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1年的夏天,深圳已经很热了。加代坐在忠盛表行的办公室里,空调开得很大,可他心里那股烦躁怎么也压不下去。一晃从四九城跑出来两年了,这两年他很少给家里打电话,不是不想,是不敢。当初跟父亲吵了那一架,摔门而出的时候,他说了不少混账话,什么“你管不了我”“我这辈子不回来了”,现在想想,句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自己心上。
他掐灭了手里的烟,把江林和绍伟叫了过来。
“我回一趟北京,这边的生意你们俩盯着。”加代把账本合上,推过去,“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江林点了点头,他是加代最信任的兄弟,话不多,但什么事都办得妥妥当当。绍伟也答应了,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东门早市摆地摊的小伙子了,生意做得风生水起,人也沉稳了不少。
加代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左帅和徐远刚。“帅子,远刚,你们跟我走。”
左帅咧嘴笑了,他早就想跟着加代回北京看看了。徐远刚还是那副闷葫芦的样子,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三个人坐上了飞往北京的飞机。加代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他想了很多,想老父亲现在的样子,想当初那个逼着他离家出走的案子,想那个替他扛了所有事、卖掉了饭店的兄弟。
下了飞机,北京的风比深圳干燥得多,吹在脸上有点疼。加代站在机场门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味道陌生又熟悉。
他没有先回家,而是找了个酒店把左帅和徐远刚安顿下来,然后独自一人,打了一辆车,往家的方向开。
车子在胡同口停下了。加代下了车,站在那条熟悉的老胡同里,看着两边斑驳的墙壁和头顶交错的电线,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他在这条胡同里长大,每一块砖、每一片瓦他都认识。可现在站在这儿,他觉得自己像一个陌生人。
他走到家门口,抬手想敲门,手指刚碰到门板,又缩了回来。他在这门口转了三圈,来来去去,就是敲不下去。左帅和徐远刚远远地跟着,看见加代这副模样,对视了一眼,谁也没说话。
终于,加代深吸一口气,敲了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那声音不太清楚,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沙哑和迟缓。
加代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他张了张嘴,声音发颤:“爸,是我,我回来了。”
屋里安静了两秒,然后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快。门“咣当”一声被拉开了,加代的父亲站在门口,佝偻着背,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样,比两年前老了太多太多。
父子俩对视了一秒,加代“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抱住父亲的腿,哭得像个孩子。“爸,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老父亲的眼泪也止不住了,他弯下腰,抱住儿子的肩膀,老泪纵横。两个人抱在一起哭了能有五六分钟,左帅和徐远刚站在后面,眼眶也红了。
哭完了,加代站起来,扶着父亲进了屋。老父亲擦了擦眼泪,看了看左帅和徐远刚,笑着问:“这两位是?”
左帅上前一步,鞠了一躬:“爸,我是左帅,代哥的兄弟。”
徐远刚也跟着鞠躬:“爸,我是徐远刚。”
老父亲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一叠声地说:“好,好,好。来,儿子们,进屋坐,进屋坐。”
他颤巍巍地进了厨房,开始忙活。加代想帮忙,被他推出来了。“你坐着,你坐着,爸还没老到做不动饭。”
没多长时间,老父亲端出了四菜一汤。菜很简单,一个红烧肉,一个炒鸡蛋,一个拍黄瓜,一个西红柿蛋汤,可那香味,加代两年来做梦都在闻。
四个人围着那张老旧的八仙桌坐下,老父亲给每个人都倒了一杯酒。酒是二锅头,便宜货,可喝在嘴里,比什么茅台都香。
喝了几杯酒,老父亲的话匣子就打开了。他问加代在深圳做什么生意,赚不赚钱,有没有受委屈。加代一一回答,说自己在深圳开了表行,生意不错,赚了些钱。老父亲听着,不住地点头,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加代啊。”老父亲忽然放下筷子,看着儿子,眼神很认真,“你现在有钱了,爸很高兴。可你不能忘了咯噔。”
加代一愣:“咯噔?他怎么了?”
老父亲叹了口气,把两年前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原来加代当年出事之后,对方要五万块钱才肯撤案。加代的父亲东拼西凑,也只凑了两万块,实在是拿不出更多的了。就在他急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咯噔来了。他把自己经营的饭店卖了,卖了整整三万块,又找亲戚借了一圈,凑了不到五万块,全给宝钢送了过去。
“后来咯噔来找我,我问他,要是加代回不来怎么办?”老父亲的眼圈又红了,“他说,加代不管回不回来,都是我兄弟。”
加代端着酒杯的手在发抖。
老父亲继续说:“还有,这两年你不在家,每个月咯噔都给我送五百块钱。他自己有时候没钱,就出去借,借到了也要给我送来。加代,这是你的兄弟,这是你真正的兄弟啊。”
加代的眼泪又下来了。他把酒杯重重地放在桌上,站起来,擦了擦眼泪,看着左帅和徐远刚。“走,去找咯噔。”
三个人出了门,打了辆车,直奔咯噔的住处。
咯噔住在南城一个老旧的居民楼里,加代上楼的时候,腿都在发软。他敲了门,门开了,咯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旧T恤,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却还是那么亮。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然后抱在了一起,哭得稀里哗啦。
“加代,你可算回来了。”咯噔的声音哽咽得厉害,“我以为你把我忘了。”
“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加代拍着他的后背,“我的兄弟,我的亲兄弟。”
两个人进了屋,咯噔的几个兄弟也在,大家围坐在一起,说不完的话。加代站起来,走到咯噔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咯噔,谢谢你照顾我爸。谢谢你每个月给他送钱。谢谢你卖了自己的饭店帮我摆平那件事。这辈子,我加代欠你的。”
咯噔一把把他拉起来,眼眶红红的。“说什么呢。你爸就是我爸,你的事就是我的事。兄弟之间,不说这些。”
加代擦了擦眼睛,笑了。“晚上叫上兄弟们,咱们聚聚。”
“好啊。”咯噔也笑了,“叫上汉语、雅青、四宝子。”
汉语和雅青是加代的战友,当年一起当兵的时候结下了过命的交情。四宝子是加代的发小,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加代听见这几个名字,心里热乎乎的,两年没见了,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晚上,几个人在一家饭店里聚齐了。一见面,又是一阵抱头痛哭。汉语胖了不少,雅青还是那么瘦,四宝子晒黑了一圈。大家一边喝酒一边聊,聊这两年的日子,聊各自的酸甜苦辣。
酒过三巡,加代端着酒杯站起来,看着在座的几个兄弟,眼眶又红了。“兄弟们,我在外面混得不好,感谢你们对我爸的照顾。这顿饭还要你们请,我真是惭愧啊。”
咯噔一听这话,以为加代在外面受了苦,连忙伸手掏兜。汉语、雅青、四宝子也跟着摸口袋,这个两百,那个三百,凑了一小沓钱放在桌上。
“加代,拿着,别嫌少。”咯噔把钱推过来。
加代看着桌上那些皱巴巴的钞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冲左帅使了个眼色。
左帅拎起一个大皮箱,放在饭桌上,打开了。
满满一箱子的钱,码得整整齐齐。
咯噔几个人全傻了。他们看着那一箱子的钞票,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年时间,感谢兄弟们对我爸的照顾。”加代的声音很平静,可眼泪一直往下掉,“这里是二十万,你们四个人分,每人五万。”
“加代,这……”咯噔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拿着。”加代把钱推过去,“我加代今天把话撂这儿,以后兄弟们有难处,尽管开口。我要是皱一下眉头,我就不是人。”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咯噔先动了手。他把钱分了,每个人五万,揣进怀里,那手都在抖。五万块钱,在九一年,那是一笔天文数字。
分完了钱,咯噔抹了一把脸,笑着说:“走,第二场,给加代接风。天上人间,今天我做东!”
“天上人间?”雅青瞪大了眼睛,“那地方可贵得很。”
“贵怕什么?”咯噔一拍桌子,“加代回来,多少钱都值!”
左帅从车后面又拎出一个小皮箱,打开看了看,里面是十万块钱,来之前刚从银行取的。“咯噔哥,不用你花钱,代哥都安排好了。”
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地杀向了天上人间。
九一年的天上人间,是北京最豪华的夜场。门口停的都是好车,来来往往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加代一进门,大厅经理的眼睛就亮了。他一眼就看见了加代手腕上那块三十多万的劳力士,又看了看后面拎着包的左帅和举着大哥大的徐远刚,脸上的笑容立马堆了起来。
“代哥!代哥来了!快请快请!”
加代点了点头,被经理领到了一个最大的卡包。他坐下来,点了烟,冲经理抬了抬下巴。“洋酒,啤酒,往上上。果盘、小吃,都给我上最好的。”
没一会儿,洋酒上来了五六十瓶,啤酒一百多瓶,果盘摆了一桌子,各种小吃应有尽有。经理粗略算了一下,光这些酒水,就得五万多块钱。他的笑容更灿烂了。
加代从兜里掏出五千块钱,塞给经理。“小费,拿着。”
经理点头哈腰地谢了,转身去找主持人。他跟主持人耳语了几句,把五百块钱塞进主持人手里。主持人眼睛一亮,上了台,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地对着全场说:“感谢代哥光临天上人间,祝愿代哥和他的朋友们玩的开心,快乐!”
全场的人都朝加代这边看过来。加代笑着摆了摆手,端起酒杯,跟咯噔碰了一下。
“代哥,你现在是真发达了。”咯噔感慨地说。
加代笑了笑,没说话。他转头看着汉语、雅青、四宝子,一个一个地敬酒,每个人都喝了满满一大杯。
酒喝到一半,咯噔的大哥大响了。他接起来,声音很大:“哈僧啊,干啥呢?我在天上人间喝酒呢!”
“哟,咯噔,现在可以啊,有钱了?”电话那头,哈僧的声音带着笑意。
加代听见了,说:“让你朋友也过来,一起喝。”
没一会儿,哈僧就到了。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个子不高,但很壮实,一看就是个不好惹的主。加代跟他握了手,笑着说:“你是咯噔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坐,喝酒。”
哈僧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来,端起酒杯就干了。
一屋子人喝得正高兴,谁也没注意到,楼上卡包的角落里,有一个人正死死地盯着加代。
这个人叫虎子,是宝钢的兄弟。他认出了加代,脸色变了几变,掏出大哥大,拨通了宝钢的号码。
“钢哥,加代回来了。在天上人间喝酒呢。”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宝钢的声音传过来,冷得像冬天的风。“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来。”
半个小时后,宝钢带着三十多个兄弟,浩浩荡荡地杀进了天上人间。大厅经理认识宝钢,连忙迎上去:“钢哥,您来了?”
“别管我,我来找个人。”宝钢推开经理,大步流星地朝加代的卡包走过去。
加代正端着酒杯跟咯噔说话,一杯酒突然泼在了他的脸上。酒顺着他的脸往下淌,滴在衣服上,滴在桌子上。整个卡包瞬间安静了。
加代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宝钢。他擦了擦脸上的酒,慢慢放下酒杯,站起来。
“宝钢,什么意思?”
宝钢的手搭上加代的肩膀,皮笑肉不笑地说:“加代,咱们出去换个地方谈。”
左帅“蹭”地站了起来,把加代挡在身后,手已经摸到了后腰的小刺刺。“怎么着?想动手?不怕死的就上!”
宝钢带来的三十多个人也往前涌,眼看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候,一个沙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宝钢,我不管你跟他有什么矛盾,他现在在我这儿消费,我就要对我的客人负责。”
说话的人一瘸一拐地走过来,一只眼睛蒙着眼罩,说话还有点磕巴。这是天上人间看场子的大哥,人称瞎宝庆。他在北京城的名头不小,没人敢在他的地盘上闹事。
宝钢的脸色变了几变。他看了看瞎宝庆,又看了看加代,咬了咬牙。
加代看着宝钢,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宝钢,我既然回了北京,就不怕你。明天下午,你定个地方,咱们壳一下。”
宝钢冷笑了一声:“行,加代,两年不见,脾气见长啊。明天晚上六点,东城滑冰场,我等你。”他转过身,一挥手,“我们走!”
三十多个人呼呼啦啦地走了。卡包里又安静了下来,可气氛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咯噔第一个冲过来,抓着加代的胳膊,急得脸都红了。“加代,你怎么跟他订上了?他现在一下能找一百多人,你上哪儿找人去?你赶紧回深圳,明天我替你去,我无父无母,大不了跟他拼了!”
哈僧也站过来,拍着胸脯说:“代哥,你赶紧走,明天我跟咯噔去,跟他拼命!”
加代看着这两个兄弟,眼眶又红了。他伸出胳膊,一边一个,搂住了他们的肩膀。“我加代这辈子有你们两个兄弟,我知足了。”
他松开手,从徐远刚手里拿过大哥大,免提拨通了深圳的号码。
“江林,明天一早,给我打一百万过来。”
电话那头,江林的声音干脆利落:“好的哥,明天银行一开门我就给你办。”
“一百万?”咯噔的脑袋都没转过弯来,“加代,打架要的是人,你转钱有什么用?”
加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说不出的笃定。“咯噔,哈僧,你们帮我去找人。只要人来,一个给五百。打完仗,一人再给五百。”
咯噔和哈僧对视了一眼,都傻了。九一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才三百多块钱,打一架就给一千块?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北京城都得炸锅。
消息传得比他们想象的要快得多。哈僧是杜崽手下的兄弟,他把消息往上一传,杜崽二话没说,直接调了一百多号人给哈僧。咯噔在南城混了这么多年,认识的人也不少,也凑了一百多号人。不到一天的时间,加代这边就有了两百多人。
两百多人,乌泱泱的,往那儿一站,那气势能把人吓死。
第二天晚上六点,东城滑冰场。
加代带着一百多人到了,不是他不想带全部,而是他留了一手。剩下的那一百多人,哈僧带着,悄悄地绕到了宝钢的身后。
宝钢站在滑冰场中央,身后也站了一百五十来号人。他看见加代只带了一百多人来,笑了,笑得很大声。“加代,去深圳待了两年,就混成这样?就带来这么几个人?”
加代没笑。他看着宝钢,声音不大,可穿透了整个滑冰场。“宝钢,你看看你身后。”
宝钢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猛地转过身,看见哈僧带着一百多人,已经从后面围了上来。砍刀、镐把、钢管,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像一片钢铁的森林。
“打!”
左帅第一个冲了出去。他的双手各握一把五十战,绷带缠得紧紧的,两把刀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劈、砍、撩、扫,每一个动作都快如闪电。宝钢面前有五个人护着,左帅左右开弓,一个照面砍翻了两个,那两个人捂着伤口倒在地上,连叫都叫不出来。剩下的三个看见左帅浑身是血地冲过来,眼神都变了,转身就跑。
宝钢也跑了。他跑得比谁都快,皮鞋在冰面上打滑,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他身后的小弟们更是不堪,有人把鞋跑掉了,光着一只脚跑;有人被绊倒了,爬起来又跑;有人一边跑一边喊:“妈妈的妈妈,姥姥的姥姥,我的太姥姥啊!”恨不得多长两条腿。
左帅追上去,对着宝钢的后背就是一顿砍。一刀,两刀,三刀,四刀……他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刀,只看见宝钢的后背血肉模糊,衣服碎成了布条。
加代在远处看着,一抬手。“帅子,回来!”
左帅收了刀,退了回来。宝钢趴在地上,浑身是血,已经站不起来了。
加代走到他面前,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宝钢,今天我不动你。你让人回去告诉姓高的,我加代回来了,以前的事还没完。”
他站起来,转过身,对着全场喊了一句:“把受伤的人全部送去医院。其他人,跟我去东来顺,吃饭,发钱!”
东来顺的包间里,两百多人挤得满满当当。加代站在最前面,面前的桌子上摆着一摞摞的现金,码得整整齐齐。
“兄弟们,今天辛苦了。”加代的声音洪亮,“说好的,打完仗一人再发五百。拿钱,吃肉,喝酒!”
整个东来顺沸腾了。
加代这一战,在四九城彻底打出了名号。京城的老炮儿们,闫京、杜崽,都托人递话过来,要请加代吃饭。
加代在北京没待几天,就回了深圳。生意不能丢,兄弟们都在深圳等着他。可他没想到,刚回去没几天,咯噔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加代,能不能给我打过来十万块钱?四宝子在抢救呢。”
加代手里的电话差点没握住。四宝子,他的发小,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在抢救?他二话没说,让江林马上打十万块钱过去,然后带着左帅直奔机场。
五个小时后,加代赶到了北京。他冲进医院的时候,咯噔正蹲在手术室门口,眼睛红肿,头发乱得像鸡窝。
“怎么回事?”加代一把抓住他的衣领。
咯噔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四宝子开了个饭店,有一天高奔头手下的兄弟耗子在店里喝酒,喝多了,非要四宝子的老婆陪着喝。四宝子不愿意,耗子就动手去拉,四宝子火了,跟咯噔一起把耗子打了,还从厨房拿菜刀砍了耗子几刀。高奔头知道后,带着三十多号人把饭店围了,开口就要二十万。咯噔好说歹说,最后高奔头松了口——要么拿十万块钱,要么让他砍四宝子五刀。咯噔没钱,四宝子挨了五刀,进了医院。咯噔东拼西凑借了十万块,第二天给高奔头送了过去。
“那怎么又进重症监护室了?”加代的声音在发抖。
咯噔的眼泪下来了。“高奔头太贪了,那十万块钱他一分都没给耗子。耗子伤好了以后气不过,跑到医院来补刀,把四宝子捅成了重伤。”
加代的脸白得像纸。他的手在抖,整个人都在抖。他在手术室门口站了很久很久,然后转过身,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刮出来的风。
“耗子在哪个医院?”
咯噔说了医院的名字和病房号。加代带着左帅,出了医院,打了辆车,直奔那家医院。
电梯里,左帅在慢悠悠地玩弄着手里的五十战,刀刃在灯光的照射下闪着寒光。电梯里的其他乘客看见了,吓得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电梯到了九楼。加代和左帅走出来,找到了903号病房。门关着,透过玻璃可以看见耗子正躺在床上打点滴,床边还有两个小弟在伺候。
左帅没敲门,直接一脚,“哐当”一声,门被踹开了。
里面的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左帅就已经冲了进去。五十战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砍在其中一个小弟的肩膀上,那人惨叫一声倒在地上。左帅反手一刀,第二个小弟也被砍翻在地。
加代走进去,把门反锁了。他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耗子。耗子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在哆嗦,说话都磕巴了:“我……我是高奔头的兄弟……”
加代没让他把话说完。开山刀从腰间抽出来,一刀砍在耗子的肩膀上,鲜血溅了一墙。左帅也跟上来了,两把刀像剁饺子馅一样,一下接一下,一下接一下。刀光在狭小的病房里闪烁,惨叫声一阵接一阵,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加代停下来的时候,耗子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他把刀插回腰间,打开门,走出去。左帅跟在后面,刀上的血还没擦,滴在走廊的地板上,一路滴到了电梯口。
两个人回了四宝子所在的医院,刚进病房,咯噔的大哥大就响了。咯噔接起来,那头传来高奔头的声音,带着火气和不敢置信:“咯噔,你行啊,我的兄弟你也敢动?”
咯噔还没回话,加代就把大哥大拿了过来。“耗子是我打的。我叫加代,有什么事,冲我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高奔头的声音变了,变得凶狠起来:“加代,你等着,这事没完。”
加代把电话挂了,看着咯噔。“给我找人,能来的,一个人一千。”
整个四九城又炸了。一千块一个人,那是打一个月工都赚不到的钱。不到一天的时间,加代就拉起了两百多号人。
高奔头也听到了消息,他整个人都傻了。他满打满算也只能找来七八十人,跟两百多人打,那是找死。他没办法了,只能把电话打给了自己的大哥——南城潘革。
潘革是跟杜崽、闫京一个段位的人物,在北京城跺跺脚,半个城都要抖三抖。他听了高奔头的哭诉,皱了皱眉,觉得这个叫加代的太狂了,不给他潘革面子。他让人弄来了加代的电话,拨了过去。
“加代?我是潘革。你跟高奔头的事我听说了,你把他兄弟砍了,他也把你兄弟砍了,这事就这么了了,行不行?”
加代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潘革?没听说过。你要给他出头?”
潘革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他在北京城混了这么多年,还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加代,怎么着?要跟我壳一下?”
“可以。你定地方。”
潘革挂了电话,对着身边的人下了话:“给我放话出去,我要打加代,四九城的谁要是敢帮他,就是跟我潘革过不去!”
这话一出,咯噔和哈僧的电话就被打爆了。那些之前答应来帮忙的人,一个个都缩了回去,说家里有事,说身体不舒服,说临时来不了。总之,一个人都不来了。
咯噔和哈僧都急了。“加代,你跟潘革较什么劲?你看看,一个人都没了,怎么打?”
加代看着重症监护室里的四宝子,沉默了很久。“你们怕了?你们走。”
咯噔和哈僧对视了一眼,都红了眼眶。“加代,你说什么呢?我们是兄弟,死也死在一起。”
可加代知道,光靠他们几个人,根本打不过潘革。他在北京刚刚打出来的名声,可能就要这么没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大哥大响了。
“代哥,你在哪儿呢?我过来帮你。”
加代愣了一下。“小航?”
白小航,帅不过加代,俏不过白小航。这个在北京城赫赫有名的年轻人,在这个时候打来了电话。整个四九城,只有他一个人,在这个时候站了出来。
加代的眼眶红了。他深吸一口气,拿起大哥大,拨通了深圳的号码。
“江林,我在北京遇到麻烦了,你带着深圳的兄弟过来帮我。”
“好的哥。”
加代又拨通了陈一峰的电话,拨通了陈耀东的电话。“来北京帮帮我。”
深圳那边,整个忠盛表行都动了起来。江林、绍伟、乔巴、徐远刚,所有人都在召集兄弟。乔巴手底下有七八十号人,江林和绍伟又一人取了两百万现金,绍伟问他取钱干什么,江林说你别管了。
五十个骨干兄弟坐飞机先到了北京,剩下的一百五十多人坐火车。两百多人从深圳浩浩荡荡地来到北京,加代在建国饭店给他们安排了席面,又让江林去银行取了一百万。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加代拨通了潘革的电话,只说了四个字。“后海见。”
潘革接到这个电话的时候,整个人都愣住了。加代哪儿来的人?他让自己下面的人打听了一下,差点没从椅子上跳起来。两百多人,从深圳来的,个个都是见过血的狠人。
他不敢怠慢了,当天准备了三百多人,后海现场去了一百多,留了两百多备用。
约定的时间到了,潘革带着人到了后海。他看见加代那边停了二十多辆面包车,黑压压的人站了一片,心里咯噔了一下。他马上打电话,让剩下的两百多人赶紧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