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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宴的包厢里,水晶吊灯把每个人的脸都照得清清楚楚。
我端着酒杯,站在舒晴身边,看着她父母笑容满面地招呼着宾客。整个包厢坐了三桌人,都是舒晴的亲戚朋友。我这边只来了两个大学室友,坐在角落那桌显得有些冷清。
"小陈啊,听晓晴说你在派出所当辅警?"舒晴的母亲王慧珍笑着问我,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我握紧了酒杯,点了点头:"是的,阿姨。在城东派出所,主要协助民警做些日常工作。"
这个谎话,我已经说了整整两年。
"辅警也挺好的,工作稳定。"王慧珍的笑容明显淡了几分,转头对舒晴说,"晓晴,你爷爷快到了,说是有重要的话要当面跟你们说。"
舒晴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我爷爷这个人很严肃的,待会儿你别紧张。"
紧张?我何止是紧张。
从认识舒晴的第一天起,我就对她隐瞒了真实身份。我不是什么辅警,我是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的处长,正处级干部。三十二岁坐到这个位置,在系统内已经算是年轻干部的典型了。
但我不敢告诉舒晴。
两年前在咖啡馆第一次见面,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笑起来眼睛会弯成月牙。她说她是小学老师,最讨厌那些总把工作挂在嘴边、满口官话套话的人。
"我就喜欢简单真实的生活。"她那时候说,"找男朋友也一样,最好是那种普通工作、普通收入,但是真心对我好的人。"
所以我选择了隐瞒。
包厢的门被推开,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老人走了进来。他个子不高,背挺得笔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表情严肃中带着威严。
我的手开始发抖。
那是舒远山,省民政厅的副厅长,我的分管领导。
上周五我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汇报工作,讨论关于养老机构改革的方案。他坐在办公桌后面,听我讲了四十分钟,最后只说了一句:"陈默,年轻人要沉得住气,做事要稳。"
现在,他是我未婚妻的爷爷。
"爷爷!"舒晴松开我的手,小跑过去挽住舒远山的胳膊,"您怎么才来啊,我都想死您了。"
舒远山的表情柔和了一些,拍了拍舒晴的手:"路上堵车。你父母呢?"
"在那边招呼客人呢。"舒晴拉着舒远山走过来,"爷爷,我给您介绍,这是我男朋友陈默。陈默,这是我爷爷。"
我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舒远山看着我,那双眼睛锐利得像刀。他的目光从我的脸上缓缓移到西装领口,又移到我握着酒杯的手上。
三秒钟的对视,感觉像过了三个世纪。
"你好。"舒远山伸出手。
我的手心全是汗,但还是握了上去:"舒...舒伯伯好。"
差点叫出"舒厅长"。
"听说你是辅警?"舒远山的声音很平静。
"是的。"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舒远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和其他人打招呼了。
舒晴凑过来,小声说:"你看,我爷爷对你印象还不错呢,都主动握手了。"
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接下来的晚宴,我完全不知道自己吃了什么。脑子里一片混乱,不停地想着一个问题:舒远山认出我了吗?
如果他认出我了,为什么不当场戳穿?
如果他没认出我,那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偷偷观察着主桌,舒远山坐在最中间,舒晴的父母陪在左右。他吃得很慢,偶尔和旁边的人说几句话,但始终没有再看我这边。
"陈默,你怎么不吃菜?"舒晴夹了块肉放在我碗里,"是不是菜不合口味?"
"没有,挺好的。"我夹起那块肉,机械地送进嘴里,味同嚼蜡。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舒远山站起身,轻轻敲了敲酒杯。
包厢里的说话声渐渐停了下来。
"今天很高兴,晓晴找到了自己的归宿。"舒远山的声音不大,但很有穿透力,"我这个当爷爷的,也该说几句话。"
我的心脏狂跳,手紧紧地握着筷子。
"年轻人谈恋爱,最重要的是真诚。"舒远山看向我这边,目光锐利,"不管是什么身份,做什么工作,最怕的就是欺骗。"
舒晴笑着说:"爷爷您放心,陈默对我可好了,他不会骗我的。"
"希望如此。"舒远山端起酒杯,"我敬你们一杯,希望你们能坦诚相待,白头偕老。"
我站起来,手抖得几乎握不住酒杯。
就在这时,舒远山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眉头微微皱起,对舒晴的父亲说了句什么,然后走出了包厢。
"爷爷这是有急事。"舒晴说,"他工作一直很忙的。"
我的心稍微放松了一点,但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舒远山回到包厢,脸色比刚才更严肃了。他走到我们这桌,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小陈,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我。
舒晴紧张地问:"爷爷,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单独跟小陈聊聊。"舒远山的语气不容拒绝。
我站起来,腿有些发软,跟着舒远山走出了包厢。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音乐声。舒远山背着手,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景。
"陈处长。"他突然开口,声音冰冷,"不,应该叫你陈默同志。"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在省民政厅工作几年了?"舒远山转过身,直视着我。
"四年。"我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处长当了多久?"
"一年半。"
舒远山点了点头,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你知道欺骗组织、隐瞒个人重大事项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舒厅长,我..."
"别叫我舒厅长。"舒远山打断我,"现在我是晓晴的爷爷。你当我孙女是什么?你以为装成辅警就能骗过所有人?"
我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给我一个理由。"舒远山冷冷地说,"为什么要隐瞒身份?为什么要欺骗晓晴?"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说实话:"因为...舒晴说过,她最讨厌当官的。我怕说出真实身份,她就不会跟我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选择了欺骗?"
"我知道错了。"我低下头,"但我是真心喜欢她的,这两年我对她的感情,每一分都是真的。"
舒远山沉默了很久。
走廊里的温度仿佛降到了冰点。
"你知道晓晴为什么讨厌当官的吗?"舒远山突然问。
我摇了摇头。
"她六岁那年,她父亲因为贪污受贿被判了十年。"舒远山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从那以后,她就对体制内的人有了心理阴影。她母亲改嫁,她跟着我长大。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这个孙女。"
我愣住了。舒晴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所以你现在明白了?"舒远山看着我,"你越是隐瞒,她知道真相后越是不会原谅你。"
"那我该怎么办?"我急切地问。
"今天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说出来。"舒远山转身往回走,"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解释的机会。"
"如果...如果她不原谅我呢?"
舒远山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说:"那就证明你们不合适。我宁可她现在伤心,也不要她被骗一辈子。"
回到包厢,气氛依然热闹。没有人知道刚才走廊里发生了什么。
舒晴迎上来,小声问:"我爷爷跟你说什么了?"
"他..."我看着她担忧的眼神,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他让我做个决定。"
"什么决定?"
我握住她的手,手心的汗把她的手也弄湿了。
"晓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当着所有人的面。"
01
两年前的夏天,我在市中心的一家咖啡馆第一次见到舒晴。
那是个周六的下午,我难得休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看看文件。咖啡馆里人不多,我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杯美式咖啡。
"不好意思,这里有人吗?"
我抬起头,看见一个女孩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杯拿铁。她穿着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马尾辫,脸上带着询问的笑容。
"没人。"我把文件合上,往旁边挪了挪。
"谢谢。"她在对面坐下,从包里掏出一本书,是余华的《活着》。
咖啡馆里放着轻音乐,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我本来想继续看文件,但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偷偷看对面的女孩。
她很专注,手指轻轻地翻着书页,偶尔皱一下眉头,偶尔嘴角上扬。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她放下书,轻轻叹了口气。
"这本书你看过吗?"她突然问我。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看过,很早以前了。"
"你觉得福贵的一生是幸福的还是不幸的?"她托着下巴,认真地看着我。
这个问题把我问住了。作为一个民政干部,我见过太多生离死别,太多人间疾苦。福贵的故事,在我看来更像是一个关于坚韧的寓言。
"都有吧。"我想了想说,"他失去了所有亲人,这是不幸。但他活下来了,而且活得有尊严,这也许就是一种幸福。"
"你这个回答挺特别的。"她笑了,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大部分人都说他很悲惨。"
"悲惨是客观事实,但怎么面对悲惨,是主观选择。"
我们就这样聊了起来。从文学聊到电影,从工作聊到生活。她说她是光明小学的语文老师,教三年级,最喜欢看孩子们天真的笑容。
"你呢?做什么工作的?"她问。
我犹豫了一下。那一瞬间,我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回答:民政厅处长、公务员、政府部门工作...但最后,我选择了最模糊的答案。
"也是在政府部门,做些行政工作。"
"具体是什么?"
"协助民警处理一些日常事务,算是辅警吧。"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但她脸上的笑容让我没有勇气收回这句谎话。
"辅警啊,挺辛苦的吧?"她的语气里没有任何鄙视,反而是关心,"我听说你们经常要值夜班。"
"还好,习惯就好了。"
那天下午,我们一直聊到咖啡馆关门。临走时,她主动要了我的微信。
"我叫舒晴,晴天的晴。"她说,"希望能给别人带来阳光的意思。"
"陈默,沉默的谐音。"
她笑了:"那你可不沉默,下午话挺多的。"
从那以后,我们经常约出来见面。周末去公园散步,去电影院看电影,去书店逛逛。每次约会,我都很小心,尽量避开可能暴露身份的场合。
有一次,她说想去我工作的派出所看看。
"不用了吧,派出所有什么好看的。"我赶紧岔开话题。
"我就是好奇嘛,你每天工作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改天吧,最近所里在搞整顿,不太方便。"
她没有坚持,但我能看出她眼里的失望。
那次之后,我开始后悔撒这个谎。但随着交往的时间越来越长,这个谎话就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再也收不回来了。
三个月后,我们确定了恋爱关系。
半年后,她带我见了她的母亲。
王慧珍看起来是个温和的女人,但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警惕。她问了我很多问题:家是哪里的、父母做什么工作、有没有兄弟姐妹、月收入多少...
我一一回答,尽量真实,除了那个关于工作的谎话。
"辅警一个月能拿多少?"王慧珍问。
"四千多吧。"我说的是辅警的真实收入。实际上,我的月收入是这个数字的三倍。
王慧珍的表情有些微妙,但还是点了点头:"收入不高,但工作稳定。晓晴,你自己考虑清楚。"
"妈,我们是真心相爱的,钱够花就行了。"舒晴握着我的手,语气坚定。
那天晚上送舒晴回家的路上,她突然说:"陈默,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不是那种满口官话、一心往上爬的人。"她靠在我肩上,"我最怕的就是那种人。"
我的心一紧:"为什么?"
"我爸爸就是那种人。"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小时候,他在区里当处长,每天忙着应酬、拉关系、往上爬。我一年都见不到他几次。后来他因为贪污被抓了,判了十年。"
我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讨厌当官的。"她抬起头看着我,"他们表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肮脏事。所以我宁可找个普通人,哪怕钱少点、地位低点,至少真实、干净。"
我的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不会嫌弃我吧?嫌弃我有个坐牢的爸爸?"她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会。"我把她抱紧,"每个人都不该为别人的错误买单。"
那一刻,我更加确定,我不能让她知道真相。
交往一年后,我向她求婚了。地点选在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家咖啡馆,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
"舒晴,嫁给我好吗?"我单膝跪地,手里捧着一枚不算昂贵的钻戒。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用力点头:"好。"
求婚后一周,她说要带我见她爷爷。
"我爷爷对我特别好,从小是他把我带大的。"她说,"他的意见对我很重要。"
"你爷爷...是做什么工作的?"我小心地问。
"他退休了,以前在政府部门工作,好像级别还挺高的。"舒晴想了想,"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他从来不跟我说这些。"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听你安排。"
"对了,他现在又被返聘回去了,说是临时有个项目需要他。"舒晴说,"所以可能会比较忙,不一定马上能见到。"
接下来的几个月,我一直提心吊胆。我在厅里打听了一下,舒远山确实被返聘回来了,负责一个关于养老服务体系的调研项目,而这个项目的日常协调工作,正好在我分管的范围内。
我尽量避免和他有工作上的接触,把相关的事务都交给副处长去对接。但作为处长,有些会议、有些汇报,我还是必须参加。
每次在会议室看到舒远山,我都格外紧张。还好他从来没有特别注意过我,在他眼里,我大概就是个普通的年轻处长,众多下属中的一个。
谁能想到,这个年轻处长,正在和他的孙女谈恋爱。
直到上周,舒晴突然说:"陈默,我爷爷下周有空了,我们把订婚宴定在下周六吧。"
"这么快?"
"快什么啊,我们都交往两年了。"她嗔怪地看着我,"怎么,你不愿意?"
"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时间有点紧。"
"我妈已经把酒店都定好了,你只要通知你的亲朋好友就行。"她抱着我的胳膊,"陈默,你不会是有什么顾虑吧?"
"没有。"我摸了摸她的头,"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更盛大的订婚宴。"
"我不要什么盛大的,简简单单的就好。"她踮起脚尖,在我脸上亲了一下,"只要你在,就够了。"
那一刻,我下定决心,订婚宴之前,我一定要找个机会向她坦白。
但我没想到,这个机会来得这么突然,以这样一种方式。
02
订婚宴定在周六晚上,地点是市区一家四星级酒店的包厢。舒晴说这是她母亲精心挑选的,不算太奢华,但也体面。
周一上班,我坐在办公室里,脑子里乱成一团。怎么向舒晴坦白?什么时候坦白?要不要先跟舒远山沟通一下?
正想着,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请进。"
推门进来的是副处长老赵,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谨慎的表情。
"陈处,有个情况需要向您汇报。"老赵把文件放在我桌上,"舒厅长的秘书刚才打电话来,说舒厅想找您单独谈谈,下午三点,他办公室。"
我的手一抖,圆珠笔掉在了地上。
"知道是什么事吗?"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没说具体内容,但秘书的语气...挺正式的。"老赵看了我一眼,"陈处,是不是工作上出什么问题了?"
"应该不是。"我弯腰捡起笔,"可能是那个养老服务体系的项目有新的安排。"
老赵走后,我坐在椅子上发了十分钟的呆。
舒远山找我,会不会是因为订婚宴的事?他是不是已经知道了什么?
我掏出手机,看到舒晴发来的微信:"陈默,周六记得穿那件深蓝色的西装,我觉得你穿那件最帅~"
配了个爱心的表情。
我盯着屏幕,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个"好"。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十分钟到了舒远山的办公室外。秘书小李正在整理文件,看到我,客气地点了点头。
"陈处,您先坐一会儿,舒厅正在接个电话。"
我坐在沙发上,手心不停地冒汗。办公室的门是关着的,隐约能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但听不清具体内容。
三点整,办公室的门打开了,舒远山站在门口:"小陈,进来吧。"
我站起来,整了整衣领,走进办公室。
这是一间二十多平米的办公室,布置得很简洁。书柜里摆满了各种政策文件和专业书籍,办公桌上除了文件和茶杯,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
"坐。"舒远山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背挺得笔直。
舒远山倒了两杯茶,把其中一杯推到我面前,然后在椅子上坐下,隔着办公桌看着我。
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秒针走动声。
"小陈,在民政系统工作几年了?"舒远山突然开口。
"四年,舒厅。"
"这次养老服务体系的调研项目,你们处里做得不错。"舒远山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表面的茶叶,"上周你汇报的那个关于农村互助养老的方案,我觉得很有创新性。"
"谢谢舒厅肯定。"我稍微放松了一点,"这是我们全处同事共同努力的结果。"
"年轻人要有想法,但也要脚踏实地。"舒远山放下茶杯,"不过今天找你来,不是为了说工作上的事。"
我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听说这周六你有个重要的活动?"舒远山看着我,目光锐利。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他知道了?怎么知道的?舒晴告诉他的?
"是...是订婚宴。"我硬着头皮说。
"恭喜。"舒远山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对象是做什么工作的?"
"小学老师。"
"家里什么情况?"
这个问题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总不能说"她爷爷就是您"吧?
"家庭情况比较简单,就是普通家庭。"我含糊地说。
舒远山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而是话锋一转:"小陈,你觉得作为一个处级干部,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觉得...应该是责任心、执行力,还有对群众的服务意识。"
"还有一条。"舒远山站起来,走到窗边,"诚信。"
"对下属要诚信,对同事要诚信,对群众要诚信。"他转过身看着我,"最重要的是,对家人也要诚信。"
我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工作上的事情可以有策略、有技巧,但对家人,必须真诚。"舒远山走回办公桌前,"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明白。"我的声音有些发颤。
"那就好。"舒远山重新坐下,"你先回去吧,周六的活动,祝你一切顺利。"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时,舒远山突然又开口:"小陈。"
"舒厅。"
"记住,诚信是一切的基础。"他看着我,"不管是工作还是生活。"
走出办公室,我的腿有些发软。
他到底知不知道?如果知道,为什么不直说?如果不知道,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回到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发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舒晴发来的消息:"陈默,我刚跟我爷爷通了电话,他说周六一定会到。他还问了你的情况呢,看来对你印象不错~"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颤抖着打字:"他...问了什么?"
"就是问你做什么工作啊,人品怎么样啊之类的。我跟他说你是辅警,对我特别好。"
"他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就是让我自己考虑清楚,说感情的事要慎重。"舒晴发了个委屈的表情,"我爷爷就是这样,什么事都要再三叮嘱。"
我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纠结要不要在订婚宴之前向舒晴坦白。但每次拿起手机想约她见面,手指都会停在发送键上。
我怕。
怕她知道真相后离开我。
怕她无法原谅我两年的欺骗。
更怕的是,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勇气面对她的眼泪。
周四晚上,舒晴打电话来,说想来我住的地方看看。
"不太方便。"我下意识地拒绝。
"为什么不方便?我们都要订婚了,看看你住的地方都不行吗?"她的语气里有些不高兴。
"不是,我的意思是...房子太乱了,没收拾。"
"乱点没关系啊,我可以帮你收拾。"
"改天吧,周六订婚宴结束后,我们有的是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舒晴说:"陈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我的心咯噔一下:"没有,你想多了。"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让我去你家?为什么从来不让我去你单位?为什么我问你工作上的事,你总是含含糊糊的?"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当然没有!"我急忙说,"晓晴,你听我说..."
"那你告诉我,你到底在瞒我什么?"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周六,订婚宴上,我会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为什么不能现在说?"
"因为...那件事比较复杂,需要当面说清楚。"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真诚,"晓晴,相信我,再等两天,好吗?"
电话那头又是长时间的沉默。
"好。"她最终说,"但你要保证,周六一定要告诉我真相。"
"我保证。"
挂了电话,我瘫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两天后,就是订婚宴了。到时候,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那个埋藏了两年的秘密。
我不知道结果会怎样。
但我知道,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也是我欠舒晴的一个真相。
03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去商场买了一套新西装。不是舒晴说的那件深蓝色的,那件西装是去年出席正式场合时买的,款式太正式,一看就不是普通辅警能穿得起的。
我选了一套灰色的,看起来体面但不张扬,价格也刻意挑了个中等的。付钱的时候,我用的是现金,因为怕信用卡账单暴露消费水平。
这两年来,为了维持"辅警"的人设,我处处小心。和舒晴约会时,从不去高档餐厅;她生日送的礼物,都是提前研究过价格,控制在两三千以内;就连平时穿的衣服,也都是从网上买的普通品牌。
我的车是一辆十五万的国产车,停在单位地下车库。每次和舒晴出门,我都说车限号,坐公交或者打车。
有一次,她说想学开车,让我教她。
"我驾照都扔抽屉里好久了,技术都生疏了。"我找借口拒绝,"还是找个正规驾校吧,安全。"
她有些失望,但没有坚持。
这样小心翼翼的日子,过得我身心俱疲。
现在想想,我到底是在保护这段感情,还是在保护自己的懦弱?
从商场出来,我收到老赵发来的微信:"陈处,周六订婚宴顺利啊。地址发我一下,我包个红包。"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老赵,不用了,就是简单聚聚,没搞得很正式。"
"那怎么行,这么重要的日子。"老赵发来一个笑脸,"再说了,同事一场,总得表示表示。"
"真不用,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了。"我快速打字,"而且周六你不是要陪孩子上补习班吗?"
"那倒也是...行吧,那我改天请你们夫妻俩吃饭。"
放下手机,我松了口气。
订婚宴我只邀请了两个大学室友,都是在外地工作的,平时联系不多。他们不认识舒晴,也不知道我的真实工作。
这样的安排,原本是为了避免身份暴露。
现在看来,反而像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如果舒晴知道真相后离开我,至少不会有太多人知道这场闹剧。
周五晚上,我一个人在家收拾房间。
这是一套一百二十平的三居室,是我三年前按揭买的,位置在市中心,总价二百八十万。当时付了首付八十万,剩下的在还贷款。
舒晴从来没来过这里。她以为我租的是个小单间,月租一千五。有一次她心疼我,说要不搬到她那边去住,她租的房子有两个房间,可以省下租金。
我说单位宿舍管理严,不能擅自外宿。
又是一个谎话。
我站在客厅里环顾四周,如果舒晴知道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愤怒?失望?还是直接转身离开?
手机响了,是舒晴打来的。
"陈默,睡了吗?"她的声音听起来很轻松。
"还没,怎么了?"
"就是想跟你说说话。"她笑了,"明天就要订婚了,我有点紧张。"
"紧张什么?"
"怕我爷爷不满意,怕亲戚们说闲话,怕..."她停顿了一下,"怕你临时反悔。"
我的心猛地收紧:"怎么会反悔,傻瓜。"
"陈默,你说我们以后会幸福吗?"
"会的。"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哽咽。
"那就好。"她打了个哈欠,"我要睡了,明天见。晚安,我的准未婚夫。"
"晚安。"
挂了电话,我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凌晨两点。
第二天早上,我七点就起床了。刮胡子的时候,手一直在抖,刮出了好几道血印。
照镜子,看到的是一个眼圈发黑、神色疲惫的男人。
这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年轻处长吗?
穿上新买的灰色西装,打上领带,我对着镜子练习了几遍要说的话:
"晓晴,对不起,我骗了你。我不是辅警,我是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的处长..."
说到这里,我总是卡住。
后面该说什么?
"我是真心爱你的"?
"我是为了你好才隐瞒的"?
这些话说出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
下午三点,我开车去接两个大学室友。他们是昨晚到的,住在我给订的酒店里。
"老陈,可以啊,要当人夫了。"室友小王拍着我的肩膀,"嫂子照片给我们看看。"
我拿出手机,翻出舒晴的照片。
"漂亮!"另一个室友阿俊吹了个口哨,"你小子艳福不浅啊。对了,嫂子家是做什么的?"
"就是普通家庭。"我含糊地说。
"那你们怎么认识的?"
"咖啡馆偶遇的。"
"够浪漫啊。"小王笑着说,"对了,听说你现在在派出所当辅警?怎么不干公务员了?"
我愣了一下:"公务员?"
"你大学不是考上了吗?我记得你毕业就进了民政系统。"小王挠了挠头,"我没记错吧?"
"哦,那个啊。"我赶紧圆谎,"后来调到派出所了,算是借调吧。"
"借调当辅警?"阿俊疑惑地看着我,"这不是越干越差吗?"
"是我自己申请的,想换个环境。"我加快车速,岔开话题,"时间差不多了,我们直接去酒店吧。"
五点半,我们到了酒店。
包厢门口已经有不少人了,大多是舒晴的亲戚。王慧珍看到我,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小陈来了,快进来。"
舒晴从包厢里出来,穿着一条淡粉色的连衣裙,化了淡妆,比平时更漂亮。
"你终于来了。"她挽着我的胳膊,小声说,"我爷爷还没到,说是路上有点堵。"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晓晴。"我握住她的手,"等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你能不能先听我解释完?"
她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待会你就知道了。"
"你搞得我更紧张了。"她嗔怪地看着我,"是不是准备了什么惊喜?"
我苦笑:"算是吧。"
六点,宾客基本到齐了。舒晴的亲戚们围坐在三桌,聊着天,气氛热闹。
我坐在舒晴身边,手心全是汗。
六点十分,包厢的门被推开了。
舒远山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他的秘书小李。
他今天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精神矍铄,脸上带着威严。目光扫过整个包厢,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舒晴站起来,拉着我走过去:"爷爷,这是我男朋友陈默。"
舒远山看着我,伸出手:"你好。"
我的手在发抖,但还是握了上去:"舒...舒伯伯好。"
那一刻,我看到舒远山的眼神闪过一丝什么。
是意外?是早已知道?还是在观察我的反应?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和其他人打招呼。
晚宴开始了。
我坐在位子上,筷子拿起来又放下,一口菜都吃不进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待会儿要怎么开口?
04
晚宴进行到一半,气氛渐渐热闹起来。舒晴的二叔端着酒杯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我。
"小陈是吧?听说你是辅警?"他的语气听起来有些轻佻。
"是的。"我点点头。
"辅警好啊,工作轻松,不用担责任。"他拍了拍我的肩膀,"不像我们这些做生意的,天天提心吊胆。"
旁边有人笑了起来。
舒晴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握住我的手,小声说:"别理我二叔,他就这样,喜欢开玩笑。"
"没事。"我挤出一个笑容。
舒晴的二叔叫舒强,据说在市里开了几家连锁超市,家底殷实。他看起来四十出头,穿着名牌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劳力士。
"老爷子,你这外孙女眼光可真独特啊。"舒强举着酒杯,冲主桌的舒远山说,"咱们家好歹也算书香门第,找个辅警当孙女婿,这..."
话音未落,整个包厢突然安静了。
舒远山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舒强,目光冰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舒强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讪笑着说,"就是觉得有点可惜嘛。晓晴这么优秀,找个条件好点的..."
"条件好不好,不是用职位和收入来衡量的。"舒远山打断他,"一个人的人品和对晓晴的真心,才是最重要的。"
他看向我,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小陈,你对晓晴是真心的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
我站起来,深吸一口气:"舒伯伯,各位长辈,我有些话想说。"
舒晴紧张地拉了拉我的衣角:"陈默,你..."
"晓晴,对不起。"我转身看着她,眼眶有些湿润,"我骗了你。"
包厢里鸦雀无声。
"我不是辅警。"我的声音在颤抖,"我是省民政厅社会事务处的处长,正处级干部。"
舒晴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松开我的手,后退了一步:"你...你说什么?"
"我是处长,已经在省民政厅工作四年了。"我看着她的眼睛,"这两年来,我一直在骗你。"
"为什么?"她的声音变得尖锐,"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你说过,你讨厌当官的。"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我怕说出真相,你就不会跟我在一起了。"
"所以你就选择欺骗?"舒晴的眼泪夺眶而出,"你知道吗?这两年我有多信任你!我以为你是个普通人,是个真实的人!结果呢?你从头到尾都在演戏!"
"我没有演戏!"我急切地说,"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每一分都是真的!"
"真的?"舒晴冷笑,"真的会骗我两年?真的会把我当傻子?"
王慧珍走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舒晴:"晓晴,冷静点。"
"妈,您让开。"舒晴推开母亲,指着我说,"陈默,你还有什么是真的?你的名字是真的吗?你说爱我是真的吗?"
"晓晴,听我解释..."
"够了!"舒晴打断我,"我不想听!我现在只想知道,你还骗了我什么?"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时,舒远山站起来,走到我面前。
"小陈,不,应该叫你陈处长。"他的语气很平静,但能听出压抑的怒火,"你确实挺能演的。在我眼皮底下,和我孙女谈了两年恋爱,我竟然一点都不知道。"
我愣住了:"您...您知道了?"
"从上周开始就知道了。"舒远山冷冷地说,"晓晴跟我提起要订婚,说对方是个辅警。我让秘书帮忙调查一下你的背景,结果发现你根本不是什么辅警,而是我的下属。"
包厢里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爷爷,您早就知道了?"舒晴难以置信地看着舒远山,"那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给他一个机会。"舒远山看着我,"我想看看,他会不会主动坦白。"
"所以今天下午找我谈话..."我突然明白了,"您是在给我机会?"
"是。"舒远山点点头,"但我没想到,你会选择在订婚宴上说出来。"
"因为我不想再骗下去了。"我看着舒晴,"我知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会原谅我。但我欠你一个真相,一个完整的真相。"
"完整的真相?"舒晴冷笑,"那你告诉我,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全盘托出:"我有一套房子,一百二十平,在市中心。我的车是十五万的国产车,不是我说的限号。我的月收入是一万二,不是四千多。我..."
"够了!"舒晴捂着耳朵,"我不想听了!"
她转身往外跑,王慧珍赶紧追了出去。
包厢里一片混乱,有人小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气。
舒强幸灾乐祸地说:"我就说嘛,这年头谁还信真爱?都是演出来的。"
"闭嘴!"舒远山厉声喝道,"你没资格说话!"
舒强讪讪地低下头。
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是追出去?还是留下来?
这时,我的大学室友小王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兄弟,去追她吧。"
我点点头,快步走出包厢。
走廊里,舒晴靠在墙上哭,王慧珍抱着她,轻声安慰。
"晓晴。"我走过去,声音哽咽,"对不起。"
"你走!"舒晴抬起头,满脸泪痕,"我不想看到你!"
"我知道你现在很生气,但请你听我说完。"我深吸一口气,"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隐瞒身份,不该骗你两年。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这两年我每天都在煎熬,每天都想告诉你真相,但我不敢,我怕失去你。"
"所以你就一直骗下去?"舒晴擦了擦眼泪,"陈默,你知道我为什么讨厌当官的吗?"
"知道。"我点点头,"因为你父亲..."
"不仅仅是因为我爸爸。"她打断我,"是因为我从小就看够了那些人虚伪的嘴脸。表面上冠冕堂皇,背地里不知道干了多少肮脏事。我以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以为你是个普通人,是个真实的人。结果呢?你比他们更会演,更会骗!"
"我..."我无言以对。
"陈默,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话。"舒晴看着我,"如果不是我爷爷调查出来,你打算骗我到什么时候?"
这个问题,我回答不出来。
也许是结婚那天?也许是有了孩子之后?也许...永远都不会说?
"看来你自己也不知道。"舒晴苦笑,"陈默,我们结束吧。"
"晓晴,不要..."
"我想静一静。"她转身对王慧珍说,"妈,我们走吧。"
看着她们离开的背影,我的腿一软,靠在了墙上。
这时,舒远山走了出来。
"陈处长,我们谈谈。"
05
舒远山带我去了酒店的会客室,一个安静的小包厢。他给自己倒了杯茶,没有给我倒。
"坐吧。"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背挺得笔直,像在他办公室汇报工作时一样。
"陈默。"舒远山放下茶杯,第一次直呼我的名字,"你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吗?"
"我不该隐瞒身份,不该欺骗晓晴。"
"不。"舒远山摇头,"你最大的错误,是不够了解晓晴。"
我愣住了。
"晓晴讨厌的不是当官的,而是那些虚伪的人。"舒远山看着我,"她父亲当年就是这样,在家里一套,在外面一套,最后锒铛入狱。从那以后,她最怕的就是被骗。"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以为隐瞒身份是为了她好,实际上是在重复她父亲的行为。"舒远山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锥子一样扎在我心上,"你越是隐瞒,她知道真相后越不会原谅你。"
"我知道错了。"我的声音很低,"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确实晚了。"舒远山站起来,走到窗边,"不过,也许还有挽回的机会。"
我抬起头:"您的意思是?"
"晓晴现在很生气,但她对你的感情不是假的。"舒远山转过身,"这两年她跟我提起你的时候,眼里都是光。她是真的喜欢你,只是现在被欺骗的痛苦盖过了这份喜欢。"
"那我该怎么办?"我急切地问。
"给她时间。"舒远山说,"也给你自己时间,想清楚你到底要什么,能给她什么。"
"我要她,我能给她一个真实的我,一个完整的未来。"
"那就用行动证明。"舒远山重新坐下,"不是现在,是以后。让她看到你的改变,看到你的真心。"
我点点头,心里燃起了一丝希望。
"还有一件事。"舒远山看着我,目光突然变得严肃,"作为晓晴的爷爷,我给你时间。但作为你的领导,我必须提醒你,隐瞒重大个人事项,是违反组织纪律的。"
我的心一沉:"您的意思是..."
"明天上班,你去组织部补报你和晓晴的关系。"舒远山说,"虽然你们现在闹翻了,但这两年你确实在和我的孙女交往,这是事实。"
"是,我明白。"
舒远山站起来:"行了,回去吧。今天的事,对谁都不是个好结局。"
我也站起来,走到门口时,突然想起一件事:"舒厅长,我有个问题。"
"说。"
"您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阻止我们?既然您早就知道了我的身份。"
舒远山沉默了一会儿,说:"因为我想给晓晴一个自己做选择的机会。她已经因为她父亲的事受了太多苦,我不想再用我的意志去干涉她的人生。"
"如果她选择原谅我呢?"
"那我尊重她的选择。"舒远山看着我,"但前提是,你要先成为一个值得她原谅的人。"
走出酒店,夜风吹在脸上,很冷。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辆,突然觉得很迷茫。
手机响了,是小王打来的:"老陈,你在哪?我们还在酒店等你呢。"
"你们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们陪你?"
"不用,我没事。"我挂了电话。
我沿着街道走,漫无目的地走。不知道走了多久,抬头看,发现自己走到了那家咖啡馆门口。
两年前,我和舒晴就是在这里相遇的。
透过玻璃窗,我看到里面依然坐满了人。有情侣在小声说话,有人在看书,有人在用笔记本电脑工作。
我推门走了进去,找到当年那个靠窗的位置。幸运的是,那里正好空着。
坐下,点了一杯美式咖啡,我拿出手机,翻出舒晴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她发来的:"陈默,周六记得穿那件深蓝色的西装,我觉得你穿那件最帅~"
我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最后打出几个字:"对不起。"
但我没有发送,而是又删掉了。
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
咖啡端上来,我喝了一口,苦得要命。
正发呆的时候,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舒远山发来的消息:"陈默,刚接到举报电话,有人匿名举报我在养老项目上有利益输送问题。这件事可能和今天的事有关,你明天来我办公室,我们需要谈谈。"
我的手一抖,咖啡洒了出来。
举报?利益输送?
我赶紧回复:"舒厅长,怎么会有人举报您?这个项目我全程参与,没有任何问题啊。"
"我也觉得奇怪。"舒远山回复,"但举报信里提到了一些具体的事,包括某个养老机构的选址和资金问题。明天你把相关材料都整理一下,带到我办公室。"
"好的,我马上准备。"
放下手机,我的脑子里一片混乱。
养老服务体系项目是我们处里今年的重点工作,舒远山作为返聘的副厅长,负责整个项目的指导。我作为具体执行人,对每一个环节都很清楚,确实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那为什么会有人举报?
而且,为什么偏偏是在今天?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人——舒强。
订婚宴上,他对我冷嘲热讽,对舒远山似乎也有些不满。他会不会...
不,应该不会。他再怎么说也是舒家的人,怎么会举报自己的兄弟?
但我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我立刻打电话给老赵:"老赵,养老项目的所有文件你都留底了吧?"
"留了啊,陈处,怎么了?"老赵的声音有些疑惑。
"没事,明天一早你把所有文件都整理出来,送到我办公室。"
"这么急?是出什么事了吗?"
"可能有人要查这个项目,我们要做好准备。"
挂了电话,我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夜景。
今天晚上,我失去了舒晴。
明天,我可能还要面对更大的麻烦。
我以为向舒晴坦白,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但现在看来,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这个举报,到底是谁打的?目的是什么?会不会牵连到我?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会不会影响到舒晴?
我拿出手机,给舒远山发了条消息:"舒厅长,这个举报会不会影响到晓晴?"
等了五分钟,舒远山才回复:"不会,但你要有心理准备,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静。"
看着这条消息,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窗外,夜色越来越深。
咖啡馆里的客人渐渐散去,只剩下我一个人,坐在那个曾经充满希望的位置上,面对着一个不确定的未来。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舒晴发来的:"陈默,我们真的结束了。以后,不要再联系我了。"
我盯着这条消息,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