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苦等22年未娶,48岁生日金发少年送木盒,打开后当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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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三,舅舅48岁生日。

老屋里摆了两桌菜,亲戚们散了,就剩我和舅舅。

他坐在桌前,蛋糕没拆,倒了杯酒,盯着窗外发呆。

我正想去劝他吃口东西,门突然响了。

开门一看,一个金发少年站在冷风里,手里捧着个旧木盒,脸冻得通红。

他用生硬的中文问:“请问,这里是宋林先生的家吗?”我看舅舅的手一抖,酒全洒在桌面上。

01

我叫宋小满,今年25岁,在省城一家广告公司上班。

我从小跟着舅舅长大。

我妈嫁到隔壁县,我爸走得早,她一个人顾不过来,就把我扔给了舅舅。

舅舅那时才20多岁,一个大男人,笨手笨脚地给我扎辫子,煮的面条坨成一团。

可他从来没说过烦。

我考上大学那年,舅舅高兴得像自己中了状元,喝了半斤酒,醉醺醺地说:“小满啊,舅舅这辈子没出息,你要替舅舅争口气。”

我说:“舅舅你怎么没出息了,你是最好的老师。”

他摇摇头,没说话。

后来我才知道,舅舅说的“没出息”,是他这辈子没结婚。

22年了,他就这么一个人过着。

我妈跟我说过,舅舅年轻的时候谈过一个对象,姓苏,从省城来实习的。

那姑娘长得好看,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声音也甜,教孩子们唱歌,舅舅就是在窗外听歌的时候喜欢上人家的。

后来那姑娘家里不同意,走了,再也没回来。

我妈说:“你舅舅傻,为了一个承诺等了这么多年。”

我说:“什么承诺?

我妈叹了口气:“我哪知道,他不肯说。反正就是傻。”

腊月二十三,我特意请了假回老家,给舅舅过生日。

到家的时候,舅舅正在厨房忙活,围裙上沾着油点子,头发白了不少。看见我,他咧嘴笑了:“小满回来了,正好,帮舅舅剥蒜。”

我说:“舅舅,你今年48了,不是28了,别一个人瞎忙活,我请你去饭店吃。”

舅舅摆摆手:“花那个冤枉钱干啥,家里做的好吃。”

我没拗过他,就卷起袖子帮忙。

择菜的时候,舅舅翻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是新鲜的排骨。我知道他昨天特意去镇上买的,就为了等我回来。

心里一阵酸。

菜端上桌,刚摆好,邻居冯政来了。

冯政是舅舅的同事,也在镇上教书,和我们住一栋楼。他这人嘴碎,爱说闲话,我妈说他年轻的时候追过舅舅那个对象,没追上,心里一直有根刺。

冯政一进门就嚷嚷:“老宋,过生日呢?怎么不叫我?”

舅舅笑了笑:“就咱们一家人聚聚,没别的。”

“一家人?”冯政瞄了我一眼,“你这辈子就一个人,算什么一家人。”

这话说得难听。我心里来气,正要怼回去,舅舅按住我的手:“算了,大过节的。”

冯政坐下来,自己倒了杯酒,喝了口说:“老宋,不是我说你,都这把年纪了,还等什么呢?要我说,当年那姑娘就没想回来,就你傻。”

舅舅没吭声,端着酒杯,愣愣地看着窗外。

冯政又说:“你看看你,干了20多年老师,连个媳妇都没混上。人家城里老师,哪个不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冯叔,您要是来喝酒的,咱们好说好喝。要是来添堵的,门在那边。”

冯政脸色变了:“你个小丫头,长辈说话有你插嘴的份?”

舅舅站起来:“冯政,你喝多了,回去吧。”

冯政哼了一声,甩手走了。

他走后,屋里安静下来。

舅舅坐回桌前,倒了杯酒,一口闷了。

我看着他的侧脸,突然觉得他老了。

眼角的皱纹很深,鬓角的白发藏不住了,握酒杯的手也有些抖。

“舅舅。”我叫他。

“嗯?”

“你是不是还在等她?”

舅舅没说话,又给自己倒了杯酒。

“我爸当年也等过我妈,”我说,“等了三年,后来等不下去了,娶了我妈。可是舅舅,你等了22年了。”

舅舅喝了一口酒,慢慢地说:“小满,有些人,你答应了她,就等得起。”

“可万一她不回来了呢?”

舅舅的手顿了一下:“那就等她不回来了再说。”

这话说得没头没脑。可我没再追问,因为舅舅眼眶红了。

吃完饭后,我收拾碗筷。舅舅去了里屋,半天没出来。我悄悄过去看,见他坐在床边,从柜子最底下翻出一把吉他。

那吉他我见过,小时候舅舅弹过几次,后来就再也没拿出来过。琴弦断了好几根,琴面上蒙了厚厚一层灰。

舅舅用袖子擦了擦琴面,手指拨了两下琴弦,发出几声闷响。

他呆呆地看了会儿那把吉他,眼泪就下来了。

我正要退出去,门突然响了。

舅舅擦了把脸,把吉他放回柜子,站起来去开门。

我比他快,跑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的冷风灌进来,一个少年站在腊月的夜色里。

他穿着件灰色羽绒服,背着个包,手里捧着一个木盒子。

灯光照在他脸上,我看清了。

他五官很深,头发是金色的,眼珠却是黑色的。

少年看了我一眼,又看向我身后的舅舅,用有些生硬的中文问:“请问,这里是宋林先生的家吗?”

舅舅愣住了,看着那个少年,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宋林先生,”少年的声音很轻,“您是宋林先生吗?”

舅舅张了张嘴,发出一个干涩的声音:“是,我是。”

少年把木盒递过来:“我是宋刚洁,我妈是苏羽馨。”

舅舅的手抖了一下,没接住木盒。

木盒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

舅舅蹲下去,手抖着去捡。捡起来的时候,我看到盒盖内侧刻着两个字。

等你”。

那两个字很小,刻得很浅,像是用指甲一点点划出来的。

舅舅看到那两个字,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我赶紧蹲下去扶他:“舅舅,舅舅你怎么了?”

他没理我,只是盯着木盒里的东西。

我也看到了。

木盒里躺着三封信,叠得整整齐齐。最上面那封信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

“宋林亲启”。

那字迹娟秀,像是用了很大力气写的。

舅舅的手伸过去,在信封上摸了一下,又缩回来,像被烫着了。

少年站在门口,看着舅舅,眼圈也红了。

“我爸说,”少年的声音有些哽咽,“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你。”

舅舅抬起头,看着那个少年,突然问:“你多大了?”

“22岁。”

舅舅的嘴唇哆嗦了一下:“你妈她……”

“走了。”

两个字,像一把刀,砸碎了所有。

舅舅把木盒子抱在怀里,弯下了腰。他把头埋在膝盖间,肩膀抖得厉害。

我没见过舅舅这样。从小到大,他什么都是硬扛着。我妈骂他,他不吭声;冯政笑他,他不怼回去;别人背地里说他傻,他也只是笑笑。

可这一刻,他像一座山,塌了。

我站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少年也不说话,站在门口,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腊月的风吹进来,冷得刺骨。

“进屋吧。”我打破沉默,把少年拉进来,“外面冷。”

02

少年进来后,我把门关上。

舅舅还坐在地上,抱着木盒。我过去拉他:“舅舅,地上凉,先起来。”

舅舅这才站起来,腿有些软,扶着墙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始终没放开那个木盒。

我倒了杯热水给少年:“喝口热的暖暖身子。”

少年接过来:“谢谢姐姐。”

他说话的时候,发音有些奇怪,但很认真。我这才仔细打量他。

他大概一米八左右,骨架大,但偏瘦。

头发是浅金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

五官很立体,尤其是眼睛,大而深,像混血。

皮肤偏白,但没有血色,可能是冻的。

他坐在沙发上,双手捧着杯子,低着头,有些局促。

舅舅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脸,嘴唇动了动,想问什么,又没问出来。

我打破沉默:“你吃饭了吗?”

少年点点头:“在车上吃了。”

“你从哪来的?”

“国外。”

“从哪里?”

少年犹豫了一下:“伦敦。”

我心里算了一下。从伦敦到我们这个小县城,飞机转火车再转汽车,最少要两天。他一个20出头的孩子,一个人跑这么远,就为了送一个木盒。

“你妈她……”我又问,“是什么时候走的?”

“两年前。”少年的声音很低,“走的时候让我来的,说等我长大,就来找你。”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我还在上学。我妈说,等我把书读完了,再去找他。”少年抬起头,看着舅舅,“我爸说,我妈走的时候,一直攥着这个盒子。”

“你爸?”舅舅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

“嗯。”少年点头,“我妈后来嫁人了,他是我继父。我妈走之前,交代他,等我22岁,就把盒子给我,让我来找你。”

舅舅没说话。

少年又说:“我妈说,她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还。”

舅舅的眼泪又下来了。

他这辈子流过多少泪我不知道。可我从来没见过他这样。他哭得没有声音,就只是眼泪一直流,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从没见过一个大人这样哭。

突然间,我好恨那个叫苏羽馨的女人。她凭什么让我舅舅等22年。22年啊,一个人最好的年华,她就这样让他等着。

可我又恨不起来。因为她死了。

舅舅终于开口了:“你妈她……走的时候,疼不疼?”

少年摇摇头:“不疼,她是睡着走的。”

舅舅又问:“她走的时候,有没有……”

他没说完。

少年明白了他的意思:“她叫了你的名字。

舅舅的嘴唇抖得更厉害了。

少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这是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的。继父说她攥了一夜,怎么掰都掰不开。”

舅舅接过纸条,展开。

纸已经泛黄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上面只有一行字。

“宋林,用下辈子还你。”

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是费了很大力气写的。

舅舅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条叠好,放进了木盒里。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屋里很安静,只听到墙上的挂钟走针的声音。

过了好久,舅舅才问:“你叫什么来着?

“宋刚洁。”

“宋刚洁……”舅舅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谁给你起的?”

我妈。她说这名字是她的,最后一个字是你姓。

舅舅愣住了。

“你知道你妈为什么要给你起这个名字吗?”

少年摇摇头:“她没说过。走之前,她让我去找你,说你一定会告诉我。”

舅舅低下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突然想起一个细节,问少年:“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程姨给我的地址。”

程姨?

“程娱,我妈的好朋友。”少年说,“我妈走的时候,把她留给我的信和盒子都交给程姨。程姨说,等我22岁了,就把这些给我,让我来找你。”

我回头看了舅舅一眼。

他的手一直放在木盒上,紧紧抓着,像怕它消失一样。

“舅舅,”我轻声说,“要不先让孩子去洗漱休息?明天再说。”

舅舅回过神来:“对,对,你先休息。小满,帮他收拾一下客房。”

我拉着少年去了客房,铺好床单,拿了一床干净被子。他站在旁边,有些手足无措。

“你带了换洗衣服吗?”

“带了。”他从包里翻出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

“那就好。明天再说,今天先休息。”

我正要出去,少年叫住我:“姐姐。”

我爸他……是不是等了我妈很久?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那这个孩子心里会不会有负担。说“不”,我又不忍心骗他。

最后我说:“你明天自己问他吧。”

少年点点头。

我关了灯,带上门。

回到客厅,舅舅还坐在沙发上,抱着那个木盒。

“舅舅,去睡吧。”

他没理我。

我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小满。”他终于开口了,“你知道吗,我等了她22年。”

“我知道。”

“我不知道她到底出什么事了。打电话不接,写信也不回。我去省城找过她,可是她家搬走了。我打听了好多人,都说不知道。有一年,一个朋友跟我说,她在出国了。我不信。”

我静静地听着。

“又有人说,她嫁人了,过得挺好。我还不信。”

“后来呢?”

“后来我信了。”舅舅的声音很轻,“有人说她得了重病,没过几年就走了。我信了。”

他抬起头,看着我:“可是小满,我就是放不下。”

我的心像被人攥住了。

舅舅又低头看着木盒:“这个盒子,是她走之前给我的,说等她回来拿它来换我的承诺。后来她走了,盒子也带走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现在呢?”

“现在……”舅舅的手在木盒上摩挲着,“小满,你说,她为什么要让儿子来找我?”

大概是……想让你知道,她没有忘记你。

舅舅没说话,只是看着木盒发呆。

那天晚上,舅舅房间的灯亮了一夜。



03

第二天一早,我起床的时候,舅舅已经在厨房忙活了。

他熬了粥,蒸了包子,还炒了几个菜,摆了一桌子。

少年醒了,洗漱后出来,看到一桌子菜,愣住了。

舅舅端了碗粥放到他面前:“多吃点。”

少年接过碗:“谢谢。

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也不说话。我坐在旁边,不停找话题,问少年国外的事。他话不多,问一句答一句。

吃完饭,少年提出要去镇上走走。

舅舅说:“我陪你去。”

两个人出了门。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一个高瘦,一个矮些。

舅舅走路有点跛,是前几年在操场上扭伤的,一直没治好。

少年走得很慢,配合着舅舅的步子。

我转身回屋,看见客厅茶几上放着那个木盒。

舅舅走得急,没带上。

我坐到沙发上,看着木盒。盒盖内侧那两个字还在——“等你”。我伸手去碰那两个字,刻得很深,是用指甲一点一点划出来的。

我不知道苏羽馨是什么时候刻的。

是她走之前?还是她回来找舅舅那一次,却在最后关头退缩了,在盒子上刻了这两个字然后离开的?

我打开木盒,拿出那三封信。

最上面那封是写给舅舅的,封面上写着“宋林亲启”。第二封没有字,用红绳系着。第三封写着“刚洁收”。

我在心里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打开信。

这是舅舅的东西,我不应该碰。

可我又忍不住去想,那几封信里写了什么。

舅舅和苏羽馨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下午的时候,我打了程姨的电话。

程姨叫程娱,是苏羽馨当年的好朋友,在省城一家医院做护士。宋刚洁能找到这里,全靠她给的地址。

“程姨,”我说,“我是宋小满,舅舅的外甥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小满啊,你舅舅他……还好吗?”

“不太好。”我说,“程姨,我想知道当年的事。你们一个个都不说,可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娱沉默了很久。

“小满,有些事,你舅舅不知道对他是好的。”

“可是他现在知道了,可他不知道全部。”我急了,“那个孩子找到他了,可他爸只是一直在哭。他什么都不知道。”

程娱又沉默了好久。

那你来吧,来省城找我。

挂了电话后,我看到舅舅和少年回来了。

两个人并肩走着,舅舅的手搭在少年肩上。

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舅舅的表情很柔软,是我从没见过的样子。

舅舅看到我,喊了声:“小满,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吃饺子吧,刚洁说想吃饺子。”

我愣了一下。少年想吃饺子。他从来没吃过中国的饺子,舅舅就记住了。

心里又是一阵酸。

晚上,我们三个人包饺子。舅舅手把手教少年擀皮、包馅,少年学得很认真,包出来的饺子歪歪扭扭的,但每个都摆得很整齐。

不错。”舅舅说,“有天赋。

少年笑了:“好吃吗?”

“包得好肯定好吃。”

这顿饺子是我吃过最安静的饺子。没人提过去的事,也没人提未来。就只是吃,偶尔舅舅给少年夹一个,嘴里说着“多吃点”。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舅舅和少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电视里放着一个老电影,舅舅看得很专注。少年看不懂字幕,也没问,就坐在旁边玩手机。

我洗完碗,擦干手,走到门口穿鞋。

“小满,你去哪?”舅舅问。

“我去省城,有点事。”

“大晚上的去省城干啥?”

“客户的事,明天要交方案。”

舅舅也没多问,说:“路上注意安全。

我点头,看了一眼少年,他正在看我。

“姐姐,”他说,“你明天回来吗?”

“回来,明天下午就回来。”我说,“你好好待着,有什么需要就跟舅舅说。”

我关门走了。

在去省城的车上,我一直想,程姨会告诉我什么。

我不是想挖舅舅的伤疤。我只是觉得,舅舅等了22年,他应该知道真相。

04

到省城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程姨在医院后面的小饭馆等我。她50多岁,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件旧羽绒服,坐在角落里,面前放着一杯茶,没怎么喝。

我坐下,点了一碗面。

程姨看着我:“你跟你舅舅不太像。”

“我像我妈。”

“你妈我见过,你舅舅年轻的时候,跟你妈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程姨喝了口茶,“你舅舅,是个老实人。”

我低头吃面,没接话。

程姨又说:“当年的事,你别怪羽馨。”

“我不怪她。”我说,“我就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姨看着我,好一会儿才开口。

事情要从23年前说起。

那年秋天,羽馨来县城一中实习。

她21岁,刚师范毕业,分到一中教音乐课。

她长得好看,圆圆的脸,笑起来有两颗小虎牙,扎着马尾辫,跳起来马尾一甩一甩的。她不爱说话,但爱唱歌,在琴房能练一下午。

你舅舅,那时候25岁,是体育老师。

他在一中待了好几年,因为个子高,长得也算精神,有人给他说媳妇,他都说不急。

有一天,他路过琴房,听到羽馨在弹吉他。

那首歌叫《送别》。

你舅舅说,他站在琴房外面,听了一遍又一遍。等羽馨出来,他鼓起勇气说:“你这歌唱得好听。”

羽馨红着脸说:“谢谢。”

就这么一句话,两个人认识了。

后来你舅舅开始往琴房跑。每天下午,他都找借口去琴房,要么借书,要么借教具,每次去了就站在门口听羽馨弹吉他。

羽馨也不赶他,有时候弹得不耐烦了,就招手让他进来,让他学。

你舅舅手笨,学了半个月才学会几个和弦。羽馨说他没音乐细胞,他还是乐呵呵地学。

有天下雨,你舅舅送羽馨回宿舍。两个人撑一把伞,走了半天。

你舅舅把伞全撑到她那边,自己淋成了落汤鸡。羽馨说你傻,你舅舅说,淋雨没事,你不能淋。

从那以后,两个人就好了。

学校后面有条小河,河边有一棵大柳树。你舅舅和羽馨常去那里待着。羽馨弹吉他,你舅舅听着,有时候说说话,有时候什么都不说,就待一待。

那年冬天特别冷,你舅舅每天早起去接羽馨,送她到教室,放学再送她回去。

羽馨说,等实习完了,就调过来。

可生活哪能按计划走呢。

春节之后,羽馨的妈妈来了。

她妈妈姓韩,叫韩玉霞,是省城一所中学的数学老师。教书的人,爱面子,最看重的就是门当户对。

韩玉霞来一中,看了一圈,又见了你舅舅,脸色当场就不好看了。

她拉着羽馨到一边,声音压得很低。可你舅舅年轻,耳朵好,全听见了。

“你找个种地的?咱们家往上数三代都没种过地,你找个体育老师?”

“妈,他不是种地的,他是老师。”

“体育老师?体育老师能有什么出息?你嫁给他,这辈子就完了。”

程姨说到这里,停下来喝了一口茶。

我低头吃面,但没感觉到味道。

“然后呢?”我问。

“羽馨跟你舅舅说,让她回去跟家里说清楚,等一年就回来。”

“舅舅当真了?”

“他当真了。他那种人,一诺千金。”

“那羽馨呢?”

程姨叹气:“羽馨回去后,她妈把她关起来了。手机没收,不准出门,不准联系任何人。她妈托人给她介绍对象,她不同意,她妈就骂她,说她不孝。”

她妈这么狠心?

这个社会,有些父母,把闺女当成了自己面子的工具。”程姨说,“韩玉霞就是这样的人。她的同事的闺女嫁了局长,她的同学的女儿去了国外,她不甘心。

“那羽馨……”

“她扛了三个月。三个月后,韩玉霞妥协了,说如果你非要嫁那个人,可以,但你要先毕业,有工作了再说。”

这不是松口了吗?

“羽馨也这么想。她以为她妈终于同意了,就放松了警惕。可韩玉霞不是那种人,她表面上松口,背地里使了很多手段。”

“什么手段?”

“她给你舅舅打了一个电话。”

我愣住了:“她打了什么?”

程姨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她说,羽馨已经订婚了,让宋林不要再找她了。”



05

“你舅舅什么反应?”

程姨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电话之后,你舅舅真的没再找过羽馨。”

可羽馨给他写过信啊。

“写了,但你舅舅没收到。韩玉霞把这些信全截住了,一封都没发出去。”

我的手在发抖。

“那年夏天,羽馨怀孕了。”

我被这句话震住了。

“她怀孕了?”我脱口而出,“是我舅舅的?”

程姨点头:“她回来以后就怀孕了。她不敢告诉她妈,也不敢告诉她爸,自己扛着。”

“可那孩子……不是后来才生的吗?”

她是夏天怀的,那孩子是第二年春天生的。”程姨说,“羽馨生刚洁的时候,差点没命。

“什么意思?”

“她心脏不好,是遗传的。医生说不建议怀孕,可她还是生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舅舅?”我急得想哭,“她怀孕了,她应该告诉我舅舅啊!”

“她说不出口。”程姨的声音很轻,“她怕你舅舅知道她为了生他的孩子差点没命,会怪自己一辈子。”

“那她至少可以……”

“孩子?”程姨苦笑,“她更不敢说。你想想,要是你舅舅知道他有儿子,他这辈子就完了。”

怎么就完了?有儿子不应该高兴吗?

“高兴什么?”程姨看着我,“孩子爸姓宋,孩子妈没结婚。你舅舅在镇上当老师,要是让人知道他还没结婚就有了孩子,他这辈子就抬不起头了。”

我不说话了。

程姨说:“羽馨想了好几天,最后决定,瞒下来。”

“那孩子……刚洁,后来怎么办?”

羽馨生完孩子,身体就垮了。孩子没人带,她妈不愿意管。羽馨哭了好几天,后来她认识了一个在国外的华人,叫沈宝财,一个做小生意的,比她大十几岁。

“她嫁给他了?”

“嫁了。沈宝财答应带孩子出国,羽馨也跟他去了。”

“那后来呢?”

“后来他们在国外安了家。沈宝财对刚洁还行,提供吃穿,送他上学。羽馨身体越来越差,没熬过几年。”

“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两年前。走的时候,她把盒子交给了沈宝财,让他等刚洁长大了,把盒子给他,让他回国找你舅舅。

程姨看着我说:“小满,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肯定会怪她,怪她狠心,怪她瞒了这么多年。”

我没说话。

“可你要是羽馨,你会怎么做?”程姨问,“你会告诉你爱的男人,你为了生他的孩子差点没命?还是告诉他,你嫁给了别人?”

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程姨说:“羽馨这辈子,就做对了一件事。”

“什么事?”

“她留下了那孩子。”

程姨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回去吧,你舅舅还在等你。”

我在小饭馆坐了很久。

面凉了,我没吃完。

我想起舅舅昨天晚上抱着木盒哭的样子。想起他弹那把吉他时的表情。想起他看着窗外发呆的样子。

他在等一个人。

等一个回不来的人。

现在,那个人把自己的儿子送到了他面前。

我不知道舅舅知道真相后会怎样。

但我知道,他一定会接受那个孩子。

因为他是一个等着兑现承诺的人。

06

回到县城的时候,天快黑了。

我推开家门,看到舅舅坐在沙发上,少年坐在他旁边,两个人在看一个纪录片。

舅舅看到我回来,招呼道:“小满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

我应了一声,去厨房盛了碗饭,端到客厅吃。

“姐姐,你下午去哪了?”少年问我。

“去省城见个朋友。”

“男的还是女的?”

少年愣了一下,说:“随便问问。”

舅舅笑了:“你这孩子,惦记姐姐呢?”

我吃完饭,收拾了碗筷。

“舅舅,我有话跟你说。”

舅舅看了我一眼,脸色变了。

我跟你去阳台说吧。

我跟着他走到阳台上。这边视野开阔,能看到整个村子的灯光。

舅舅,我昨天晚上去省城了。

舅舅靠在栏杆上:“我知道。”

“我见了程姨。”

他的手抖了一下:“她跟你说什么了?”

说了。”我看着舅舅,“所有的事。

舅舅低下头。

你……知道了?

“知道了。”

“那孩子……”

“是你的。”

我继续说:“程姨说,羽馨当年回去后,就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本来想找你的,可是她妈拦着,把信全截住了。后来她不告诉你是怕你担心。”

“后来她生下了孩子,身体就垮了。为了有人养孩子,她嫁给了别人。那个人把孩子带到了国外。她走的时候,把盒子交给了那个人,让他等孩子长大了,把盒子给你,让孩子来找你。”

舅舅靠在栏杆上。

“舅舅,”我说,“你怪她吗?”

“不怪。”舅舅的声音很轻,“我知道她的性子,她不是不想说,是说不出口。”

那你……

“小满,你知道吗?”舅舅看着远方,“我等了她22年。我只想知道,她有没有想过我。”

我说:“她想过。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行字。”

什么字?

舅舅的眼泪下来了。

他突然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我说:“够了。”

“什么够了?”

“够了。”他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我知道她心里有我就够了。”

我看着他,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舅舅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她是不是把我忘了。她是不是嫁得好,过得幸福。只要她过得好,我就不怪她。”

“现在我知道了。”舅舅咧嘴笑了,像个孩子,“她心里有我。她给我生了个儿子。”

我别过头去,不敢看他的脸。

我怕自己哭出来。

“小满,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帮我去打听。”舅舅说,“你知道舅舅嘴笨,说不出来。可舅舅真的,不怪她。”

“舅舅,你说得对,她心里有你。”

舅舅笑了。

那天晚上,舅舅喝了很多酒。

他一个人闷声不响地喝酒,少年坐在旁边陪着他。我劝不住,任他喝。

喝到一半,舅舅突然开口:“刚洁。”

少年应道:“爸,我在这儿。”

“我跟你妈的事,你都知道了?”

“程姨都告诉我了。”

“那就好。”舅舅又喝了一口酒,“你知道吗,你妈是个好女人。”

少年没说话。

“她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小虎牙,特别好看。”舅舅说,“我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就觉得这姑娘不能错过。”

“后来真的错过了。”舅舅说,“不过没关系,她又把你送回来了。”

舅舅握着酒瓶,看向我,“小满,舅舅这辈子,没做过什么大事,就是教了几十年的书。”

“够了。”我说,“舅舅,你做得够多了。”

舅舅摇摇头:“不够。我还想对你妈好一点。对刚洁好一点。”

我看着舅舅的脸。他真的很老了。鬓角的白发很多,眼角都耷拉下来。

从25岁开始等,等到48岁,终于等到了答案。

是好事还是坏事,我说不清。

可我知道,舅舅终于可以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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