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一直以为,婚姻再难也不过是熬一熬,没想到林薇会在她月薪十五万、而他一个月只有三千的时候,把离婚说得像谈一笔已经算清楚的生意。
那天晚上下着小雨,雨丝不大,细细密密的,打在餐厅外面的玻璃上,像有人在窗边轻轻敲指甲。林薇坐在我对面,头发挽得很利落,耳边一对珍珠耳钉,灯光照下来,晃得人眼睛有点发酸。她把一份文件从包里拿出来,推到我面前的时候,脸上没有半点犹豫。
“陈默,我们离婚吧。”
她说得很轻,偏偏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是一份离婚协议,边角压得平平整整,一看就是提前准备好的。原来今晚她叫我出来,不是吃饭,也不是谈心,是来通知我的。
桌上的菜还没上齐,服务员刚端来一盘清蒸鲈鱼,鱼眼睛亮得吓人,热气往上冒,偏偏我们俩谁也没动筷子。旁边那桌一家三口在说说笑笑,小孩拿着勺子敲碗,叮叮当当,显得我们这桌更安静。
我问她:“想好了?”
“想好了。”林薇抬眼看我,“不是一时冲动。”
我嗯了一声,没再追着问。其实也没什么好问的,真到这一步,原因不就是那些。钱,眼界,圈子,体面,说穿了就一句话,我配不上她现在的生活了。
林薇见我不说话,又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协议旁边。
“这里面有五十万。”她语气平平,“你签字,钱就是你的。房子和车留给我,毕竟这些年主要也是我在供。你拿着这笔钱,回老家也好,重新开始也行,至少以后日子不会太难过。”
我看着那张卡,忽然想笑。
五十万,不算少。对我这样月薪三千的人来说,可能是十几年都攒不下来的钱。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像是在清仓处理一件旧家具,算不上恶意,但也谈不上尊重。
我说:“林薇,这算什么,买断?”
她皱了下眉,像是嫌我说话难听。
“你别这么想,我是在给你退路。”
“退路?”我抬头看她,“我们结婚六年,你现在告诉我,你是在给我退路?”
她靠在椅背上,脸上的那点耐心一点点收了回去。
“陈默,我们非要把话说得那么难听吗?你心里明白,我们早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我每天接触的客户、项目、资源,你根本理解不了。你在物业修灯、通下水道,一个月拿三千块,我不是瞧不起你,可现实就是这样。两个人差得太远,是过不到一起去的。”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很陌生。
明明还是那张脸,是我看了六年的脸。她睡醒的时候会有点起床气,吃火锅不爱蘸麻酱,感冒了要把药片掰成小块才肯咽下去。这些我都记得。可现在她坐在这儿,说出的话却一刀一刀,锋利得很。
“所以你想离婚。”我说。
“对。”
“就因为我赚得少?”
林薇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不只是钱,是差距。”
她这话说得也不算错。人和人之间一旦差出去了,吃饭说不到一块,睡在一张床上也未必是同路人。只是这话由她来说,终究还是有点凉。
我把那份协议翻了翻,里面条款写得很细,连什么时候去办手续都写好了。明天上午九点,民政局。原来她连给我消化的时间都没打算留。
“你妈知道了?”我问。
“知道。”
“她很高兴吧。”
林薇抿了抿唇,没接这句。
我心里有数。她妈一直看不上我,觉得我人是老实,就是没出息。以前逢年过节去她家吃饭,老太太嘴上不说,眼神里那股挑剔是藏不住的。后来林薇工资越涨越快,她妈看我就更像看个吃软饭的。
其实我不怪她。人心嘛,都是往高处看的。
“行。”我把协议合上,“明天几点,你刚说九点?”
林薇似乎没想到我会答应得这么快,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松了口气。
“对,九点。我会把材料都带齐,你人到就行。”
我点点头,起身去结账。
她在身后叫住我:“陈默。”
我回头。
她看着我,神情复杂了一瞬,可那点复杂很快就没了。
“你别怪我。”
我笑了笑:“放心,不怪。”
说完我就走了。门口风一吹,带着潮气,我把外套领子往上提了提。街边车灯一排排亮着,映得地上的水都发白。我一个人在雨里走了很久,手机在口袋里震个不停,物业群里发消息,说二号楼电梯明天要检修,别忘了提前过去。
你看,生活有时候就这样。婚都要离了,明天还得上班。
第二天我到得比林薇早。
民政局门口人不少,结婚的离婚的都排在一起,挺怪的。有人穿得喜气洋洋,拍照发朋友圈;有人像我们这样,站在风里,脸上没什么表情,连话都懒得多说。
林薇开着她那辆白色轿车过来,停稳后下了车。她今天穿了件黑色长裙,外面披一件米色风衣,看着很干练,也很漂亮。坦白讲,她一直都漂亮,不然当初我也不会一眼就看上。
她走到我面前,先看了看我身上的衣服。
“这件衬衫怎么还穿着,领口都旧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能穿就行。”
她没再说什么,把文件袋递给我:“进去吧。”
流程走得很快。拍照,填表,签字,盖章。工作人员机械地问了一句:“双方自愿离婚吗?”
林薇说:“自愿。”
我也说:“自愿。”
那两个字说出口的时候,心里还是像被什么堵了一下。但堵也没办法,到了这一步,拖着只会更难看。
从大厅出来时,太阳正好从云里冒出来,照得人睁不开眼。林薇站在台阶上,把离婚证收进包里,然后看向我。
“以后别联系了。”
她这句话说得很平静,像是早在心里练过很多遍。
我点头:“好。”
“那五十万,今天会打到你卡上。”
“嗯。”
“陈默,”她顿了顿,“希望你别再为难自己,也别来找我。”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到了这会儿,她还怕我纠缠。
“你放心。”我说,“不会。”
说完我转身就走,没回头。
身后高跟鞋的声音停了一会儿,大概她在看我。可我真没再回头。走下台阶,穿过马路,拐进人行道,很快就混进了来来往往的人群里。
手机震了一下,银行短信到了。五十万,入账成功。
我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往前走。
另一边,林薇上了车。
她把包扔到副驾上,长长吐了口气。说完全无波无澜那是假的,毕竟一起过了六年,不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可真说多难过,好像也没有。更多的是一种终于结束了的疲惫。她觉得自己该轻松,可心里又说不上来哪儿空了一块。
车刚开出没多远,助理电话就打了进来。
“林总,您现在方便接电话吗?”
“说。”
“董事长让您立刻回公司一趟。”
林薇皱眉:“什么事?”
助理在那头明显犹豫了一下,声音都低了:“董事长把你月薪降到了2500。”
林薇一脚刹车踩下去,车子猛地停在路边,后面的车连按了两声喇叭。她却像没听见似的,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再说一遍?”
“董事长刚才开会定的。通知已经到人事了,下午就会下发。林总,您……您快回来吧,财务总监也在。”
电话挂断后,林薇握着方向盘,指节都泛白了。
月薪十五万,变成两千五百块。
这差得不是一点半点,这几乎是在当众打她的脸。
她脑子里嗡嗡作响,第一反应就是自己听错了,可助理不可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启动车,朝公司开去。一路上她想了很多种可能,项目出问题了?得罪人了?还是董事长在借机敲打她?可她想来想去,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会突然狠到这一步。
到了公司,整层楼的气氛都不太对。
平时见了她会主动打招呼的人,这会儿一个个眼神闪躲,像是知道了什么。林薇踩着高跟鞋往董事长办公室走,越走心里越沉。门一推开,董事长、人事总监、财务总监都在,像是专门等她似的。
“坐吧。”董事长抬了抬手。
林薇没坐,直接问:“为什么降我工资?”
董事长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情绪:“先坐。”
她只好坐下,背挺得笔直,手却不自觉攥紧了包带。
董事长把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推到她面前。
“你看看。”
林薇拿起来,扫了几眼,脸色一点点变了。那是一份合作终止函,来自鼎城集团。她当然知道鼎城集团意味着什么,公司今年最大的合作项目,前前后后忙了三个月,眼看就要签约,结果对方突然中止。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抬头问。
董事长看着她,语气不重,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因为鼎城集团董事长陈建国,是陈默的亲叔叔。”
这话一落,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送风的声音。
林薇整个人像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冷到脚。
“不可能……”她下意识开口。
财务总监冷笑了一声:“有什么不可能的?今天早上你刚离婚,上午十点,陈董的电话就打到董事长这里了。人家没替侄子讨公道,也没说要你怎么样,只说了一句,他看重合作伙伴的人品。”
林薇脸上一点血色都没了。
“还有,”人事总监把另一份表推过去,“这是薪资调整通知,你签一下。”
“凭什么?”她声音发抖,“就因为我的私事影响了合作,公司就把责任全推到我头上?”
董事长终于沉下脸。
“林薇,你到现在还没明白问题在哪儿。你不是能力不行,是做事太难看。陈默跟你过了六年,离婚那天你给他五十万,拿走全部房产和车辆,结果人家转头就把钱退回来了。你以为别人看不懂这里面的事?”
林薇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她突然明白了,为什么陈默昨天答应得那么平静,为什么今天拿到钱也没一点波澜。原来不是他认命,是他根本不需要。
可这六年里,他从来没提过自己和陈建国的关系。一次都没有。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胸口堵得厉害,像压了块石头。那一瞬间,她甚至分不清自己更难受的是工作没了,还是被自己亲手推开的那个男人,原来一直比她想得稳得多,也重得多。
她失魂落魄走出办公室,刚回到自己工位,手机又响了。
是银行短信,不是进账,是提示她一笔五十万元的对公转账已到账,汇款人备注只有两个字:退回。
林薇盯着那两个字,眼圈一下就红了。
她忽然很想给陈默打电话。
电话打通时,陈默正在物业值班室吃午饭,一盒白米饭,两个素菜,一碗紫菜汤。老刘坐在旁边,还在跟他说楼上哪户又把下水道堵了。
我看见来电显示,手顿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是我。”林薇声音很紧。
“有事?”
“那五十万是你退的?”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会这样?”她那头像是压着火,“你早就知道你叔叔是谁,也知道如果我跟你离婚,会有什么后果,是不是?”
我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咽下去,才开口:“我不知道会有什么后果。”
“你别骗我!”
老刘听见我这边动静不对,识趣地端着饭盒走出去了,顺手把门带上。
我这才把筷子放下,靠在椅背上。
“林薇,我从头到尾没拿身份压过你,也没拿钱试过你。是你自己觉得,我一个月三千,配不上你。”
她那边沉默了几秒,气息明显乱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六年啊陈默,六年你都不说!”
“说了有意义吗?”我声音不大,“你嫁给我的时候,是因为我叔叔有钱吗?不是。那后来离婚,又为什么非得扯上这些?”
林薇一下哑了。
人很多时候就是这样,顺风顺水的时候,觉得自己看透了人情世故,觉得什么都能算明白。可真到摔一跤,才知道有些事根本算不清。
她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问:“你是不是一直在等我出丑?”
我笑了笑:“我没那么闲。”
她似乎想说什么,可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剩下一句:“陈默,对不起。”
这三个字,我以前很少从她嘴里听到。
她强势惯了,什么事都习惯站在上面。哪怕我们吵架,多数时候也是我先让步。可现在她说对不起,我心里居然没什么波澜,只觉得晚了。
“林薇。”我平静地说,“以后别联系了,这话是你说的,我照做。”
说完我就挂了。
门外老刘探头进来,小心翼翼问我:“前妻啊?”
我嗯了一声。
“想复合?”
“不想。”
老刘叹了口气:“也是,伤了就是伤了。”
我没接茬,继续把剩下的饭吃完。菜还是那个味道,汤也还是淡,外面楼道里有人喊陈师傅,我放下饭盒,拿起工具箱就出去了。
人活着,总得往前走。哪有那么多时间站在原地回头看。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我和林薇都没再联系。
我还是在物业上班,工资还是三千,日子照旧。早上六点半起床,骑电动车去小区,检查配电房,修灯泡,修水阀,帮老住户抬米抬面。忙的时候一整天脚不沾地,累是真累,但睡得踏实。
反倒是林薇,听说过得不太好。
不是我特意打听,是圈子太小。她原来那个公司把她边缘化了,工资降了,人也从总监办公室搬到了普通工位。她那几个平时围着她转的朋友,也一个个散了。她开不起原来那辆车了,后来卖了。名牌包也挂上了二手平台。再后来,她索性辞职了。
这些事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心里没什么报复后的痛快。真没有。甚至有时候还会想起当初的她。
刚认识那会儿,林薇不是现在这样。
那时候她刚毕业,和我一起挤公交,吃十块钱一份的盒饭,下雨天鞋湿了也只是皱皱眉,不会抱怨。她会在发工资那天拉着我去夜市吃烤串,吃到一半突然说,以后等她有钱了,要给我买最好的衬衫,最贵的手表。
后来她确实越来越有钱,也确实给我买过。只是买着买着,人也走远了。
一个月后,我去给张阿姨送东西。
她是林薇的母亲,中风后身体一直不好,之前住院、康复,很多事都是我在跑。离婚后我本来不该再管,可老太太毕竟对我不坏,有时候还偷偷塞给我水果,说小陈你辛苦了。
我拎着米和药上门,张阿姨看见我,眼圈一下就红了。
“你们真离了?”
我点点头。
她叹了口气,坐在沙发上半天没说话。过了会儿才说:“是小薇没福气。”
我笑了笑:“阿姨,别这么说。”
“我自己女儿什么脾气,我清楚。”她抹了把眼角,“她就是太要强了,又爱面子,心里总觉得自己不能输。可过日子哪是比赛啊,谁赢谁输最后不都是一家人。”
这话说得挺实在。
我陪她坐了会儿,又把厨房里坏掉的水龙头修了。临走时张阿姨拉住我,低声说:“小薇现在过得不好,她也后悔。要是哪天她找你,你……你别太狠心。”
我没答应,也没拒绝,只说:“阿姨,您好好养身体。”
后来有一回晚上下班,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了林薇。
她站在路灯下,穿得很简单,一件浅灰针织衫,牛仔裤,脚上是平底鞋。跟以前那种精致得像随时要去谈判的样子不太一样。她瘦了不少,下巴都尖了,看见我时明显紧张了一下。
“陈默。”
我停下脚步:“有事?”
“我……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就在这儿说吧。”
她点点头,手指攥着包带,像是鼓了很大勇气才开口。
“我辞职了。”
“嗯。”
“现在在一家小公司上班,工资不高,但能养活自己。”
“挺好。”
她苦笑了一下:“你以前是不是总觉得,我看不起你修东西?”
我想了想:“不是总觉得,是你后来确实看不起。”
她眼圈一下就红了,声音也哽了一下。
“对,是我看不起。我那时候真是昏了头,觉得钱多了,人就该往上站,不能再回头看。可我后来才发现,我拼命想往上爬,爬到最后,身边一个真心的人都没了。”
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风一吹,头发有点乱。
她低着头继续说:“那天你把五十万退回来,我才知道我输得有多难看。不是输给别人,是输给了我自己。”
我站在那里听着,没有打断。
“陈默,”她抬起头,眼泪已经掉下来了,“我知道我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可我还是想说,对不起。还有……谢谢你这些年照顾我和我妈。”
有些话,她早一点说,也许结果不一样。可偏偏人总是在失去以后,才学会低头。
我沉默片刻,只说了一句:“你妈那边,以后你多上点心。”
“我会的。”她连忙点头,“我已经请了陪护,也在攒钱,准备把她接过去一起住。”
“那就行。”
她张了张嘴,像是还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问:“你最近还好吗?”
“挺好。”
“那……那就好。”
她没再拦我。我从她身边走过去的时候,闻到她身上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从前那种昂贵的香水了。其实这味道更像她最开始的样子,干净,简单。
可人终究不能总拿从前说事。
再后来,叔叔找了我一次。
他说物业这份活儿太辛苦,也没什么上升空间,问我要不要去学门更硬一点的技术。他给我看了个培训项目,是电梯维修高级技师班,学成以后工资能翻好几倍。
我想了几天,答应了。
不是因为离婚受刺激,也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就是突然想明白了。人不能光靠踏实活着,也得给自己挣一点往上的本事。以前我总觉得日子能过就行,平平稳稳最好。可经历这一遭以后,我才知道,平稳也得有底气。
我辞了物业的工作,去参加培训。每天上课、实操、考试,忙得脚不沾地。班里都是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只有我年纪偏大,可我学得最认真。别人下课去打球,我在教室画电路图;别人周末出去玩,我在宿舍啃教材。
挺累,但心里踏实。
培训快结束那阵子,林薇给我发过一条短信。
她说:“我妈最近恢复得不错,能自己慢慢走几步了。谢谢你以前做的那些事,我现在一件一件在学着接过来。还有,你要加油。”
我看完,没回。
不是故意冷着她,是觉得没必要再往回拉扯了。她有她该走的路,我也有我的。
半年后,我顺利拿了证,也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工资不算天价,但比从前强多了,最重要的是,这回是真靠自己本事挣来的。
入职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了碗面,卧了个鸡蛋,还加了两根青菜。吃到一半,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是林薇。
“听说你拿证了,恭喜。”
我愣了下:“你怎么知道?”
“张阿姨告诉我的。”她顿了顿,又说,“我过两天要去外地了,那边有个新岗位,我想试试。”
“挺好。”
“嗯。”她在那头轻轻笑了一下,“陈默,这次是真的从头开始了。”
“那就好好干。”
她沉默了几秒,低声说:“我以后应该不会再打扰你了。”
我握着手机,半天才说:“照顾好自己,也照顾好阿姨。”
“好。”
“那就这样吧。”
“好。”
电话挂断以后,屋子里一下就安静了,只剩厨房里水壶轻轻咕嘟的声音。我把剩下的面吃完,连汤都喝了。说不上什么感觉,像是终于把一页彻底翻过去了。
有些人,曾经是枕边人,后来成了路人。不是谁坏得十恶不赦,也不是谁无辜得一点错没有,不过是走着走着,心散了,路岔了。等到再想回头,已经隔了一整个春夏秋冬。
我和林薇,大概就是这样。
她曾经嫌我月薪三千,觉得我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后来她月薪十五万变成两千五,才慢慢看明白,日子不是拿数字堆起来的,婚姻也不是做账,谁多谁少一目了然。真正能陪你过完那些琐碎年月的,从来不是工资条有多好看,而是对方愿不愿意在你狼狈的时候,还把你当自己人。
可惜,这个道理,她懂得有点晚。
至于我,失去这段婚姻的时候确实难受过,也委屈过。可现在回头看,倒也不全是坏事。至少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人可以慢,可以穷,可以一时不起眼,但不能自己先把自己看轻了。只要你脚下站得住,日子再慢,早晚也能一步一步走出来。
窗外夜色很深,楼下还有人骑着电动车晚归,车铃声叮铃一下,飘得很远。我站在阳台上吹了会儿风,忽然觉得这城市也没那么冷。
明天还要上班,工具箱已经放在门口,工服也洗好了。生活嘛,归根到底还是这些实实在在的东西。至于过去,就让它过去吧。谁都别回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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