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当天中午，我被叫到医务科。
办公室里坐着医务科主任、纪检老师、血液科主任。
桌上放着一份投诉材料。
标题刺眼。
《关于林晚利用职务之便违规安排亲属供者并涉嫌骗取高额费用的举报》
举报人：方琳，贺景川。
我盯着最后那个名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贺景川，我的丈夫。
主任摘下眼镜：林晚，这件事你解释一下。
我打开系统，所有流程都清清楚楚。
配型、评估、知情同意、术后监护，全都有记录。
可点到供者页面时，我心里一沉。
供者评估记录不见了，风险告知书不见了，术后隔离建议显示未提交。
签字页也空了。
我手心一下湿透。
有人删了记录。
纪检老师皱眉：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没上传？
不可能。
我掏出手机，备份照片也没了，连聊天记录都被清得干干净净。
我突然想起昨晚，我太累，手机放在床头，贺景川知道我的密码。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拨给他。
三声后，他接了。
林晚，你还有脸打电话？
我声音发冷：你删了我的记录？
他沉默了一秒。
你别乱咬人。医院查你，是因为你自己手脚不干净。
我差点气笑。
贺景川，茉茉还躺在病床上，她刚替你侄子做完采集。
你现在签举报信？
电话那头传来方琳的声音。
嫂子，你别拿孩子说事。我们只是想要一个说法。
你如果没问题，怕什么查？
主任脸色越来越难看。
林晚，你先停职，配合调查。
一张停职通知放到我面前。
我拿起来，那张纸虽轻，却压得我喘不过气。
离开办公室时，护士小周偷偷追出来，塞给我一张纸条。
林姐，我刚才听见方琳打电话，她说，第一步成了。
我猛地抬头。
她跟谁打？
小周脸色发白：你老公。
我冲回病房时，茉茉已经开始发烧。
小脸红得不正常，嘴唇却干得起皮。
她半睁着眼，看见我进来，费力伸手。
妈妈……
我扑过去，把她抱起来。
怎么烧成这样？
护士站在旁边，脸色也不好。
中午就三十八度八了，我们建议立刻转无菌隔离病房，但家属不签字。
我咬着牙问：谁不签？
护士往门外看了一眼：她奶奶说，先等等。
我冲出去，婆婆正坐在走廊椅子上吃盒饭，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一把夺过她手里的筷子。
茉茉发烧，你为什么不签隔离？
婆婆抬头，语气淡得像在说天气。
医生说观察观察。
观察什么？她刚采集完，免疫低，发烧会发展成感染！
婆婆皱起眉：林晚，你别吓唬人。孩子哪有这么金贵？
乐乐那边还等着用钱，你这边一上隔离，又是几万起步。
我盯着她：几万？你孙子的命是命，我女儿的命不是命？
婆婆脸一下沉了。
你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茉茉是女孩，命硬，扛得住。乐乐不一样，他是贺家的独苗。
我气得浑身发抖。
方琳这时从电梯口走过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一直在录像。
嫂子，你又吵什么？
孩子发烧，医生都说先观察，你非要上隔离，是不是又想加钱？
她故意往旁边一闪，尖叫起来：
大家看见没有，她急了！她就是想逼我们签字交钱！
走廊里瞬间围了一圈人。
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那个被举报的医生吧？
听说拿自己女儿做项目坑亲戚钱。
我遍体生寒。
病房里，茉茉忽然哭了。
妈妈……
我转身冲进去，她睁着眼，眼神已经有些散，嘴里哼着气。
妈妈，我冷。
我抱起她，她身上却烫得像火。
妈妈在，妈妈带你去隔离。
我抱着她往外走。
方琳拦住我：你干什么？没签字你凭什么转？
我看着她：让开。
她梗着脖子：你今天要是敢自己安排，我马上再举报你一次。
婆婆也来拉我。
林晚，你别发疯，这钱我们不认。
我怀里的茉茉小声说：
妈妈，我不花钱了。
我不疼了。
那句话像把刀，直扎我心口。
我抱紧她，声音嘶哑。
妈妈花，妈妈什么都花。
可我刚迈出一步，贺景川来了。
他拦在门口，脸色阴沉。
林晚，你还嫌不够乱吗？
我看着他：签字，现在就签。
他皱眉：方琳说了，先观察。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方琳说？
她是医生，还是我是医生？
他被我问得脸色难看。
你现在停职了，没资格在这里指挥。
我几乎要窒息。
茉茉在我怀里轻轻抽了一下。
护士立刻喊：血氧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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