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老黄最近剪了一小撮白头发——不是为时髦，是老伴住院那会儿，他蹲在病房洗手池边，拿小剪刀自己动手剪的。三厘米长，齐耳根，剪完顺手把剪刀塞进裤兜，继续去推轮椅。老伴现在吃饭得靠他托着下巴喂，一口粥、半片苹果，得等她慢慢嚼完再送下一口。他今年七十二，小女儿天赐刚满六岁，背的小书包还是去年生日时他手缝的，布料是老伴早年留下的蓝布头。
新房在广西玉林郊外，红砖刚砌到二楼，脚手架还缠着褪色的塑料布。他每天四点醒，煮粥、熬药、给老伴擦身、再把天赐的校服熨平搭在椅子背上。六点半，天赐自己穿好袜子，踮脚够门把手上挂着的塑料袋——里头装着她今天要交给老师的三颗山楂糖，是爷爷偷偷塞的。
寄宿学校是上个月定下的。不是突然决定，是连续三周夜里，老黄坐在灶台边削梨，梨皮断了七次，他看着地上弯弯曲曲的皮，想起天赐上个月发烧到39.2℃，他背她走了两公里土路，中途换了三次手，老伴在后面扶着轮椅追，轮子卡进水沟，他回头喊“你别动”，自己咬着牙把孩子往上托了托。第二天，他拨通了学校电话。
大超上个月来过一趟，住了五天，修了漏水的厨房棚顶，还帮天赐做了只竹蜻蜓。走那天，天赐把蜻蜓塞进他行李袋夹层，没说话，就站在院门口数他车尾扬起的灰，数到第十一辆拖拉机经过才转身跑回屋。老黄没拦，只把晾衣绳上滴水的蓝布头又抻了抻。
网友问遗产怎么分，他回得简单：“我姑娘吃糖不挑牌子，但挑爷爷剥不剥。”视频底下有人补了句：“上回他俩吃火锅，老黄把肥牛全夹给天赐，自己嚼萝卜干，嚼得腮帮子直动。”
天赐妈前两天能自己握勺了，颤巍巍舀起一勺蛋羹，没洒。老黄拍下来，没发平台，只存在手机相册最底下，文件名叫“10.17 晚七点零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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