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6年姐夫上门,爸说小闺女跟你,他指喂猪姐:我要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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供销社的玻璃柜台擦得铮亮,我趴在上面数着外面的麻雀。

1986年的春天来得晚,镇上的槐花还没开,风里都是土腥味。我在供销社当了三年售货员,每天的工作就是给人称粮食、卖火柴、找零钱。手指头被麻绳勒出了茧子,数钱数到手指发麻。

下班回家的路上,我在菜市场买了二斤猪肉。卖肉的王师傅多给了我半斤,笑着说:"小姑娘长得俊,多吃点肉。"我红着脸接过来,心想今晚能让二姐炖个红烧肉。

进了院门,就看见二姐蹲在猪圈旁边喂猪。

她穿着打了补丁的蓝布褂子,头发用一根麻绳随便扎着,脸上沾了猪食。听见我的脚步声,她回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搅拌猪食。

"二姐,今晚吃红烧肉。"我扬了扬手里的肉。

二姐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这是我们家的日常。父亲在镇上的砖窑厂做工,大姐三年前嫁到了县城,家里就剩我和二姐。准确说,是我和像佣人一样的二姐。

父亲总说二姐笨,干啥啥不成。可我知道,二姐其实心细得很,院子里的花都是她养的,猪也被她喂得膘肥体壮。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就变得沉默寡言,见人就低着头。

我洗了手正要进厨房,父亲风风火火地回来了。

他脸上带着笑,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站定在我面前:"闺女,爹给你找了个好人家!"

我愣住了,手里的菜刀差点掉在地上。

"啥?"

"镇上王木匠家的儿子,在县城机械厂上班,一个月工资四十二块!"父亲兴奋地搓着手,"人家愿意做上门女婿,以后继承咱家的房子。"

我下意识地看向二姐。

她还蹲在猪圈边,背影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

"爹,我才二十,还不想嫁人......"

"不想嫁也得嫁!"父亲一拍大腿,"人家明天就来家里相看,你好好收拾收拾,别丢人。"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隔壁房间传来二姐的咳嗽声,轻轻的,像是怕吵到别人。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大姐出嫁那天,二姐一个人在房间里哭了一夜。

窗外的风吹得窗纸哗哗响。

我闭上眼睛,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不安。

01

第二天一早,父亲就把我从床上拽起来。

"快起来,收拾收拾,人家九点就到!"

我迷迷糊糊地洗了脸,换上了大姐出嫁时留下的那件红格子衬衫。照了照镜子,觉得自己像个要出门相亲的傻姑娘。

二姐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她和好了面,正在案板上擀面条。听见我的脚步声,她头也不抬:"你去歇着吧,我来就行。"

"二姐,你说这王家的儿子会是啥样的人?"

二姐停下擀面杖,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

"你说我要是不想嫁,爹会不会......"

"爹的话,不听不行。"二姐打断我,声音很轻,"你是家里最小的,爹最疼你。"

我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二姐比我大三岁,按理说该她先嫁。可父亲从来不提二姐的婚事,就好像家里根本没这个女儿似的。

九点刚过,院门被敲响了。

父亲抢着去开门,脸上堆满了笑:"来了来了,快请进!"

我站在堂屋门口,偷偷往外看。

来的是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网兜橘子。他个子不高,但长得周正,眼睛很亮。

"王师傅,快坐快坐。"父亲招呼着。

男人却没有立刻进屋,他的目光越过父亲,落在了院子角落的猪圈旁。

二姐正蹲在那里,给猪添水。她的背影佝偻着,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

男人盯着二姐看了好几秒,然后才收回目光,跟着父亲进了屋。

我在里屋听见父亲絮絮叨叨地介绍:"我家小闺女今年二十,在供销社上班,手脚麻利,能干得很......"

"大叔,能让我见见她吗?"男人的声音很沉稳。

父亲立刻扯着嗓子喊我:"丫头,还不出来!"

我硬着头皮走出去,低着头站在堂屋门口。

男人站起来,打量了我一眼,然后问:"家里就你一个姑娘?"

父亲愣了一下:"还有个大的,早嫁人了。"

"我是说......"男人指了指窗外,"刚才院子里那位。"

父亲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那是老二,不成器,干活的。"

男人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一眼窗外。

饭桌上,父亲殷勤地给男人夹菜,介绍着我们家的情况。我坐在一旁,假装专心吃饭,实际上一直在观察这个叫王建民的男人。

他吃饭的动作很慢,每夹一筷子菜都要看一眼窗外。

二姐端着碗蹲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吃饭,只吃了半碗就放下了,转身回了她的小屋。

王建民看着她的背影,筷子停在半空。

"王师傅,觉得我家闺女怎么样?"父亲笑着问。

王建民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大叔,我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你说。"

"我想娶你家老二。"

父亲手里的酒杯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我也愣住了,甚至忘了嘴里还嚼着一口菜。

"你......你说啥?"父亲的脸涨得通红。

"我想娶你家二女儿。"王建民又重复了一遍,语气很坚定,"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她。"

父亲腾地站起来,指着王建民:"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我介绍给你的是老三,不是老二!"

"我知道。"王建民也站起来,不卑不亢,"但我喜欢的是您二女儿。大叔,您要是同意,我愿意多出一百块彩礼。"

"你给一千块我也不同意!"父亲气得直哆嗦,"老二那个赔钱货,配不上你!"

王建民看着父亲,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大叔,您说她配不上我,是因为她长得不好看,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父亲的脸色变了,变得有些难看。

"别的原因我不管,反正她不能嫁!"

王建民沉默了一会儿,朝父亲鞠了一躬:"大叔,您再考虑考虑。我明天还会来。"

说完,他转身走了。

父亲气得把碗筷摔在桌上,指着我:"都是你二姐那个扫把星,搅黄了你的好事!"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二姐的小屋。

那扇门紧紧关着,像一道永远不会打开的口。

夜里,我听见二姐的房间传来细碎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是怕被人听见。

我在黑暗里睁着眼睛,心里第一次对父亲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怒。

02

王建民第二天真的又来了。

他提着一袋面粉,还有一块肉,放在院子的石桌上,然后卷起袖子开始帮忙干活。劈柴、担水、修猪圈的栅栏,什么活都干,也不多说话。

父亲坐在屋檐下抽烟,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

二姐躲在屋里不敢出来。我透过窗缝看见她,她站在窗边,偷偷往外看,眼神里有我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希望。

"你到底想干啥?"父亲终于忍不住了。

王建民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我想娶二姐。"

"我不同意!"

"那我就一直来,直到您同意。"王建民的语气很平静,但透着一股倔强。

父亲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狠狠地把烟杆往地上一摔,转身进了屋。

我走到王建民身边,压低声音问:"你为什么非要娶我二姐?"

王建民看着我,犹豫了一下,说:"我见过她。"

"见过?"

"三年前,在县城的庙会上。"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她穿着一件碎花褂子,笑起来很好看。"

我心里一惊。三年前,二姐确实去过一次县城。回来之后,她就变了,变得沉默寡言,整天躲在家里不出门。

"后来呢?"我追问。

王建民摇了摇头:"后来我找不到她了。我托人打听了很久,才知道她是这个镇上的。"

他说得很真诚,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一个男人,为了三年前庙会上见过一面的女人,跑到一个陌生的镇子,不顾对方父亲的反对,坚持要娶她?

这不是痴情,这是疯了。

可我没说出口。因为我看见二姐的窗帘动了一下,她在偷看。

接下来的几天,王建民每天都来。他不再提娶亲的事,只是默默帮着干活。砍柴、挑水、修房顶,什么都干,像是家里的一份子。

父亲不理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生闷气。

我有一天下班回来,看见王建民和二姐在院子里,一个挑水,一个洗衣服。他们谁也没说话,但那种氛围很奇怪,像是已经认识了很久。

我去供销社上班的时候,碰见了张大婶。

张大婶是镇上出了名的长舌妇,什么事都知道。她拉住我,神秘兮兮地问:"听说你家来了个上门女婿?"

"嗯。"

"是给你找的还是给你二姐找的?"

我愣了一下:"给我找的,但他说要娶我二姐。"

张大婶的表情变得很复杂,叹了口气:"你二姐命苦啊。"

"什么意思?"

张大婶左右看看,压低声音:"三年前的事,你不知道?"

我摇头。

"那年你二姐去县城,被人骗了。"张大婶说得含糊,但我听懂了她的意思。

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骗了之后呢?"

"你爹知道了,把她抓回来,关在家里。说是丢人,不能让她出去败坏家风。"张大婶摇头,"你二姐那时候哭得啊,眼睛都肿了。后来就不哭了,变成现在这样。"

我站在供销社门口,脑子一片空白。

原来二姐这三年,是这么过来的。

原来父亲不让她嫁人,不是因为心疼她,而是因为觉得她丢人。

我突然明白了,为什么二姐见人就低着头,为什么她总是躲在角落里,为什么她看王建民的眼神里有那么多小心翼翼。

她不是不想被人爱,她是不敢相信自己还配被人爱。

那天晚上,我回到家,看见二姐在院子里洗衣服。

月光很亮,照在她脸上,我看见她眼角有泪痕。

"二姐。"我走过去。

她擦了擦眼睛,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怎么了?"

"王建民对你好吗?"

二姐的手停住了,半晌才说:"好又怎么样?我配不上他。"

"为什么这么说?"

二姐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疲惫:"有些事,你不懂。"

她站起来,端着盆子回了屋。

我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天星星,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难过。

03

王建民还是每天来。

父亲终于松了口,但条件是——让王建民娶我,而不是二姐。

"你要真想留在我们家,就娶老三。老二不能嫁,死了这条心吧。"父亲坐在堂屋里,语气不容商量。

王建民沉默了很久,最后摇了摇头:"对不起,大叔,我只想娶二姐。"

父亲气得拍桌子:"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说了老二不能嫁!"

"为什么不能嫁?"王建民问。

父亲被问住了,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半天憋出一句:"反正不能嫁!"

王建民看着父亲,突然说:"大叔,您是觉得她配不上我,还是您觉得她给您丢人了?"

父亲的脸色变了。

"你给我滚!"他指着门,"以后别来了!"

王建民站起来,朝父亲深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我以为他不会再来了。

可第二天,他又来了。

他站在院门口,没有进来,只是远远地看着二姐。二姐在院子里晾衣服,看见他,手里的衣服掉在地上,慌忙捡起来,低着头不敢看他。

"二姐。"王建民喊了一声。

二姐的身体抖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会一直等你。"王建民说,"不管多久。"

二姐转过身,眼睛红红的:"你别等了,我不值得。"

"值不值得,我说了算。"

二姐哭了,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

父亲冲出来,拿着扫帚要赶人:"滚!再不滚我打你了!"

王建民没有躲,只是看着二姐,眼神里全是心疼。

"我走。"他说,"但我还会来。"

他走了,背影在夕阳里拉得很长。

二姐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转身跑回了房间,门重重地关上了。

我追过去,敲她的门:"二姐,开门。"

没有回应。

"二姐,你为什么不答应他?"

门里传来二姐的声音,哽咽着:"我配不上他。"

"为什么配不上?"

"因为......"二姐的声音很低,"因为我脏了。"

我的心揪了一下。

"二姐,那不是你的错。"

"可爹说,是我不检点,才会被人骗。"二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说我丢了家里的脸,这辈子都别想嫁人了。"

我站在门外,握紧了拳头。

父亲站在院子里,听见了二姐的哭声,脸色难看,转身进了他自己的房间。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想起二姐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喂猪、做饭、洗衣服,什么都干,像个佣人一样。她从来不出门,也不和人说话,就像一个影子,活在这个家里。

而父亲,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

第二天,我去找王建民。

他住在镇上的旅馆里,一间小房间,除了一张床和一个木箱,什么都没有。

"你真的喜欢我二姐?"我问。

王建民点头:"喜欢。"

"为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三年前,我在县城见到她。那时候她笑起来,眼睛里有光。后来我再见到她,光没了。我想把那个光找回来。"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男人不是疯了,而是太清醒了。

"我二姐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她有过去。"

"我知道。"王建民说,"我表哥告诉我的。"

我愣住了:"你表哥?"

"就是三年前骗她的那个人。"王建民的声音很低,"他后来出了车祸,躺在床上,跟我说了这件事。他说他对不起她,让我来找她,替他道歉。"

我明白了。

"所以你来,是为了替你表哥赎罪?"

王建民摇头:"一开始是。但我见到她之后,我就知道,我不是为了我表哥,我是为了我自己。"

我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

"你愿意帮我吗?"王建民问。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我愿意。"

可我没想到,就在我答应帮他的那天晚上,二姐不见了。

04

我回到家的时候,院子里乱成一团。

父亲在院子里骂骂咧咧,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我二姐呢?"我问。

"跑了!"父亲气得脸都绿了,"这个死丫头,居然敢跑!"

我冲进二姐的房间,房间里空荡荡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放着一封信。

我拆开信,手都在抖。

信是写给我的:

"小妹,对不起,我走了。

我不能嫁给王建民,他太好了,我配不上他。

这些年爹对我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他说我脏了,说我丢人,说我不配嫁人。

我想了很久,他说得对。

我去城里打工,攒点钱,也算有个活路。

你别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

还有,别怪爹,他也是为了家里好。

二姐留。"

我看着信,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父亲夺过信,看了一眼,撕成碎片:"活该!这个赔钱货,死在外面算了!"

"爹!"我吼了起来,有生以来第一次冲父亲吼,"你凭什么这么对二姐?她做错了什么?"

父亲愣住了,瞪着我:"你敢冲我吼?"

"我就吼!"我的眼泪止不住,"二姐被人骗了,你不帮她报仇,反而把她关在家里,说她丢人!她是你女儿,不是你的佣人!"

父亲抬起手,想打我,但手停在半空,最后重重地放下了。

"你懂什么?"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低,很哑,"我是为了她好。她被人骗了,要是让人知道,她还怎么做人?我把她留在家里,就是保护她。"

"保护她?"我冷笑,"你这是保护她,还是保护你自己的面子?"

父亲的脸色变了,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椅子上。

我转身往外跑。

我要去找二姐。

我先去了镇上的汽车站,又去了火车站,都没有二姐的消息。我站在火车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整个世界都那么大,可我连自己的姐姐都找不到。

王建民出现在我身后。

"我听说了。"他说,"我们一起找。"

我们找了一整晚,从镇上找到县城,又从县城找回镇上。天快亮的时候,我们在汽车站的长椅上看见了二姐。

她蜷缩在长椅上,抱着一个包裹,睡得很沉。

王建民走过去,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二姐。"

二姐睁开眼,看见王建民,慌乱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找你。"

"别找我了。"二姐低着头,"我不值得。"

"你为什么总说自己不值得?"王建民看着她,眼神很认真,"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娶你吗?"

二姐摇头。

"因为你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王建民说,"那次庙会,你站在糖人摊子前面,笑得那么开心。我就在想,这个姑娘,真好。"

二姐的眼泪掉了下来:"可我已经不是那个姑娘了。"

"你是。"王建民说,"你一直是。只是你自己不相信而已。"

二姐哭了,哭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我走过去,抱住她:"二姐,你别跑了。"

二姐推开我,声音很急:"小妹,你不明白,我不能嫁给他。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蹲了下来。

我蹲在她身边,握住她的手:"二姐,你到底怎么了?"

二姐看着我,眼神里全是绝望:"小妹,我有孩子。"

我愣住了。

"什么?"

"三年前那个男人,我怀了他的孩子。"二姐的声音在颤抖,"孩子在乡下,在一个奶妈那里。我这三年攒的钱,都给了孩子。"

她抬起头,看着王建民,眼泪直流:"你现在还想娶我吗?"

王建民站在原地,整个人僵住了。

他看着二姐,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二姐笑了,笑得很苦:"看吧,我就知道。你走吧,别再来找我了。"

她站起来,拎起包裹,转身要走。

我拉住她:"二姐,你要去哪里?"

"去找我儿子。"二姐说,"他病了,我得去看他。"

说完,她挣开我的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转身看王建民,他还站在原地,脸色苍白,像一尊雕像。

"你追不追?"我问。

王建民没说话,只是看着二姐的背影,眼神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

良久,他说了一句:"我需要想想。"

那一刻,我突然对他失望了。

05

我跟着二姐上了去乡下的汽车。

车子在土路上颠簸,扬起漫天灰尘。二姐坐在我旁边,一言不发,只是死死攥着手里的包裹。

"二姐,孩子多大了?"我问。

"三岁。"二姐的声音很轻,"是个男孩。"

"他叫什么名字?"

"我给他起名叫小松。"二姐说着,眼泪又掉了下来,"我每个月去看他一次,给他带点吃的,攒点钱给奶妈。可上个月,奶妈说他病了,一直咳嗽,吃不下饭。"

我握住她的手:"会好的,孩子命大。"

二姐摇头,眼神里全是绝望:"小妹,我是不是做错了?我当初就不该把他生下来,我是个不负责任的妈妈。"

"别这么说。"我说,"你已经尽力了。"

车子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一个小村子。

奶妈家在村子最西边,一个破旧的土坯房。二姐敲门,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二姐,你来了。"老太太说,"孩子烧得厉害,我正想去镇上找你。"

二姐冲进屋,我跟在后面。

炕上躺着一个小男孩,脸烧得通红,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微弱的呻吟声。

二姐扑过去,抱起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小松,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孩子睁开眼,看见二姐,嘴角动了动,想笑,但没力气。

老太太在旁边叹气:"我给他吃了药,不管用。得去县城的医院看看,可我没钱......"

二姐从包里掏出一沓钱,塞给老太太:"够不够?"

老太太数了数,摇头:"不够,得一百块。"

我看见二姐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这三年攒的钱,全在这里了,只有五十块。

"我去借。"二姐说着要站起来。

我拉住她:"二姐,我这里有。"

我把准备结婚时父亲给的彩礼钱掏出来,一共一百二十块,全给了老太太。

二姐看着我,眼泪止不住:"小妹......"

"别说了,赶紧带孩子去医院。"

我们抱着孩子,搭了一辆拖拉机去县城。孩子在怀里烧得滚烫,二姐一路上不停地哭,我也跟着哭。

到了医院,医生说是肺炎,得住院。

二姐跪在医生面前:"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医生扶起她:"别急,会好的。"

孩子住进了病房,打上了点滴。二姐坐在床边,一刻也不敢离开,握着孩子的手,一遍遍地说:"小松,妈妈在这里,妈妈不走。"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二姐和孩子,心里说不出的难受。

这时候,身后传来脚步声。

我回头,看见王建民站在走廊里。

他手里提着一袋水果,站在门口,看着病房里的二姐和孩子。

"你怎么来了?"我问。

王建民没有回答,只是走进病房。

二姐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王建民,整个人愣住了。

"你......"

王建民走到床边,看着炕上的孩子,沉默了很久。

二姐低下头,声音很低:"你走吧,你不该来的。"

"我不走。"王建民说,"我来看看孩子。"

他在床边坐下,看着孩子,眼神很复杂。

孩子睁开眼,看着王建民,眨了眨眼睛。

"叔叔好。"孩子说,声音很虚弱。

王建民的喉结动了动,伸手摸了摸孩子的头:"你好。"

二姐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你不用勉强自己。"二姐说,"我知道,你接受不了。没有人能接受。"

王建民看着她,突然问:"如果我说,我愿意把孩子也一起娶回去,你信吗?"

二姐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愿意娶你,也愿意娶这个孩子。"王建民的语气很认真,"我们一起养他,一起过日子。"

二姐摇头,摇得很用力:"不行,我不能让你这样。你是为了赎罪才来找我的,你不是真的喜欢我。"

王建民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柔:"那你就等着,等我证明给你看。"

他站起来,看着二姐,说了一句让我永远忘不了的话:

"你等我三年,三年后我再来求你。到那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真心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二姐看着他的背影,泪如雨下。

我站在病房门口,看着王建民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突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他不会回来的。"

我回头,看见父亲站在走廊的另一头。

他脸色阴沉,走过来,看着病房里的二姐和孩子,冷笑了一声。

"你们都被他骗了。"父亲说,"他不过是为了赎罪,才假装喜欢你二姐。等他良心安了,就不会再来了。"

我看着父亲,突然觉得很陌生。

"爹,你到底想干什么?"我问,"你是希望二姐好,还是希望她一辈子活在痛苦里?"

父亲的脸色变了,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病房里,二姐抱着孩子,轻轻哼着摇篮曲。

那首歌很古老,是我们小时候母亲哼过的。

我站在门口,看着二姐的背影,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她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

她每个月去看孩子一次,攒钱给孩子看病,一个人扛下所有的苦。

而我们,包括我,都觉得她不配被爱。

窗外的天色暗了下来,医院的走廊里传来模糊的脚步声。

我突然想起王建民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等我三年。"

三年,会发生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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