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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我还在改方案。
电脑屏幕的光打在脸上,眼睛干涩得像塞了两团棉花。桌上的咖啡早就凉透了,我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着眉咽下去。旁边那份企划案密密麻麻标注着红色修改痕迹,明天上午十点必须交给客户。
这是我今年拿下的第八个项目,年薪120万不是吹出来的。
手机震了一下,是丈夫林晨发来的消息:"还没睡?"
我没回。指尖在键盘上敲出一串数据,又删掉,重新算。
卧室门开了一条缝,林晨探出头:"别熬太晚,明天还要开车回老家。"
"知道了。"我头也没抬。
他站在门口看了我几秒,最后什么也没说,轻轻关上了门。我盯着那扇门发了会儿呆,突然想起去年过年,婆婆当着一桌子人的面说:"女人赚那么多钱有什么用,家里还不是乱糟糟的。"
当时林晨笑着打圆场,说妈您这话可不对。
但他也只是说说而已,该怎么样还是怎么样。
我收回思绪,继续盯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数字。窗外的城市还亮着零星的灯火,这个点还醒着的人,大概都和我一样,在用某种方式证明自己的价值。
方案终于在三点半改完。我保存文件,关掉电脑,走到落地窗前。楼下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出租车驶过,车灯扫过地面,又消失在黑暗里。
手机又震了,还是林晨:"给你泡了杯牛奶,放在餐桌上了。"
我转身走出书房,餐桌上果然有个冒着热气的杯子。我坐下来,端起杯子,牛奶温度刚好。喝了一半,突然有点想哭,但眼泪没掉下来,只是觉得喉咙有点紧。
这个男人对我很好,至少在大多数时候是这样。
但有些时候,我会想,如果有一天我需要他站在我这边,对抗全世界,他会怎么选?
这个念头只闪过一秒,我就把它压了下去。把杯子放进洗碗池,关了灯,走进卧室。林晨睡得很沉,呼吸均匀。我轻手轻脚地躺下,盯着天花板,想着明天回婆家要带的东西。
给公公的茶叶,给婆婆的丝巾,还有给小叔子孩子的玩具。每一样都是我精心挑选的,价格不便宜。
我闭上眼睛,告诉自己快睡。但脑子里突然冒出婆婆去年那句话,像一根刺,扎在某个说不清楚的地方。
01
早上八点,我被闹钟吵醒。
林晨已经起来了,厨房里传来煎蛋的香味。我坐起来,看了眼手机,有三条工作消息,两条是同事发的新年祝福,一条是客户确认收到方案。
我快速回复完,走进卫生间洗漱。镜子里的脸有点肿,眼睛下面挂着浅浅的黑眼圈。我拍了拍脸,打开水龙头,冷水泼上去,整个人清醒了一些。
"早餐好了。"林晨在外面喊。
我换好衣服出去,餐桌上摆着煎蛋、吐司和豆浆。林晨正在擦桌子,看见我就笑:"昨晚又熬到几点?"
"三点多。"我坐下,拿起筷子。
"下次别这么拼,身体要紧。"他在我对面坐下,也端起碗。
我咬了一口吐司,没接话。这种劝说我听过无数次了,但他知道,我也知道,该加班还是会加班。120万的年薪不是白拿的,我手下管着十几个人,每个项目都得亲自盯着。
"对了,妈昨天又打电话了。"林晨突然说,"问咱们几点到。"
"你怎么说的?"
"我说中午前能到。"他顿了顿,"你开车慢点,不着急。"
我点点头,继续吃早餐。心里其实有点烦,婆婆那个人,永远都是这样,各种催各种问,好像我们是故意不想回去似的。
吃完饭,我去书房整理要带回去的东西。那些礼品早就准备好了,用精美的包装袋装着,摆在书房角落。我一件件检查,确认没有遗漏。
林晨走进来,看着那一堆东西,皱了皱眉:"用得着买这么多吗?"
"你妈会看的。"我说。
他没再说话,帮我把东西搬到门口。
十点钟,我们出发了。我开的是去年买的保时捷卡宴,白色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林晨坐在副驾驶,刷着手机,时不时给我指路。
高速上车不多,我开得很稳。林晨放下手机,侧过头看我:"你是不是不太想回去?"
我握着方向盘,没立刻回答。过了几秒才说:"没有啊,过年嘛,应该的。"
"我妈那个人,你别放在心上。"他说,"她就是嘴碎,心不坏。"
我笑了笑:"我知道。"
但我心里清楚,这不是嘴碎不嘴碎的问题。去年过年那顿饭,婆婆说我赚钱多没用,家里乱。当时一桌子人,小叔子两口子,还有林晨的姑姑姑父,所有人都听见了,但没人替我说话。
林晨打了圆场,说了两句不疼不痒的,然后话题就过去了。
我当时坐在那里,笑着夹菜,心里却在想,这就是我嫁的家庭。
车子驶过收费站,进入市区。林晨的老家在一个小县城,房子是十几年前建的自建房,三层楼,外墙贴着白瓷砖,在一片老旧的居民楼里倒也不算太寒酸。
我把车停在门口,林晨先下车,去敲门。
婆婆很快出来了,穿着新买的羽绒服,烫了头发,脸上挂着笑:"回来了?路上顺利吧?"
"顺利。"林晨说着,回头看我。
我从后备箱把东西拿下来,一袋袋提着走进院子。婆婆看了眼那些包装精美的礼品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
"又乱花钱。"她说。
"应该的,妈。"我把东西放在客厅,直起腰,礼貌地笑着。
公公从楼上下来,看见我们,点了点头,没说话。小叔子一家还没到,婆婆说他们下午才来。
我环顾四周,客厅布置得很喜庆,贴了福字,挂了灯笼。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些喜庆的东西看起来有点刺眼。
"先上楼休息一下吧。"林晨说。
我跟着他上楼,推开房门,里面收拾得很干净,但有股霉味。我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冷风灌进来。
林晨走过来,从背后抱住我:"辛苦你了。"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那条狭窄的街道,心里有种说不出的疲惫。
02
下午三点,小叔子一家到了。
我听见楼下传来说话声,夹杂着孩子的尖叫。我放下手机,走到楼梯口往下看,小叔子林峰抱着儿子进门,他老婆王丽提着两个袋子跟在后面。
"哥嫂回来了?"林峰看见我,笑着打招呼。
"嗯,中午到的。"我说。
王丽抬头看了我一眼,挤出个笑:"开的那辆白色车是你们的吧?真好看。"
语气里有点酸,但我已经习惯了。我下楼,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玩具递给孩子。孩子接过去,什么也没说,扭头就跑了。
"这孩子,怎么不说谢谢?"王丽象征性地喊了一句,但没去追。
婆婆从厨房出来,围裙上沾着油渍:"都到齐了,晚上好好吃一顿。"
我走进厨房,看见灶台上摆着各种食材。"妈,我帮您。"我说。
"不用不用,你去歇着吧。"婆婆摆摆手,语气客气,但眼睛没看我。
我站在厨房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还是转身走了,回到客厅坐下。
林晨在和林峰聊天,两人说着老家的事,我插不上话。王丽坐在旁边玩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又低下去。
公公坐在靠窗的位置,抽着烟,一言不发。
整个下午,我就这么坐着,像个局外人。
五点多,婆婆开始准备晚饭。我又去厨房问要不要帮忙,婆婆还是说不用,但语气比之前更冷淡了。
我回到客厅,林晨看出我情绪不对,走过来小声问:"怎么了?"
"没事。"我说。
六点半,饭做好了。
婆婆在厨房里喊:"开饭了!"
林晨起身往餐厅走,我跟在他后面。餐厅的桌子不大,已经摆好了碗筷,我数了数,六副。
公公、婆婆、林晨、林峰、王丽,还有孩子。
没有我的。
我站在餐厅门口,盯着那张桌子,大脑突然空白了几秒。
林晨也愣住了,回头看我,又看看桌子,脸色变了:"妈,怎么少一副碗筷?"
婆婆从厨房端菜出来,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说:"桌子小,坐不下。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究分餐吗?一会儿我给她单独盛一份。"
空气凝固了。
林峰和王丽坐在桌边,低着头,假装没听见。孩子爬上椅子,拿起筷子敲碗。
公公点了根烟,还是没说话。
我看着林晨,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桌子坐得下的。"林晨说,声音有点紧,"我去拿副碗筷。"
"坐不下。"婆婆把菜放在桌上,语气很硬,"就这么着吧,都是一家人,计较那么多干什么?"
我笑了,笑得连自己都觉得凉:"是啊,都是一家人。"
转身上楼。
身后传来林晨的声音:"妈,你这是干什么?"
婆婆说:"我怎么了?桌子是真坐不下,我又不是故意的。"
我走进房间,关上门,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手在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冷的。
手机响了,是林晨发来的消息:"你等等,我跟我妈说。"
我没回。
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把带来的衣服一件件放进去。动作很慢,很轻,像怕吵到谁。
其实我心里很清楚,这不是桌子大小的问题。
这是她根本没把我当一家人。
03
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一直在震。
林晨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别生气,我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先下来吃饭,我跟她说。""你在干什么?回我消息。"
我没看,继续叠衣服。
门突然被敲响,林晨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开门,咱们好好说。"
我走过去,拉开门。他站在门口,脸上写满了焦急。
"你这是干什么?"他看见行李箱,愣了。
"回去。"我说,语气很平静。
"因为一副碗筷?"他皱眉,"至于吗?"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很累:"你觉得是因为一副碗筷?"
他卡住了,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你妈什么意思你不知道?"我继续说,"桌子坐得下七个人,她非说坐不下,让我单独吃。林晨,你不觉得这很荒唐吗?"
"我知道我妈说话不好听,但她真不是那个意思。"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你别往心里去。"
"我往哪去?"我笑了,"我年薪120万,回你家过年,连上桌吃饭的资格都没有?"
"不是这样的。"他抓住我的手,"我下去跟她说,让她给你道歉。"
我抽回手:"不用了。"
继续收拾东西,把化妆品一瓶瓶放进洗漱包。林晨站在旁边,看着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楼下传来婆婆的声音:"林晨,下来吃饭,菜都凉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又转过来看我,脸上全是纠结。
"你下去吧。"我说,"我收拾完就走。"
"你真要走?"他声音提高了一点,"大过年的,你这么走了,让别人怎么看?"
我停下动作,抬头看他:"让别人怎么看?你是在担心我,还是在担心你的面子?"
他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林晨!"楼下婆婆又喊了一声。
他站在原地,看看我,又看看楼梯口,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下楼了。
我盯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手指握紧了拉链。
十分钟后,我拖着行李箱下楼。
餐厅里,一家人正在吃饭。林晨坐在那里,低着头扒饭,碗里的米饭一粒没少。婆婆夹了块肉放在孩子碗里,笑着说什么。王丽和林峰小声说着话,公公还在抽烟。
没人抬头看我。
我拖着行李箱走到门口,打开门。
"站住。"婆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停下,回头。
她坐在桌边,放下筷子,表情冷淡:"你这是要干什么?"
"回家。"我说。
"大过年的,你跑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林晨,你管不管?"
林晨放下碗,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别闹了,行吗?"
"我没闹。"我看着他,"我只是不想在一个不欢迎我的地方待着。"
"谁说不欢迎你了?"婆婆也站起来,走过来,"我这不是在做饭吗?桌子是真坐不下,我说了一会儿给你单独盛,你怎么就不依不饶了?"
我笑了:"单独盛?您是把我当佣人还是当外人?"
"你说什么呢!"婆婆脸色变了,"我哪句话说错了?你们年轻人不是讲究那些吗?我还不是为了你好?"
"够了。"我转身拉开门。
林晨想拉我,但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我走出门,听见身后婆婆的声音:"走就走,当谁稀罕似的!"
院子里停着我的车,白色的车身在暗夜里特别显眼。我打开后备箱,把行李箱扔进去,然后坐进驾驶室。
发动引擎,车子缓缓驶出院子。
我看了一眼后视镜,林晨站在门口,但没追出来。
油门踩下去,车子开上了街道。
04
我把车开到县城唯一的酒店,办了入住。
房间在三楼,推开门,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我打开窗户,冷风灌进来,卷起窗帘。
手机在包里疯狂震动。
我拿出来,屏幕上全是未接来电,四十个,全部来自林晨。
还有十几条微信消息,从"你到哪了"到"你别吓我",再到"你回个话行吗",语气越来越急。
我坐在床边,盯着那些消息,一个字都没回。
手机又响了,还是林晨。我挂断,关机,扔在床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汽车驶过的声音。我靠着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反复播放今晚的画面。
那张桌子,六副碗筷,婆婆淡漠的眼神,林晨欲言又止的表情,还有他最后站在门口,没有追出来的背影。
我突然想起三年前,我们刚结婚那会儿。
那时候林晨还在创业,公司刚起步,压力很大。我每个月把工资的一大半给他,让他周转。他说等公司稳定了,一定好好补偿我。
后来公司确实稳定了,但也只是不亏不赚。他开始说,要不你别那么拼了,咱们生活够了就行。
我没答应。我拼命工作,升职,加薪,一路做到现在的位置。
但婆婆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了不起。她总说,女人赚再多钱有什么用,家里还不是一团糟。
林晨每次都劝我别放在心上,说妈那一辈人就是思想老旧。
但今晚我突然明白了,这不是思想老旧的问题。
她就是看不起我。
看不起一个赚钱比她儿子多的女人。
手机开机,消息继续涌进来。
我翻到林晨和婆婆的聊天记录,最新的一条是半小时前,婆婆发的:"你老婆什么意思?大过年的给谁脸色看?"
林晨回:"妈,你今天确实做得不对。"
婆婆:"我哪不对了?桌子是真坐不下,我又不是故意的。她要是觉得委屈,那就是她自己心眼小。"
林晨没再回。
我盯着这些字,突然笑出声。
心眼小。
我年薪120万,每年给公婆包红包,逢年过节买礼物,婆婆生病我请最好的医生,公公想喝茶我买最贵的茶叶。
这叫心眼小?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那头传来林峰的声音:"嫂子,你在哪?我哥快急疯了。"
"关你什么事。"我说完,挂断,拉黑。
接着拉黑林晨,拉黑婆婆,拉黑公公。
一个都不留。
手机终于安静了。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但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全是这三年的片段。
我想起第一次见公婆,婆婆看着我,上下打量,最后说了句:"长得还行,就是太瘦了,不好生养。"
我想起第一个春节,我在厨房帮忙,婆婆嫌我切菜慢,把我赶出去。
我想起去年,我升职那天,林晨说要庆祝,但婆婆打电话来,说家里水管坏了,让他回去修。他二话没说就走了,留我一个人在餐厅。
这些事情,一件件,一桩桩,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
05
第二天醒来,已经是中午。
我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肿得像核桃。拿出手机,想开机,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按下了电源键。
开机的瞬间,消息疯狂涌进来。
林晨的,婆婆的,林峰的,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号码。
我没看,直接打开通讯录,找到律师朋友的电话,拨了过去。
"喂,张律师,是我,宁舒。"
"哎,舒舒,新年好啊。"那头传来张律师爽朗的声音。
"张律师,我想咨询一下,离婚需要准备什么材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跟林晨……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大事,就是过不下去了。"我的声音很平静,"麻烦你跟我说说流程。"
张律师叹了口气,开始跟我讲离婚的各种程序。我拿出笔记本,一条条记下来。
挂了电话,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这三年的财务记录。每一笔给婆家的钱,每一次的转账,我都截了图,保存下来。
整理到一半,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宁舒,是我。"林晨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
我没说话。
"你在哪?我去找你。"他说。
"不用了。"我说,"我准备回北京。"
"你……"他顿了顿,"你能不能先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我问,"解释你妈为什么不让我上桌,还是解释你为什么站在那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他的声音卡住了,"我当时确实应该更强硬一点。"
"更强硬一点?"我笑了,"林晨,我需要的不是你更强硬一点,我需要的是你站在我这边。"
"我一直站在你这边。"
"是吗?"我打断他,"那为什么我拖着行李箱走的时候,你没追出来?"
他沉默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走吗?"我继续说,"不是因为一副碗筷,是因为你妈用这种方式告诉我,我在这个家里,什么都不是。而你,用你的沉默,证明了她是对的。"
"不是这样的……"
"够了。"我打断他,"我已经联系律师了,你准备一下材料吧。"
"你疯了吗!"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因为这点小事,你要离婚?"
"小事?"我的声音也冷了下来,"林晨,在你眼里,你老婆的尊严是小事?"
他又沉默了。
我挂了电话,关机,继续整理资料。
下午四点,我收拾好东西,退了房,开车回北京。
高速上车不多,我开得很快。天色渐渐暗下来,两边的路灯亮起来,像一条发光的河。
手机开机,又是几十条消息。
这次不只是林晨,还有婆婆。
我点开婆婆的消息,第一条是:"你要是还想要这个家,就赶紧回来,大过年的,别让人笑话。"
第二条:"林晨为了你跟我吵架,你满意了?"
第三条,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我不是故意的,你别跟孩子置气。"
我盯着最后那条消息,突然觉得很可笑。
不是故意的。
这句话,我听了三年。
我继续往下翻,看到一条林晨发的消息,时间是半小时前。
"舒舒,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我爸去年查出了癌症,晚期。妈不让我告诉你,怕你担心。家里这两年一直在借钱给他治病,已经欠了五十多万了。"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突然僵住了。
癌症?晚期?
手机又震了一下,林晨又发了一条:"昨天不让你上桌,是因为姑姑姑父也在,他们借了我们二十万。妈怕你看见他们不自在,所以……"
我看着这些字,脑子里一片混乱。
如果这是真的,那昨晚的一切,是不是都解释得通了?
但紧接着,我又想起婆婆那冷漠的眼神,那句"坐不下"。
如果真是为了我好,为什么不提前跟我说?
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
我把车停在应急车道上,拨通了林晨的电话。
他几乎是秒接:"舒舒?"
"你说的是真的?"我的声音在发抖。
"是真的。"他的声音也在抖,"我现在就把我爸的诊断书发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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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点开,是医院的诊断证明,上面写着"肺癌晚期"几个字,日期是去年三月。
我盯着那几个字,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舒舒,我知道我做得不对。"林晨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我应该早点告诉你。但我妈说,你工作那么忙,不想让你操心。这两年我一直在想办法借钱,但还是不够……"
我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
"你们缺多少?"我问。
"什么?"
"我问你们还缺多少钱。"
他沉默了几秒:"还差三十多万。"
我挂了电话,打开手机银行,盯着账户余额。
存款足够,但我的手指停在转账键上,怎么也按不下去。
如果我现在转这笔钱,是不是就意味着,昨晚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我是该原谅他们,还是该坚持我的尊严?
我不知道。
车窗外,天已经完全黑了。远处的城市灯火通明,但我坐在这辆车里,突然觉得自己像漂浮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手机又响了。
我看了一眼,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接起来,那头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宁舒女士吗?"
"是我。"
"我是林晨母亲的主治医生,王医生。"
我愣了:"什么?"
"林晨的母亲,陈秀芳,今天下午突发心梗,现在在县医院抢救。林晨让我联系您,他说您是家属。"
我的大脑瞬间空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