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75位物理学家对10个宇宙深层问题投票，却没有一道题答案一致

一项史上规模最大的物理学家调查刚刚出炉，结果令人意外：针对宇宙最深层的10个问题，没有任何一个选项赢得了压倒性多数。

这项调查由美国物理学会旗下的《物理》杂志联合加拿大圆周理论物理研究所发起，于2025年启动、2026年5月正式公布结果，共收到1675份回复。受访者涵盖天体物理学家、引力研究者、量子物理学家，以及约20%的"科学爱好者"。问卷聚焦10个领域，包括宇宙大爆炸的本质、宇宙暴胀、暗物质、暗能量、哈勃张力、量子力学诠释、量子引力，以及黑洞内部结构与信息悖论。

唯一"接近共识"的，其实是个定义问题

这张图片展示了美国物理学会通过其《物理》杂志开展的一项关于当代物理学基础性和争议性话题的调查中，1675名受访者的基本情况。答案显示在图中。图片来源：N. Afshordi 等人，arXiv:2605.11058, 2026

调查中唯一获得明显多数支持的结论是：68%的受访者认为，大爆炸并不代表时间的绝对起点，而只是描述宇宙从一个高温致密状态演化至今的理论框架。

这个比例看起来不低，但现实是，这不过是一道"大爆炸是什么意思"的术语题，而非真正的物理争议。在公众认知中，大爆炸等同于"宇宙诞生的那一刻"，但在物理学界，这个词早就被细化和限定了。

第二个接近共识的选项是宇宙暴胀理论，支持率恰好过半，为51%。宇宙暴胀是指大爆炸之前宇宙经历了一段极短暂、极剧烈的指数级膨胀，它能够解释为何今天宇宙的温度如此均匀、空间如此平坦。尽管支撑暴胀理论的观测证据相当充分，却仍有近一半的受访物理学家未能表态支持，这本身就耐人寻味。

暗物质、暗能量、量子引力：三大战场，三无胜者

最近一项针对 1675 个物理问题的 10 道题调查中，第一道题是关于宇宙大爆炸的本质，分为五个不同的选项。图片来源：N. Afshordi 等人，arXiv:2605.11058, 2026

在暗物质问题上，分歧尤为突出。曾经被视为"头号候选者"的弱相互作用大质量粒子（WIMP）仅获得10%的支持；轴子等低质量粒子以17%居于首位；另有约21%的人选择了"以上各种解释的某种组合"，实际上等同于集体摊手说"不知道"。

暗能量的情况同样混乱。代表标准宇宙学模型的"宇宙常数"方案，居然以微弱劣势输给了"随时间变化的暗能量"，后者获得约26%的支持，前者约24%。这一反转背后，是暗能量光谱巡天仪（DESI）近年来持续释放的观测信号，暗示暗能量并非恒定。标准模型的"王冠"正在松动。

最近一项针对物理学家的十道题调查中的第二个问题涉及均匀的温度和空间平坦性，这代表了宇宙大爆炸初期存在的初始条件，并且这种条件一直延续至今。虽然宇宙暴胀是普遍接受的答案，但许多其他不同的观点也获得了近50%的选票。图片来源：N. Afshordi 等人，arXiv:2605.11058, 2026

量子引力更是众说纷纭。弦理论以19%领跑，但紧随其后的是"引力根本不需要量子化"这一观点，支持率达18%。圈量子引力以13%位列第三。还有超过28%的人直接选择了"没有意见"，这是所有题目中"弃权率"最高的一道，折射出这一领域的深度不确定性。

宇宙膨胀期间，空间固有的量子涨落遍布整个宇宙，产生了宇宙微波背景辐射中留下的密度涨落，而这些密度涨落又反过来形成了如今宇宙中的恒星、星系和其他大尺度结构。这是我们目前对整个宇宙运行规律的最佳理解，其中膨胀先于大爆炸发生并为其奠定了基础。遗憾的是，我们只能获取宇宙视界内的信息，而这仅仅是大约138亿年前膨胀结束的同一区域的一部分。图片来源：E. Siegel；欧洲航天局/普朗克卫星和美国能源部/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宇宙微波背景辐射研究跨部门工作组

量子力学的诠释之争延续了一个世纪。哥本哈根诠释仍以36%的支持率占据首位，多世界诠释以约16%紧随，导波理论和波函数坍缩理论各占一小部分。这与自然出版集团去年针对量子力学做的独立调查结果高度吻合，说明这场争论在过去一百年里几乎没有实质性收敛。

投票改变不了宇宙，但能照出我们的无知

不同碰撞星系团的X射线（粉色）和整体物质（蓝色）分布图清晰地显示了普通物质和引力效应之间的分离，这是暗物质存在的最有力证据之一。X射线分为软X射线（低能）和硬X射线（高能）两种，星系碰撞产生的温度范围从几十万度到约1亿开尔文不等。同时，引力效应（蓝色）相对于普通物质（粉色）质量分布区域的位置发生偏移，这表明暗物质必然存在。如果没有暗物质，这些观测结果（以及许多其他观测结果）将无法得到充分解释。图片来源：NASA、ESA、D. Harvey（瑞士洛桑联邦理工学院；英国爱丁堡大学）、R. Massey（英国杜伦大学）、T. Kitching（英国伦敦大学学院）、A. Taylor 和 E. Tittley（英国爱丁堡大学）

调查的组织者之一、滑铁卢大学教授尼亚耶什·阿夫索尔迪直言，这项调查最令他惊讶的，不是物理学家们意见不一，而是"公众对科学共识的认知与科学家实际想法之间的巨大落差"。暴胀、弦理论、粒子暗物质……这些在教科书和科普文章里被反复渲染为"主流答案"的理论，在真正的研究者中间，支持率却远比外界想象的低。

如果每次做出量子决策时，我们的时间线都会分裂成两个（且仅两个）可能的结果，那么总的可能性数量将以惊人的速度增长，具体取决于允许哪些结果组合以及相互作用的顺序。这些可能性无法全部容纳在我们可观测的物理宇宙中，但量子力学计算中使用的被称为希尔伯特空间的数学结构可以容纳所有这些可能性。图片来源：E. Siegel/公共领域

这份调查的最大价值，或许正在于此：它像一面镜子，映出了基础物理学前沿真实的认知地图。那些在科普语境中被渲染为"已解决"或"主流共识"的问题，在一线研究者眼中，往往依然充满争议与变数。

但需要清醒认识的是，投票决定不了物理真相。解决这些谜题的唯一路径，是更好的数据、更精锐的实验、更严格的理论检验。正如阿夫索尔迪引用加拿大歌手莱昂纳德·科恩那句著名的歌词所说："万物皆有裂隙，那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共识的缺席，不是物理学的失败，而是它还活着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