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微小说：狭路相逢

作者：郭震海

开车行走在原野是一件非常愉悦的事儿。
黄昏时分，太阳疲倦地躲进苍茫的群山之后，一抹余晖将道路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远远望去就如缠绕在山间的一条金色的丝带。几只蝙蝠或许是太饥饿了，它们等不及夜幕拉上，就开始出动了，盘旋在洒满金色余晖的长空，寻找着猎物。
刘新元打开车窗，让自然风吹进来，他感到难得的清凉。当爸爸两个月了，幸福的心情依然不减。他将一张童歌光碟放入车载播放器里，一首《摇篮曲》如水般缓缓流出，开着车听着《摇篮曲》，他想此时孩子应该睡醒了，应该换尿不湿了，应该……尽管和孩子分开还不到一个小时，但确实有点想孩子了。其实，他很不情愿让妻子抱着孩子回乡下娘家，妻子说：“你真是多余担心，我爸妈将我们兄妹三个养这么大，不比你会照看孩子，你担心啥啊！”
是啊，孩子去自己的外公外婆家能受啥屈呢。他想着就加快了车速，此时最后一抹余晖消失，天彻底暗了下来，刘新元打开了车灯。
远远的，刘新元看到有一高一矮两个人站在路边挥手，走在他前面的车辆经过时不仅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反而加足油门呼啸而过。就在前几天，电视新闻里有报道说，就在这条路上，夜里有路人拦车，好心司机停车，结果遇到歹徒持刀抢劫，主持人在最后专门告诫司机，在夜里如果遇到陌生人拦车最好不要停。
停还是走？刘新元犹豫了一下，只是一个闪念，就在接近两人时，他突然来了一个急刹车，停在两个男人面前。是的，他想捎他们一程。
“你们到哪里？”刘新元问。
“回城里，等不到班车了，能稍我们吗？”矮个子男人说。
“算你们好运，我刚送妻子和孩子回了娘家，车里就我一人，上吧。”刘新元说。
通过后视镜，刘新元看到矮个子男人，不仅身材矮小，而且秃顶，几缕头发就像墙头上几根荒草孤零零地长着，眼睛不大，目光四处游离。高个子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衬衫，敞着怀，露着浓密的胸毛，一股浓烈的汗臭扑面而来，刘新元把两个车窗开到了最大。
“哥们，你够怪的啊，怎么放着《摇篮曲》啊？”矮个子男人说。
“给孩子准备的，想孩子了就听听。你有孩子吗？”刘新元问。
“有，上小学。”矮个子男人说。
“当父亲是不是很幸福啊！”刘新元说着，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矮个子男人。只见他的头微微低着，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色塑料袋。
“我家孩子两个月了，过去，没有当父亲不知道，现在当了父亲才感觉到，是一件无比幸福的事情啊！”刘新元说着，陶醉着。“如今，心里装着满满的是亲情，肩上扛着是责任，总想着努力工作，为孩子树立一个榜样。人啊，不管贵贱，在孩子面前都应该是正面的、积极的。如果，孩子长大了，在众人面前不愿提起自己的父亲，那才是人生中一件最可悲的事情，你们说是吗？”刘新元说着通过后视镜看了一眼他们。
此时，两个男人都没有吭声。车里的音乐变成了《小星星》，委婉而动听：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你的小眼睛……
突然，刘新元通过后视镜看到高个子男人推了一下低个子男人，低个子男人手里的塑料袋滑落，一把明晃晃的的刀子露了出来，锋利的刀子似乎还闪着寒光，刘新元心里一惊，但他没有慌。
“我看你们的家境应该不是很好吧。”刘新元说。“寒门出贵子，相信你们家孩子一定会很好。我也出身农村，当时家里特别穷，父亲种着几亩薄地，操劳了一生，在我眼里，父亲是伟大的，因为他从不做违法的事情，他常常教育我们，人再穷也不能做对不起良心的事情。同样我的一个同学就很不幸，他父亲因为家里穷，就去偷盗结果失手杀了人，进了看守所，因为这样一个父亲，我的同学一生都活在阴影里，在人前总抬不起头来啊。”
“咣当——”刀子掉在车内，发出一声响。
刘新元通过后视镜看到两个男人好像在暗中争执，表情很复杂。
“停车！”从没有说话的高个子男人此时突然开口了。
“你们不去城里了吗？”刘新元问道。
“不去了。”高个子男人说。
“这是为何啊，马上就到了，你们再坚持一会。”刘新元将车开得飞快。
“停下，如果你再不停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高个子男人喊道。
“哈哈，看你说的，我好心稍你们回城，你们怎么对我不客气呢。”刘新元说着没有停下，反而加足了油门。
车如箭般的向城里直射而去。刘新元通过后视镜看到高个子男人捡起了刀子，慢慢的向他靠来，刀子在车灯的映照下闪着寒光，就在刀子抵达他身体的刹那间，刘新元一手握着方向盘，一只手猛的背过来抓住了高个子男人的手腕。
“啊——”男人叫了一声，刀子再次落地。车也随之平稳停下。
两个男人见势不妙开门想跑，被下车后的刘新元踢翻在地，明晃晃的的手铐已经将他们拷上。
“你是警察！”高个子男人吃惊地问道。
“是的，我是人民警察。其实从你们拦车的那一刻我已经看出你们就是前段拦路抢劫的凶手，算你们走运，抢劫‘抢’到了警察，我们都是做父亲的人，希望你们不要让自己的卑劣行为影响到下一代，那样你们的孩子会一辈子也抬不起头来的。”
此时，已经可以隐约看到城里的灯火，车里童歌成了《鲁冰花》：“天上的星星不说话，地上的娃娃想妈妈，天上的眼睛眨呀眨，妈妈的心呀，鲁冰花……”声音很大，传出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