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忆太长,回过神时,程予时已经重新拧开了水龙头。
麻醉医生愣了许久,有些尴尬的挠了挠头。
抱歉,你们当年感情这么好,我还以为......
程予时的眼底划过一抹嘲弄。
感情好这三个字,只适用于当初。
和后来的我们,早就没什么关系了。
我被癌症折磨得痛不欲生那年,程予时刚刚凭着一台极为成功的手术,成了医学界冉冉升起的新星。
我的病,只有他能治。
可我不敢去找他。
三年前奶奶的死如同梦魇不断缠绕啃食着我。
无数个夜晚,伴随着病痛的折磨,我哭着从噩梦中醒来。
不断道歉,不断悔过。
痛恨父亲,也痛恨自己。
可命运往往总是这样戏剧。
我昏倒在出租房被房东发现后,她连忙拨打了急救电话。
我被送往医院,医生在得知我放弃治疗时,不敢置信地问我为什么。
我苦笑一声,回答说,因为没钱。
医生沉默了。
我扶着墙壁往外走时,刚好遇到了程予时。
他穿着洁白得体的白大褂,正和旁边的医生讨论一场癌症手术方针。
见到我,他嘴角的微笑顷刻消失。
你来干什么?
我顿了顿,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
程予时,三年前的事,你能原谅我吗?
程予时看了我一眼,冷淡地收回目光,头也不回地丢下一句话。
除非你死了。
我一愣,望着他的背影,苦涩地笑了。
我很快就要死了。
他也很快就能......原谅我了吧。
回过神,我眨眨干涩的眼,低头去看程予时。
他已经擦干双手,面无表情地往外走。
在走廊里再一次遇到来交接退休各项手续的我爸时,
他才扯了扯嘴角,回答了麻醉医生先前的话:
和温暖那种人,没什么感情可谈。
我爸脚步一顿,神色复杂地看向程予时。
良久,重重地叹了口气。
当年的事情,你别怪暖暖,她没错。错在我一个人。
可这些话,她再也听不到了。
程予时动作微微一顿,目光冷淡地扫过我爸的脸。
老人似乎是沉浸在某种痛苦中,声音沉重。
明天我会带着暖暖的骨灰出国。
如果你还有什么话想对她说,可以去城西的公墓看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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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予时立在原地,头顶的灯光把他的脸照得苍白。
不知过了多久,麻醉医生迟疑的话唤回他的思绪。
温老师的话是什么意思?说起来,我好像真的很久没有听到过温暖的消息了。
程予时脱下工作服,神色已经恢复最初的淡漠。
他将衣服挂在衣架上,语气嘲讽。
她那种女人,戏一向很足。
不过明天,我确实要请假去城西公墓。
是要确认……?
程予时垂眸,语气平静。
你想多了,明天奶奶忌日,我要去看看她。
只是希望明天,不会遇到不相干的人。
可是让他失望了。
第二天,当程予时陪奶奶说完话准备离开时,还是见到了我爸。
我爸见到他,扫墓的动作一滞。
你来了。
程予时垂眸看着那矮矮的一截墓碑,声音听不出喜怒。
没想到,你们为了让我相信温暖死了,还真的弄出一块地来。
说吧,你们到底想要做什么?
我爸沉默片刻,艰难开口。
予时,当年做错事的人,是我,不是暖暖。
你要恨,就恨我吧!
当年,如果不是我把她锁在家中,拦着她去见你,她就不会错过了你奶奶的抢救时间......
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你奶奶,是我害死了暖暖……
看着我爸佝偻的背影。
我才意识到,这三年他也一直被这件事折磨着。
日日噬心。
程予时却冷冷地笑出声,尖声道:
闭嘴,你不配提我奶奶?
当年如果不是温暖提议,奶奶也不至于在呼吸困难的时候,身边连一台抢救的仪器都没有!
是她害死了我奶奶!
我爸张了张嘴,却是捂着心脏后退几步。
他堪堪平复下自己的情绪,闭了闭眼,哑声说:
暖暖为你奶奶定制的手术中,那些抢救的仪器必须要挪走,腾出空间,才能保证手术顺利进行。
那天她拼了命地跟我解释,是我不肯信......一心只觉得,这不过是她编来想去见你的借口......
程予时环胸,语气轻飘飘的。
够了,别再编这种蹩脚的谎言了。
你们做这一出戏,不就是想让我过来吗?
现在,我人在这?温暖呢?!让那个杀人犯出来吧!
我爸浑身一颤,哆嗦着嘴唇,动作艰难地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如果你怎么都不肯相信,那就看看这个。
看看她到底做过什么,和你想象中的,究竟是不是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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