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外孙16年,花光所有积蓄,回老家第二天女婿突然追来
“妈,您别走行不行?小宝离不开您......”
李秀兰提着破旧的编织袋,头也不回地上了大巴。身后女儿张翠花的哭声像钝刀子割肉,可她实在撑不住了。
六十六岁的她,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膝盖肿得像馒头。医生说是长期劳累加营养不良导致的严重骨质疏松,再不静养,以后怕是连路都走不了。
窗外梧桐树飞速后退,李秀兰的眼泪终于掉下来。
十六年。
整整十六年,她在这个城市当牛做马,把外孙从襁褓婴儿带到半大小子,如今小宝已经比她高半个头了。当年她来时,女儿家还是租的筒子楼,厨房厕所都是公用的。后来女婿赵建国做生意赔了,是她把老伴去世时收的份子钱、自己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一笔笔掏出来填坑。
三十八万七千六百块。
这一串数字她刻在骨头里。老伴生前是煤矿工人,那是他拿命换来的抚恤金和她的血汗钱。
赵建国的生意慢慢有了起色,从卖五金到倒腾建材,在城里买了房买了车。外孙小宝刚会走路那会儿,李秀兰腰肌劳损犯了,疼得直不起腰,想歇两天。赵建国嘴上没说啥,脸色却阴沉了好几天。
女儿张翠花在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多块,不够她自己花销。家里请不起保姆,孩子没人带,还不是得靠她?
她能怎么办?只能咬牙撑着。
早上五点半起床做早饭,七点送小宝上学,回来买菜、打扫、洗衣服,下午四点再去接孩子,辅导作业,做晚饭。赵建国应酬多,经常半夜才回来,有时候喝醉了还会发酒疯。有一回他嫌饭菜凉了,直接把盘子摔在地上,碎瓷片溅到李秀兰脚背上,划了一道口子。
“妈,对不起,建国他不是故意的......”女儿一边帮她包扎一边哭。
李秀兰拍拍她的手,什么都没说。
她知道女儿难做。在这个家里,赵建国说一不二。翠花怀孕时查出是个闺女,赵建国要打掉,是李秀兰跪下来求他,说头一胎先留着,下一胎再生儿子。结果生下来一看,竟然是个带把的,赵建国高兴得当场给女儿转了五万块。从那以后,他就觉得李秀兰该留下来带孩子——反正给她钱了。
可那五万块,翠花转手就用在了小宝的奶粉尿布上,李秀兰连个钢镚儿都没见到。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熬过去。
小宝三岁那年,李秀兰的胃病犯了。医生说是萎缩性胃炎,要好好调养,别吃剩饭剩菜,别吃太硬太凉的东西。可赵建国一家都重口味,她做饭难免剩下,扔了浪费,热一热自己吃。她跟女儿提过两回,女儿去跟赵建国说,赵建国脸色一沉:“谁让你妈吃剩饭了?她自己非要吃,赖谁?”
后来李秀兰也就不提了。
小宝七岁时,李秀兰的弟弟从老家打来电话,说老母亲中风了,要人照顾。她是家里老大,按理说应该回去。可那时候赵建国刚新开了一个建材门市,忙得脚不沾地,翠花一个人根本顾不过来。她给弟弟转了两万块钱,让弟弟先顶着,自己再等等。
这一等,母亲就没了。
等她赶回去时,母亲已经下葬三天了。弟弟哭着说:“姐,你咋才回来?”
她跪在母亲坟前,把那些年的委屈哭了个干干净净。
又过了五年,赵建国的生意越做越大,干脆把建材店扩成了公司。他在城里又买了一套大房子,一百六十平,装修得跟电视里似的。小宝的房间单独带卫生间,书房里摆着两万多的学习桌。翠花不上班了,每天就是美容、瑜伽、接送孩子。
只有李秀兰,还住在那间朝北的小卧室里。冬天冷得像个冰窖,她盖两床被子还哆嗦。有一年她跟翠花说想买个电热毯,翠花说:“妈您别买那种便宜的,不安全,改天我让建国给您弄个好点儿的。”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去年冬天,她把老伴留下的军大衣翻出来压在被子上,才算是熬过来了。
真正让她动了离开念头的,是小宝十五岁生日那天。
她在厨房忙活了整整一上午,做了满满一桌子菜。红烧排骨、清蒸鲈鱼、油焖大虾,都是小宝爱吃的。翠花订了个三层的蛋糕,光那蛋糕就八百多。
小宝吹完蜡烛许完愿,赵建国忽然说:“小宝,你奶奶快过生日了,你说我们给她买什么好?”
小宝嘴快:“奶奶不是不要我们来往吗?”
赵建国脸色一僵,筷子“啪”地拍在桌上:“谁跟你说的?”
小宝看了一眼外婆,欲言又止。
那顿饭吃到后半截,赵建国喝了两杯酒,忽然对李秀兰说:“妈,小宝也大了,您要是想回老家歇歇,我们也不拦着。翠花现在不上班了,接送孩子没问题。”
这话说得客气,可字字句句都扎心。
十六年,她在这里待了十六年,从一个手脚利落的五十岁妇人,变成了头发花白、走路都费劲的老太太。她以为自己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可到头来,不过是个免费的保姆。
用完即弃。
她没吭声,默默收拾了碗筷,第一次没有马上洗。她回到自己那间朝北的小房间,坐在床上,看着窗外万家灯火,心里忽然就空了。
不是说好了在这里养老的吗?
当年赵建国亲口跟她说:“妈您放心,您帮我们带孩子,以后我们养您老。”那时候她信了,觉得女婿虽然脾气差点,但总归是有良心的。她把自己所有的钱都掏出来支持他,想着是一家人,不分你我。
如今呢?
她把存折拿出来看了看。上面还有一万两千块,是她这些年从牙缝里省下来的。社保?她没有。老伴生前那个年代,矿上也没有给家属办社保。她的那点农村养老金,一个月一百多块,连买药都不够。
明天走吧。
她做了这个决定,反而觉得踏实了。
第二天一早,她跟翠花说了。翠花愣了半天,眼眶红了:“妈,是不是建国又说什么了?您别往心里去,他就是那破嘴......”
“跟建国没关系,”李秀兰笑了笑,“我想家了。你姥姥不在了,她那个老房子我回去收拾收拾,再不收拾就塌了。”
翠花沉默了很久,从包里翻出一千块钱塞给她。
李秀兰没有推辞。她接过来,叠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赵建国不在家,出差了。也不知道是真出差还是故意躲开。李秀兰反而松了口气,省得尴尬。
她收拾东西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家待了十六年,属于她的东西,一个编织袋就装完了。几件旧衣裳,老伴的照片,一个用了二十年的搪瓷缸子。对了,还有小宝小时候画的那些画,歪歪扭扭的“外婆”,她一张都舍不得扔。
临出门,小宝还没起床。她站在他房间门口,听了听里面均匀的呼吸声,没有敲。这孩子她带了十五年,从六斤半的小不点儿带到一米七的大小伙,比亲儿子还亲。可她知道,在赵建国眼里,她不过是个外人。在小宝心里,外婆大概也只是个可以呼来喝去的存在吧。
“外婆我要吃饺子。”“外婆我衣服呢?”“外婆你怎么这么慢。”
小孩儿不懂事,她不怪他。可有时候夜深人静,她也会想,自己这辈子到底图个啥?
大巴晃晃悠悠开了六个小时,到了县城又转中巴,到镇上已经下午四点了。她下车走了四十分钟的山路,才到了阔别多年的老家。
房子还是那个房子,土墙青瓦,比她想象中还要破败。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些都齐腰高了。堂屋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卸走了,灶台塌了一半,屋后那棵枣树还活着,结满了青色的枣子。
她放下编织袋,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自己不会哭了。
哭什么呢?年轻的时候,老伴在矿上,她一个人种地、喂猪、带两个孩子,什么苦没吃过?那时候日子虽然穷,但心是热的,觉得有盼头。老伴活着的时候,她从来没觉得日子难熬。
如今呢,老伴走了快二十年了。儿子在省城打工,一年打不了两个电话。女儿——算了,女儿也不容易。
她弯下腰,开始拔院子里的草。
拔到天黑,才清出一小片空地来。她实在没力气了,在台阶上坐了一会儿,从包里摸出一个冷馒头,嚼了几口就咽了。
秋天山里凉,风顺着堂屋那个空门洞灌进来,吹得她骨头缝都在疼。她翻出一件旧棉袄披上,就着搪瓷缸子喝了口凉水,算是吃了晚饭。
没有电。她找到蜡烛点上,昏黄的火苗在风里忽明忽暗,影子映在斑驳的墙上,晃来晃去。
她铺开褥子,躺下去,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膝盖最厉害,像有人拿锥子在扎。她咬着嘴唇没吭声,反正也没人听得见。
窗户纸破了个洞,能看见外面的月亮又大又圆。
真快啊,又到中秋节了。
她想起去年的中秋,赵建国买了好多螃蟹,蒸了一锅又一锅。小宝吃蟹黄吃得满嘴流油,翠花剥好蟹肉放到小宝碗里。她坐在角落,面前也摆了一只,她没舍得吃,偷偷放回了锅里。
赵建国看见了,皱了皱眉,没说话。
她不知道皱那个眉是什么意思。是嫌她不动筷子,还是嫌她小家子气?
算了,不想了,都过去了。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山里的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扑通,扑通,一下一下的,好像在说:还活着,还活着,还活着。
第二天天刚亮,她就醒了。其实也没怎么睡,膝盖疼得厉害,后半夜又拉了两次肚子,大概是昨晚那个冷馒头闹的。她撑着爬起来,用凉水洗了把脸,打算趁早去镇上买点米面油盐。
她刚把门锁好——其实也没啥可锁的,就是把门用绳子拴上——一抬头,愣住了。
一个人影从山路上走过来。
那人走得很快,灰扑扑的,像是在土路上赶了很久的路。
她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一点一点凝固了。
那是赵建国。
她女婿。
那个她昨天以为故意躲开的人,追着她来了这大山深处。
李秀兰愣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手攥紧了挂在门上的绳头。是来要钱的?是来追那最后一点体面的?还是——翠花出了什么事?
赵建国走近了,浑身是土,裤腿上沾满了苍耳和鬼针草,皮鞋上一层灰。他看见李秀兰站在门口,脚步忽然顿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像是有话要说又说不出口。
“妈。”
就一个字。
李秀兰的眼泪忽然就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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