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南
昨天后台有个粉丝兴奋地告诉我，他说受我之前一篇关于减重节油文章的启发，他想出了一个能给公司省油的妙招，预计要是提上去后公司能给点奖励。
我问什么点子。他说他观察到他们航司的航班上，在第一段的时候就会把后一段甚至后两段要发的小矿泉水配上飞机，他觉得这是带了额外的重量在飞行，如果能够每段只带这段需要的机供品，落地后再让航食送过来就能节油，节油了就能降本。
我听完他的点子了，默默掏出计算器。在认真算完后，犹豫了一下告诉他：
“要不你还是别提这个点子了，我怕你被处分。”
减重就能节油？
先回答这个问题。是的，减重就能节油。
今年3月打仗以来，油价像脱了僵的疯狗一样狂飙。有不少航司正在很严肃认真的想办法节油。我之前写过一篇文章，介绍了海航要求乘务员把餐饮服务后的剩茶水从倒进马桶改成倒进前舱水槽的案例。
这事听上去可能有点莫名其妙，但它是真能给公司省钱。
其实这事的原理不复杂：马桶里的水是进废水箱的，它会跟着飞机继续飞，也就是说你倒一公斤水进马桶，飞机并不会因此而轻一公斤。但是前服务间的水槽就不一样了，因为这个水槽直接连通飞机外，你从这里倒水，飞机是真轻了。
之前那篇文章里粗略估算了一下，按海航的规模，就这么一个小动作，一年下来差不多能省小百万。
我那个粉丝看到这篇文章后灵感就被彻底点燃了。他们公司主力是A320，他发现公司所有航线基本上第一段起飞前就会把后面航线要发的小矿一次性配齐。也就是说，整架飞机带着两三段要用的水在飞。
所以他的洞察就是：如果每段只配上去当前这一段要发的水，落地后再配下一段要用的，这样可以省油省钱。
没毛病，逻辑是闭环的，数据也可以量化，听上去应该是一个可以得到激励的“金点子”了。
但可惜并不是。
节油就能降本？
我给他简单算了一笔。
A320，假设他们公司的日利用率10小时，其中5小时按额外负重飞行算。假设额外负重就是多带了200瓶小矿（约66公斤）。
那么按照行业经验，每多带一公斤的重量，每小时大约多烧自身重量3%-4%的燃油。所以：
66公斤 × 5小时 × 3.5% ≈ 11.5公斤额外燃油。
按现在的航油价，一天大概能省——70元人民币。
所以省了没？省了！但别急，还有另外一笔账要算。我告诉他，如果不提前带水，落地之后就得让当地航食给你送水过来对吧。就假设每个机场你们公司都能拿到一样价格的水，但你没有考虑航食送机供品的配送费啊。
并且行业里，配送费不按你要多少东西来算的，而是按"出一次车"来算。国内一趟航食配送的"出车费"大概三五百左右。你节油省下的70块，往这三五百一对——嗯，负数，亏了。
所以节油就能降本？未必。
而类似的这种事之所以在真实的决策中会发生，往往是我们考虑问题的时候只盯着一个指标在考虑。这可能是我们认知不全面导致的，但也有可能是身份位置导致的。
比如在一个航司里，如果对于某个部门的考核指标就只是节油的话，那么它肯定会采纳这个粉丝提出的点子。因为确实节油了，至于会不会降本，那是财务部要考虑的事。关我们什么事呢。
这就是局部最优不一定整体最优的例子。而我们航司里有多少这种情形呢？
大家可能心知肚明，毕竟其实我们都只是对自己的屁股负责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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