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邱晓辉
耳顺逾六霜鬓繁,浮生回首若萍翻。
黄粱一梦尘途远,清夜孤灯客思繁。
世路风霜磨傲骨,庭阶草木记温言。
余生幸有闲身在,醉向溪山觅静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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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已经六十六岁,黄粱一梦可曾安睡
晨起推窗,风是温软的,带着暮春浅浅的草木清香。抬眼望,天光清淡,流云舒缓,世间万物都按着既定的节奏缓缓生长、慢慢老去。我抬手抚过自己的眉眼,指尖触到的是松弛的皮肤、浅浅的纹路,恍然惊觉,岁月匆匆,一晃人间,我已然六十六岁了。
六十六载春秋,说长不长,不过是人间一倏忽,是时光长河里一粒微尘的起落;说短不短,足足填满了我这一生的烟火、奔波、欢喜与遗憾。古人说黄粱一梦,半生浮沉皆为幻境,可当我真正站在六十六岁的渡口,回望来时路,才静静自问:这一场人间大梦,我可曾好好安睡,好好活过?
年少时总觉得岁月漫长,日子是过不完的春光,前路是望不尽的坦途。那时的我们,眼底有光,心中有火,敢闯敢拼,不信天命,不惧风霜。总以为未来无限可期,总觉得自己可以手握日月、改写人生,以为只要奋力奔跑,就能留住青春,留住所有想要的美好。那时不懂什么是黄粱梦,只知三餐烟火滚烫,前路山海辽阔,满心都是对生活的热忱与期许。
依稀记得儿时的光景,清贫却安稳。老家的青砖瓦房,院里的老槐树,夏日的蝉鸣,冬日的暖阳,还有父母忙碌的身影、邻里温热的寒暄。那时的快乐格外简单,一块糖、一本书、一场田间的嬉戏,就能填满整日的欢喜。日子慢得像老巷里的时光,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没有无尽的焦虑,没有纷繁的牵绊。那时的我,从未想过,匆匆数十年,转瞬便是暮年,那些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终究成了再也回不去的旧梦。
三十而立的年纪,是人生最热烈的奔赴。彼时正值壮年,肩上扛起家庭的责任,心中揣着生活的理想。为了柴米油盐,为了妻儿安稳,为了父母安康,日日奔波,岁岁劳碌。清晨迎着朝阳出门,深夜披着星光归家,风雨兼程,从不敢懈怠。那时的自己,总想着拼一份事业,挣一份前程,总想给家人更好的生活,总想在世间闯出一番名堂。
那些年,吃过太多苦,熬过无数难。有过奔波劳碌的疲惫,有过诸事不顺的困顿,有过无人理解的委屈,也有过进退两难的迷茫。为了生活,放下过喜好,妥协过初心,委屈过自己,硬扛过风雨。曾以为功成名就是人生的终极答案,曾以为荣华富贵是此生最大的圆满。于是一路追逐,一路奔跑,忙着赶路,忙着争取,忙着得失,却忘了停下来看看沿途的风景,忘了安抚疲惫的自己。
四十不惑,渐渐读懂了生活的真相。褪去了年少的莽撞与张扬,少了几分意气风发的倔强,多了几分沉稳与从容。开始明白,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世间难得事事圆满。很多执念,终究是虚妄;很多追逐,终究是徒劳。人与人的相遇别离,皆是缘分;事与事的成败得失,自有天意。
走过半生,见过人情冷暖,看过世事无常。知晓了人心复杂,懂得了聚散随缘。曾经执着的名利浮华,慢慢变得淡然;曾经纠结的恩怨是非,渐渐选择释怀。四十岁的光景,不再逞强好胜,不再事事较真,学会了接纳缺憾,学会了顺其自然,学会了在烟火琐碎中安稳度日。只是那时依旧不敢停歇,上有年迈双亲待养,下有年少儿女待教,肩上的重担从未卸下,依旧在生活的洪流里咬牙坚持,默默前行。
五十知天命,岁月已然悄悄染白了鬓发。站在半生的节点回望,半生风雨半生忙,半生奔波半生伤。那些拼尽全力却未能如愿的遗憾,那些用心珍惜却悄然离散的故人,那些日夜操劳却转瞬即逝的时光,终究都成了过往。
五十岁之后,慢慢卸下了一身铠甲,不再追逐虚无的繁华,不再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开始珍惜当下的烟火,陪伴家人,安度日常。懂得了健康最贵,平安最好;明白了知足常乐,随缘自在。不再为琐事焦虑,不再为得失纠结,心态渐渐平和,心境慢慢通透。只是心底依旧藏着几分不甘,几分怅然,总觉得半生匆匆,太多遗憾未曾弥补,太多心愿未曾圆满。
一晃经年,岁月匆匆不待人,倏忽之间,已是六十六岁。
如今再揽镜自照,早已不见年少的青涩、壮年的锋芒。眼角爬满细纹,两鬓霜白浸染,步履不再矫健,眉眼多了沧桑。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年,曾经负重前行的中年人,终究被岁月打磨成了温和从容的老者。六十六载寒暑交替,春去秋来,寒来暑往,所有的热烈与莽撞、执着与不甘,都被时光慢慢沉淀,化作一身的温和与坦荡。
六十六岁,终于读懂了世人常说的黄粱一梦。
人生这场梦,太过匆匆。梦里有年少轻狂,有壮志凌云,有爱恨情仇,有得失荣辱,有奔波劳碌,有悲欢离合。我们在梦里奋力追逐,拼命挣扎,执着于名利,纠结于得失,沉沦于爱恨,困顿于风雨。拼了一辈子,累了一辈子,争了一辈子,回头才发现,万般繁华皆是泡影,万般执念皆是虚空。
所谓荣华富贵,不过是过眼云烟;所谓功名利禄,不过是尘世浮华。年轻时汲汲营营追求的一切,到老才明白,终究带不走分毫。这一生,赤手空拳而来,终究两手空空而去,所有的奔波与劳碌,所有的执着与计较,放在漫漫时光里,不过是一场虚幻的黄粱旧梦。
可这场看似虚妄的大梦,我却做得真切,活得滚烫。
有人说黄粱一梦皆是空,半生劳碌皆枉然。可我走过六十六年人生路,却深知,梦是虚的,经历是真的;浮华是空的,烟火是真的。那些吃过的苦、受过的累、熬过的难,都是真实的成长;那些拥有的暖、遇见的人、经历的暖,都是真切的馈赠。
这一生,我认真活过,努力爱过,奋力拼过,坦然熬过。年少时纯粹坦荡,壮年时勇担责任,中年时沉稳坚守,暮年时淡然释怀。我未曾虚度光阴,未曾愧对家人,未曾辜负自己的初心。纵然人生有缺憾,有遗憾,有未完成的心愿,有来不及的告别,可这世间本无完美人生,缺憾,本就是人生的常态。
于是常常静坐窗前,坦然自问:黄粱一梦,六十六载,可曾安睡?
我想,我是安睡的,亦是安然的。
所谓安睡,不是一生顺遂、无忧无虑,不是事事圆满、毫无遗憾,而是历经风雨之后,内心无愧,心底无悔;是看过世事无常之后,依然包容岁月、善待生活;是看透浮华虚妄之后,依然热爱烟火、坦然余生。
六十六年,我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年少勤勉,半生尽孝,虽有来不及的陪伴,却始终心怀感恩、尽心相守;我对得起岁月的馈赠,脚踏实地,勤恳度日,从未偷奸耍滑,从未敷衍人生;我对得起自己的本心,善良纯粹,坦荡真诚,历经世俗打磨,依旧心存温热,不失本真。
这一生,没有惊天动地的成就,没有显赫一时的声名,只是平凡世间的平凡人,过着平凡的日子,守着平凡的烟火。可平凡,本就是人生最真实的底色;安稳,本就是岁月最珍贵的馈赠。
如今六十六岁,终于告别了半生奔波,卸下了一身重担。儿女已然长大成人,各自成家立业,岁岁安好;生活已然安稳顺遂,衣食无忧,岁月静好。再也不用为生计日夜操劳,再也不用为前路焦虑彷徨,终于可以慢下来,静下来,好好享受余下的光阴。
晨起看花,暮来听雨,闲时煮茶,静时读书。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上云卷云舒。日子简单恬淡,心境安然澄澈。不再与人攀比,不再与事纠缠,不再为过往遗憾,不再为未来惶恐。只守着眼前的烟火,珍惜当下的时光,善待身边的亲人,温柔对待世间万物。
回望过往,那些曾经以为跨不过的坎坷,如今看来不过是寻常风雨;那些曾经以为放不下的执念,如今早已云淡风轻。岁月磨平了棱角,沉淀了心性,让我学会了接纳所有不完美,学会了与生活和解,与自己和解。
六十六岁,终于读懂,人生最大的圆满,从来不是功成名就,不是荣华富贵,而是身心安康,家人无恙,岁月静好,内心安然。
黄粱一梦,梦起年少轻狂,梦落暮年安然。这场人间大梦,我轰轰烈烈地活过,认认真真地走过,踏踏实实的爱过、拼过、熬过。纵然世事皆幻,浮生若梦,可我不负韶华,不负岁月,不负此生。
人间六十六载春秋,风雨历尽,初心未凉。一梦浮沉,半生烟火,终究是心安,便是归处。
往后余生,时光缓缓,岁月安然。不恋过往,不忧未来,不争不抢,不慌不忙。以平和之心待世事,以温柔之心待岁月,以感恩之心待余生。纵使浮生如梦,我自安然度之,清净余生,岁岁安康。
六六流年指上轻,人间百味已尝更。
梦惊枕上功名幻,身老尘中宠辱平。
漫酌清樽酬岁月,闲裁云影伴阴晴。
心安便是桃源处,何问黄粱醒未醒。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研究馆员(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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