,早就算计好了。
就等着我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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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我看着赵卫国,问。
“因为我不想一个人扛。”赵卫国笑了一下,“安娜那个女人太狠了,她打算把我也卖了。既然她无情,就别怪我不义。”
“你想让我怎么做?”
“简单。”赵卫国站起来,“你把矿场的股份转给我,我帮你搞定安娜。她手里的那些证据,我来处理。”
“你做梦。”陈鑫鹏在旁边说。
赵卫国看了他一眼:“你这儿子,倒是有几分胆色。”
“赵卫国,你要是个男人,就别搞这些小动作。”我说。
“小动作?”赵卫国笑了,“耀祖,你跟我讲良心?你娶四个女人的时候,想过你前妻吗?你开矿的时候,想过那些被你拖欠工资的工人吗?你从头到尾就没想过别人。”
我愣住了。
他说得对。
“这样吧。”赵卫国继续说,“我给你一天时间考虑。你要是想通了,给我打电话。你要是想不通,那咱们就走着瞧。”
他说完,拿起信封往外走。
我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陈鑫鹏拍了拍我的肩膀:“爸,咱们走吧。”
我们回到车上,一路无话。
回到庄园,安娜站在门口等我。
“见着他了?”
“见了。”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拿了三成回扣。”
安娜的脸色一变:“他胡说八道!”
“录音我都听了。”我说,“你还想抵赖?”
安娜咬咬牙,不说话了。
“你想怎么样?”她问。
“我不想怎么样。”我说,“把离婚协议给我,我签字。”
安娜一愣:“你说什么?”
“我说,我签字。”我重复了一遍,“你们想走,我让你们走。但矿上的钱,你们一分都别想多拿。赵卫国转出去的钱,我会追回来。你们该得的那份,我一分不少。多的,没有。”
安娜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担当了?”
“从我知道,我一直欠着别人的时候。”
我走到桌前,拿起那份离婚协议,签了字。
安娜看着我的签名,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拿起笔,也在上面签了字。
“陈耀祖,我其实不想走到这一步。”她突然说,“如果你当初给我一个名分,让我觉得我不是你养的小三,我不会这样。”
“我知道。”我说,“是我的错。”
“可你改不了了。”她苦笑了一下,“你就这样。”
我点点头,没说话。
安娜转过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这女人跟了我四年,帮她管账,帮我料理家务。我差点以为,她就是我想要的那个人。
可到头来,她还是恨我的。
玛丽亚和索菲亚也签了字。
轮到莉莉的时候,她拿着笔,手在发抖。
“我不签。”她说。
“你签吧。”我看着她,“你还年轻,别把青春耗在我身上。”
“我不嫌你老。”她哭着说。
“可我对不起你。”我说,“我从来没给你一个真正的家,你跟我在一起,图什么呢?”
“图你对我好。”她说。
“我对你好,是因为我欠你的。”我说,“可那不是真正的感情。”
莉莉趴在桌上,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鑫鹏走到她身边,轻声说:“莉莉姐,我爸说得对。你还年轻,该去找一个能给你真正的家的人。”
莉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我。
然后她在协议上签了字。
我看着那行签名,心里头空落落的。
四个女人,一场空。
这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月亮很亮,照得院子白晃晃的。
那棵倒下的葡萄树还在原地,叶子已经蔫了。
我走过去,蹲下来,想把树扶起来。
可树根断了,扶不起来。
我坐在旁边,发着呆。
陈鑫鹏走过来,在我身边坐下。
“爸,别难过了。”
“我不是难过。”我说,“我只是觉得自己,一辈子都在做错事。”
“人都会犯错。”他说,“重要的是,能改。”
“改得了吗?”我问。
“试试。”他说,“反正日子还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