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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傅大人,别来无恙’三岁女儿 拽着我裙角 看向面前僵住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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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上文

本故事人物情节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林砚站起身来,拱手行了一礼,态度不卑不亢地说:“在老大人面前,晚辈可不敢当‘指教’这两个字。今日冒昧前来,实在是有一件事,不得不向老大人讨个说法,也想求个公道。”

他神情严肃,口齿十分清晰。

将昨日傍晚傅云舒闯入府邸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复述了一遍。

他详细描述着,傅云舒如何口出狂言,如何质疑他的妻女。

每一句话都实实在在,没有丝毫夸张。

他尤其着重强调,傅云舒身为朝廷太傅,言行极不恰当。

这严重侵害了朝廷命官家眷的名誉,更可能有损朝廷官员的体统。

同来的两位同年,适时在一旁补充。

其中一位皱着眉头说:“此事可不能小看,要是传扬出去,对傅太傅的官声可不好。”

另一位也点头附和:“是啊,对傅家的家风更是重重一击。”

傅老大爷坐在那里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阴沉。

他握着茶杯的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显然十分生气。

他心里想着,自己是了解儿子的。

儿子性子的确有些孤傲,也有些执拗。

但他才华能力都有,这些年在公事上从未出过大错。

所以,虽然他觉得儿子在私事上有些糊涂。

比如当年拖着不肯娶苏家表妹,后来娶了却又相敬如冰。

但他也就由着儿子去了。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傅云舒竟然能糊涂荒唐到这种地步。

深夜喝得醉醺醺的,还擅自闯入同僚的私宅。

跑去质问一个早已嫁作他人妇的“故人”,甚至说出那般不堪的猜测。

这哪里还是一个朝廷重臣该有的德行。

简直就像失心疯了一样。

傅老大爷怒目圆睁,大声吼道:“逆子!”

“这个逆子!”

傅老大爷气得满脸通红,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他猛地一拍桌子,那声音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响亮,桌上的茶杯都被震得跳了起来。

“他人呢?叫他滚过来!”

下人吓得战战兢兢,低着头,赶紧跑去请少爷。

过了半晌,下人回来了,头低得更低了,声音颤抖着回禀:“老爷,少爷他……他昨夜回来就喝得酩酊大醉,到现在还没醒,此刻还……还卧病在床……”

“病了?”傅老大爷怒极反笑,脸上的皱纹都拧在了一起。

“我看他是没脸见人!去,拿冷水泼,也要把他给我泼醒,拖过来!”

这时,林砚适时开口了。

他神色平静,语气诚恳:“老大人息怒。傅大人或许是昨日喝多了酒,到现在还没醒,一时失态罢了。”

他话锋一转,脸上露出沉痛的神情:“只是,内子受了这惊吓,小女年纪还小,听到那些污言秽语,到现在都还吓得不行,整天担惊受怕的。”

“我身为丈夫,又身为父亲,如果不能为妻女讨回个公道,保护她们平平安安的,我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天地之间,又有什么脸面为朝廷效力呢?”

“这件事可关系到内子与小女的名节,关系到我林家的清誉,更关系到朝廷官员家眷的体统。”

“要是不能得到傅家一个明确的交代,我……只好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详细地写个奏章上奏,请朝廷,请陛下,来主持公道了!”

“上奏朝廷!”

傅老大爷听到这话,瞳孔猛地一缩,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

他心里清楚,这事要是真闹到皇帝面前,那就不是两家之间的私人恩怨那么简单了。

傅云舒这官位能不能保住暂且不说。

傅家几代积累下来的清誉,怕是要毁于一旦了。

而且,还会牵连到在宫中为妃的傅云舒胞妹。

“林大人,您这话可就严重了!”

傅老大爷立刻开口,语气明显软了下来,还带着几分恳切之意。

“这事是我那逆子荒唐,犯下了大错!是老夫我教子无方,在此,我先向林大人您,还有尊夫人赔个不是。”

说着,他站起身来,竟要向林砚拱手作揖。

林砚连忙侧身避开,脸上带着几分恭敬:“老大人,您这可折煞晚辈了。晚辈想要的,并非老大人您赔罪,而是一个切实的交代,一个能杜绝后患的保证。”

傅老大爷听了,心里明白了。

林砚这是要傅家拿出个态度,拿出一个能让林家,也能让外界都认可的处理结果。

光赔罪可不够,必须让傅云舒付出实实在在的代价,而且还得保证他绝不再犯。

“林大人放心!”

傅老大爷咬了咬牙,下了决心。

“老夫定会严惩那逆子,给林家一个满意的交代!至于保证……”

他沉吟了片刻,然后沉声道:“逆子行为失检,已经不适宜再担任教导太子的重任了。老夫会立即上表,以他‘德行有亏,需闭门思过’为由,请求辞去他的太傅一职。并且,我会令他前往城外家庙清修,没有皇上的召见,不得回京!”

罢官,外放,还有那变相的圈禁。

这样的惩罚,不可谓不严重。

太傅虽说只是个虚衔,可地位却十分清贵,而且还是天子身边的近臣。

辞去这个职位,就相当于自己切断了一条重要的晋升之路。

被发配到家族的庙宇里清修,这几乎等同于流放,会让人名誉扫地。

同来的两位同年相互对视了一眼,暗暗点头。

他们觉得傅老大人这次的表态,算是很有诚意了,而且手段也够狠。

看来傅老大人是真的被气到了,也害怕事情闹大。

林砚的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但并没有立刻接受,而是说道:“老大人深明大义,晚辈十分佩服。只是,光靠嘴说可不行……”

傅老大爷是个果断的人,马上说道:“老夫这就写下切结书!”

说着,他立刻命人去取来纸笔,然后当场挥毫书写。

在切结书里,明确写着傅云舒行为不当,侮辱了同僚的家眷,傅家管教不严,特此致歉。

为了表示诚意,傅云舒即日就要上表请求辞去太傅一职,并且前往城外的傅氏家庙清修反思过错,没有朝廷的诏令或者傅家长辈的允许,不得擅自离开。

傅家还承诺,日后绝对不会再因为这件事或者任何人,去打扰林砚的家眷。

要是违背了这个承诺,傅家愿意承担一切后果。

写完之后,傅老大爷拿出自己的私印,重重地盖了上去。

接着,他又让下人去取来傅云舒的官印(傅云舒因为醉酒还没起床,官印存放的地方傅老大人自然是知道的),也一并盖了上去。

他神色疲惫又颓然,将切结书递给林砚,声音带着几分无力:“林大人,这样,可还满意?”

林砚伸手接过切结书,眼睛紧紧盯着上面的内容,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后,小心翼翼地将它收了起来。

“老大人高风亮节,晚辈真心信服。既然如此,这件事就到此为止。晚辈也一定会遵守承诺,绝不把此事外传,只让今日在场的几个人知道。”林砚真诚地说道。

“好,好……”傅老大爷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他无力地挥了挥手,脸上满是落寞,“家门不幸,让诸位见笑了。老夫身体有些不舒服,就不留各位了。”

这明显是在送客了。

林砚和另外两人很识趣,向傅老大爷告辞后,便转身离开了傅府。

17

走出傅府后,一位同年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满脸惋惜地说:“傅老大人也是够狠心的,这么一来,傅云舒的前程,怕是……”

另一位同年摇了摇头,语气严肃地说:“自作孽,不可活。林兄不过是在维护自己的妻女,有什么错呢?傅云舒要是行事不那么荒唐离谱,又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林砚向两位同年郑重地抱拳致谢:“今日多谢二位兄台仗义执言,还帮忙做个见证。不然,单凭我一人,恐怕很难让傅家这么痛快地给出交代。”

两人连忙说客气,又安慰了林砚几句,这才各自散去。

林砚回到我们暂住的小院时,太阳已经高高挂在天空,快到中午了。

他一进院门,就迫不及待地把在傅府的经历详细地说给我听,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那份盖了傅家父子私印和傅云舒官印的切结书,递给我看。

林砚轻轻叹了口气,脸上带着几分无奈,说道:

“傅老大人心里透亮着呢,这次是真被气得不轻。”

他微微皱着眉头,眼神中透露出一丝疲惫,继续说道:

“他主动提出让傅云舒辞官,去家庙清修。一来是给大家一个交代,二来嘛,估计是想快刀斩乱麻,把这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牵连的人更多。”

我看着他眼底那浓浓的疲惫,心里明白,他这一上午虽然表面上占了上风,实际上却是费尽了心思。

他在各方势力和脸面之间艰难地周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我心疼地说道:“辛苦夫君了。”

说着,我轻轻拿起茶壶,为他斟了一杯茶。

林砚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然后伸出手,温柔地握住我的手,认真地说:

“谈什么辛苦。保护你们,本就是我该做的事。只是,经过这件事,我们和傅家算是彻底结仇了。”

他顿了顿,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继续说道:

“虽说有这切结书在,傅家短期内应该不敢再怎么样,但日后在朝中,咱们还是得多加小心。”

我轻轻点点头,说道:“我明白。等你的调任旨意一下来,我们就立刻离开京城。京城这地方是非太多,不宜久留。”

林砚微微颔首,突然好像想起了什么,说道:

“对了,傅老大人还说,过不了几天会让他夫人亲自上门,向你致歉。”

我微微蹙起眉头,心中有些不悦。

我在心里默默念叨:傅夫人?苏清韵?

我下意识地说道:“不必了吧。”

我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任何和傅家有关的人。

林砚看着我,温柔地说:“我知道你不想见。”

林砚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他语气温和地说:“但傅家既然要把姿态做足,这致歉是免不了的。

你只需去见她一面,受她一礼,既保全了傅家的脸面,也能彻底了结此事。

之后,我们便与傅家再无瓜葛。”

我仔细想了想,觉得林砚说得确实在理。

见上一面,彻底了断,这样也挺好。

我微笑着对林砚说:“好,我听夫君安排。”

18

果然,过了两天,傅家的拜帖就送了过来。

原来是傅老夫人要亲自登门致歉。

我让春桃帮我稍微整理了一下妆容和衣物。

随后,我在前厅见到了傅老夫人。

不过才过了几日,傅老夫人看上去憔悴了许多。

她眼下一片青黑,显然这几天备受煎熬。

她一见到我,还没说话,眼眶就红了。

她竟然要屈膝行礼。

我虽然厌恶傅云舒,但傅老夫人毕竟是长辈,而且这件事与她无关。

我连忙侧身避开,同时示意春桃扶住她。

我语气平淡地说道:“老夫人不必如此,这可折煞晚辈了。”

我伸手请她上座。

傅老夫人坚持行了半礼,才缓缓坐下。

她拿起帕子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说:“林夫人,老身……代我那不肖子,向您赔罪了!

是他混账,是他失心疯,做出这等猪狗不如的事,惊扰了夫人,吓着了小姐……

老身真是无颜见您啊!”

我微微一笑,轻声说道:“老夫人言重了。”

我微微垂着眼眸,目光落在茶杯里那漂浮着的茶叶上,缓缓开口说道:

“此事既然已经了结,那就不必再提了。傅大人既然已经受到了惩罚,要前往家庙清修,希望他能真心悔过,好好修身养性。”

说这话时,我刻意将“家庙清修”几个字咬得重重的。

傅老夫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自然明白我这是在提醒她傅家之前许下的承诺。

她赶忙赔笑道:“是,是……逆子已经被他父亲严令,即日便动身前往家庙。没有他父亲的允许,绝不准回京。日后也绝对不敢再打扰夫人的清静。这是老身的一点心意,给夫人和小姐压压惊,还望夫人收下。”

说着,她示意身后的嬷嬷捧上一个锦盒。

嬷嬷走上前来,轻轻打开锦盒。

只见里面放着几样贵重却不张扬的药材补品,还有一对成色极佳的玉镯,一看就知道是给年轻女子准备的。

我轻轻推开锦盒,态度十分明确地说道:“东西就不必了。老夫人今日亲自前来,这份心意我已经领受了。这些物件,还请您带回去。我林家虽然比不上傅家显赫,但也用不着靠这些东西来压惊。”

傅老夫人见我态度如此坚决,知道我是真的不想再和傅家有任何牵扯,连一点东西都不愿意沾。

她的脸上满是羞愧之色,又说了许多赔罪的话。

我始终只是淡淡的,没有太多的回应。

她见此情形,终究是讪讪地起身告辞了。

送走傅老夫人之后,我深深呼出一口气,感觉心头那最后一点郁气,也随之缓缓消散了。

回想起这件事,从傅云舒发疯似的闯入我家,搅得鸡犬不宁,到林砚怒气冲冲地上门讨说法,再到傅老夫人满脸愧疚地登门致歉,如今,算是彻底了结了。

傅云舒丢了官职,被变相流放。

我呢,也用最决绝的方式,斩断了与过去最后一丝可能的联系。

从此,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再无交集。

19

又过了几日,林砚升迁的旨意终于下来了。

那圣旨明晃晃地摆在眼前,上面写着他被擢升为江州知府,正四品,而且要即刻赴任。

江州地处江南,那可是个富庶丰饶的好地方。

虽说它并非中枢要地,但也是上等州府,并且离我祖籍不远。

我和林砚相视一笑,都很满意这个结果。

接到旨意的第二天,我们便开始忙忙碌碌地打点行装,准备离京。

离京那日,天气晴好,阳光暖暖地洒在身上。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我轻轻掀开车帘,最后回望了一眼那座巍峨的城门。

当年离开时,我满心疮痍,狼狈不堪,就像一只受伤的小鸟。

如今离开,身边有疼爱我的夫君,有可爱的爱女,前程安稳,内心平静得像一汪湖水。

那些曾经让我痛不欲生的往事,如今看来,不过是一场早已醒来的梦。

梦醒了,就该好好过自己的日子。

“娘亲,看,大鸟!”小溪儿指着窗外天空飞过的雁群,兴奋地叫道。

我轻轻搂紧她,脸上带着温柔的微笑,说道:“嗯,大鸟往南飞了。”

女儿一脸天真地仰起头,问道:“我们也是往南飞吗?”

林砚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接过话说道:“对呀,我们回家。”

回家。

那是属于我们自己的,温馨又充满希望的家。

马车缓缓前行,车轮辘辘作响,朝着南方驶去,驶向我们全新的生活。

我满心以为,关于傅云舒,关于京城的一切,至此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

却未曾料到,命运有时候,比戏文还要让人捉摸不透。

江州位于江南水乡,这里物产丰富,百姓们也都淳朴善良。

林砚担任知府后,做得十分得心应手。

他为人务实,处理事情也很公正。

到任之后,他积极兴修水利,鼓励百姓从事农桑,还大力整顿吏治。

仅仅过了一年,就把江州治理得井井有条,深受百姓的爱戴。

我们在江州府衙的后宅安了家。

20

宅子不算大,但是精巧雅致。

推开窗户,就能看到流水和小桥。

后院还有一片小小的花园,我亲自打理,种了不少花草果蔬,日子过得倒也悠然自在。

小溪儿已经四岁了,她活泼可爱,成了林砚的“小尾巴”。

她经常被林砚抱在膝盖上,看着林砚处理公务(当然,她也就是凑个热闹)。

有时候,她也会跟着我在小花园里玩耍。

日子过得平静又充实。

傅云舒和京城的那些是是非非,好像真成了上辈子的事儿。

江南那湿润的风轻轻一吹,就把那些过往吹散了,再也没泛起一丝涟漪。

林砚偶尔会收到京中同僚的来信。

闲聊的时候,同僚也会提及一些关于那边的事儿。

听说傅云舒真把太傅那个虚衔辞了。

他去了城外的傅氏家庙“清修”,整天深居简出,几乎不在人前露面。

傅家对这事守口如瓶,对外就说他“身体不好,需要静养”。

苏清韵好像一直留在傅府。

但具体怎么样,外人根本不清楚。

傅家经过这事儿,虽然声势没受太大打击,但清誉到底还是损了些。

之后行事也越来越低调了。

林砚把这些消息说给我听的时候,我就静静地听着。

没什么特别的感触。

就像在听一个陌生人的故事。

跟我再也没有关系了。

我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经营我们这个小家上。

我要辅佐林砚,还要教养女儿。

林砚对我,还是像以前一样尊重体贴。

公务不忙的时候,他会陪我下棋。

我们一边下棋,一边品茶。

有时候,他还会带着我和女儿去郊外踏青。

我们一起看江南的杏花春雨,还有那小桥流水。

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大事。

只有细水长流的温情。

我特别喜欢这样的日子。

踏实,温暖,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

又一年春天来了。

有一天,我诊出自己有了喜脉。

林砚兴奋得如同天真的孩子一般。

他紧紧抱着小溪儿,连着转了好几圈。

一边转,一边满脸笑容地直说:“我们溪儿要有弟弟妹妹了!”

公婆从老家寄来了信。

信里千叮万嘱,那喜悦之情简直都要从纸面溢出来了。

我轻轻摸着尚且平坦的小腹,眼神中满是对未来的期待。

我心里想着,这个孩子,是上天对我们这个家最好的祝福。

21

然而,当我怀孕满三个月,胎相刚刚稳固不久。

一场突如其来的时疫,打破了江州的平静。

时疫先是在水患过后的一些村镇爆发。

起初,只是零星有人出现腹泻、发热的症状。

因为情况不严重,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重视。

等到疫情蔓延到江州府城,大量病人开始出现。

而且病情十分凶险,病人们上吐下泻,高烧一直不退。

才过了几日,就有身体虚弱的人不治身亡。

官府这才惊觉事态严重。

林砚作为一州主官,瞬间感觉压力像山一样压过来。

他立刻下令,要隔离病患。

还设立了专门的疫病坊。

召集全城的大夫一起研究药方。

开仓放粮,稳定民心。

并且连夜起草奏章,向朝廷急报疫情,请求支援。

那段时间,林砚几乎都住在府衙前堂。

他日夜和幕僚、医官商议对策。

眼窝深陷,胡子也没刮,整个人显得十分疲惫。

我虽然在后宅安心安胎,但心里一直忧心忡忡。

疫情来势汹汹,令人胆战心惊。

城中的大街小巷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药物和粮食的价格如同脱缰的野马,开始疯狂飞涨。

一些奸商趁机囤积居奇,故意哄抬物价,导致市面上一度陷入混乱。

我深知林砚此刻肩上的担子有多重。

他每日为了应对疫情,忙得焦头烂额,眉头总是紧皱着。

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决定尽自己所能帮他稳定后宅。

我板着脸,严肃地约束府中的下人,眼神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威严。

“都给我听好了,谁要是敢传播谣言,就别怪我不客气!”我大声说道。

下人们都低着头,唯唯诺诺地应着。

我又按照大夫给的方子,亲自监督熬煮预防的汤药。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药锅,我心里默默祈祷,希望这些汤药能让府中的人都平平安安。

汤药熬好后,我让丫鬟们分发给府中众人。

大家喝着汤药,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

与此同时,我也在心里不断思索。

除了被动等待朝廷的救援和大夫们的药方,我还能做些什么呢?

突然,我想起了我的嫁妆。

当年出嫁时,父母心疼我远嫁他乡,又知道林家虽然清贵,但经济上并不宽裕,所以给了我颇为丰厚的嫁妆。

那些嫁妆被妥善地安置在库房里,每一件都承载着父母的关爱。

我迫不及待地来到库房,打开箱子,里面的金银首饰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还有那一片片田产和一间间铺面的地契。

不过,最让我关注的还是几样颇为珍稀的药材。

这些药材是早年祖父行商时所得,一直留着以备不时之需。

我小心翼翼地拿起几支老山参,它们的须根细长而茂密,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还有几盒上好的犀角和牛黄,它们可是清热退烧、扶正固本的珍品。

我心想,寻常时疫,多以清热祛湿、解毒扶正为主,这些药材或许能派上用场。

我连忙叫来春桃,神色急切地说道:“春桃,你赶紧把这些药材清点一下。”

春桃应了一声,便开始仔细地清点起来。

我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箱子,拿出了自己这些年攒下的体己银子。

我数出一部分,把银子递给林砚的心腹长随。

我认真地对他说:“你暗中去寻些可靠的人,去外地采买些粮食和常用的药材回来。记住,不图赚钱,只求平抑物价,解燃眉之急。”

长随接过银子,恭敬地说:“夫人放心,小人一定办得妥妥当当。”

22

过了几天,林砚知道了这件事。

他一脸惊讶地看着我,眼中满是感动。

他缓缓走到我身边,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半晌都没说话。

我看着他,发现他的眼圈有些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林砚一脸郑重地看着我。

他轻轻拉过我的手,说道:“知意,这些可都是你的嫁妆,还有你的体己……”

我微微皱了皱眉,赶忙打断他的话。

我反握住他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夫君说的这是什么话呀?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要是江州乱了,咱们这个小家又怎么可能安稳呢?这些身外之物,用在紧要的地方,那才体现出它们的价值。你在前方为百姓拼命,我在后方,怎么也得为你,为这个家,出一份力。”

林砚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他一把将我搂在怀里,声音有些沙哑地说:“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我提供的那些药材,很快就被送到了疫病坊。

疫病坊里,大夫们正皱着眉头,为几味关键药材短缺而急得团团转。

这些珍稀药材一到,尤其是那几盒上好的牛黄,如同一场及时雨,解了他们的燃眉之急。

大夫们眼睛一亮,赶紧把这些药材用于配制新的药方。

而我让人采买回来的粮食和普通药材,也通过林砚安排的渠道,以平价投入市场。

虽然不能完全遏制物价上涨,但也在一定程度上稳定了人心,打击了那些奸商的嚣张气焰。

有百姓看到平价的粮食和药材,忍不住竖起大拇指:“这可真是救了咱们的命啊,太好了!”

与此同时,林砚的奏章送到了朝廷,江州的疫情也引起了朝廷的重视。

朝廷很快派来了太医和钦差,还调拨了赈灾银两和药材。

在各方的共同努力下,疫情终于慢慢得到了控制。

新的药方效果十分显著,发病的人数开始逐渐下降。

病人们的脸上也渐渐有了笑容,互相安慰着:“这病啊,很快就能好了。”

治愈的人越来越多,整个江州城也慢慢恢复了生机。

林砚在这次时疫中表现出色。

他处置果断,调度也十分得当。

特别是在稳定物价、安抚民心方面,取得了显著成效。

因此,他得到了朝廷的嘉奖。

钦差回到京城后,在皇帝面前对他赞不绝口。

江州的百姓们对这位林知府更是感恩戴德。

我们的生活好像又回到了正常轨道。

而且因为大家一起度过了艰难时期,彼此之间的感情变得更加深厚。

然而,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场时疫会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再次把我和那段不堪的过去联系起来。

23

疫情平息之后,朝廷的嘉奖和新的任命陆续到来。

林砚因为防疫有功,政绩突出,被提拔为两淮巡盐御史。

虽然还是四品官职,但职权更重了,他即将前往扬州赴任。

就在我们准备交接江州的事务,前往扬州的时候,一天傍晚,林砚从府衙回来。

他脸色有些异样,似乎有话想说却又犹豫不决。

我关切地问道:“怎么啦?是不是交接工作不顺利呀?”

说着,我伸手为他脱下官服。

林砚摇了摇头,拉着我坐下。

他斟酌了一下,缓缓开口:“今天……我收到一封京城来的私信。是……傅老大人亲笔写的。”

“傅老大人?”

我心头猛地一跳,微微皱起了眉头,“他来信做什么?难道是傅家又出了什么……”

“不是。”林砚拍了拍我的手,示意我先别着急,“信里没有提到傅云舒,也没有提及以前的事。”

只说……

傅老夫人这些日子忧思过度,染上了咳疾。

这咳疾一直没治好,拖了很久。

听闻江州有位告老还乡的刘太医,特别擅长治疗这类顽疾。

傅家想请我帮忙打听一下,能不能请动刘太医到京城去给傅老夫人诊治。

“刘太医?”我喃喃念叨着,脑海中迅速搜索关于他的信息。

我确实听说过这位刘太医。

他原本是太医院的院判,医术十分高明。

尤其是在调理各种疑难杂症方面,有着独特的医术。

因为年纪大了,前年就告老还乡了。

他住在江州辖下的一个安静的小镇里,平时轻易不出诊。

我皱着眉头,一脸不解地说道:“傅家这是……拐弯抹角地想让我们帮忙?”

以傅家的人脉,打听一个太医的行踪,哪里需要通过我们呢?

更何况,我们两家早就交恶了。

林砚手托下巴,沉吟着说:“我也觉得奇怪。傅老大人信里措辞特别客气,甚至……还有点低声下气的。”

“他只说久闻刘太医的大名,但知道刘太医性情孤高,一般人请不动他。”

“又知道我岳家(指我娘家)在江南挺有声望,说不定能说上话。”

“要是能请动刘太医,傅家会感激不尽,肯定会有重谢。”

林砚顿了顿,接着说:“他还特意强调,这绝对不是为了傅云舒的事,纯粹是为了老夫人的病情。”

“他还随信附上了一张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傅老夫人近半年来用的药物以及病症的变化。”

“从这可以看出,傅家是真的被这病给困住了。”

我伸手接过林砚递过来的信和清单,目光迅速扫了几眼。

只见信上的字迹微微颤抖,全然没有了当年那种力透纸背的锋芒。

从这字迹能明显看出,书写之人身体状况确实不太好,心绪也不平稳。

再看看所附药方上记录的病情,的确像是缠绵病榻之人的症状。

我把信轻轻放下,看着林砚,开口问道:“夫君打算怎么做呢?”

林砚眉头微皱,认真分析道:“从公事上来说,傅老大人毕竟曾经是朝廷的重臣。如今他为了老妻求医,姿态放得这么低。要是我直接拒绝,传出去难免会让人觉得我不近人情,也会损害我的官声。”

他顿了顿,接着说:“从私事来讲,当年的事情,傅老大人处理得还算公平,而且他还亲自上门道过歉。现在他避开那个逆子,只提老妻的病情……这忙帮还是不帮,全看你的想法了。”

说着,他目光温柔地看着我,把决定权交到了我手上。

他轻声说道:“要是你心里还对傅家有芥蒂,不想再和他们有任何牵扯,那我就回信委婉拒绝,就说刘太医年纪大了,确实不出诊,傅家也没什么可说的。”

他又耐心地说:“要是你觉得过去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况且我们只是帮忙传个话,成不成还得看刘太医自己的意愿,那我们就试试看。也算是……全了最后一点情分,彻底做个了断。”

我微微点头,明白林砚的意思。

帮,那是情分,体现的是心胸,也能显示出我们不计前嫌。

不帮,这是本分,谁也挑不出毛病。

我思索着,当年傅老夫人亲自登门赔罪,虽说更多是为了傅家,但态度还算诚恳。

她本人,也没直接为难我。

如今她重病在身,傅老大人以丈夫的身份,为妻子四处求医,这份心意,还挺让人感动的。

我和傅云舒的恩怨,跟傅老夫人没啥关系。

况且,只是帮忙传个话、牵个线而已,成不成还得看刘太医。

要是能救人性命,也算是积了德。

我缓缓开口:“那就……试试吧。”

“你以你的名义,派人去刘太医那儿问问,把情况如实说清楚。

不用提咱们和傅家的旧怨,就说京中有位故旧长辈病了,慕名来求他医治。

去的时候多备些厚礼,态度一定要恭敬。

刘太医要是愿意,那是他有仁心;要是不愿意,咱们也算尽力了,对傅家也有个交代。”

林砚点头,说道:“好。就按你说的办。我明天就派人去。”

事情的进展出乎意料地顺利。

刘太医虽然脾气古怪,但医者仁心。

他看了傅家提供的详细病案后,竟然来了兴趣。

他说这病症挺有挑战性,愿意去京城试试。

但他年事已高,要出远门不太方便。

所以,得让傅家派人来接,并且在沿途好好安排。

林砚得知情况后,立刻坐下来写信,给傅老大人回复此事。

傅家收到回信,那是喜出望外。

很快,他们就派了得力的干仆。

还准备了一辆舒适又宽敞的马车。

一路上妥善照料,把刘太医接往了京城。

这件事在江州官场小范围内传开了。

众人都称赞林砚心胸宽广,懂得以德报怨。

连带着对我的“贤德”,也多了几分赞誉。

我听了这些赞誉,只是微微一笑,没把它当回事。

我心里清楚,我帮的不是傅家,更不是傅云舒。

我帮的,只是一个被疾病折磨的老人。

还有一位焦心妻子的丈夫。

仅此而已。

24

又过了一个多月,我们已经把东西收拾妥当。

准备前往扬州上任。

临行前几天,突然有从京城来的加急信件送到林砚手中。

这不是公文,而是傅老大人的亲笔感谢信。

信里还附上了一份厚厚的礼单。

傅老大人在信中言辞恳切,感激之情都快从纸上溢出来了。

他说刘太医医术高明,傅老夫人的病情已经大有好转。

还说傅家会把这份恩情铭记在心。

又提到,听闻林砚要去扬州上任。

扬州虽然繁华,但盐务繁杂。

所以,他特意附上一份名单。

上面列着在扬州乃至两淮地界,一些和傅家有旧交情、或许能提供便利的商号和人脉。

他觉得这些或许对林砚开展公务能有所帮助。

对方再三强调,真的没有其他意思。

只是为了报答援手之恩,要是觉得不方便,扔掉不用就行。

礼单上的东西,我和林砚商量了一番。

最后,只收下了一些不太贵重的药材和补品。

这也算是成全了对方道谢的心意。

至于那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全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去。

林砚仔细看了那份名单。

上面的人脉确实有些用处。

不过,他行事一向谨慎。

只打算把名单作为参考,绝不会完全依赖。

林砚叹了口气,说道:“傅老大人这是想彻底化解旧怨,也是为傅家日后留条路。”

他接着分析:“经此一事,他怕是彻底想明白了。傅云舒……算是废了。傅家未来,还得靠他维持。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何况,我们确实对他有恩。”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我看着窗外江州熟悉的景色,心里平静而安然。

恩也好,怨也罢。

都随着我们即将启程的车轮,被碾入了尘烟。

前方,是新的天地,新的生活。

然而,就在我们离开江州的前一天。

一个意想不到的访客,敲响了府衙后宅的门。

门房递进来一张名帖。

名帖很朴素,上面只有一个名字——苏清韵。

我心里一惊,暗自思索:她怎么会来这里?

我看着眼前那张名帖,眉头紧紧地蹙了起来,心里纳闷:“她又怎么找到这里的?”

傅老夫人病重,傅老大人写信求助,这倒还算正常。

可苏清韵呢,她到底是以什么身份,又为了什么事,要千里迢迢地从京城跑到江州来见我?

我一脸不耐烦地把名帖放下,对春桃说道:“不见。就说我身体不舒服,不方便见客,让她回去吧。”

我和她之间,实在是没什么话可说。

春桃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没过多久,春桃又回来了,她脸色有些复杂,手里还拿着一张折叠起来的纸条。

春桃走到我跟前,有些为难地说:“小姐,她不肯走,说无论如何,请您看一眼这个。她还说,要是您看了之后还是不见她,她立刻就离开,绝不会再打扰您。”

说着,春桃把纸条递给了我。

我伸手接过纸条,慢慢展开。

只见纸条上的字迹娟秀,却显得有些虚浮无力,上面只有短短两行字:

“知意姐姐,清韵此来,非为傅家,非为过往,只求一见,了却自身残念,从此青灯古佛,再不相扰。若蒙赐见,死亦无憾。”

“青灯古佛?”我盯着这几个字,心中满是疑惑。

她不是傅家的媳妇吗?傅云舒都被送去家庙了,她应该还待在傅府才对,怎么会说出“青灯古佛”这样的话呢?

而且,那“了却自身残念”、“死亦无憾”的话语,说得极为决绝且沉重。

我微微皱眉,沉吟了片刻。

苏清韵这个人,性格温柔婉约,甚至还有些胆小怯懦。

当年,她能鼓起勇气来问我锦囊的事,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如今,她竟然能独自一人(我猜测她要么是孤身一人,要么只带了贴身的人)从京城追到江州,还说出这样的话,恐怕是真的出了什么事,又或者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我思索一番后,最终还是改变了主意,开口说道:“让她到偏厅等候。”

我又转头看向身旁之人,接着说:“你在一旁陪着,不必避让。”

哼,我倒要看看,她到底想“了却”什么“残念”。

25

春桃领着苏清韵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没认出她来。

不过才两年多的时间,当年那个温柔秀丽的少妇,如今瘦得都脱了形。

她身上那一身素淡的衣裙,空荡荡地挂着,显得十分宽大。

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圈下面是浓重的青黑色。

唯有她的那双眼睛,亮得有些吓人,里面仿佛盛满了某种枯寂,还有……解脱?

她看到我后,目光在我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停顿了一瞬,随即垂下了眼帘,规规矩矩地行了一个大礼。

“罪妇苏氏,拜见林夫人。”

罪妇?

听到她这个自称,我微微挑了挑眉。

我微笑着,语气平和地说道:“傅少夫人不必多礼,请坐。”

我轻轻示意她起身,语气十分平淡。

“不知傅少夫人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又为何……自称‘罪妇’呢?”

苏清韵没有坐下,依旧直直地站着。

她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林夫人,”她缓缓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我,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平静。

“我已不是傅家妇了。

昨日,我已自请下堂,与傅云舒和离了。”

和离了?!

我着实被惊到了,眼中满是诧异。

在这个年代,女子自请下堂,那简直就是惊世骇俗的举动。

何况她是傅家明媒正娶的媳妇,傅云舒即便被罚,也还是傅家嫡子。

“为何?”我忍不住开口询问,满脸的难以置信。

这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

苏清韵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极其淡薄、苦涩的笑容。

“为何?是啊,为何……”她喃喃自语,眼神有些空茫。

“为了一个心里永远装着别人的夫君?

为了一个永远像个客人一样、相敬如‘冰’的空壳婚姻?

还是为了日复一日,看着他把一个褪了色的旧锦囊,当成宝贝,却对我这个活生生的人视而不见?”

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在这平静之下,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疲惫。

“当年啊,我怀揣着少女的那份憧憬,满心欢喜地嫁给了他。

我以为,自己终于能够靠近那皎洁如梦幻般的月光了。

可成婚之后,我才真切地明白,这月光啊,原来是冷的,怎么捂都捂不热。”

“他对我确实很好,真的,礼节那叫一个周全,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这份好啊,仅仅停留在礼节上。

他的书房,我根本进不去。

他的心,我就更进不去了。

我们之间,仿佛隔着一堵厚厚的、透明的墙。

我能清楚地看见他,却永远也触摸不到他。”

苏清韵的眼神黯淡下来,嘴角泛起一丝苦笑,接着说道:“那个锦囊……呵,我偷偷看过。它的绣工不算顶尖的好,但能看出绣的人很用心。角落里那个小小的‘意’字,就像根刺一样,一直扎在我心里。我问他,他只说是故人之物,不肯再多说一句。可我心里明白,那是你的。”

苏清韵微微低下头,陷入了沉思,轻声说道:“我不止一次地想,如果当年你没有走,如果当年他能看清自己的心,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站在他身边,被他温柔注视的人,就会是你?”

“我嫉妒过你,也怨恨过你。

直到那天,在你们暂住的小院外,听你亲口说出那些话……”

苏清韵缓缓闭上了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才明白,我错了,我们都错了。”

“你早就放下了,从过去走出来了,有了属于自己的日子。

只有我,还被困在那个华丽的牢笼里,守着一段冰冷的婚姻,嫉妒着一个早已不在意的人,真是可笑又可悲。”

“傅云舒被送去家庙之后,我曾经去看过他一回。”

苏清韵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她目光有些黯淡,缓缓说道:“他瘦得简直不成样子,整个人浑浑噩噩的。”

“对着我,只会反复念叨着‘是我错了’、‘是我弄丢了’、‘回不去了’……”

“那一刻,我心里突然就释然了,可同时也绝望了。”

旁边的人微微点头,轻声问道:“他把你弄丢了,怎么还困住了他自己,还困住了你呀?”

苏清韵苦笑着说:“他弄丢了我,也被困在了过去的错误里。而我呢,也被那段过去束缚着。我们三个人,都被那段错误的过往紧紧捆绑着,谁都没有得到幸福。”

“后来傅老夫人病重,刘太医妙手回春治好了她。”

苏清韵继续说道,“老爷子很感激刘太医他们,也想通了一些事情,不再那么强求了。”

“我就去求他,求他放我走。”

旁边的人好奇地问:“你是怎么跟老爷子说的呀?”

苏清韵回忆着,说道:“我说,我不恨傅云舒,也不恨你,我只恨这阴差阳错的命运。”

“如今,他被困在家庙,我被困在这深宅大院,我们都像是囚徒一样。”

“不如放彼此一条生路。”

旁边的人皱了皱眉头,说:“那老爷子一开始肯定没那么容易答应吧?”

苏清韵叹了口气,说:“是啊,老爷子起初不肯,他怕傅家再成为别人的笑柄。”

“我就跟他说,我可以自请下堂。对外只称我八字与傅家不合,又没有孩子,所以自请离府去修行,为傅家祈福,这样也全了傅家的颜面。”

旁边的人点了点头,说:“你想得还挺周全的。”

“老爷子沉默了许久。”

苏清韵目光有些放空,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场景,“最终……他答应了。”

苏清韵长长吐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给了我放妻书,还给了我一些银钱,让我安置。”

他说,傅家对不起我。

她看着我,眼神比之前清澈了许多,缓缓说道:“所以,我现在不是傅少夫人,只是苏清韵。”

“我来找你,既不是替傅家道谢,也不是替傅云舒道歉。那些,都与我无关了。”

“我只是想,亲口对你说一声‘对不起’。”

说完,她往后退了一步,神情郑重,恭恭敬敬地向我行了一个大礼。

她低着头,声音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江知意。为当年我明知他心意不明,却还心存侥幸嫁给他。为当年我去你住处,说的那些冒犯的话。为我的懦弱和嫉妒,间接给你造成了困扰。真的……对不起。”

我坐在那里,静静地看着她弯下的、单薄又脆弱的脊背,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

我在心里问自己,恨吗?其实早就不恨了。

那同情吗?或许有那么一点点。但更多的是感慨。

我们都是那段错误缘分里的受害者。

她被困在婚姻的壳里,苦苦挣扎;我被困在单恋的执念里,难以自拔。

幸运的是,我已经走出来了,还遇到了林砚,开启了新的生活。

而她,直到现在,才鼓足勇气,砸碎那个禁锢她的壳。

虽然满身伤痕,但终究,是走向了新生。

26

我看着她,缓缓开口,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声音会如此平和:“都过去了。”

“苏姑娘,请起吧。”

我没有再以“傅少夫人”来称呼她,而是直接叫了她原本的姓氏。

听到我的话,苏清韵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她缓缓抬起头,眼中已经泛起了泪光,但嘴角却挂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谢谢。”

她轻声说道,话音刚落,泪珠便滚落下来,

“谢谢你愿意见我,也谢谢你还肯叫我一声‘苏姑娘’。”

说完,她用袖子胡乱地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说道:“我明日就启程,去城西的慈云庵。我已经和庵主说好了,带发修行,图个清净。日后……大概不会再见了。”

说着,她再次向我行了一礼,这次是普通的告别礼。

“林夫人,愿你与林大人夫妻和睦,儿女绕膝,一世顺遂。我……这就告辞了。”

话毕,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步伐虽然有些虚浮,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一步一步,走出了偏厅,最终走出了我的视线。

我坐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弹。

这时,春桃悄悄走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小姐,

她……也挺可怜的。”

“是啊。”

我轻轻叹了口气,

“不过,能自己想明白,走出来,总是好的。青灯古佛未必是她最好的归宿,但至少,是她自己选的路。”

怎么说,也比被困死在那座看似华丽实则如同坟墓的地方强多了。

苏清韵的出现和离开,就像一段小小的插曲。

很快,这插曲就被大家为即将启程所做的忙碌给冲淡了。

27

第二天,我们一家人登上了前往扬州的官船。

我站在船头,眼睛紧紧盯着江州码头。

看着它一点点渐渐远去,最终变成天边一条模糊的线。

我心里清楚,过去的那段岁月,还有那岁月里所有的恩怨纠葛,都真正地、彻底地被我留在了身后。

大运河上波光粼粼,水面上帆影点点。

两岸是那逐渐熟悉的、属于扬州的繁华景象。

林砚轻轻揽着我的肩,动作温柔又自然。

小溪儿兴奋得小脸通红,手指着远处若隐若现的城墙,大声问道:“爹爹,娘亲,那就是我们的新家吗?”

林砚笑着回答:“是啊,那就是我们的新家。”

说完,他低下头看着我,目光温柔又坚定。

我轻轻靠在他的肩头,手缓缓地覆在小腹上。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里面新生命细微的律动,心中满是宁静和圆满。

未来或许还会有风雨,可只要我们一家人能在一起,互相扶持,彼此珍惜,就没什么好害怕的。

那些曾经让我痛彻心扉的事情,终究会化为滋养生命的泥土。

而那轮我曾经仰望的、清冷的月亮,早已坠落。

我拥有的,是身边这真实、温暖、触手可及的太阳。

嗯,这样就足够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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