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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解放前夕外公把一箱金条沉井,嘱咐母亲:不到万不得已别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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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解放前夕,外公把一箱金条沉进了井里,临终前只对母亲留下一句话:不到万不得已,别捞。

这件事,在我家压了很多年,像一块石头,不摆在桌面上,可谁心里都绕不过去。

我小时候一直以为,外公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乡下老人。瘦,黑,话不多,坐在院门口抽旱烟的时候,眉头总是皱着,像心里装着什么事。外婆说他年轻时不是这个样子,那会儿他走南闯北做过几年买卖,脑子活,人也精神,后来世道一乱,才回了村。回村以后,他就跟变了个人似的,凡事都小心,话能少说一句就少说一句,连家里来个生人,他都要抬眼多看两下。

真正让我知道外公心里藏着东西,是他快咽气那年。

那是1988年,我母亲三十六,我还小,不懂大人的事。只是记得那年冬天特别冷,老家的窗户纸被风吹得哗啦哗啦响,屋里一股浓重的中药味。外公躺在炕上,脸蜡黄,整个人瘦得就剩一把骨头。母亲从县里赶回去的时候,鞋上全是泥,连围巾都没来得及摘,就扑到床边叫了声“爹”。

外公那时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偏偏一听见母亲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被拉了回来。他慢慢抬起手,手背上的青筋鼓着,抓住母亲的手腕。

他说:“二丫,院里那口新井,你还记着不?”

母亲愣了一下,说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口井,村里人都知道。

外婆后来跟我讲过,1949年秋天刚过,外公就开始在院里折腾。那会儿家里明明有老井,吃水用水都够,可他像着了魔一样,白天黑夜地挖,谁劝都不听。邻居笑他,说林家这是人傻劲儿大,好端端的地不种,偏跟土坷垃较劲。外公也不恼,还是闷头挖。

挖了差不多一个月,井出了水。

井水很清,打上来凉丝丝的。外公第一次喝那口水的时候,站在井边很久,一句话没说,后来才叫外婆去厨房拿碗,说以后这口井平时不要动。

没过两年,那口井又“填了”。

按外婆的说法,是井口塌了,怕孩子掉下去,就填了。村里人谁也没多想。可直到外公临终前,母亲才知道,那井根本没真填,只是上头盖了土,做了个样子,下面还空着。

外公死死攥着母亲的手,说:“井底下,我沉了一口樟木箱子,油布裹了三层。”

母亲听到这儿,脸色就变了。

外公喘了好几口气,像每个字都得从胸口里硬抠出来似的:“里头是金子。二十根小黄鱼。”

母亲当时整个人都木了。

她后来跟我说,她不是没见过钱,可从没听过这种事。二十根小黄鱼,那不是庄户人家敢想的数。更何况,那些年家里穷得叮当响,真要有这东西,早就翻身了,怎么会熬成那个样子。

可外公没给她缓神的工夫,接着往下说。

他说,那是解放前攒下的家底。那时候人心不稳,带着怕丢,放家里怕出事,交给谁都不放心,思来想去,只能沉井。又说这些年没告诉过任何人,连外婆都不知道。最后他盯着母亲,声音又轻又硬:“二丫,你记住,不到万不得已,别捞。”

母亲问他,什么叫万不得已。

外公闭了闭眼,过了一会儿才说:“人活不下去的时候,也未必算。有些坎,熬一熬就过去了。可一旦动了不该动的念头,后头就回不了头了。”

这话说得怪,至少那时候的母亲没听明白。

她后来跪在炕边哭,说家里这些年难成那样,三年困难时期,兄弟姐妹差点饿死;六十年代外公大病,家里没钱抓药;七十年代几个孩子成家,借债借得头都抬不起来。她问外公,既然有,为什么偏不说。

外公没发火,只是长长叹了口气。

他说:“就是因为有,才不能说。”

再往后,他就没什么力气了。嘴里还念着“别捞”“记住”,声音越来越低。母亲贴近了才听清最后一句:“金子埋在井里,才能保一家平安。见了天,就不一定了。”

当天夜里,外公就走了。

母亲把这事埋在心里,谁也没说。连父亲都不知道。

我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是外公下葬以后回县城的路上。那时我八岁,坐在班车最后一排,怀里还抱着外婆塞给我的半袋炒花生。母亲一直望着窗外,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快进城的时候,她突然转过头,低声对我说:“小禾,姥姥家院里有个秘密,以后不管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不要跟别人说。”

我问她是什么秘密。

她摸了摸我的头,半天才说:“你还小,先别问。”

小孩记性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可有些话,一旦带着那种神神秘秘的劲儿钻进耳朵里,就很难忘。我从那以后,就总惦记着那口井。梦里都梦见过好多回,有时候梦见我顺着绳子往下爬,井底黑得看不见头,伸手一摸,摸到个凉冰冰的箱子;有时候又梦见箱子一打开,里头金光闪闪,把我眼都晃疼了。

只是梦归梦,日子还是照旧难过。

我十三岁那年,父亲病了。

先是觉得胃疼,后来疼得直不起腰,送到医院一查,肝硬化晚期。县医院的大夫说,这病拖不得,最好赶紧往省城转,不然人说没就没。可一听费用,家里全傻了。那会儿九十年代初,几万块对我们这种人家不是钱,是天。

母亲白天在厂里做临时工,一个月一百多块。父亲下岗以后,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谁家搬煤、扛货、修棚子就去搭把手,挣点散钱。家里存款连两千都凑不齐,拿什么治。

父亲住院那段时间,母亲把能借的人几乎借遍了。舅舅家、姨家、邻居、同事,见面先赔笑,再低头开口。借到后来,人家一看见她来,脸上的神情都不自在。她也明白,可没办法,人只要还想救,就得把脸皮踩在脚底下。

有天夜里我起来喝水,路过母亲屋门口,看见她坐在床边,一动不动,手里捏着个发黄的旧信封。屋里没开大灯,就一盏小台灯亮着,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她看着那个信封,像看一把刀。

我那时虽然还小,可一下子就猜到了。

那个信封里,多半装着外公留下来的秘密。

我站在门外,心怦怦跳,连气都不敢喘。过了很久,母亲把信封放进抽屉,又拿出来;塞进枕头底下,又摸出来。她脸上的表情我到现在都记得,真不是单纯的发愁,也不是舍不得,更像两个人在她身体里打架,一个说去,一个说不能去。

最后,她还是没去。

第二天一早,母亲去找中介,把家里的房子卖了。

那套房子是父亲单位以前分的,老是老了点,可怎么说也是个安稳窝。卖出去以后,我们一家三口搬到了城边上一间平房里。夏天闷得像蒸笼,冬天风从门缝里嗖嗖钻。一下雨,屋顶就漏,地上摆一圈盆,滴答滴答吵得人睡不着。

父亲那次手术算是把命抢回来了,可身体垮了,再也干不了重活。接下来几年,全靠母亲一个人撑着。

她老得特别快。

我小学毕业那会儿,她头上就已经有一大片白发了。手糙得像老树皮,冬天裂口子,洗衣服沾了水都疼。白天她在厂里上班,晚上去饭馆洗盘子,回家以后还糊纸盒、缝鞋垫,能接的零活一件不落。有时候我半夜醒来,看见她还坐在灯下,背都弯成了个钩子。

那几年,我心里其实怨过外公。

怨得很深。

我想不通,他既然真有一箱金条,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受这种罪。父亲治病不算万不得已吗?卖房子不算万不得已吗?一家人住漏雨的屋子,母亲累得脸色发灰,这还不够吗?

可这种怨,我从来没敢说出口。

因为我只要稍微露出一点意思,母亲就会立刻看出来。她不打我,也不骂我,只是看我一眼。那眼神特别重,重得我后面的话全都咽回去了。她像是在问我:你怎么会这么想?

父亲后来还是走了。

那是2001年,我刚考上大学不久。学费靠助学贷款,生活费靠母亲一点点挤。别的同学周末逛街、买磁带、下馆子,我一概不去。食堂里最便宜的菜,我轮着吃,吃到后来闻见味都反胃。可就这,母亲每个月寄来的那两百来块,我拿在手里都发烫。

寒假回家时,我去看她上班的地方,是一家私人养老院。

她那会儿给老人当护工,喂饭、擦身、端屎端尿,什么都干。屋里味道很冲,我一进去眼睛都熏得发涩。母亲正弯着腰给一个瘫痪老太太翻身,动作麻利得很。那老太太脾气怪,一边哼哼,一边还嫌这嫌那。母亲照旧笑着,说大娘你再忍一会儿,马上就舒服了。

我站在门口,心里像堵了团棉花。

晚上回出租屋,我终于忍不住了,问她:“妈,外公留的那箱金子,咱们到底还捞不捞?”

母亲正在纳鞋底,听见这话,手停了一下。

她没立刻回我,先把针线放下,捏了捏鼻梁,像是很累。过了一会儿才说:“你爸那时候都没捞,现在更不捞。”

我一下急了,说这不是死脑筋吗?有路不走,非得自己扛。她一个人熬成这样,到底图什么?

母亲看着我,神情倒很平静。

她说:“小禾,人穷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一穷,就觉得什么都能碰,什么都该碰。”

我说那是外公留给咱家的,又不是偷来的抢来的。

她点点头,说是,不偷不抢。可有些东西,不是说属于你,你就非得拿。你外公留这句话,不是在留钱,是在留一道坎。谁过得去,谁心里就稳;过不去,这辈子都得惦记。

我听不服气,顶了一句:“那要到什么时候才算万不得已?”

母亲想了想,说:“等你真到了那一步,你反而不会想它。”

这话我当时根本没听明白,只觉得她是在跟我打哑谜。

后来我毕业,工作,结婚,贷款买房,日子也跟大多数人一样,表面看着往前走,其实每一步都算计着。工资刚发下来,房贷、车贷、孩子奶粉钱、物业费、老人药费,一样样扣完,剩不了多少。媳妇偶尔也会叹气,说别人家结婚收了多少彩礼、婚后买了什么车,咱家怎么总是紧巴巴的。

有一回她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你不是说你姥姥家井里有金子吗?要不真回去挖挖看。”

我听得心里一震,脸上却只能笑,说那都是瞎编的。

其实这些年,我不是没动过回老家看看那口井的念头。尤其是压力大的时候,夜里睡不着,脑子里总会闪过一个想法:如果那二十根小黄鱼是真的呢?如果只要一锹下去,所有难处都能松一口气呢?

可这种念头每次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害怕。

我怕的不只是见财起意,更怕有些东西一旦拿出来,人就回不去了。你今天觉得是救急,明天就可能觉得是补亏空,后天又会觉得既然都动了,那再多拿点也没什么。人的心啊,有时候就是这么一点点滑下去的,自己都察觉不到。

母亲一直没再提过那口井。

她把那件事收得很严,像把一根针缝进了衣服夹层里,明明在,却不露痕迹。直到2015年,她病了。

胃癌,中期。

检查单拿到手的时候,我脑袋里第一个冒出来的,不是病名,是那口井。

我永远记得医院走廊那个下午。母亲坐在长椅上,手里还拎着刚做完检查的袋子,袋子里装着片子和单子。她表情倒不算慌,只是有点茫然,像还没反应过来。医生把费用说了个大概,手术、住院、化疗,加起来二十多万。

我回家以后,一个人在阳台站了很久。

媳妇过来问我怎么办,我没吭声。她沉默了一会儿,低声说:“要不,真把那箱金子捞了吧。现在这总算万不得已了。”

我知道她不是贪,是急。

说实话,那一刻我也差点点头。

可不知道为什么,站在那儿吹了半天冷风,母亲当年说过的话忽然又冒了出来。等你真到了那一步,你反而不会想它。奇怪的是,那时候我竟然真没先想到挖井,而是先想到借钱、卖车、找同学、找朋友,能不能先把眼前这道坎过去。

后来我们真就是这么凑出来的。

我把这些年攒的拿出来,媳妇把自己压箱底的首饰卖了一半,朋友同事东拼西借,又走了医保和一些报销,最后总算把手术钱给垫上了。那段时间忙得像打仗,跑手续、签字、排床位、陪床、买营养品,整个人都紧绷着,反倒顾不上去想井里的事了。

母亲手术挺成功。

她从麻醉里醒过来那天,脸白得像纸,嘴唇也没血色,可一看到我,还是冲我笑了一下。过了两天,她能多说几句话了,忽然问我:“小禾,你没回老家吧?”

我知道她问的是什么,就说没有。

她听完以后,明显松了口气,眼角都舒展开了。那表情,不像是庆幸自己还有后路,倒像是在庆幸我没走错路。

她拉着我的手,声音很轻:“你外公当年跟我说过,金子最怕见人心。埋在井底,它是死物;一旦浮上来,就得看人能不能压得住它。咱家守了这么多年,不是守财,是守住自己。”

我问她,那你有没有后悔过?

母亲看着天花板,想了很久。

她说:“苦的时候,肯定也想过。尤其你爸病那阵,我不是没站到院里看过那块地。可真让我挖,我又下不了手。后来时间长了,我慢慢明白了,我怕的不是挖出来以后惹麻烦,我怕的是从那以后,我遇见什么难处,第一反应都是去找那箱金子。那样的话,人就废了。”

这句话,我听完半天没出声。

因为我知道,她说的是实话。

有些东西可怕,不是因为它坏,而是因为它太容易让人省事。省事到后来,人就不愿意再咬牙,不愿意再熬,不愿意再靠自己了。

母亲病情稳定以后,身体慢慢恢复。2018年秋天,我带着她、媳妇和孩子回了一趟老家。

很多年没回去,老院子已经荒得不像样。院墙塌了半边,屋顶漏没了,门框歪着,窗户早碎了。草长得齐腰深,树也疯长,东一棵西一棵,把整个院子遮得阴沉沉的。要不是母亲站在门口愣了很久,说这就是家,我都认不出来了。

进院以后,我第一件事就是找井。

可找了半天,也找不着。

当年的布局早被荒草和树根搅乱了,我只记得个大概位置。母亲拄着拐杖慢慢走到东南角,指着一块地说:“就在这一片。你外公后来在上头种过韭菜。”

她说得很平静,我心里却一下紧起来。

这么多年过去,我本来以为自己早把这事看淡了。可真站到那块地前,手还是不受控制地发抖。好像我眼前不是一块荒地,是几十年的人心、命运和念头,全堆在一块儿了。

我拿起铁锹往下挖。

头几锹全是杂草根和硬土,挖得很费劲。媳妇在一旁帮我清土,孩子蹲在边上看热闹,不知道大人到底在干什么。太阳晒得人后背发烫,我却觉得手心发凉。

挖到差不多两尺深的时候,铁锹“咣”地碰到一个硬物。

那一声不大,可我心里像炸了。

我赶紧蹲下用手扒,泥土一点点扒开,露出来一层烂得发黑的油布。再往下挖,终于看见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箱角。木头被潮气侵得发黑,可轮廓还在。母亲站在后面,一句话都没说。她脸上的神情我说不上来,有紧张,也有一种很深的疲惫,像是这一天,她其实也等了很多年。

我把箱子一点点起出来。

真的很沉。

那一下,我几乎已经信了。信了外公临终前说的都是真的,信了这世上真有一口井,能把一个家的命运压在井底压几十年。

箱子外头裹着几层破油布,解开以后,是樟木箱。锁早锈死了,我拿锤子砸了几下才砸开。箱盖掀起来的时候,我甚至不敢往里看,心跳得耳朵里都是响的。

可等我看清里头,整个人一下愣住了。

箱子里没有金条。

没有一根。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块黄砖,砖缝里塞着一卷发黄的纸,还有一个旧布包。那一刻,别说我,连媳妇都傻了。孩子探头往里瞅,还问了一句:“爸爸,这就是金子啊?”

我半天没说出话来。

母亲却像早有预感似的,慢慢蹲下来,把那卷纸拿了出来。

纸外头包了层油纸,里头是一封信。

外公的字,我虽然没见过太多,可一看就知道是他的。那种笔画很硬,很稳,不像读书人写得飘,倒像一个吃过苦、心里有数的人,一笔一划都往纸里按。

信是写给母亲的。

开头第一句就是:“二丫,若你真挖到这口箱子,说明爹的话,你守了很多年。”

母亲看到这儿,眼圈一下就红了。

我凑过去,跟她一起往下看。

信不长,但每一句都像钉子。

外公在信里说,箱子确实是他亲手沉下去的,井也确实是他挖的,可箱子里装的,从来不是金条。那二十根小黄鱼,是他编的。真实沉下去的,就是这二十块黄砖。

他写,自己年轻时确实在外面做过几年小生意,也攒过一点钱,但远没到有二十根金条的地步。之所以在临终前对母亲撒这个谎,不是存心捉弄她,更不是想考验谁,而是他知道,乱世过来的人,最怕的不是穷,是心里没个压舱石。一家人日子苦,总得有一样东西,把人往回拽着。

他在信里说:“二丫,爹给你留个假的金箱子,不是盼你有朝一日发财,是想让你明白,人一旦知道自己还有退路,很多坎就不肯硬着头皮过了。可真把退路断了,脚下反倒能踩稳。”

看到这儿,我后背一阵发麻。

因为这些年母亲是怎么扛过来的,我全看在眼里。她不是不苦,不是不想轻松一点。她只是每次站到那口“退路”面前,都生生把自己拽了回来。

信里还有一句,我记到现在。

外公说:“金子放在井里,是叫你别忘了人心;金子若不是真的,更是叫你别把一辈子交给幻想。能救你的,从来不是井底下的东西,是你自己咬着牙走过来的路。”

母亲读到这里,眼泪掉在纸上,手都抖了。

我心里那股子埋了很多年的怨,一下就散了。不是突然原谅了谁,而是像一团死结,终于有人从中间剪开了。我一直以为外公是守财守过了头,甚至觉得他冷。可到这一步我才明白,他留给母亲的,从头到尾都不是钱,是一道念头上的门槛。

那二十块砖,当然不值钱。

可这些年,它们在我家人心里,比钱重得多。

外公还在信里写,若有一天真把箱子挖出来了,也不必觉得受骗。因为这个谎,本来就不是为了把人骗住,而是为了把一个家护住。护住什么呢?护住人在最难的时候,还知道有些东西不能碰,有些捷径不能走。

最后他写:“二丫,爹没本事,没给你留下金山银山。若这个假的金箱子,能换你一生心安,也算没白埋。”

母亲看完信,很久都没说话。

风从破墙那边吹进来,吹得草叶哗啦啦响。孩子还不懂这些,只是在旁边拿根树枝拨拉泥土。媳妇看着箱子里的砖,也沉默了。她大概也没想到,折腾半天挖出来的,不是惊喜,不是财富,而是这么一封信,和二十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砖。

可奇怪的是,我心里并没有那种“白忙一场”的失落。

反倒一下子踏实了。

像悬在头顶几十年的一个影子,终于落了地。原来没有什么井底巨财,也没有什么一夜翻身。那些年我们熬过的苦,是真的;母亲咬牙扛过来的日子,也都是真的。没有哪条暗路在背后偷偷托着我们,我们能走到今天,就是一步一步这么走过来的。

母亲后来摸着箱沿,轻声说了句:“我爹啊,真狠。”

这话听着像埋怨,可她说的时候,嘴角却有一点笑。

是啊,真狠。对自己狠,对女儿也狠。临到死,都还要用一个谎,把女儿后半辈子拴住。可也正是这份狠,让母亲这些年没在最苦的时候弯下去。

我蹲在箱子边上,看着那二十块砖,忽然想起父亲病重那年,想起母亲卖房子,想起她冬天冻裂的手,想起她在养老院弯腰给老人翻身的背影。那些曾经让我愤愤不平的事,这会儿再想起来,味道全变了。

以前我觉得她是在死守一个不值当的秘密。

现在我才懂,她守的不是秘密,是她自己。

她如果早一点去挖,外公的谎当场就穿了。她会恨,会怨,会觉得自己被亲爹骗了,也可能从此往后再不信那些“人该靠自己”的话。可她偏偏没去。她不是聪明到猜出箱子里有砖,她只是把那句“不到万不得已”当成了真。

有时候人一辈子,靠的就是这么一口真气。

哪怕这个真,是别人用谎替你撑起来的。

我们最后没有把箱子带走。

母亲说,既然是从这口井里出来的,就还让它留在这儿吧。于是我和媳妇又把砖一块块放回去,把信重新包好,箱子合上,埋回原处。填土的时候,我动作放得很慢,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好像埋下去的不是一箱砖,是外公、母亲,还有我,这三代人绕来绕去的一段心事。

孩子在旁边问:“爸爸,为什么又埋回去?”

我拍了拍他头,说:“因为有些东西,不拿出来,比拿出来有用。”

他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夕阳照在那段土路上,黄扑扑的。母亲走得慢,我扶着她,她手腕很细,隔着衣服都能摸到骨头。她忽然说:“小禾,你现在还怪你外公吗?”

我想了想,说不怪了。

她点点头,像是了了一桩心愿。

过了一会儿,她又说:“其实这些年,我不是没想过,万一真挖出来是金子呢?那咱们家会不会过得完全不一样。可后来我又想,就算真是金子,我也未必敢花得踏实。人一辈子,最怕的不是穷,是来路不明的轻松。”

这句话,我到现在都记着。

什么叫来路不明的轻松?不是说那箱“金子”不属于我们,而是有些轻松,会让人忘了自己原本是怎么站着的。站着站着,骨头就软了。

这些年我也见过不少人,做生意赚快钱的,炒房子翻身的,钻空子一夜暴富的,也有看着风光,后来摔得很惨的。以前我羡慕过。可自从那天在老院子里挖出那箱砖以后,我心里某个地方突然就安静了。

不是说我变得多高尚了,也不是说我就不爱钱了。谁不爱钱呢,谁不想让家里轻松一点呢。可我慢慢明白,钱这东西,能救急,能办事,能让日子宽快些,但它不能替你做人。一个人最后能依靠的,还是自己那口气,那点不肯乱来的心。

外公当年把一箱“金条”沉进井里,表面看,是给后人留了条退路。可真相恰恰相反,他其实是把那条退路给堵上了。堵上以后,母亲只能往前走。我呢,也是一样。

有时候我会想,要是外公没说那个谎,我们家会怎么样。

也许母亲依旧会勤勤恳恳过日子,也许我还是会长大、上学、结婚,日子照常往前推。可总觉得,又会不一样。因为只要人知道井底下埋着救命的东西,就很难真正死心塌地去熬眼前的苦。总会想着,实在不行还有那个。可一旦总有那个,人心就会松。

母亲这一辈子之所以能扛,靠的未必只是能吃苦,更多是她把那扇门关住了。她明明知道院子底下有什么,却一次次忍住不去碰。到最后,她守住的不只是父亲一句话,也是她自己过日子的筋骨。

如今母亲老了,我也过了为一点风吹草动就心神大乱的年纪。偶尔想起那口井,想起那箱砖,我反倒觉得庆幸。庆幸外公留给我们的,不是一堆真金白银,不然说不定早把一家子的心性都搅乱了。也庆幸母亲把那句话真当回事,才让我知道,一个人最值钱的,很多时候不是手里有什么,而是明明可以伸手,却硬生生忍住了。

这世上诱人的东西太多了。

轻松的钱,现成的路,别人递来的好处,表面上看都像金子。可到底是真能救命,还是会把人拖下去,很多时候没那么容易分清。外公没读过多少书,却用一口井、一箱砖,给我们上了一堂很长很长的课。

到现在,老家的院子还在那儿荒着。

我后来又回去过两次,没再挖,也没再动那块地。草长了就让它长,树粗了就让它粗。偶尔站在院里,风一吹,还是会想起外公当年挖井的样子:一个人,一把锹,闷头往下挖,谁也不解释。也会想起母亲年轻时那双冻裂的手,和她一次次咬着牙把日子撑起来的背影。

他们两个人,一个埋,一个守。

到我这里,才算真正明白。

外公把一箱金条沉井,嘱咐母亲不到万不得已别捞——这话是真的,至少在我家几十年的人生里,它比真的还真。只不过那箱金条从来不在井底,而是在人的心里。谁能守住,谁就不会穷到把自己也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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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5-25 17:16:09
刚刚!福建多地发布停课、补课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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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建升学指南
2026-05-25 11:57:49
张尧学院士称号被撤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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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京报
2026-05-25 22:13:36
深圳常住人口首次突破1800万,去年增量居全国城市首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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界面新闻
2026-05-25 19:21:5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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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卦南风
2026-05-25 14:52:06
2026-05-26 07:19: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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