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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回来的时候,我正在阳台上给多肉浇水。
她进门没喊我,直接进了自己房间。我听见她房门关上的声音,有点重,不是那种生气的重,是心事的重。我放下水壶,想了想,还是没去敲她的门。
女儿今年二十四,去年大学毕业后留在本市工作。她每周会回来一两次,通常是周末,带着换洗的衣服,吃我做的饭,睡自己的床,然后周一早上又走。这个节奏我已经习惯。
我走回厨房,看见她带回来的帆布袋搭在玄关的鞋柜上。袋子是新的,米白色,上面印着一只卡通猫。她最近很喜欢这种可爱的小东西。我没动那个袋子,继续切我的菜。
晚饭做好的时候,她还没出来。
我敲了敲她房门:"吃饭了。"
"嗯,来了。"她的声音听起来正常。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家居服,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她坐下来,看了眼桌上的菜,说:"今天怎么做这么多?"
"你男朋友不是说要来吗?"我说。
她筷子顿了一下,说:"他临时有事,来不了。"
我说:"那就咱们两个吃。"
她点点头,开始吃饭。
她吃得很慢,一直在啄那盘她最爱吃的糖醋排骨,但其实没吃几块。我假装没注意,跟她说单位的事,谁家孩子结婚,谁家老人过寿,那些不需要回应的闲话。她偶尔"嗯"一声,更多时候只是点头。
吃到一半,她突然说:"妈,林昊想考博。"
林昊是她男朋友。他们是去年认识的,在一个读书会上,女儿说那个人很有想法,聊得来。我见过他两次,一次是他们刚确定关系,女儿带回来吃饭,另一次是今年春节,他来家里拜年。两次印象都还不错:戴着眼镜,说话温和,会帮着收拾碗筷。
"考博是好事。"我说。
女儿看着我,说:"但是需要准备,他想辞职专心复习。"
我放下筷子,说:"他现在的工作不能兼顾吗?"
"他说压力太大,顾不过来。"女儿说,"而且他家里条件不太好,这段时间可能需要一点支持。"
她说"支持"的时候,眼神没看我,看着桌上的碗。
我没接话,继续吃饭。
女儿又说:"我工资也不高,可能帮不了他太多。"
她这句话说得很轻,但我听出来了,她是在试探我。
我说:"你们自己的事,你们自己决定。"
女儿点点头,没再说话。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后回了房间,很早就关了灯。我站在她房门外,想敲门进去问清楚,但最后还是作罢。我想,她如果想说,会说的。
第二天早上,女儿走的时候,给我留了张便利贴,贴在冰箱上,上面写:"周末林昊想来家里吃饭,正式跟您谈谈。"
我看着那张黄色的便利贴,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不是那句话本身,是女儿的语气。她写"正式谈谈"的时候,通常会加个表情,但这次没有。她的字迹也比平时潦草。
我把那张便利贴揭下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然后扔进了垃圾桶。
01
林昊来的时候,手里拎着水果和茶叶。
他一进门就换鞋,把东西放在玄关,说:"阿姨,又来叨扰。"他说话的时候习惯微微低着头,显得很谦逊。
女儿跟在他后面,看起来心情不错,她给林昊拿了拖鞋,说:"你先坐,我帮我妈做饭。"
林昊说不用,要帮忙,但女儿把他按在沙发上,说:"你跟我妈聊天就行。"
他就坐下了,坐姿很端正,手放在膝盖上。
我从厨房出来,给他倒了茶,说:"随便坐,不用拘束。"
"不会,我很自在。"他接过茶杯,说,"阿姨,这茶真香。"
"你上次带来的,我留了点。"我说。
他笑了,说:"那我没白买。"
我坐在他对面,开始打量他。
林昊今年二十六,比女儿大两岁,身高不算高,一米七五左右,身材偏瘦,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有点厚。他今天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整体看起来干净斯文。
他的手很白,指甲修得整齐,但我注意到他的手指关节粗,像长期写字写出来的。他的头发有点长,快遮住耳朵,有点乱,但不显邋遢,更像是那种有意的凌乱。
"林昊,我听女儿说,你想考博?"我开门见山。
他顿了一下,然后点头,说:"是,我一直有这个计划。"
"什么专业?"
"中国古代文学。"他说,"我本科是中文系,硕士也是,现在在一家文化传媒公司做编辑,但总觉得不是我想要的。"
"那你想要的是什么?"我问。
他想了想,说:"大学,或者研究机构,做学术,做自己喜欢的研究。"
我说:"做学术不容易,竞争很大。"
"我知道。"他说,"但我愿意试试。"
我没接话,看着他。
他开始有点不自在,端起茶杯喝了口,然后说:"阿姨,我今天来,是想跟您坦诚地说一些事。"
我说:"你说。"
"我家里条件不太好,父母都是农村的,身体也不好,没办法支持我。"他说,"而且我这几年工作,存的钱不多,如果辞职专心复习,这段时间的生活费和考试费,我可能需要一些帮助。"
我说:"你想让女儿帮你?"
"不是。"他说,"我想跟您借。"
我愣了一下。
"我不是白借,我可以写借条,也可以承诺,等我读博毕业找到工作,我会连本带利还给您。"他说,"而且我可以保证,等我毕业,我会跟女儿结婚,我们会一起承担这笔钱。"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很真诚,声音也很稳。
女儿从厨房出来,站在餐厅门口,看着我,没说话。
我说:"你需要多少?"
"三十万。"他说,"包括这两年的生活费,考试费,还有读博期间的部分开销。"
我说:"读博不是有补助吗?"
"有,但不多,一个月一两千,不够生活。"他说,"而且我可能需要去外地,租房的成本也高。"
我说:"你考哪里?"
"京城,或者南方的几所大学,都在申请。"他说。
我点点头,说:"我需要考虑考虑。"
"当然,您慢慢考虑。"他说,"我没有逼您的意思,只是想跟您说清楚我的情况。"
女儿走过来,坐在林昊旁边,说:"妈,您放心,林昊是认真的,他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
我看着女儿,她的眼神有点急,像在为林昊辩护,也像在为她自己辩护。
我说:"我没说他不靠谱,我只是需要时间想想。"
林昊说:"阿姨,我理解。"
那天饭吃得很压抑。女儿一直给林昊夹菜,说话的时候也一直看着他,像在给他打气。林昊吃得很少,一直在跟女儿说:"够,我够。"
饭后,女儿送林昊出门。他们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我听见女儿说:"别担心,我妈会答应的。"
林昊说:"别给她压力,慢慢来。"
女儿说:"不会,我了解她。"
我站在厨房洗碗,透过窗户看见他们在楼下道别。女儿踮起脚,在林昊脸上亲了一下,然后转身上楼。
女儿回来后,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跟我说话。
我洗完碗,走到客厅,说:"林昊的父母知道他要考博吗?"
女儿说:"知道,但是帮不了他。"
我说:"他家里什么情况?"
女儿顿了一下,说:"他父亲有慢性病,一直在吃药,母亲没工作,在家照顾他父亲。"
我说:"那他还有兄弟姐妹吗?"
女儿说:"有个弟弟,在读大学。"
我说:"那他弟弟的学费谁出?"
女儿说:"他出一部分,他父母出一部分。"
我说:"那他存的钱呢?"
女儿说:"都给家里。"
我说:"都给家里,那他怎么活?"
女儿说:"他工资也不高,留下生活费就不多。"
我说:"那他现在租的房子谁付钱?"
女儿说:"他公司有租房补助。"
我说:"那辞职后补助也没了,他怎么办?"
女儿说:"所以他才需要借钱。"
我说:"林昊这两年工资多少?"
女儿说:"一个月七八千。"
我说:"工作两年,一共十几万,都给家里?"
女儿说:"他弟弟学费一年两万,他父亲的药一年也要一两万,加上家里的开销,没剩多少。"
我说:"那你怎么知道他没剩多少?"
女儿顿了一下,说:"他跟我说的。"
我说:"你看过他的银行流水吗?"
女儿说:"没,但我相信他。"
我说:"相信是相信,但钱是实打实的东西,你不能光凭相信就把钱借出去。"
女儿说:"妈,您什么意思?您是不相信林昊?"
我说:"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需要谨慎。"
女儿说:"那您的意思是不借?"
我说:"我没说不借,我说需要考虑。"
女儿说:"考虑就是不答应,我知道您。"
我说:"林昊如果真的想考博,他可以边工作边复习,为什么一定要辞职?"
女儿说:"他说工作太累,顾不过来。"
我说:"那他为什么不先考上再辞职?"
女儿说:"因为竞争大,不专心复习考不上。"
我说:"那考不上怎么办?"
女儿说:"他说会考上。"
我说:"如果考不上呢?"
女儿说:"他会考上!"
她声音突然大,把我吓了一跳。
我说:"你喊什么?"
女儿站起来,说:"妈,我不想跟您吵,但您能不能不要总是这样?林昊想做一件事,您能不能支持他?"
我说:"我没说不支持,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风险太大。"
女儿说:"风险大就不做?那什么事没风险?您这样,我永远找不到您满意的人!"
说完,她转身进了房间,砰地关上门。
我站在客厅,突然觉得很累。
我想起女儿小时候,她想学钢琴,我觉得太贵,没同意。她想报美术班,我觉得没用,也没同意。她想去外地读大学,我觉得太远,让她留在本市。
她每次跟我争,最后都会妥协,但这次,她没有妥协的意思。
02
那天晚上,我失眠。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一直在想林昊说的话。
三十万,不是小数目。
我这些年存的钱,大概有五十万,是准备给女儿结婚用的。如果借给林昊,我的储蓄就去一半,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但如果不借,女儿会怎么看我?
我想起她关门前的眼神,里面有愤怒,也有失望。
我起床,走到阳台,看着楼下。
楼下路灯昏黄,几个年轻人在便利店门口聊天,他们的笑声传上来,很轻,但很真实。
我突然觉得,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笑过。
第二天早上,女儿走的时候没跟我说话。她收拾好东西,背上包,说:"我走。"
我说:"路上小心。"
她点点头,出门。
我站在窗边,看着她下楼,她走得很快,没回头。
我拿出手机,给我闺蜜张姐发了条信息:"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张姐很快回:"下午茶,老地方。"
我们约的地方是小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我到的时候,张姐已经在。她今天穿着一件米色风衣,头发烫成大波浪,看起来精神不错。
"怎么,又跟女儿吵?"她看见我就笑。
我坐下,说:"你怎么知道?"
"你这表情,一看就是。"她说,"说吧,这次什么事?"
我把林昊要考博、借钱的事跟她说。
张姐听完,皱眉,说:"他要三十万?"
我点头。
张姐说:"他什么背景?"
我说:"农村的,父母身体不好,还有个弟弟在读大学。"
张姐说:"那他还要考博?他图什么?"
我说:"他说想做学术。"
张姐说:"做学术能挣几个钱?他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我说:"女儿说他认真。"
张姐说:"认真有用吗?认真能当饭吃?他现在有工作,一个月七八千,虽然不多,但至少稳定。他辞职去考博,考上还好,考不上呢?这两年时间浪费,钱也花,最后什么都没有,谁负责?"
我说:"他说会考上。"
张姐说:"他说会考上就会考上?那我还说我明天中彩票呢,你信吗?"
我没说话。
张姐喝了口咖啡,说:"你问过他,他有什么保障吗?"
我说:"他说可以写借条。"
张姐说:"借条有用吗?他要是赖账,你能拿他怎么办?而且他家里那情况,就算他还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
我说:"他说读博毕业会跟女儿结婚。"
张姐说:"结婚?结婚你就更拿他没办法,到时候他跟女儿是一家人,你的钱也是他们的钱,他还不还有什么区别?"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有点大,旁边几桌的人看过来。
张姐压低声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离婚吗?就是因为我当年也是这样,相信我前夫说的话,把我的钱借给他,结果他拿钱去炒股,全亏,最后离婚的时候,我一分都没拿回来。"
我说:"林昊不一样。"
张姐说:"男人都一样,嘴上说得好听,实际上指不定什么样。"
我说:"女儿相信他。"
张姐说:"女儿相信他,是因为女儿恋爱脑,被他哄得团团转。你是她妈,你要帮她看清楚。"
我说:"如果我不借,女儿会怪我。"
张姐说:"她现在怪你,总比以后怪你强。你现在不借,她怪你一时,等她以后看清楚林昊,她会感激你。你现在借,等林昊出事,她会怪你一辈子,怪你没拦着她。"
我说:"如果林昊真的没问题呢?"
张姐说:"那你就看看他有没有问题。"
我说:"怎么看?"
张姐说:"查他,查他的学历,查他的工作,查他的家庭,查他说的话有没有水分。"
我说:"这样不好吧?"
张姐说:"有什么不好?他要借你三十万,你查查他有什么问题?而且你查出来,万一他没问题,你不是更放心借给他?万一他有问题,你不是救女儿一命?"
我想了想,说:"我不知道怎么查。"
张姐说:"这简单,我有个朋友做私家调查的,我给你介绍。"
我说:"不用,我自己查。"
张姐说:"你怎么查?"
我说:"我先跟女儿侧面了解了解。"
张姐说:"女儿向着林昊,她能跟你说实话?"
我说:"我有办法。"
张姐说:"那你小心点,别让女儿发现。"
我点头。
从咖啡馆出来,我给女儿发了条信息:"晚上回来吃饭吗?"
女儿很久才回:"不,在公司加班。"
我说:"那你吃饭没?"
她说:"吃。"
我说:"林昊呢?他也加班?"
她说:"他在复习。"
我说:"他现在没辞职?"
她说:"还没,下个月。"
我说:"那你们最近见面吗?"
她说:"见,怎么?"
我说:"没,就问问。"
她没再回。
我站在路边,看着手机,突然觉得,我跟女儿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客套?
晚上,我打开电脑,开始查林昊的信息。
我先查他的社交账号,他的账号很干净,主要发一些读书笔记,偶尔发一些风景照,没有什么私人信息。
我又查他的公司,公司官网上有他的名字,职位是"内容编辑",但是没有照片。
我查他的学历,他的本科是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学,硕士是南方的一所211,专业确实是中国古代文学。
我查他的家庭,但是查不到什么信息,他说他是农村的,但是没说具体哪里。
我查他的银行流水,但是我没有他的银行卡号,查不到。
我查他的父母,但是我不知道他父母的名字。
我查他的弟弟,但是我不知道他弟弟的名字。
我查他说的慢性病,但是不知道具体什么病。
我查一圈,什么都没查到。
我关上电脑,突然觉得,我什么都不了解他。
女儿跟他在一起快一年,我只见过他两次,我连他家在哪里都不知道。
我拿出手机,给女儿发信息:"林昊家具体在哪里?"
女儿很久才回:"妈,您问这个干什么?"
我说:"没,就随便问问。"
她说:"他家在南方,离这里很远。"
我说:"那他父母什么病?"
她说:"您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我说:"我不是在考虑借钱的事吗?我需要了解了解。"
她说:"您不相信他?"
我说:"我没说不相信,我只是需要了解。"
她说:"您要了解,您直接问他。"
我说:"那你让他加我微信。"
她说:"他微信您不是有吗?"
我说:"我想跟他单独聊聊。"
她没再回。
我看着手机,突然觉得,女儿在躲我的问题。
03
周末,林昊又来家里吃饭。
这次他来得更早,还带着复习资料,说:"阿姨,我今天可以在这里复习吗?我租的房子太吵,静不下心。"
我说:"可以,你在书房复习吧。"
他点头,拿着资料进了书房。
女儿跟我在厨房做饭,她今天心情不错,一边切菜一边哼歌。
我说:"你最近见林昊多吗?"
女儿说:"还行,一周两三次。"
我说:"他复习怎么样?"
女儿说:"挺好,很认真。"
我说:"他准备考哪所大学?"
女儿说:"京城的一所,还有南方的两所,都在申请。"
我说:"申请博士还要申请?"
女儿说:"对,要提前联系导师,提交研究计划,导师同意才能考。"
我说:"那他联系导师?"
女儿说:"联系,有个导师回复,说可以考虑。"
我说:"导师什么要求?"
女儿说:"要看考试成绩,还要看研究计划的质量。"
我说:"那竞争大吗?"
女儿说:"大,一个导师一年只招一两个学生。"
我说:"那他有把握吗?"
女儿顿了一下,说:"妈,您能不能不要总是问这些?林昊会努力,有没有把握试过才知道。"
我说:"我不是不相信他,我只是觉得,如果竞争这么大,他辞职风险太高。"
女儿说:"所以他才需要帮助,他需要专心复习,没有后顾之忧,才能考上。"
我说:"那如果考不上呢?"
女儿说:"他会考上!"
她声音又大,把我吓了一跳。
我说:"你别喊。"
女儿说:"那您别总是问这些!"
我们沉默,气氛很压抑。
我说:"我不是不想帮他,我只是觉得,这件事需要保障。"
女儿说:"什么保障?"
我说:"比如他可以提供他父母的病历,证明他确实需要钱。"
女儿说:"您什么意思?您是不相信他?"
我说:"我没说不相信,我只是觉得,借钱需要谨慎。"
女儿说:"那您的意思是,您需要看他父母的病历,才能借钱给他?"
我说:"不是,我只是举个例子。"
女儿说:"那您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我想跟他父母通个电话。"
女儿顿了一下,说:"为什么?"
我说:"我想了解了解他家的情况。"
女儿说:"他跟您说得还不够清楚?"
我说:"我想亲自了解。"
女儿说:"他父母不会说普通话,您怎么通?"
我说:"那你帮我翻译。"
女儿说:"妈,您到底想干什么?您是不是根本不想借钱给他?"
我说:"我没说不借,我只是需要了解。"
女儿说:"了解什么?您就是不相信他,您觉得他在骗我!"
我说:"我没这么想。"
女儿说:"您有!您就是这么想!您从来没有相信过我的判断,您觉得我恋爱脑,被他哄得团团转!"
我说:"我没这么说。"
女儿说:"您不用说,我知道!您就是这么想!"
她扔下手里的刀,转身进了书房。
我听见她跟林昊说:"我们走,不在这里吃。"
林昊说:"怎么?吵?"
女儿说:"不想说,走。"
他们收拾东西,出门。
我站在厨房,看着切了一半的菜,突然觉得,我什么都做错。
晚上,女儾发来信息:"妈,对不起,我今天态度不好,但我希望您能理解我,林昊是我认真想要在一起的人,我希望您能支持我,不要总是质疑他。"
我看着那条信息,想了很久,回:"我没有质疑他,我只是需要时间考虑,你给我一点时间。"
她说:"好,但您能不能不要再查他?我知道您在查他,张姐跟我说,您去找她,问她私家调查的事。"
我愣了一下,说:"张姐跟你说?"
她说:"她不是故意,她以为我知道,她跟我妈妈聊天的时候提起,我才知道。"
我说:"我没有找私家调查,我只是跟张姐聊聊。"
她说:"那您查他学历?"
我说:"我没查。"
她说:"那您为什么问我他学历的事?"
我说:"我只是随便问问。"
她说:"妈,我不是小孩,我知道您在查他,但我希望您能相信我,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他不是骗子,他是认真想要跟我在一起,认真想要做学术的人,他需要帮助,我希望您能帮他。"
我看着那条信息,突然觉得,女儿已经不是那个什么都跟我说的小孩。
她有她的判断,她有她的坚持,她有她想要保护的人。
而我,只是一个她需要说服的障碍。
04
接下来几天,女儿没有回来。
她每天给我发信息,说她在公司忙,周末可能也回不来。我知道她在躲我,但我没有说什么。
我开始认真考虑借钱的事。
我把我的存款理一遍,五十万,其中三十万是定期,两十万是活期。如果借给林昊,我需要取定期,会损失一些利息。
但损失利息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我不确定林昊能不能还。
他说读博毕业会跟女儿结婚,但读博要三到五年,谁知道这期间会发生什么?
而且他说读博毕业会找工作还钱,但大学老师的工资也不高,一个月一万左右,还要还房贷、养家,什么时候能还三十万?
我越想越觉得,这件事风险太大。
但如果我不借,女儿会怎么看我?
我想起女儿小时候,她想要一个洋娃娃,我觉得太贵,没买。她哭一晚,最后还是妥协。
她想要去迪士尼,我觉得太远,没去。她失望一星期,最后还是妥协。
她每次想要什么,我都有理由拒绝,而她,总是妥协。
但这次,她没有妥协的意思。
我拿出手机,给林昊发信息:"林昊,我能跟你单独聊聊吗?"
他很快回:"当然,阿姨,您什么时候方便?"
我说:"明天下午,老地方咖啡馆。"
他说:"好,我一定到。"
第二天下午,我到咖啡馆的时候,林昊已经在。他今天穿着一件灰色毛衣,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精神不错。
"阿姨。"他站起来。
我坐下,说:"坐。"
他坐下,说:"阿姨,您找我,是关于借钱的事吗?"
我点头,说:"林昊,我想跟你坦诚地说一些事。"
他说:"您说。"
我说:"借钱不是小事,我需要确认一些信息。"
他说:"我理解,您想确认什么?"
我说:"你父亲什么病?"
他顿了一下,说:"糖尿病,还有高血压。"
我说:"糖尿病吃什么药?"
他说:"二甲双胍,还有一些降压药。"
我说:"一年药费多少?"
他说:"一万左右。"
我说:"你弟弟在哪里读大学?"
他说:"南方的一所普通大学。"
我说:"学费多少?"
他说:"一年两万左右,包括生活费。"
我说:"那你这两年给家里多少钱?"
他顿了一下,说:"一年五六万。"
我说:"那你工资一个月七八千,一年十万左右,给家里五六万,自己留四五万,自己的房租、生活费、交通费,怎么够?"
他说:"我省着花,够。"
我说:"那你现在存款多少?"
他说:"不多,一两万。"
我说:"一两万怎么够你读博?"
他说:"所以我才需要借钱。"
我说:"那你能提供你的银行流水吗?我想看看你给家里转账的记录。"
他顿了一下,说:"阿姨,您是不相信我?"
我说:"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需要确认。"
他说:"但您这样,让我觉得,我像一个骗子。"
我说:"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借钱需要谨慎。"
他说:"但您这样查我,让我觉得很不舒服,我跟女儿在一起,是认真,我不是骗子,我不需要证明我不是骗子。"
我说:"林昊,我没说你是骗子,我只是需要了解。"
他说:"了解什么?您想了解什么?您想看我的银行流水,想看我父亲的病历,想看我弟弟的学费,您这是了解,还是怀疑?"
他声音有点大,旁边几桌的人看过来。
我压低声音,说:"林昊,你冷静一点。"
他说:"我怎么冷静?我跟女儿在一起快一年,我见过您几次,我每次来,都规规矩矩,恭恭敬敬,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女儿的事,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您的事,但您现在这样查我,让我觉得,我做什么都是错。"
我说:"我没这么想。"
他说:"您有!您就是这么想!女儿跟我说,您在查我,查我的学历,查我的工作,查我的家庭,您这是什么意思?您觉得我学历造假?您觉得我工作造假?您觉得我家庭情况造假?"
我说:"我没查你。"
他说:"您没查?那女儿怎么知道?而且我也知道,我的一个大学同学,前几天突然给我打电话,问我是不是要考博,问我家庭情况,我觉得奇怪,他说有人找他打听我,他以为是什么事,我一想,肯定是您找的人!"
我愣了一下,说:"我没找人。"
他说:"您没找?那怎么会有人打听我?而且我那个同学,我们五年没联系,他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肯定是有人找他!"
我说:"可能是误会。"
他说:"误会?误会什么?误会您不相信我?误会您觉得我是骗子?"
我说:"林昊,你冷静一点,我们好好说。"
他深呼吸几次,说:"阿姨,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但我希望您能理解我,我不是骗子,我是认真想要跟女儿在一起,认真想要做学术的人,我需要帮助,我希望您能帮我,但我不希望您这样查我,这让我觉得,我像一个罪犯。"
我看着他,他的眼睛有点红,像要哭。
我说:"林昊,我没有把你当罪犯,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些信息。"
他说:"那您想确认什么?您直接问我,我会跟您说,但您不要这样查我,这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我说:"那你能提供你父亲的病历吗?"
他顿了一下,说:"可以,但需要时间,我父亲在南方,我需要让他寄过来。"
我说:"多久?"
他说:"一星期左右。"
我说:"那我等你。"
他点头。
我说:"还有,你能提供你的银行流水吗?我想看看你给家里转账的记录。"
他说:"可以,但我需要去银行打印,这两天我会打印好给您。"
我说:"好。"
我们沉默,气氛很尴尬。
林昊说:"阿姨,还有别的吗?"
我说:"没,你先忙吧。"
他站起来,说:"那我走。"
他走出咖啡馆,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我做错什么。
晚上,女儿给我打电话,她哭着说:"妈,您为什么要这样?您为什么要查林昊?您为什么要找他的同学打听他?您知道这让林昊多难受吗?"
我说:"我没找他的同学。"
女儿说:"您还说没?林昊的同学都给他打电话,问他是不是要考博,问他家庭情况,他一想,肯定是您找的人!"
我说:"可能是误会。"
女儿说:"误会?误会什么?误会您不相信他?误会您觉得他是骗子?妈,我不知道您为什么要这样,但我希望您能停止,不要再查林昊,不要再找他的同学,不要再让他难受!"
我说:"我没有让他难受的意思,我只是需要了解。"
女儿说:"了解什么?他说的还不够清楚?他需要钱,他需要帮助,他需要支持,您帮他,他会感激您一辈子,您不帮他,他会记您一辈子,但您不要这样查他,这让他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
我说:"我没觉得他做什么都是错。"
女儿说:"那您停止!不要再查林昊!"
她挂断电话。
我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突然觉得,我跟女儿之间,什么时候变得这样对立?
我只是想保护她,但她觉得,我在伤害她。
05
接下来几天,我一直在等林昊的病历和银行流水。
但林昊没有给我,他也没有联系我。
女儿也没有回来,她每天给我发信息,说她在公司忙,周末可能也回不来。
我知道他们在躲我,但我没有说什么。
我开始认真考虑,我是不是做错。
我拿出手机,给张姐打电话,说:"我想,我可能做错。"
张姐说:"做错什么?"
我把我跟林昊谈话的事跟她说。
张姐听完,说:"你没做错,你只是在保护女儿。"
我说:"但女儿不这么想,她觉得我在伤害她。"
张姐说:"她现在不理解,等她以后看清楚林昊,她会理解。"
我说:"如果林昊没问题呢?"
张姐说:"那你就等林昊给你病历和银行流水,看看他说的有没有水分。"
我说:"但他一直没给我。"
张姐说:"那就是有问题,他要是没问题,他为什么不给?"
我说:"可能需要时间。"
张姐说:"需要多久?一星期还不够?你再等等,他要是还不给,那就是有问题。"
我挂断电话,继续等。
一星期后,林昊给我发信息:"阿姨,病历我父亲寄过来,银行流水我也打印好,您什么时候方便,我给您送过去?"
我说:"今天下午,您送到家里吧。"
他说:"好。"
下午,林昊来家里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他进门,把文件袋递给我,说:"阿姨,您要的东西都在里面。"
我打开文件袋,里面有一沓病历,还有一沓银行流水。
我先看病历,病历上写着"糖尿病"、"高血压",还有一些药物名称,看起来没什么问题。
我又看银行流水,流水上有很多转账记录,每次转账金额从几千到一万不等,收款人是"XXX",应该是林昊的父亲。
我把转账记录加一遍,两年总共转账十万左右。
林昊说:"阿姨,您看,我没骗您,我确实给家里转账,我父亲确实有病,我弟弟确实在读大学。"
我看着那些转账记录,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林昊的工资一个月七八千,两年总共十几万,他给家里转账十万,自己留四五万,自己的房租、生活费、交通费,怎么够?
而且他说他现在存款一两万,那他这四五万都花哪里?
我说:"林昊,您这两年房租多少?"
他顿了一下,说:"公司有补助,一个月补助一千,自己付一千五左右。"
我说:"那两年房租三万六?"
他说:"差不多。"
我说:"那您生活费多少?"
他说:"一个月一千五左右。"
我说:"那两年生活费三万六?"
他说:"差不多。"
我说:"那您交通费多少?"
他说:"一个月两三百。"
我说:"那两年交通费七千左右?"
他说:"差不多。"
我说:"那您这两年总共花费,房租三万六,生活费三万六,交通费七千,总共七万九,加上给家里转账十万,总共十七万九,但您工资两年总共十六万左右,怎么够?"
林昊顿了一下,说:"我还有一些兼职收入。"
我说:"兼职什么?"
他说:"帮人写一些文案,翻译一些资料。"
我说:"兼职收入多少?"
他说:"一个月一两千。"
我说:"那两年总共两三万?"
他说:"差不多。"
我说:"那您总收入,工资十六万,兼职两三万,总共十八九万,减去花费十七万九,您应该还有一两万,但您说您现在存款一两万,那这一两万是您剩下的钱,还是您另外存的钱?"
林昊说:"是我剩下的钱。"
我说:"那您另外没有存款?"
他说:"没。"
我说:"那您考博的钱从哪里来?"
他说:"所以我才需要借钱。"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他的账对不上。
但我没有说什么,我说:"林昊,我考虑好,我可以借钱给您,但我有一个条件。"
林昊眼睛一亮,说:"什么条件?"
我说:"我需要您跟女儿先办婚礼,办完婚礼,您再考博,我再给您钱。"
林昊顿了一下,说:"阿姨,您的意思是,您需要我们先结婚?"
我说:"不是结婚,是办婚礼,您们可以不领证,但需要办婚礼,让双方家长见面,让双方亲戚知道,您们是认真在一起,我再给您钱,我才放心。"
林昊说:"但阿姨,我现在没钱办婚礼,而且我父母身体不好,可能来不。"
我说:"婚礼可以简单办,不需要多少钱,您父母身体不好,可以视频,或者我去您家见他们,都可以,但您需要先办婚礼,我才能给您钱。"
林昊说:"但阿姨,我考博需要时间,我不能等,我需要现在辞职,现在复习,明年才能考,我等不。"
我说:"那您可以不辞职,边工作边复习,考上再辞职。"
林昊说:"但我说,工作太累,我顾不过来。"
我说:"那您可以考虑换个工作,换个轻松点的工作,边工作边复习。"
林昊说:"但阿姨,我现在的工作已经是最轻松的,我没办法换。"
我说:"那您就边工作边复习,实在不行,您可以考虑先不考博,先工作几年,存够钱再考。"
林昊说:"但阿姨,我等不,我现在二十六,我读博三到五年,出来三十一二,我再找工作,三十三四,我太老,没人要。"
我说:"不会,大学老师很多都是三十多才入职。"
林昊说:"但阿姨,我没办法等,我需要现在考,我需要现在辞职,我需要现在复习,我需要您现在给我钱!"
他声音突然大,把我吓一跳。
我说:"林昊,您冷静一点。"
他深呼吸几次,说:"阿姨,对不起,我刚才态度不好,但我希望您能理解我,我真的等不,我真的需要现在考,我真的需要您现在给我钱,我可以保证,我读博毕业,我会跟女儿结婚,我会还钱给您,我会感激您一辈子,但您能不能先给我钱,不要让我先办婚礼?"
我说:"林昊,不是我不想先给您钱,我只是觉得,先办婚礼,我才放心,您要是真心想跟女儿在一起,先办婚礼,对您没有损失,对吗?"
林昊说:"但阿姨,办婚礼需要时间,需要钱,我现在没有时间,没有钱,我没办法办。"
我说:"那您可以简单办,不需要多少时间,不需要多少钱,一个月就可以办好,办好,我就给您钱,您再复习,来得及。"
林昊说:"但阿姨,我父母身体不好,可能来不,我没办法办。"
我说:"那我去您家见他们,或者视频,都可以,您不需要让他们来。"
林昏说:"但阿姨,我父母不会说普通话,您去也没用,而且我家在农村,条件很差,我不想让您去。"
我说:"我不嫌弃,我只是想见见他们,确认您是认真在一起,我才能给您钱,这不过分,对吗?"
林昊沉默,他的脸色有点难看。
我说:"林昊,您不愿意?"
林昊说:"不是不愿意,只是觉得,这样很麻烦,而且我父母可能不同意我们现在办婚礼,他们觉得我应该先工作几年,先稳定下来,再考虑结婚。"
我说:"那您可以说服他们,或者您可以跟女儿商量,看女儿的意见,女儿要是同意办婚礼,我就给您钱。"
林昊说:"但女儿可能也觉得,我们现在办婚礼,太早。"
我说:"那您问问她,看她的意见。"
林昊说:"好,我问她。"
他站起来,说:"阿姨,我先走,我回去跟女儿商量商量。"
我说:"好,您回去商量,有结果跟我说。"
林昊走出家门,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他不会答应。
果然,几天后,女儿给我打电话,她哭着说:"妈,您为什么要这样?您为什么要让林昊先办婚礼?您知道这让林昊多难受吗?他父母身体不好,来不,他没钱办婚礼,他没时间办婚礼,他现在需要复习,需要考博,需要钱,您为什么要为难他?"
我说:"我没有为难他,我只是觉得,先办婚礼,我才放心给他钱。"
女儿说:"为什么?为什么您要这样?您是不相信他?您觉得他骗我?您觉得他拿钱就跑?"
我说:"我没这么想。"
女儿说:"那您为什么要这样?您就是这么想!您从来没有相信过他,您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您觉得我恋爱脑,被他哄得团团转!"
我说:"我没这么想,我只是觉得,先办婚礼,对大家都好,您们是认真在一起,办婚礼,双方家长见面,双方亲戚知道,以后您们结婚,也不会有人说闲话,这不好吗?"
女儿说:"但林昊不想现在办,他想先考博,考上,稳定下来,再考虑结婚,这不对吗?"
我说:"对,但我需要保障,我需要确认他是认真跟您在一起,我才能给他钱,这不过分,对吗?"
女儿说:"过分!太过分!您这是在侮辱林昊,您这是在侮辱我!"
我说:"我没有侮辱您们。"
女儿说:"您有!您就是在侮辱我们!妈,我告诉您,林昊说,他不想要您的钱,他会自己想办法,他会边工作边复习,他会考上,他不需要您的钱,他不需要您的侮辱!"
她挂断电话。
我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突然觉得,我什么都做错。
接下来几天,女儿没有联系我,林昊也没有联系我。
我每天给女儿发信息,说:"回来吃饭吗?"
她回:"不,在公司忙。"
我说:"那您吃饭没?"
她回:"吃。"
我说:"那林昊呢?"
她回:"他在复习。"
我说:"那您们还见面吗?"
她回:"见,怎么?"
我说:"没,就问问。"
她不再回。
一个月后,女儿突然给我打电话,她哭着说:"妈,林昊不见,他手机关机,他租的房子退,他的公司说他辞职,他的朋友说没见他,他不见!"
我愣了一下,说:"怎么会不见?"
女儿说:"我不知道,他上周还跟我见面,说他准备辞职,准备专心复习,准备租个便宜点的房子,省点钱,我说好,然后这周我找他,他就不见,手机关机,房子退,公司说辞职,他不见!"
我说:"那您报警没?"
女儿说:"报,但警察说,他是成年人,自己选择失踪,不算失踪,不给立案,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好怕,我怕他出事!"
我说:"您别怕,我帮您想办法。"
我挂断电话,给林昊发信息,但他没有回。
我给林昊打电话,但他手机关机。
我给林昊的公司打电话,公司说他上个月辞职,现在已经办完离职手续,不在公司。
我给林昊租的房子的房东打电话,房东说他上个月退房,已经搬走。
我给林昊的朋友打电话,朋友说没见他,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所有办法都试,但林昊就像人间蒸发,谁都找不他。
女儿每天哭,每天给我打电话,说:"妈,您说,林昊是不是出事?他是不是遇到危险?他是不是被人骗?我好怕,我好怕他出事!"
我说:"您别怕,林昊可能只是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等他静够,他会联系您。"
女儿说:"但他为什么手机关机?他为什么房子退?他为什么公司辞职?他要是只是需要静一静,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说:"可能他是认真要考博,所以把所有事都处理,租个便宜点的房子,安心复习。"
女儿说:"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为什么不联系我?他为什么不回我信息?"
我说:"可能他不想让您担心,等他安顿好,他会联系您。"
女儿说:"但我好担心,我好怕他出事!"
我说:"您别怕,我帮您找。"
我开始认真找林昊。
我给他所有可能认识的人打电话,但谁都说没见他。
我给他可能去的地方打电话,但谁都说没见他。
我所有办法都试,但林昊就像人间蒸发,谁都找不他。
两周后,女儿突然给我打电话,她说:"妈,我找,我知道林昊在哪里!"
我说:"在哪里?"
她说:"他在本市,他没有走,他租个房子,在城郊,我找,我现在去找他!"
我说:"您别去,我跟您一起去。"
女儿说:"不,我自己去,我想跟他单独谈谈。"
我说:"您别去,万一有危险?"
女儿说:"不会,林昊不会伤害我。"
她挂断电话。
我站在阳台,看着楼下,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林昊没有走,他在本市,他租个房子,在城郊,他为什么要这样?
他要是认真考博,他为什么要手机关机?他为什么要退房?他为什么要辞职?他为什么要不联系女儿?
他在躲什么?
他在躲我吗?
我拿出手机,给女儿发信息:"您找林昊,别冲动,有什么话好好说,别吵,有事给我打电话。"
她回:"好。"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等女儿的电话。
但女儿没有给我打电话,她在城郊找林昊,找一晚,然后回来,她进门的时候,眼睛红,脸色很难看。
她坐在沙发上,没有说话。
我说:"怎么?找林昊?"
她点头,说:"找,但他说,他不想见我,他说,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等他考上博士,稳定下来,他会联系我。"
我说:"那您怎么说?"
她说:"我说,我不需要他考上博士,我不需要他稳定下来,我只需要他在我身边,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困难,我们可以一起承担压力,我不需要他一个人扛。"
我说:"那他怎么说?"
她说:"他说,他不想连累我,他说,他考博压力大,他不想让我担心,他不想让我跟着他受苦,他说,等他考上博士,稳定下来,他会给我幸福,他会还钱给您,他会感激您一辈子。"
我说:"那您相信他?"
女儿顿了一下,说:"我不知道,我想相信他,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我说:"什么不对劲?"
她说:"他为什么要手机关机?他为什么要退房?他为什么要辞职?他为什么要不联系我?他要是认真考博,他为什么要做这些?他是在躲什么?"
她说话的时候,眼泪掉下来,她说:"妈,您说,林昊是不是骗我?"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我需要告诉她真相。
我说:"女儿,我想,我们需要查查林昊,查查他说的话有没有水分。"
女儿看着我,眼神里有恐惧,也有期待,她说:"妈,您的意思是,您怀疑林昊?"
我说:"我不是怀疑他,我只是觉得,我们需要确认,他说的话是不是真,他的行为是不是正常,我们需要保护自己,我们不能被骗。"
女儿沉默,她想很久,然后说:"好,我们查,我想知道真相,我不想再这样担心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