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12月2号那天，我弟弟阿卜杜勒·拉赫曼开车时看见一个85岁的老人突然走到马路上。他打了方向盘。车滑出去了。撞击很惨烈。
他在创伤病房撑了四天。脑损伤太重，手术没来得及做。
这篇文章我开了又关，关了又开，已经数不清多少次。有时候写完一个句子，要花比从前长很多的时间。这就是悲伤吧，它不敲门，只是悄悄把你那些原本不用费力就能运转的部分，一块块拆掉。
人们说悲伤像海浪。对，但不全对。
海浪来了还会退。但悲伤做的事，是把整片海洋都换掉。你游的水不再是原来的水。不管你多努力想游回记忆里那片岸，都会发现它早就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最开始那几天，你身边全是人。家人、消息、坐在你旁边轻声说话的人、给你泡茶的人、填满所有空间的人。房间是满的。
然后，慢慢地，毫无预兆地，就空了。
两周。三周。一个月。世界恢复了自己的速度。人们回到日程、 deadline、日常里。而你站在一个曾经很满的房间，不明白为什么现在的安静，比当初的嘈杂更震耳欲聋。
没人告诉你这一章。悲伤最痛的部分，不是葬礼那天，而是六个星期后的某个周二下午，手机不再响了，你意识到世界期待你已经好了。
我想尽量温和地说这个，因为我相信大多数人本意是好的。
失去之后的支持，开头总是很大声的。看得见、集体、温暖。人们说着所有正确的话，承诺会打电话，告诉你他们在。那一刻，他们确实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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