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唐乱世,藩镇割据,宦官专权,科举早已沦为权贵子弟的晋升阶梯,无数寒门文人空有一身才学,却报国无门。
有个杭州来的书生,本名罗横,字昭谏,才名冠绝江南,却因笔锋太利,专写文章戳权贵的痛处,从26岁考到55岁,整整十次赴长安应试,次次名落孙山,史称“十上不第”。
他半生漂泊江淮,住过破庙,挨过饿,看尽了世态炎凉,最后索性改名叫“隐”,躲进诗里骂尽人间不平。
1.《自遣》:愤世自嘲 旷达自解
得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这首诗作于罗隐屡试不第的中年时期。晚唐科举被门阀彻底把持,寒门士子纵有经天纬地之才,也难有出头之日。
罗隐从26岁到55岁,二十余年间十次落第,看尽了官场的黑暗与世人的冷眼。写这首诗时,他已经在长安漂了十几年,兜里没几个钱,住的是漏雨的破屋,每天靠朋友接济度日。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立志要匡扶社稷的少年,早就被一次次落第磨平了棱角。
罗隐不是不想奋斗,是根本没有奋斗的机会。权贵们靠着门第轻松当官,他写的《谗书》针砭时弊,字字珠玑,却成了考官们打压他的罪证。
既然改变不了世界,那就索性放过自己。看似颓废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只是乱世里小人物唯一能抓住的快乐。
2.《赠妓云英》:同病相怜 一语成谶
钟陵醉别十余春,重见云英掌上身。
我未成名卿未嫁,可能俱是不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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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首诗背后,是两个底层人跨越十四年的心酸对望。大中十三年,26岁的罗隐第一次进京赶考,路过钟陵(今江西进贤),在宴席上认识了当地名妓云英。
那时的云英才貌双全,一曲歌舞惊艳四座;那时的罗隐少年意气,以为金榜题名指日可待。两人一见如故,把酒言欢,约定等他高中后再相逢。
咸通十四年,38岁的罗隐再度落第路过钟陵,与云英不期而遇。此时的云英依旧风姿绰约,却仍未脱籍;而罗隐也依旧是一介白衣。云英笑着调侃他:“怎么罗秀才还是布衣啊?”
罗隐没有生气,也没有辩解,只是提笔写下这首诗,写尽两个被命运捉弄的人的相互怜惜。“我未成名卿未嫁”,七个字道尽了底层人的无奈:不是我们不够好,是这世道根本不给我们出头的机会。
3.《筹笔驿》:怀古伤今 英雄扼腕
抛掷南阳为主忧,北征东讨尽良筹。
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千里山河轻孺子,两朝冠剑恨谯周。
唯余岩下多情水,犹解年年傍驿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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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三年,51岁的罗隐为避黄巢之乱,辗转入蜀。此时的晚唐,刚经历黄巢起义的重创,早已风雨飘摇,藩镇作乱,王朝气数将尽。
路过广元筹笔驿时,他停下了脚步。这里是当年诸葛亮北伐曹魏、驻军筹谋的地方,千年前,诸葛丞相在这里挥斥方遒,立志兴复汉室;千年后,他这个落魄书生,站在同样的地方,看着风雨飘摇的大唐,百感交集。
他恨劝刘禅投降的谯周,更恨晚唐那些卖国求荣的奸佞小人。可再恨也没用,英雄已逝,王朝将倾,只有岩下的江水,依旧年复一年地绕着古驿流淌,诉说着千古不变的遗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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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隐这辈子,十次落第,半生漂泊,直到55岁才投靠吴越王钱镠,混了个小官,总算有了安身之所。可他心里的那团火,从来没有熄灭过。
他的诗,没有李白的浪漫,没有杜甫的沉郁,却有着最接地气的真实。千百年后,当我们遭遇挫折、感到迷茫时,再读罗隐的诗,总会觉得心里一暖——原来千年前,也有人和我们一样,在黑暗里咬牙坚持,在失意里寻找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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