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叶老人吴之振

（来源：南湖晚报）

转自：南湖晚报

　　N颜剑明

　　吴之振（1640-1717），字孟举，号橙斋，别号竹洲居士，晚年又号黄叶老人、黄叶村农，洲泉镇人，少居南前村（即南泉村，今并入合兴村）。吴之振出生于一个孝义之家，祖上三代都名列历代府、县等地方志。曾祖吴石泉，后人称石泉公，光绪《嘉兴府志》称其，“慷慨有大节，遇宗党贫困，尝倾囊与之，乡里咸称其义行。”祖父吴沛然，后人称襟溪公，一生不求闻达，独喜作善乡里。父亲吴尚思，字斯可，明末遇大荒之年，曾输粮千石赈灾，救活饥民无数，乡人德之。

　　清顺治十年（1653），吴之振参加童子试，考取秀才，同科进学的有比他大十一岁的吕留良（字庄生，号晚村），此时化名吕光轮，相识后一见如故，即订交，终生以朋友相称。康熙初年，吴之振曾两次赴省城参加乡试，但均名落孙山，从此不再走科举这座“独木桥”，凭借雄厚的资财，捐了一个内阁中书舍人，但不赴任，吴之振性格坦率豪爽，淡泊名利，所以过着潇洒的名士生活。

　　清初诗坛注重宋诗，吴家向为洲泉富室，历世购藏的宋人集部秘本甚多。康熙二年（1663），他与吕留良、堂侄吴自牧合编《宋诗钞》，收录宋诗人八十四家，共九十四卷。七年后，在南京刊印行世。《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评价该书说，“之振于收集散佚之余，创意搜罗，使学者得见两宋诗人之崖略，不可谓无功。”同时又选施闰章、宋琬、王士祯、王士禄、陈廷敬、沈荃、程可则、曹尔堪等诗人的诗作，合为《八家诗》，刊印行世。十二年（1673），吴之振携带《宋诗钞》和《八家诗》北上京城，一时洛阳纸贵。居京期间，他广交名流，继续访求宋人遗集，与名士冒辟疆，博学鸿词尤侗、汪琬、严绳孙，工部尚书汤斌等订文字交。次年二月南归前，冒辟疆等人齐聚梁园水楼，为他饯行，吴之振于席间赋诗，众人相和，赋别赠行，后汇编成《赠行诗册》，内有状元严我斯、蔡启僔，榜眼李元振，探花周弘、徐乾学，进士梁清标、张鹏、李天馥、李棠、刘谦吉、张玉书、陈廷敬等二十八人的诗作，可谓当朝俊彦，各赋华章。

　　吴之振南归后，筑别业于县城西（今崇福镇西门，原崇福酒厂址），因特别喜欢苏轼“家在江南黄叶村”一句诗，取名为“黄叶村庄”，俗称吴家花园，里面假山池沼，亭台楼阁，回廊小桥，极为雅致，有竹洲草庐、一笛楼、野航轩、老友亭、濯足亭、丛桂小山、小蓬莱、补衲轩等景点，其布局出自著名画家禹之鼎之手。落成后，吴之振与诗友们燕宴终日，诗酒酬唱，曾倡作《种菜诗》两诗，吕留良、黄宗羲、施闰章、张玉书、汪琬、尤侗等二十九人纷纷唱和，后汇成《种菜诗唱和集》。好友陆陇其曾概括这一时期吴之振似隐非隐的神仙生活，“芦花枫叶，瑟瑟秋声；主人石隐，倚棹怡情；燕云旧梦，月落参横；归卧林邱，渔弟樵兄；语溪一水，可以濯缨。”康熙四十四年（1705），皇帝第四次南巡，路过石门县（原崇德县，1958年撤销），召见吴之振，还兴致勃勃录写了一首董其昌诗赐他，诗云，“夜雨连朝春水生，娇云浓暖弄微晴。帘虚日薄花竹静，时有乳鸠相对鸣。”吴之振如获至宝，将墨宝恭摹于石，名“仁庙宸翰”，立于黄叶村庄内。

　　吴之振性豪爽，喜行善，慷慨好施，康熙十年（1671），江南大旱，浙北尤甚，灾民辗转沟壑，吴之振改开厂施粥为分区赈米，自正月至麦收达三月之久，捐粮施食，救活大量灾民。北游京城时，遇见滞留京城的老熟人朱宏，朱宏年已七十，无力南返。吴之振非常同情，他说，“翁且归，生于我乎养，死于我乎葬。数十年交游之贫士，困顿道路，非我责，谁责耶？”后来朱宏附舟南下，寄居吴家十二年，他将吴之振平时的善事善行记于册。朱宏八十二岁去世，有人在纸簏中得到他写的《洲泉积善录》，发现有筑路、浚河、育婴、恤孤、施药、助葬、解纷等善事，达三十四条。

　　吴之振是清初著名诗人，诗学宋人，不拘一家，所作诗神骨清逸，新不伤巧，奇不涉险。《清史列传》云，“康熙初年，山林诗，之振最有名。”他写有记录桐乡地区蚕桑生产过程的《课蚕词》，被评价为“最工，推为绝唱”，在此录三首共赏：“三日晴和两日阴，初生蚕子细如针。家家禁忌行人绝，吠犬鸣鸡亦断音。”“香暖蔷薇簇簇花，沿村比户响缫车。辛勤一月离妆镜，也折斜枝插鬂鸦。”“出茧新蛾胜粉搓，蹁跹接翅头双蛾。小姑偷向旁人问，赢得房栊语笑多。”吴之振晚年谢绝交游，诗益精细，著有《黄叶村庄诗集》八卷，刊于康熙三十五年（1696），吕留良为之作序。卒后，子侄为其编有《黄叶村庄后集》《黄叶村庄续集》各一卷。

　　吴之振出生于洲泉，后居石门县城（县址即今崇福镇），购西横街姻亲劳氏旧宅，翻修一新，有守愚堂、兰庆堂、玉纶堂、鉴古堂、橙斋书室、寻畅楼等建筑。二十世纪五六十年代，守愚堂曾作为崇德县工人俱乐部，现在守愚堂保存尚好，已为文物保护单位。

　　康熙五十六年（1717）二月二十九日，吴之振卒于家，享年七十八岁，葬于祖宅官房埭西侧学字圩，因墓道旁置有石马、石虎，后世称马坟头。1958年，“大跃进”时期大炼钢铁，马坟头成了热火朝天的小高炉冶炼场，古木砍伐殆尽，石马推入河中，墓穴也被挖掘一空，里面除骷髅一具外，还有铁剑一柄、石砚一方、有字的墓砖数块。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后期，计划修筑洲泉至德清新市镇的公路，线路正好穿越马坟头，马坟头从此在地图上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