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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总,这是今天的财务报表。"
我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口,看着落地窗前那个笔挺西装的背影,心跳得有些快。
入职盛远集团已经一个月了,但每次见到何远,我还是会忍不住紧张。毕竟,这个冷峻严肃的总裁,是我结婚三年却聚少离多的丈夫。
"放桌上。"何远头也不回,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轻轻把文件放在他办公桌上,余光扫过那张我再熟悉不过的侧脸——剑眉星目,轮廓分明,只是比家里那个偶尔会笑的何远,多了几分生人勿近的锐利。
"还有事?"他察觉到我没走,微微侧过头。
"没、没事。"我赶紧退出办公室。
走廊里,几个女同事正聚在茶水间窃窃私语。
"哎,新来的林晚秋还挺有能耐,入职一个月就能单独给何总送文件了。"
"切,不就是财务助理嘛,有什么好得意的。"
我假装没听见,径直走向电梯。低调,是我来这里的第一原则。
何远不知道我在他公司上班。三年前我们结婚时,他的事业刚起步,而我是林氏集团的千金。父亲不同意这门婚事,我执意嫁给了何远,条件是不插手他的事业。
这三年,他在外打拼,我在家等他。每次问起他的公司,他总说"挺好的,你别操心"。直到两个月前,我无意中听到父亲和助理的对话——
"盛远集团最近有些不对劲,何远那小子可能遇到麻烦了。"
"林董,要不要帮一把?毕竟是您女婿的公司。"
"他不是说不要我们林家插手吗?我倒要看看,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父亲的语气里带着幸灾乐祸。那一刻我就决定了——我要去何远的公司,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没用林家的关系,而是伪造了简历,用母亲的姓氏"陆",化名陆晚秋,应聘了财务部助理的职位。
午休时间,公司餐厅人满为患。
我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坐下,余光却不由自主地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何远今天会来餐厅吗?他平时都是叫外卖在办公室解决的。
"哗啦——"
托盘碰撞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何远竟然真的出现了,就在距离我三张桌子的位置。
他身边跟着一个年轻女人,穿着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长发披肩,正殷勤地帮何远拿餐具。
"何总,今天的汤不错,我帮您盛一碗。"女人的声音甜腻腻的。
我皱了皱眉。这个女人是谁?
"不用,我自己来。"何远的语气依旧冷淡,但并没有拒绝女人坐在对面。
我握紧了筷子。
"秘书而已,别多想。"旁边突然有人说话。
我转头,是同部门的王姐。她压低声音说:"那是何总的特别助理苏念,据说是海归,能力很强。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她对何总的态度,可不太像普通的上下级关系。"王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懂的。"
我心里"咯噔"一下。
理智告诉我不该多想,可眼睛却不听使唤地盯着那边。何远正低头吃饭,苏念时不时说些什么,虽然他大多只是"嗯"一声应付,但两人之间的氛围……确实有些微妙。
不对,我不能这样疑神疑鬼。
我深吸一口气,端起餐盘站起来。既然来了公司,就该抓住机会多观察。
"王姐,我去拿个勺子。"
我故意从何远那桌旁边经过。苏念正在说话:"何总,下午的会议资料我已经准备好了,还有……"
经过时,我的余光扫到何远碗里的菜——全是素的,一块肉都没有。
我几乎是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何远有低血糖,医生说过要保证蛋白质摄入,他在家时我每顿都会监督他吃肉。可现在……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轻声说。
何远抬起头,目光从我脸上扫过,没有任何异样,就像看一个普通的陌生同事。
我的心突然揪了一下。
然后,我做了一个冲动的决定——我伸出筷子,从公共菜盘里夹起一块红烧肉,放进了何远的碗里。
"何总,多吃点肉,对身体好。"
话音刚落,餐厅里突然安静了一秒。
紧接着,"啪"的一声,苏念的手重重拍在桌上。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靠近何总?"她腾地站起来,眼神凌厉地盯着我,"一个小小的财务助理,谁给你的胆子?"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我愣住了,手里的筷子悬在半空。
"我只是……"
"只是什么?献殷勤?勾引领导?"苏念冷笑,"像你这种不要脸的女人我见多了,以为给何总夹块肉就能飞上枝头?"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餐厅里的窃窃私语也越来越多。
我脸上发烫,张口想解释,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总不能说,我是他老婆,照顾他天经地义吧?
"苏念。"何远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威慑力。
苏念立刻收敛了几分,但依旧恶狠狠地瞪着我:"何总,这种不守规矩的员工……"
"够了。"何远打断她,然后抬眼看向我。
那一刻,我屏住了呼吸。
我期待他能说点什么,哪怕只是一句"她是我妻子"。
可何远只是淡淡地说:"下次注意分寸。"
然后,他拿起筷子,把碗里的那块肉夹走,放回了公共盘子里。
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的手指发凉。
"对不起,何总。"我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发颤。
转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热了。
身后传来苏念得意的声音:"何总就是太善良,这种不知轻重的人,要是我早就开除了……"
我加快脚步,几乎是逃一般离开了餐厅。
走廊里,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深呼吸。
不能哭,至少不能在公司哭。
可是,何远刚才那个动作……是在和我划清界限吗?
还是说,他根本没认出我?
不,不可能。我们结婚三年,就算我化了淡妆,用了假名字,他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妻子?
除非……
除非他是故意的。
我睁开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好,何远,既然你要装不认识,那我就陪你演下去。
我倒要看看,你的公司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01
夜里十一点,何远终于回家了。
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早已凉透的茶,听见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
"还没睡?"何远换鞋进来,看见我有些意外。
"等你。"我放下茶杯,走过去接过他的外套,"饿不饿?我给你热菜。"
"不用了,公司吃过了。"何远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疲惫。
我顿了顿:"中午那顿不算。"
何远抬眼看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你怎么知道我中午没吃好?"
"猜的。"我转身走向厨房,"你这个人,一忙起来就忘了好好吃饭。"
身后传来何远的脚步声,他跟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着我。
"晚秋。"
"嗯?"我打开微波炉。
"你最近……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我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把饭菜放进去:"能有什么事?倒是你,公司最近很忙吗?"
"还行。"何远走过来,从身后环住我的腰,下巴抵在我肩上,"抱歉,这段时间陪你的时间太少了。"
我的心软了一下。
这才是我熟悉的何远——不是白天那个冷冰冰的总裁,而是会对我说抱歉,会抱着我撒娇的丈夫。
"没关系,我理解。"我转过身,仰头看着他,"不过……你公司的那个特别助理,叫苏念的,她……"
何远的身体微微一僵。
"她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听朋友说起,说你们公司新来了个很厉害的海归美女。"我试探着问,"你们关系很好吗?"
何远沉默了几秒,松开了我。
"她是我妹妹。"
我愣住了:"什么?"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何远背对着我,声音很平静,"我父亲在外面有个女人,生了苏念。我母亲去世后,父亲把她们接回了何家。不过那时我已经成年,搬出来住了。"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所以……她来你公司工作,是因为……"
"她一直想进入商界,之前在国外读的MBA。"何远转过身,"晚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她真的只是我妹妹。"
我点点头,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如果苏念是何远的妹妹,那中午她的反应,是在护着哥哥?
可是……为什么何远从来没提起过她?我们结婚三年,他一次都没说过自己还有个妹妹。
"为什么以前不告诉我?"我问。
何远叹了口气:"我和何家的关系很复杂,不想让你卷进来。而且苏念一直在国外,我也很少见她。这次她回国,非要来我公司,我拗不过。"
"哦。"我低下头。
何远走过来,捧起我的脸:"吃醋了?"
"没有。"
"骗人。"他笑了,俯身亲了亲我的额头,"傻瓜,我只有你一个妻子。"
我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心里的疑虑却没有完全消散。
如果苏念只是妹妹,那为什么中午何远要当众把我夹给他的肉夹走?
那个动作,怎么看都不像是为了避嫌那么简单。
第二天早上,我比何远先出门。
他以为我是去闺蜜苏薇家喝茶,实际上,我直接去了盛远集团。
到公司时才八点半,财务部还没几个人。我打开电脑,开始调阅这个月的财务报表。
入职一个月,我已经摸清了公司的基本情况。盛远集团主营房地产开发,这两年发展迅速,但资金链一直很紧张。
我仔细核对着每一笔大额支出,突然,一个数字引起了我的注意。
上个月,公司向一家名叫"晨曦投资"的机构转账了五百万,备注是"咨询费"。
五百万的咨询费?
我皱起眉,继续往前翻。过去半年,类似的转账有三笔,总计一千八百万。
我打开工商信息查询系统,输入"晨曦投资"。
股东信息显示,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李明,持股80%。另一个股东只持股20%,但名字让我心里一跳——
苏念。
我盯着屏幕,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苏念是何远的妹妹,但她同时也是一家接受盛远集团巨额"咨询费"的投资公司股东?
这正常吗?
"林晚秋,发什么呆呢?"王姐端着咖啡走过来,"对了,一会儿九点有个部门会议,别忘了。"
"好的,谢谢王姐。"我关掉页面,心跳有些快。
九点整,财务部全体员工在会议室集合。
部门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张,平时话不多,但业务能力很强。
"今天会议的主要内容……"张经理说到一半,会议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苏念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陌生男人,穿着深色西装,表情严肃。
"张经理,不好意思打断一下。"苏念笑得很职业化,"何总让我来通知,从今天开始,财务部要接受全面审计。这两位是审计公司的专员。"
会议室里一片哗然。
"审计?为什么突然要审计?"
"是不是账目出问题了?"
张经理脸色不太好看:"苏助理,这么大的事,怎么事先不通知?"
"抱歉,这是何总的决定。"苏念的态度很强硬,"从现在开始,所有财务资料都要交给审计组,没有审计组的批准,任何人不得查看或转移任何数据。"
我的心沉了下去。
这时候突然审计,是巧合吗?
还是说……有人发现了什么?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电脑已经被锁定了权限。
"林晚秋,你的电脑也要交给审计组检查。"一个审计专员走过来,"请配合工作。"
"好。"我站起来,把位置让给他。
余光瞥见苏念正站在部门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这边。
我们的目光对上,她扬起下巴,眼神里带着挑衅。
那一刻我明白了——
她知道我在查什么。
而这次审计,就是冲着我来的。
02
审计持续了整整三天。
财务部的气氛压抑得像要下雨,所有人都小心翼翼地工作,生怕成为被审计组盯上的下一个目标。
我表面上配合审计,私下里却在想办法继续调查。
第三天下午,我借口去洗手间,绕到了档案室。负责管理档案的小李正在打盹,我轻手轻脚地溜了进去。
盛远集团的纸质合同都存放在这里。我需要找到和"晨曦投资"相关的协议。
十分钟后,我在去年的档案柜里找到了一份咨询服务协议。
甲方:盛远集团
乙方:晨曦投资咨询有限公司
服务内容:为甲方提供投资决策咨询服务
服务费用:每季度支付人民币陆佰万元整
我快速用手机拍下了关键页面。翻到签字页时,我的手抖了一下。
乙方代表签字处,赫然写着"苏念"三个字。
而甲方代表签字处,是何远的名字。
所以这份协议,是何远亲自签的。他知道苏念是这家公司的股东,还是说……
"你在干什么?"
我猛地回头,小李正站在门口,睡眼惺忪地看着我。
"我……张经理让我来找份去年的审计报告。"我镇定地说。
"审计报告在左边第三个柜子。"小李打了个哈欠,"你找错地方了。"
"哦,不好意思。"我赶紧把合同放回去,随手从左边柜子抽了份文件,"找到了,谢谢。"
走出档案室,我的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回到工位,我借口上厕所,躲进隔间给苏薇发了条微信:"帮我查个公司,晨曦投资,越详细越好。"
苏薇秒回:"你在查什么?"
"别问,帮我就行。"
"行,晚上给你消息。"
放下手机,我深吸一口气。
如果苏念真的在利用妹妹的身份,从何远的公司里抽钱……那何远知不知道?
我不愿意相信何远会参与这种事,但那份协议上,确实是他的签名。
"林晚秋。"
我抬起头,苏念正站在我的工位旁,手里端着咖啡,笑容优雅。
"苏助理。"我站起来。
"跟我来一下,何总找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何总找我?"
"对,关于审计的事。"苏念转身就走,"快点,何总的时间很宝贵。"
我跟着她走进电梯,心跳得很快。
何远找我,是因为审计发现了什么,还是……他发现我在调查?
电梯里很安静,只有楼层数字跳动的声音。
"林晚秋。"苏念突然开口,"你来公司多久了?"
"一个月。"
"一个月就敢给何总夹菜,胆子不小啊。"她侧过头看我,眼神凌厉,"你知道有多少女人想接近何总吗?"
我没说话。
"我劝你最好收起那些小心思。"苏念冷笑,"像何总这样的男人,不是你能肖想的。"
电梯门开了,总裁办公室到了。
我跟着苏念走出去,她敲了敲门:"何总,人带来了。"
"进来。"何远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念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我走进办公室,何远正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语气公事公办。
我坐下,手心已经出汗了。
"审计组报告说,你这个月频繁查阅公司的财务数据,尤其是对外投资和咨询费用部分。"何远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我,"理由是什么?"
我咬了咬唇:"我是财务助理,查阅财务数据是工作需要。"
"工作需要?"何远冷笑,"一个入职一个月的助理,为什么要查阅半年前的历史数据?张经理给你安排过这个任务吗?"
我沉默了。
"回答我。"何远的声音更冷了。
"没有。"我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是我自己想了解公司的业务情况。"
"了解业务情况?"何远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俯视着我,"林晚秋,你知道什么叫越权吗?"
我握紧了拳头。
这是我第一次被何远用这种语气训斥。在家里,他从来没有这样对我说过话。
"对不起,何总。"我低下头,"我知道错了。"
"错了?"何远突然伸手,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起头看着他。
那一刻,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一丝复杂的情绪——愤怒、无奈,还有……痛苦?
"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他的声音很低,"财务部现在人心惶惶,审计组怀疑有人在挪用公款。而你,偏偏在这个时候到处查账,你让别人怎么想?"
我的心沉了下去。
原来,他不是因为我查到了什么,而是担心我会被怀疑?
"何总……"
"从今天开始,停止一切不必要的查询。"何远松开手,转身走回办公桌,"如果再让我发现你越权调阅数据,立刻辞退。"
"是。"我站起来。
"还有。"何远坐下,头也不抬地说,"以后不要在公司里做出任何可能引起误会的举动。比如……给我夹菜。"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明白了,何总。"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
苏念就站在不远处,似笑非笑地看着我:"何总生气了?"
我没理她,径直走向电梯。
"林晚秋。"苏念在身后喊我,"有些人,注定高攀不起。早点认清现实,对你有好处。"
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苏助理,你和何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念一愣,随即笑了:"你猜?"
"他说你是他妹妹。"
"对啊,我是他妹妹。"苏念走过来,在我耳边低声说,"但是,有血缘关系,不代表只能是妹妹,你懂吗?"
我瞪大眼睛。
苏念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走开了。
那天晚上,何远又是凌晨才回家。
我没有等他,而是躺在床上装睡。
听见他轻手轻脚地进卧室,在床边坐下,然后俯身在我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对不起。"他轻声说,"我不想对你那么凶,但是……有些事,你不要再查了,好吗?"
我紧闭着眼睛,眼泪从眼角滑落。
何远叹了口气,起身走进了浴室。
等他睡着后,我悄悄起床,拿起手机。
苏薇发来了一条长长的消息:
"晨曦投资查到了。这家公司表面上是投资咨询公司,实际上是个空壳。股东李明是个职业挂名人,苏念才是真正的掌控者。更奇怪的是,这家公司成立两年,除了给盛远集团提供'咨询服务',没有任何其他业务往来。换句话说,这公司就是专门为了从盛远抽钱而设立的。"
我盯着屏幕,手指发抖。
苏念在从何远的公司抽钱,一千八百万。
而何远……他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为什么要纵容?
如果他不知道……那苏念是怎么拿到他的授权签字的?
我想起白天在办公室,何远看我的眼神。
那不是一个丈夫看妻子的眼神,而是一个老板看一个碍事的员工的眼神。
他在隐瞒什么。
而我必须查清楚。
03
周五下午,张经理突然把我叫进了办公室。
"小林,有个任务要交给你。"张经理递给我一个文件袋,"下周一,何总要去南山项目视察,需要有人跟着做财务记录。本来是小王去的,但她家里临时有事,你去吧。"
我愣了一下:"我……可以吗?"
"你这个月表现不错,就当是锻炼机会。"张经理笑了笑,"好好干,何总很看重这个项目。"
拿着文件袋走出办公室,我心里五味杂陈。
跟何远一起出差?这意味着我们要在外面待两天一夜。
以前我总盼着能和他多待一会儿,可现在……
"又升职了?"苏念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看来何总对你印象不错啊。"
我转过身:"只是个出差任务而已。"
"出差?南山项目?"苏念的脸色变了一下,"谁让你去的?"
"张经理。"
苏念冷笑:"张经理还真是会选人。不过,小林助理,我劝你最好有自知之明。"
"什么意思?"
"南山项目很重要,容不得半点差错。"苏念一字一顿地说,"如果你搞砸了,不仅你要走人,连张经理都保不住。"
说完,她转身离开。
我看着她的背影,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苏念为什么会对我去南山项目反应这么大?
晚上,我打开文件袋,仔细研究南山项目的资料。
这是盛远集团今年最大的一个房地产开发项目,总投资三个亿,目前已经投入了一亿五千万。项目预计明年年中完工,如果顺利,能给公司带来至少五千万的利润。
但资料里有一个细节引起了我的注意——
项目的工程款支付记录里,有一笔两千万的款项,支付对象是"晨曦建筑工程有限公司"。
又是"晨曦"。
我立刻上网搜索这家公司。
工商信息显示,晨曦建筑的法人代表同样是李明,股东结构和晨曦投资一模一样——李明80%,苏念20%。
我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晨曦投资,晨曦建筑……苏念到底在何远的公司里布了多少局?
而这次南山项目视察,会不会是个机会,让我找到更多证据?
周一早上七点,公司的商务车准时停在楼下。
我提着行李箱下楼,看见何远已经在车上了。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正低头看文件,神情专注。
"何总,早。"我上车,坐在了后排靠窗的位置。
何远抬头看了我一眼,点点头:"出发吧。"
司机启动车子,驶向高速公路。
车里很安静,我偷偷观察何远。他似乎很疲惫,眉心一直皱着,手指不时揉太阳穴。
"头疼?"我忍不住问。
何远一愣,看向我:"还好。"
"包里有止疼药,要不要吃一片?"
"不用。"他的语气很淡,又低下头继续看文件。
我咬了咬唇,不再说话。
这就是我们现在的相处模式——在公司里,他是高高在上的总裁,我是普通员工。即使只有我们两个人,他也要维持这层伪装。
车子开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南山项目工地。
项目经理老陈早就等在门口,看见何远下车,赶紧迎上来:"何总,您来了!"
"嗯,工程进度怎么样?"何远边走边问。
"按计划推进,没有延误。"老陈擦了擦汗,"不过有个小问题,想请示您……"
我跟在他们身后,拿着笔记本记录。
工地很大,到处都是脚手架和建筑材料。老陈领着我们从地基看到主体结构,一路介绍施工情况。
走到一半,我注意到工地西侧堆着很多钢筋和水泥,但都用防水布盖着。
"老陈,那边是什么?"我指了指。
老陈愣了一下:"那是备用材料,暂时用不上。"
"备用材料也要做好记录。"我说,"我过去看看。"
"诶,那边不用……"老陈想拦我。
"让她看。"何远淡淡地说。
我走过去,掀开防水布的一角。下面的钢筋已经生锈了,水泥袋子也破了好几个,明显是放了很久的库存。
"这些材料是什么时候采购的?"我问。
老陈支支吾吾:"大概……半年前吧。"
半年前。我翻开笔记本,找到材料采购记录。半年前,项目确实采购过一批钢筋和水泥,金额是八百万。
但是眼前这些材料,最多值两百万。
"老陈,这批材料的供应商是哪家?"
老陈的额头开始冒汗:"是……晨曦建筑。"
我的心一紧。
"何总,工程上的事我不太懂。"我转向何远,"但这批材料的账目和实物对不上,可能需要核查一下。"
何远盯着那堆材料看了一会儿,然后说:"老陈,把采购合同和验收单拿来。"
老陈脸色发白:"何总,这……"
"拿来。"何远的声音没有任何温度。
十分钟后,老陈拿来了一叠文件。
我翻开采购合同,上面写着:钢筋500吨,单价1.6万/吨;水泥2000吨,单价400元/吨。总计八百万。
但验收单上,签字栏赫然写着"苏念"的名字。
"苏助理什么时候负责过工程验收?"我抬头问老陈。
"这……"老陈看向何远,"是何总安排的……"
"我没有安排过。"何远冷冷地说,"老陈,你最好说实话。"
老陈终于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何总,我……我也是被逼的!苏助理说这是您的意思,让我配合她做账。她说这批材料虽然只值两百万,但合同上必须写八百万,差价……差价她和我五五分……"
我倒吸一口冷气。
六百万的差价,苏念拿三百万,老陈拿三百万。
而这笔钱,是从盛远集团的账上挪走的。
何远的脸色铁青,拳头紧紧攥着。
"何总……"老陈磕头,"我真的是被逼的,我家里还有老人要养,苏助理说如果我不配合,就让您开除我……"
"闭嘴。"何远深吸一口气,转身对我说,"林晚秋,把这些资料全部封存,今天晚上整理出完整的报告。"
"是。"
何远大步走出工地,我赶紧跟上去。
上车后,他一直阴沉着脸,一句话都没说。
我知道他在生气,但我不知道他是在气苏念,还是在气我查出了这些事。
车子开回市区,停在一家酒店门口。
"今晚住这里,明天上午回公司。"何远下车,丢下一句话就走进了酒店。
我拖着行李箱跟进去,在前台拿了房卡。
1208和1210,两个相邻的房间。
站在1210门口,我看着对面紧闭的1208,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敲了敲门。
"何远,是我。"
门开了,何远站在门口,已经脱了西装外套,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扣子。
"有事?"
"我……想跟你谈谈。"我说。
何远盯着我看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
我走进房间,门在身后关上。
"谈什么?"何远倚在窗边,背光站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苏念的事。"我深吸一口气,"何远,她在从你的公司抽钱,你知道吗?"
何远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他终于说。
我愣住了:"你知道?"
"从一年前就知道了。"何远转过身,看向窗外的夜景,"晨曦投资,晨曦建筑,还有其他几家公司,都是她的。"
我的脑子嗡嗡作响:"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她拿走的可是几千万!"
"因为我欠她的。"何远苦笑,"准确说,是我们何家欠她的。"
"什么意思?"
何远转过身,眼神复杂地看着我:"苏念的母亲,是我父亲的初恋。当年我爷爷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强行给我父亲安排了联姻。我母亲嫁进何家后,我父亲一直对她很冷淡。我母亲为了留住婚姻,生下了我,但我父亲心里装的始终是苏念的母亲。"
"后来,苏念的母亲因为穷困生病去世了,她临终前托人给我父亲送了封信,他才知道自己还有个女儿。我父亲找到苏念时,她已经十五岁了,在孤儿院长大。"
我的心揪了一下。
"我母亲知道后,气得旧病复发,半年后就去世了。"何远的声音有些哽咽,"临终前,她拉着我的手说,这是报应,是她当初不该拆散别人。她让我一定要好好照顾苏念,弥补何家欠她的。"
"所以……"
"所以我答应了。"何远闭上眼睛,"苏念很聪明,但性格偏激。她恨我父亲,恨何家,觉得是我们毁了她母亲的一生。我父亲为了补偿她,送她出国读书,给她钱,但她全都拒绝了。直到她回国,说要来我公司工作。"
"我以为她是想融入这个家,就答应了。但很快我发现,她根本不是来工作的,而是来复仇的。"
我终于明白了:"所以她设立那些空壳公司,从你这里抽钱,是在报复你?"
"对。"何远睁开眼,"她说,何家欠她母亲的,她要一点一点拿回来。"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她?"我忍不住提高声音,"何远,那是你辛辛苦苦打拼的公司!"
"我知道。"何远苦笑,"但我母亲临终前说的话,我不能忘。而且……苏念说,只要我让她拿够五千万,她就离开,从此不再出现。"
"五千万?"我倒吸一口冷气,"她已经拿了多少?"
"加上今天查出来的,大概三千万。"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苏念要从何远这里拿走五千万,而何远为了所谓的愧疚和承诺,竟然默许她这么做。
"何远,你疯了吗?"我质问他,"五千万对现在的盛远集团意味着什么,你不是不知道!资金链本来就紧张,再被她抽走五千万,你拿什么发展公司?"
"我会想办法。"何远淡淡地说。
"什么办法?借高利贷吗?"我气得浑身发抖,"何远,你就是太善良了!苏念根本不值得你这么做!"
"晚秋。"何远突然走过来,抓住我的肩膀,"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这是我必须还的债。你不要再查了,好吗?"
我盯着他,眼泪掉了下来:"所以你让我来公司,就是为了监视我,不让我发现这些事?"
何远一愣:"你在说什么?"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在公司,对不对?"我哽咽着说,"你知道我化名入职,你知道我在查账,所以你故意在公司对我冷冰冰的,就是想让我知难而退?"
何远的手松开了,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不是……"
"那是什么?"我擦掉眼泪,"何远,你告诉我,你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何远张了张嘴,最终没有说话。
我转身走向门口。
"晚秋!"何远在身后喊我。
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何远,如果你还想继续这段婚姻,就告诉我全部真相。否则……"
否则怎样?
我自己也不知道。
回到房间,我一夜没睡。
脑子里反复回响着何远说的话——"我知道""我欠她的""你不要再查了"。
他知道苏念在挪用公款,却选择纵容。
他欠苏念的,所以要让公司陷入危机。
他让我不要再查,是因为他不想让我知道更多秘密。
可到底还有什么秘密?
凌晨三点,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苏薇发来的消息:"查到一件事,苏念名下有套房产,在西湖别墅区,价值三千万。但她的收入根本买不起这套房子。我托人查了房产交易记录,发现这套房子的首付款,来自一个叫何远的人。"
我盯着屏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何远给苏念买了一套三千万的别墅?
什么时候买的?为什么要买?
我颤抖着手指,给苏薇回复:"交易时间是什么时候?"
苏薇很快回复:"两年前,就在你和何远结婚一年后。"
手机从手中滑落。
结婚一年后,何远给苏念买了三千万的房子。
而那时候,他还在跟我说,公司资金紧张,让我不要买太贵的东西。
原来,不是公司没钱,是他把钱都给了苏念。
我捂住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何远,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
天亮后,我红着眼睛走出房间。
何远已经在楼下大堂等我了,看见我的样子,他皱起眉:"一晚上没睡?"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门外的车子。
回程的路上,我们谁也没说话。
车子开到一半,我的手机响了。
是张经理打来的:"小林,审计组查出问题了,你赶紧回公司!"
我心里一紧:"什么问题?"
"有人举报你收受贿赂,你的银行账户里多了五十万来路不明的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