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2020年9月，云城艺术学院的迎新晚会。
我叫林语薇，刚从江南小镇考来的编剧系新生。
父母在镇上开了家古籍修复店,收入不高但也算安稳。
能考上云城艺术学院,是我们全家的骄傲。
那天晚上,礼堂里人山人海。
我坐在后排,手里捧着新发的学生手册,心里满是对大学生活的憧憬。
突然,舞台上的灯光暗了下来。
追光灯打在舞台中央,一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顾慕寒。
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戏服,演的是《哈姆雷特》。
舞台上的他,眉眼深邃,气质清冷,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人。
每一个眼神,每一句台词,都让我心跳加速。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表演可以这样震撼人心。
身边的女生们都在疯狂讨论。
"天呐,他就是顾慕寒！"
"导演系的大一新生,据说爷爷是著名导演顾长风。"
"他爸爸是顾氏影业的董事长顾景深。"
"18岁就拿过青年导演金奖,简直是天才！"
"可惜了,听说他特别讨厌那种主动追他的女生。"
我坐在人群中,看着舞台上发光的他。
心里很清楚,这样的人,离我太远了。
可那颗心,已经不受控制地跳了起来。
回到宿舍,室友孟晓晓像只麻雀一样叽叽喳喳。
"语薇,你看到顾慕寒了吗？是不是超帅！"
"不过你可别想不开去追他。"
"上学期有个学姐表白,被他当众拒绝了。"
"他说最看不起那种死缠烂打的女生。"
孟晓晓说这话的时候,我正在整理行李。
手里的衣服停了一下,很快又继续叠了起来。
"我知道的,晓晓。"
"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看得上我这种小镇姑娘。"
孟晓晓看着我,叹了口气。
"语薇,你别妄自菲薄。"
"你文笔那么好,人又踏实,肯定能找到更好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可心里已经种下了一颗种子。
有些喜欢,从一开始就注定卑微。
十月初,话剧社开始招新。
我本来打算加入文学社的,可看到话剧社的招新海报,还是改变了主意。
海报上,顾慕寒站在舞台中央,眼神坚定。
那一刻,我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了。
我要靠近他,哪怕只是远远地看着。
招新面试那天,我准备了自己写的独白《小镇女孩的梦》。
这是我高三写的一个小剧本,讲的是一个小镇女孩追逐梦想的故事。
我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希望能在他面前表现得好一点。
面试教室里坐着五个人。
顾慕寒坐在最中间,手里拿着笔,低头记着什么。
从我走进去,到我念完独白,他都没有抬头。
只是偶尔在纸上记几个字。
我站在台上,看着他低垂的眼睫,心里说不出的失落。
三天后,结果出来了。
我被录取了,但职位是"剧本助理"。
说白了,就是打杂的。
孟晓晓替我不平。
"明明你的文字那么好,凭什么让你做助理？"
"那些写的不如你的,都进了编剧组！"
我摇摇头。
"能进去就好,晓晓。"
"至少,我能离他近一点了。"
孟晓晓看着我,眼神复杂。
"语薇,我怕你会后悔。"
我笑了笑,没说话。
那时候的我,根本不知道后悔是什么滋味。
话剧社的日子,比我想象中还要辛苦。
每天早上七点到排练厅,晚上十点才能离开。
搬道具,买咖啡,整理剧本,记录排练。
这些琐碎的工作,全部都是我在做。
其他人都在聚光灯下,而我永远在幕后。
但我不觉得累。
因为我能看到他。
我开始默默记住他所有的习惯。
美式咖啡,微冰无糖。
排练前需要安静十五分钟,谁都不能打扰。
不喜欢甜食,偶尔会吃苦巧克力。
紧张的时候会摸右耳。
我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每次他需要咖啡,我总能在第一时间递上去。
每次排练前,我会主动清场,让他一个人待着。
他偶尔会叫我。
"语薇,帮我把这份剧本复印一下。"
"语薇,去买点宵夜回来,大家都饿了。"
"语薇,今天辛苦了。"
每次听到他叫我的名字,我都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好像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
十一月的某个晚上,我整理道具到很晚。
其他人都走了,偌大的排练厅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抱着一堆道具往储藏室走,突然发现排练厅的灯还亮着。
透过门缝,我看到顾慕寒一个人坐在观众席,盯着空荡荡的舞台发呆。
他的眉头紧锁,表情有些烦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敲了敲门。
"学长,你还没走吗？"
顾慕寒抬起头,看到是我,愣了一下。
"语薇？你怎么还在？"
"我在整理道具。"我走进去,"学长,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雷雨》的第二幕,我总觉得节奏不对。"
"演员的情绪到位了,可整体看起来就是别扭。"
我想了想,鼓起勇气说："学长,能让我看看剧本吗？"
顾慕寒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意外。
他把剧本递给我。
我快速浏览了一遍,指着第二幕的一个段落说："学长,你看这里。"
"周朴园和繁漪的对话,情绪应该是逐渐递进的。"
"但现在的节奏太平了,没有起伏。"
"如果在这里加一个停顿,让繁漪的情绪积蓄一下,再爆发出来。"
"整体的节奏就会好很多。"
顾慕寒盯着剧本,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对！就是这个感觉！"
他看着我,眼神里多了些温度。
"语薇,你其实挺有想法的。"
我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我只是平时看的戏剧理论书比较多。"
为了接近他,我把图书馆里所有戏剧理论的书都啃了一遍。
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我全都背了下来。
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和他说上话。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两点。
从剧本结构,到人物塑造,再到舞台调度。
他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认真地听着。
我提出的每一个建议,他都仔细地记下来。
走出排练厅的时候,外面飘起了小雨。
顾慕寒看了看天,又看了看我。
"你宿舍远吗？要不要我送你？"
我摇摇头,笑着说："不远,学长你先走吧。"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中,我站在原地,心跳如鼓。
那是我第一次觉得,也许,我和他之间还是有希望的。
从那以后,顾慕寒开始主动找我讨论剧本。
排练间隙,他会征求我的意见。
"语薇,你觉得这个角色应该怎么演？"
"语薇,这段台词是不是太生硬了？"
我每次都认真地回答。
为了给他更好的建议,我查了很多资料,做了很多笔记。
晚上回到宿舍,孟晓晓看着我熬夜查资料,忍不住说："语薇,你这样会累死的。"
我笑着摇摇头。
"不累,晓晓。"
"能帮到他,我就很开心了。"
孟晓晓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她不知道,我根本不在乎累不累。
只要能待在他身边,只要能被他需要,我就觉得满足。
我把自己变成他的影子,以为这样就能永远陪在他身边。
可我不知道,影子永远只是影子,永远不可能有自己的光。
十二月初,萧远山教授找到我。
萧教授是编剧系的王牌教授,在业内很有名气。
他看过我的剧本《月光码头》,那是我大一刚入学时写的一个小剧本。
讲的是一个江南小镇女孩的成长故事。
"语薇,你的《月光码头》写得很有灵气。"
萧教授坐在办公桌后,看着我说："我想推荐你参加学院的剧本大赛。"
"这是年度最重要的赛事,得奖对你未来很有帮助。"
"如果能拿到名次,保研的时候会有很大优势。"
我听了很激动。
剧本大赛,这是多少编剧系学生梦寐以求的机会。
可萧教授接下来的话,让我犹豫了。
"比赛在一月中旬,从现在开始,你要全力准备。"
"把《月光码头》再打磨一下,充实一些细节。"
"这段时间,最好不要分心做其他事。"
一月中旬。
那正是《雷雨》排练的关键期。
我的脑子一下子乱了。
"萧教授,我...我能考虑一下吗？"
萧教授看着我,眼神有些复杂。
"语薇,有些机会错过就不会再来。"
"你要想清楚。"
我走出萧教授的办公室,脑子里乱成一团。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顾慕寒找到了我。
那天下午,我正在整理剧本,他走过来,表情有些严肃。
"语薇,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事,学长？"
"《雷雨》接下来要进入关键的排练期。"
"我需要一个懂戏的人全程协助我。"
"盯排练,记录问题,提出建议。"
他的语气带着少有的请求。
"语薇,这段时间,我需要你。"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他说,他需要我。
这句话,像是有魔力一样,让我什么都忘了。
"好,学长。"
我几乎是脱口而出,"我会全力帮你的。"
顾慕寒松了口气,眼神柔和了一些。
"谢谢你,语薇。"
那一刻,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可当我把这个决定告诉孟晓晓的时候,她炸了。
"林语薇,你疯了吗？"
"剧本大赛是多好的机会,你就这么放弃了？"
"为了他,你要放弃自己的未来？"
我低着头,不说话。
孟晓晓急了。
"语薇,你清醒一点！"
"他有把你当女朋友吗？"
"你们连正式交往都没有,你凭什么为他牺牲这么多？"
我咬着嘴唇,眼眶有些红。
"晓晓,他说他需要我。"
"我不能让他失望。"
孟晓晓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无奈。
"语薇,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摇摇头。
"不会的,晓晓。"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第二天,我去找了萧教授。
"对不起,萧教授。"
"我想先帮学长完成这部戏。"
"剧本大赛...我可能没办法参加了。"
萧教授看着我,叹了口气。
"语薇,你会后悔的。"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那时候的我,以为付出就能换来在乎。
却不知道,有些人只会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
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完整的觉。
每天早上六点到排练厅,晚上十二点才能回宿舍。
改剧本,协调演员,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很多次,我改剧本改到凌晨三四点。
宿舍十一点就门禁了,回不去,我就睡在图书馆。
把椅子拼在一起,裹着外套,勉强眯一会儿。
孟晓晓看着心疼,偷偷给我送过被子。
可我顾不上这些。
我只想把戏做好,不让他失望。
《月光码头》被我彻底搁置了。
那个装着我梦想的剧本,被我锁在抽屉最深处。
萧教授见到我,只是叹气,什么都没说。
二月底,《雷雨》公演。
那天晚上,礼堂里座无虚席。
我坐在最后一排,看着舞台上的灯光,眼眶有些湿润。
这部戏,有我太多的心血。
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台词,我都参与过。
公演结束后,掌声雷动。
顾慕寒站在舞台中央,接受观众的欢呼。
他的眼神扫过台下,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他对我点了点头,嘴型似乎在说："谢谢。"
我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散场后,顾慕寒走到我面前。
他看着我,眼神难得温柔。
"语薇,这部戏能成功,你功不可没。"
"谢谢你。"
我摇摇头,笑着说："不辛苦,学长。"
"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他看着我,突然说："语薇,你真的很好。"
我的心跳得飞快。
这是他第一次这样夸我。
可我不知道,这句"你真的很好",背后藏着多少敷衍。
2021年3月,话剧社迎来了一个新的副社长。
柳婉清。
她是大一新生,传媒管理系的。
第一天来话剧社,她就挽着顾慕寒的手臂,笑得甜美。
"慕寒哥,我给话剧社拉了五十万赞助。"
"以后我们的设备,道具,都不用愁了。"
全场一片欢呼。
我站在人群中,看着她挽着他的手,心里像是被刺了一下。
柳婉清长得很漂亮。
精致的五官,优雅的气质,身上穿的都是名牌。
她站在顾慕寒身边,两个人看起来很般配。
她转过头,看到了我。
"这位就是语薇学姐吧？"
她笑得很甜,主动走过来挽住我的手。
"慕寒哥经常提起你。"
"说你很能干,是他最得力的助手。"
助手。
这两个字,像刺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勉强笑了笑。
"柳学妹客气了。"
"以后多多指教。"
柳婉清拍了拍我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得意。
"学姐,以后就靠你多帮忙了。"
那种姿态,明明白白在划分界限。
她是主人,我只是助手。
从那以后,柳婉清开始频繁出现在话剧社。
她总是粘着顾慕寒。
"慕寒哥,这个剧本我看不懂,你教教我。"
"慕寒哥,今天我做了便当,一起吃吧。"
"慕寒哥,周末有个戏剧沙龙,我们一起去吧。"
顾慕寒从来不拒绝。
他会耐心地给她讲解剧本,会吃她带的便当,会陪她去各种活动。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们有说有笑,心里越来越慌。
孟晓晓气愤地说："她明摆着是来抢人的！"
"语薇,你就这么看着？"
我苦笑。
"晓晓,他本来就不是我的人。"
"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孟晓晓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心疼。
"语薇,你为什么就是不肯为自己争取一下？"
我没说话。
因为我知道,争取是没用的。
像我这种小镇出来的普通女孩,怎么可能比得过柳婉清。
她有家世,有背景,有资源。
而我,什么都没有。
2021年5月10日,顾慕寒21岁生日。
我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礼物。
我把他这一年所有作品的初稿、修改稿,全部装订成册。
每一页都有我的笔记和建议。
这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我还写了一封信,放在最后一页。
信里,我终于鼓起勇气,写下了心里的话。
"慕寒,我喜欢你。"
"从大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
"这两年,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喜欢你。"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
"如果你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们还可以做朋友。"
"但如果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会用尽全力对你好。"
生日那天下午,我约他在图书馆见面。
图书馆的角落很安静,只有我们两个人。
我把礼物递给他,手有些颤抖。
"生日快乐,学长。"
顾慕寒接过去,翻开看了看。
他的眼神有些柔和。
"语薇,你...你准备这个花了很多时间吧？"
我点点头,深呼吸。
"学长,其实我有话想对你说。"
他抬起头,看着我。
"慕寒,我喜欢你。"
我一口气说了出来。
"从大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你。"
"这两年,我做的所有事,都是因为喜欢你。"
"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还是想试一试。"
"你...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空气静止了。
顾慕寒沉默了很久。
我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慌。
终于,他开口了。
"语薇,我们...可以试试。"
不是"我也喜欢你"。
不是"我等你这句话很久了"。
而是"可以试试"。
但那时候的我,已经被喜悦冲昏了头。
我用力点头,眼泪都流出来了。
"好！谢谢你,慕寒！"
他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
但我没看到。
我只看到,他答应了。
后来我才明白,"试试"这两个字,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成为恋人后,我以为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相处模式,几乎没有任何改变。
他还是很忙,一周只见一两次。
约会的内容,通常是一起吃个饭,或者去剧组帮忙。
没有牵手散步,没有看电影,没有任何浪漫。
更重要的是,他从来没有公开过这段关系。
在外人面前,我们还是学长学妹。
我问过他为什么。
他说:"等时机成熟。"
"现在我事业刚起步,不想让感情影响到工作。"
我信了。
我以为他只是太忙,以为他需要时间。
所以我继续默默付出,继续当他的影子。
孟晓晓看不下去了。
"林语薇,你清醒一点！"
"你们在一起三个月了,他连牵你的手都没有！"
"更别说公开了！"
"你确定他真的把你当女朋友？"
我低着头,说不出话。
"语薇,你别傻了。"
"他根本就不爱你。"
我摇摇头,固执地说:"他只是太忙了。"
"等他不忙了,就会好的。"
孟晓晓看着我,眼神里全是无奈。
"你自己骗自己吧。"
2021年9月,大三开学。
萧教授又找到了我。
"语薇,星辰编剧工作坊在招实习生。"
"这是业内最顶尖的编剧培训机构。"
"能进去的人,基本都成了知名编剧。"
"实习期有补贴,表现好可以直接签约。"
"我想推荐你去试试。"
星辰编剧工作坊。
这个名字,在编剧圈几乎是神话般的存在。
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进去,都进不去。
我的心动了。
可萧教授接下来的话,又让我犹豫了。
"实习期是三个月,要全程在工作坊。"
"这段时间,你不能做其他事。"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三个月,全程在工作坊。
可就在昨天,顾慕寒刚跟我说,他要拍一部短片《归途》。
这是他转型电影的第一步。
他说,需要我帮忙改剧本。
"萧教授,我...我能考虑一下吗？"
萧教授看着我,眼神复杂。
"语薇,我知道你在为难什么。"
"但你要记住,机会不会等人。"
"你已经为他放弃过一次了,不能再放弃第二次。"
我走出办公室,心里乱成一团。
晚上,顾慕寒找到我。
"语薇,《归途》的剧本我写了一半,你能帮我看看吗？"
"你的文字功底最好,只有你能懂我想表达什么。"
我看着他期待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好,我帮你看。"
顾慕寒松了口气。
"谢谢你,语薇。"
"你真的是我最得力的助手。"
助手。
这两个字,像针一样扎在心上。
可我还是笑着说:"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孟晓晓得知后,彻底炸了。
"林语薇,你还要为他放弃多少次？"
"上次是剧本大赛,这次是实习机会！"
"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考虑？"
"人家根本不在乎你！连女朋友身份都不公开！"
我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往下掉。
"晓晓,他说他需要我。"
"我不能让他失望。"
孟晓晓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
"林语薇,你就是太善良了。"
"善良到让人心疼,也让人无奈。"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我摇摇头。
"不会的,晓晓。"
"我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
第二天,我去找了萧教授。
"对不起,萧教授。"
"我不能去实习了。"
萧教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语薇,你这样下去会毁了自己。"
"只有当你足够优秀,站在和他一样的高度,他才会正眼看你。"
"你现在所有的付出,在他眼里都是理所当然。"
"等有一天他不需要你了,你会发现自己一无所有。"
我沉默了。
萧教授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心上。
可我还是没有改变主意。
"对不起,萧教授。"
"我已经答应他了。"
萧教授叹了口气。
"去吧,希望你不会后悔。"
我以为我的付出他都看在眼里。
却不知道他只是把我当免费劳力。
十月底,发生了一件事。
顾慕寒突发急性阑尾炎,深夜被送进医院。
他给我打电话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了。
"语薇,我...我在医院。"
"能...能过来吗？"
我立刻从床上跳起来,连外套都没披,就往医院跑。
到医院的时候,他一个人躺在病床上,脸色煞白。
"慕寒,你怎么样？"
我冲过去,握住他的手。
他看到我,眼神松了一些。
"还好,医生说要做手术。"
"可我爸妈在外地,赶不回来。"
我点点头。
"没事,我陪着你。"
那天晚上,我一夜没睡,守在病床边。
给他倒水,帮他擦汗,陪他说话。
第二天是专业课期末考试,占总成绩50%。
孟晓晓打电话过来。
"语薇,你疯了吗？"
"这门课要是挂了,你保研就彻底没戏了！"
我看了看病床上的顾慕寒,轻声说:"晓晓,我不能丢下他。"
"他父母呢？柳婉清呢？"
孟晓晓的声音带着怒意。
"为什么受苦的总是你？"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柳婉清来过一次,坐了十分钟就走了。
她说她还有课,要先走了。
顾慕寒的父母也只是匆匆来过,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只有我,三天三夜守在医院,连眼睛都没合上。
期末考试成绩出来,我挂科了。
专业课挂科,保研基本无望。
萧教授找到我。
"语薇,你本来是可以保研的。"
"你的成绩一直很好,如果不是这次挂科..."
他没说完,只是叹了口气。
"现在...恐怕没希望了。"
我站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保研,这是我从大一就定下的目标。
为了这个目标,我每天泡在图书馆,考试从来没低过90分。
可现在,全毁了。
就因为我选择了守在他身边。
孟晓晓看着我,眼泪直流。
"语薇,你到底图什么？"
"你为他放弃了那么多,他给过你什么？"
我摇摇头,哽咽着说:"晓晓,我不后悔。"
"真的不后悔。"
可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2022年3月,顾慕寒要拍长片《归途》。
这是他的第一部长片,对他来说意义重大。
他需要我全程跟组。
就在同一天,萧教授给了我最后一次机会。
"语薇,如果这学期能把成绩提上来,还有保研的希望。"
"但前提是,你要全力准备。"
"不能再分心做其他事了。"
我站在十字路口,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一边是自己的未来,一边是他的梦想。
孟晓晓几乎是吼着说:"你要是再答应他,我们就绝交！"
"林语薇,你清醒一点！"
"他从来没把你当女朋友,你凭什么一次次为他牺牲？"
我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去找了萧教授。
"对不起,萧教授。"
"保研...我放弃了。"
萧教授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失望。
"林语薇,你会后悔的。"
"等你醒悟过来,一切都晚了。"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这个选择有多愚蠢。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我爱他,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哪怕,这一切最后什么都换不来。
接下来的两个月,是我人生中最黑暗的日子。
全程跟组,每天从早到晚。
写剧本大纲,改台词,协调演员,处理各种突发状况。
拍夜戏的时候,经常熬到凌晨四五点。
我瘦了十几斤,黑眼圈浓得像熊猫。
头发大把大把地掉,指甲裂了好几个。
孟晓晓来剧组看我,看到我的样子,当场就哭了。
"语薇,你这是在帮他,还是在害自己？"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像个人吗？"
我勉强笑了笑。
"没事,晓晓。"
"等这个项目结束就好了。"
孟晓晓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心疼。
"语薇,你清醒一点吧。"
"他值得你这样吗？"
我没说话。
因为我也不知道答案。
我用三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他的影子。
却忘了,影子永远不会有自己的光。
五月中旬,《归途》杀青。
全剧组欢呼,大家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顾慕寒走向我,给了我一个拥抱。
"语薇,谢谢你。"
"这部片子能完成,你功不可没。"
我靠在他肩上,眼泪止不住地流。
"不辛苦,慕寒。"
"能帮到你,我就很开心了。"
那一刻,我觉得所有的付出都值了。
可我不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觉得值得。
因为很快,我就会知道,这一切在他眼里,到底算什么。
2022年5月20日,顾慕寒23岁生日。
他在市中心的云端会所办生日宴。
邀请了很多圈内人士、投资人、同学朋友。
我也收到了邀请。
我精心打扮,穿了件淡蓝色的礼服裙。
这件裙子是我省了三个月生活费买的。
我想,这次他应该会以女友的身份介绍我了吧。
毕竟,我们已经在一起一年了。
可到了会所,我才发现,这是一场商业性质很强的聚会。
西装革履的投资人,谈笑风生的导演制片人。
顾慕寒游刃有余地和各方寒暄。
柳婉清站在他身边,挽着他的手臂。
两人有说有笑,像是主人和女主人。
我站在门口,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想走到顾慕寒身边。
可柳婉清的手一直挽着他,寸步不离。
看到我,柳婉清笑得很甜。
"语薇学姐来了呀,快去那边坐。"
她指了指角落,一个很偏僻的位置。
离主桌很远,几乎是整个宴会厅最不起眼的地方。
我看向顾慕寒,期待他能说些什么。
可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我一眼。
然后,继续和投资人聊天。
好像,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人。
我站在原地,心里像是被挖空了。
最后,还是走到了角落的位置坐下。
晚宴进行到一半,我起身去洗手间。
走廊很长,两边都是包厢。
路过一个包厢的时候,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顾慕寒在和朋友聊天。
我的脚步停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没有继续往前走。
而是站在门口,静静地听着。
"慕寒,恭喜啊,《归途》要上院线了。"
"是啊,多亏了婉清家帮忙。"
"对了,你和婉清什么时候公开？大家都等着呢。"
我的心,狠狠地一紧。
他和婉清？
什么时候公开？
然后,另一个声音响起。
"慕寒,我记得你不是最烦主动倒贴的女生吗？"
"之前你可没少吐槽那种死缠烂打的。"
空气静止了几秒。
我屏住呼吸,心跳得飞快。
然后,顾慕寒讥笑了一声。
那个笑声,充满了不屑和嘲讽。
"是啊,确实挺烦的。"
他的声音很清晰,带着明显的厌恶。
"不过抗不过她倒贴啊,就先谈着吧。"
"反正也就是找个人帮忙干活。"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甩了就是。"
轰——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包厢里爆发出哄笑声。
"哈哈哈,慕寒你也太坏了！"
"那女生知道吗？"
"管她知不知道,反正也没公开过。"
"而且她那种条件,也配不上你。"
"就是,还是婉清比较合适。你们俩门当户对,以后合作起来也方便。"
"对啊,那女生就是个工具人,用完就扔呗。"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原来从一开始,他就没打算认真。
原来我在他眼里,只是"帮忙干活"的工具。
原来这一年多的恋爱,都是我一个人的自作多情。
原来他烦我烦得要死,只是"抗不过倒贴"才勉强在一起。
原来他一直打算"随便找个理由甩了"。
我放弃了剧本大赛。
放弃了实习机会。
放弃了保研。
三天三夜守在医院照顾他。
两个月不眠不休帮他拍片子。
原来在他眼里,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是"倒贴"的那个。
因为我"配不上"他。
因为我只是个"工具人"。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宴会厅的。
孟晓晓看到我,吓了一跳。
"语薇,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我说不出话,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孟晓晓慌了,抱住我。
"语薇,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
就在这时,顾慕寒从包厢出来了。
他看到我,愣了一下。
大概是看到我在哭,他走了过来。
"语薇,你怎么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这张脸,我曾经那么喜欢。
为了他,我放弃了所有。
可现在,我只觉得陌生,恶心。
"顾慕寒,我们分手吧。"
我的声音很平静。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顾慕寒的脸色变了。
"什么？语薇,你在说什么？"
"我说,我们分手。"
我站起来,看着他的眼睛。
"从现在开始,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顾慕寒想解释,我打断了他。
"你是不是想说我听错了？"
"可惜我听得很清楚。"
"你说我倒贴,你说找个人帮忙干活。"
"你说随便找个理由就能甩了我。"
顾慕寒的脸瞬间煞白。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
"剧本大赛,我放弃了。"
"编剧工作坊实习,我放弃了。"
"保研机会,我也放弃了。"
"我翘课给你改剧本,挂科守在医院照顾你。"
"两个月不眠不休帮你拍片子,瘦了十几斤。"
"原来在你眼里,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
"因为我是倒贴的那个,因为我配不上你。"
"因为我只是个工具人,用完就扔。"
我的眼泪流个不停。
"顾慕寒,你知道我有多傻吗？"
"我以为只要我够好,你就会喜欢我。"
"我以为只要我够努力,你就会珍惜我。"
"原来从头到尾,你只是在利用我。"
柳婉清走了过来。
"语薇学姐,你是不是误会了？"
"慕寒哥一直把你当朋友的。"
我冷笑一声。
"朋友？"
我看着柳婉清,眼神冰冷。
"柳婉清,你少在这装好人。"
"他是什么人,你比我更清楚。"
"你们一个演戏,一个配合,把我当傻子耍。"
"现在装什么无辜？"
柳婉清的脸色变了。
顾慕寒想说什么,我没给他机会。
"顾慕寒,从今天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
"我们,再也不会有任何交集。"
说完,我转身就走。
孟晓晓追了出来。
外面下着大雨。
我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打在身上。
孟晓晓撑着伞,搂住我。
"别哭了,语薇。"
"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我靠在她肩上,哭得撕心裂肺。
"晓晓,我好傻。"
"我以为只要够好,他就会喜欢我。"
"原来他从来没看上过我。"
"原来我这三年,都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孟晓晓抱紧我,眼泪也流了下来。
"语薇,从今天起,你要为自己活。"
"再也不要为任何人委屈自己。"
我点点头。
是啊,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第二天,我去办了退学手续。
孟晓晓拦着我。
"语薇,为了他不值得。"
"你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说退就退？"
我摇摇头。
"不是为了他,晓晓。"
"是为了我自己。"
"我要离开这里,离开所有让我想起他的地方。"
"我要去做我真正想做的事。"
"我要证明,离开他,我能活得更好。"
孟晓晓看着我,眼眶红了。
"那你打算去哪？"
"北方城。"
我说,"我要去北方城,重新开始。"
去办退学手续的时候,萧教授叹了口气。
"语薇,其实我早就觉得你不适合待在这里。"
"你太有才华了,不应该浪费时间。"
"既然你决定了,我支持你。"
"但你要记住一句话。"
萧教授看着我,眼神认真。
"你的价值,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你本身,就是光芒。"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谢谢您,萧教授。"
"我会记住的。"
从今天起,我要为自己活一次。
2022年6月,我来到了北方城。
租了个12平米的隔断间,在六环外。
房租一个月800,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了。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挤地铁去市区。
做编剧助理,工资3000块。
除去房租、交通费,剩下的只够吃饭。
午饭吃包子,晚饭泡面。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苦。
因为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白天在公司学习,晚上回到出租屋写自己的剧本。
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手指敲键盘敲到起茧,腰疼得直不起来。
可我甘之如饴。
孟晓晓来北方城看我。
看到我住的地方,她哭了。
"语薇,你何必这样为难自己？"
"你可以回家的,你爸妈肯定会支持你。"
我摇摇头。
"晓晓,这不是为难,是重生。"
"我要用自己的方式,证明我的价值。"
孟晓晓抱着我,眼泪止不住。
"语薇,你一定会成功的。"
"我相信你。"
我笑了。
"我也相信。"
2023年3月,我完成了第一部完整的剧本。
《向阳而生》。
讲的是一个北漂女孩追梦的故事。
里面有我的痛苦,我的挣扎,我的希望。
我把它投给了很多公司。
有的直接拒绝,有的说"不够商业化"。
有的看都不看,就把邮件删了。
我没有气馁。
继续投,继续改。
就在快要放弃的时候,一家网剧公司联系了我。
"林老师,我们看了您的剧本。"
"写得很真实,很有共鸣。"
"我们想买下来,拍成网剧。"
我握着手机,眼泪流了下来。
"真的吗？"
"真的,林老师。我们很看好这个剧本。"
挂掉电话,我坐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这是释然的泪,是喜悦的泪。
我终于证明了,我的价值不需要任何人来定义。
我本身,就是光芒。
2024年6月,《向阳而生》上线。
豆瓣开分9.3,全网播放破50亿。
剧评区全是好评。
"编剧太厉害了,每句台词都戳心。"
"这才是真实的北漂,没有玛丽苏。"
"女主的成长太励志了,看哭了。"
"林语薇,记住这个名字,以后肯定是大编剧。"
我看着这些评论,在出租屋里哭了很久。
三年了,我终于做到了。
我用自己的方式,证明了离开他,我也能发光。
《向阳而生》爆火后,各种采访、邀约、合作纷至沓来。
很多公司想签我,很多导演想合作。
我这个新人编剧,一夜成名。
可我最感谢的,还是当年那个决定。
如果不是顾慕寒的那句话,我可能还在做他的影子。
如果不是那个雨夜的决绝,我可能还在卑微地付出。
所以,我应该感谢他。
感谢他让我看清了自己的价值。
感谢他让我明白,离开谁,我都能活得很好。
2024年10月,宁致远找到了我。
他是我的青梅竹马,也是编剧。
大学毕业后一直在北方城发展。
"语薇,我们一起开个工作室吧。"
"你有名气,我有渠道。"
"我们合作,肯定能做出好作品。"
我想了想,点点头。
"好,致远。"
"我们一起试试。"
宁致远笑了。
"语薇,这些年你变了很多。"
"但有一点没变。"
"你还是那么优秀,那么有才华。"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谢谢你,致远。"
"这些年,谢谢你一直陪着我。"
2024年12月,语薇编剧工作室正式成立。
2025年,我们陆续完成了几部作品。
都获得了不错的口碑和成绩。
我在业内站稳了脚跟。
不再是那个需要仰望别人的林语薇。
而是可以平视所有人的编剧林语薇。
我用四年时间,证明了离开他,我也能发光。
2025年12月,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林老师,恭喜您,《向阳而生》被提名'年度最佳原创编剧奖'。"
"颁奖典礼在明年3月15日,地点在北方城。"
我愣住了。
年度最佳原创编剧奖,这是业内最有分量的奖项。
"谢谢,谢谢。"
挂掉电话,我坐在办公桌前,久久没有回过神。
宁致远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
"恭喜你,语薇。"
"你值得这个奖。"
我笑了,眼眶却红了。
四年了,我终于走到了这一步。
看到嘉宾名单的时候,我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顾慕寒,《归途》导演,颁奖嘉宾。
柳婉清,星河传媒总裁,颁奖嘉宾。
宁致远察觉到了我的异样。
"语薇,你要不要申请换颁奖嘉宾？"
"组委会应该会同意的。"
我摇摇头。
"不用,致远。"
"四年了,是时候画上句号了。"
宁致远看着我,眼神里有些心疼。
"语薇,你变强大了。"
我笑了。
"因为我知道,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不会被辜负。"
2026年3月15日,华语影视盛典。
我站在后台,对着镜子整理妆容。
镜子里的我,穿着黑色礼服,化着精致的妆。
眼神坚定,不再是当年那个卑微的女孩。
周怡走过来。
"林老师,该准备上台了。"
"嗯,知道了。"
我深呼吸,站起身。
宁致远走过来,握住我的手。
"怕吗？"
我摇摇头。
"不怕,四年了,是时候让他看看,离开他,我活得有多好。"
宁致远笑了。
"你会让他后悔的。"
我转身,走向舞台。
就在这时,后台的门被推开了。
顾慕寒走了进来。
他穿着黑色西装,依然斯文禁欲。
看到我,他愣住了。
脚步停在原地,眼睛瞪大。
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语...语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