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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12月21日,宜春中院。
曾春亮站在被告席上,全程没低头。
法官念完判决问他还有什么要说的。
他语气很平,说了一句——我没有想说的,希望尽快执行。
旁听席上有人在哭,有人攥着拳头。
他表情一直没变过。
后来有记者翻拍庭审录像,截到他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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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那种狞笑,是嘴角微微往上扯,像是被人问了一句跟今天天气差不多的闲话。
往前推四个月,8月8日清晨,乐安县山砀镇山砀村。
康青帅和妻子一早出了门,家里只剩他父母和一个七岁的外甥。
老太太熊秀美在厨房择菜,没听见有人从后门进来。
那个人手里拎着一把铁锤,走到她身后,抡起来砸下去,连砸了好几下。
然后换了把尖刀,往她身上捅。
康青帅的父亲康建国还在二楼睡觉,那个人摸上去,照太阳穴一锤,人没醒过来就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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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岁的小外甥被锤中头部,重伤,后来送到南昌抢救才保住命。
那个人没有跑。
他在康家楼上楼下翻了一遍,把抽屉、衣柜全拉开了,拿走了几只银手镯、几块手表、一条银项链和若干现金,总价值大几千块。
下楼的时候他大概在厨房洗了把手,然后从正门走了出去。
这个人叫曾春亮,时年四十四岁,厚坊村人。
他二十出头就到浙江打工,在鞋厂干过。
后来沾了赌,开始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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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2年第一次判刑,十年。
出来以后不到三年又进去了,八年半,还罚了两万。
那两万块罚金他一直到2020年出狱都没缴清,只交了六百。
所以第二次减刑申请被驳回了,他老老实实坐到刑满。
出狱那天是2020年5月。
他回到厚坊村,父母早就不在了,老屋塌了半边,兄弟姐妹各过各的。
他想在村里开个采石场,村委会说手续不齐,批不了。
给他介绍口罩厂的工作,一个月三四千,他说不够买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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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来跟办案人员说过一句话——我在牢里待了快二十年,出来发现世界变了,但没人等我。
7月21日夜里他摸进了山砀村康家。
本来想偷点东西,没偷到什么,在三楼找了个空房间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老太太进来打扫,看见他,吓了一大叫一声。
他把人按住,拿螺丝刀抵着她脖子。
儿子康青帅听见动静冲上来,跟他扭打,身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
他跑了。
临走前撂了一句话——不准报警,报警杀了你们全家。
康家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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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根据现场遗留的作案工具和康青帅的指认很快锁定了曾春亮,但他在逃。
那段时间他还在镇上晃,住过小旅馆,吃过早餐店,大概觉得警察没那么快找上他。
等风声紧了,他心里那把火也烧起来了——他恨康家报警,觉得是康家把他逼进了死角。
8月7日深夜他再次潜入康家,这次带了一把尖刀,又在储物间翻出一把铁锤。
他原本想杀的是康青帅,没找到,就把他父母杀了。
逃了五天以后,他又杀了第三个人。
厚坊村村委会的扶贫干部桂高平,在办公室里被刺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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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春亮后来说,他杀桂高平是因为村委会不给他批采石场,害他走投无路。
其实村委会只是按规章办事。
他心里恨的不是哪个人,是整个世界。
他觉得自己坐了快二十年牢,出来以后什么都该给他,结果什么都没等来。
他把这笔账全算在了别人头上。
后来警方悬赏三十万,出动几千人围山搜捕。
8月16日,他在一个卡点附近被逮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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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警把他按在地上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要不是我自己出来,你们能抓得到吗。
他大概真觉得自己有资格跟警方谈条件。
庭审的时候他全程没有为自己辩解一句,也没有表现出一丝悔意。
问什么答什么,语气和表情都像在办一桩跟自己关系不大的行政手续。
他说自己不怕死,只求快一点。
他大概很早就想好了结局。
他把所有的恨都发泄在了三个素不相识的人身上,然后主动求死。
像是一场预谋已久的毁灭——毁掉别人,也毁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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