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三百万拆迁款全给儿子,养我20年女婿笑,拿出录音放给全家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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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宅拆迁,300万到账那天晚上,我当着全家人的面拍了桌子:“这钱全给赵磊!”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王静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没说话,也没动。

女婿刘俊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嘴角忽然扯出一个笑来。

那笑很短,很轻,像是在笑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笑他自己。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了一下播放键。

“咱妈现在住大姐家,又不用我花钱,等拆迁款下来,先弄到手再说……老太太都六十八了,还能活几年?”

赵磊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清清楚楚的。

我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饭桌底下。



01

我是赵淑珍,今年六十八,退休前在镇上教了三十年书,教的是小学语文。镇上的人见了我都喊一声“赵老师”,这么多年了,习惯了。

我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就是生了赵磊。

在我们那个年代,不生儿子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我头胎生了个闺女,王静。

第二胎还是闺女,赵岚。

生第三胎的时候,我天天求菩萨保佑,跪在床前磕头,额头都磕青了。

总算,生了个带把的。

老伴王广安是镇上农机站的工人,老实巴交了一辈子,工资不高,但从不乱花一分钱。

他走的时候六十三岁,脑溢血,没留下一句话。

送到医院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我守在他床边,他拉着我的手,嘴唇动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淑珍啊,别太偏心。”

我当时没听懂,也没往心里去。

现在想起来,他是看明白了。

老伴走后,我独自住在乡下老宅。

那房子是八几年盖的,土墙瓦顶,下雨天就漏水。

王静不放心,非要接我去城里住。

刘俊力连夜把次卧收拾出来,装了新空调,换了新床单,连窗帘都换成了我喜欢的碎花布。

我嘴上说“费那钱干啥”,心里头还是暖的。

搬过去那天,王静做了四个菜,红烧肉、糖醋鱼、炒青菜、鸡蛋汤。刘俊力开了一瓶白酒,给我倒了小半杯:“妈,以后这就是您家了。”

小外孙才五岁,把他的压岁钱塞到我手里,奶声奶气地说:“奶奶别怕,我有钱,我养你。”

那一瞬间,我眼眶热了一下。可也只是一下。

后来我就住下了。

刚开始总觉得别扭,毕竟是在女儿家,不是自己家。

每天早上起来,我都不知道该干啥。

王静细心,每天早上给我打豆浆,煮鸡蛋,晚上给我倒热水泡脚。

换季了给我买衣服,生病了请假陪我去医院。

刘俊力开出租车,早上五点出门,晚上十点才回来。

他是个闷葫芦,话不多,可每次回来都会给我带点东西——有时候是两个包子,有时候是一袋水果。

见了我总是规规矩矩喊一声“妈”。

左邻右舍见了都夸:“赵老师,你这女婿比亲儿子还孝顺。”

我嘴上说“还行吧”,心里不是没感觉。可转头一想,孝顺女婿多个啥?女婿终归是女婿,不姓赵。我赵淑珍的根,在儿子身上。

赵磊在镇上开了间小超市,卖些烟酒零食,生意一般。

可他嘴甜,会说话。

每次打电话第一句就是“妈,我想你了”。

逢年过节带着媳妇孩子来看我,进门先喊妈,坐下就给我揉肩膀。

走的时候顺走点东西,我也不说啥。

自己的儿子嘛,拿点东西咋了?

可王静有时候气不过,背地里跟我说:“妈,你看看弟弟,每次来都空着手,走的时候恨不得把咱家搬空。”

我瞪她一眼:“那是你弟弟!你当姐姐的,别跟弟弟计较。”

王静就不说话了。

她从小就听话,我说东她不敢往西。

当年要不是家里实在供不起,她也不会十六岁就辍学去打工,供弟弟读书。

这些事,我不说,心里头都有数。

可有数归有数,我还是觉得儿子更重要。

闺女是别人家的人,儿子才是赵家的根。

拆迁的消息是去年秋天传来的。

镇上搞开发区,老宅那片要拆,补偿款三百万。

接到通知那天,我激动得一宿没睡。

三百万啊,够给儿子换套大房子,够孙子娶媳妇,够我赵家光宗耀祖了。

我当即就给赵磊打了电话。

“磊子,咱家要拆迁了,三百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赵磊的声音炸开了:“妈,真的假的?太好了!”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儿子的笑脸,想着将来住大房子,帮孙子带孩子,一家子热热闹闹的。

王静推门进来,端了杯热牛奶:“妈,这么晚还不睡?”

我接过牛奶,心头一软,可嘴上还是说:“没事,你睡你的。”

看她转身出去的背影,瘦瘦小小的,我忽然想说点什么,可张了张嘴,又咽了回去。算了,闺女知道不知道,无所谓。

02

钱到账那天,是十一月初五,我记得很清楚。那天下了点小雨,天灰蒙蒙的。

我特意让王静把赵磊也叫来,一家人吃顿饭,把事定下来。

赵磊来得挺早,买了几斤苹果,进门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妈”。王静在厨房忙活,刘俊力帮忙端菜,赵岚和她老公李浩也从外地赶回来了。

赵岚一进门就嚷嚷:“姐,做啥好吃的了?饿死了!”她性格跟我年轻时候一个样,有啥说啥,藏不住话。

赵磊的媳妇陈晓娟也来了,穿着件新羽绒服,手上戴着个金镯子,一看就是刚买的。

她喊了我一声“妈”,就去沙发上坐着玩手机了。

孙子赵强今年十八岁,刚考上大学,坐那儿也不叫人,低着头打游戏。

一家人坐定,圆桌上摆满了菜。我清咳一声,端起茶杯:“今天叫你们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所有人都看着我。

“老宅拆迁,三百万到账了,”我顿了顿,“这钱,我给赵磊。”

饭桌上一片安静。

王静夹菜的手停在半空,没说话,也没动。

赵岚“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妈,你是不是疯了?三百万全给弟弟?我姐养你二十年,你一分都不给她?”

“你少说两句!”我瞪她。

我凭什么少说两句?”赵岚站起来,“妈,你摸摸良心说,这些年是谁在照顾你?是姐!赵磊一年来几次?来了就是空手套白狼,你还把钱全给他?

刘俊力拉了拉赵岚的胳膊:“小岚,坐下说话,别让邻居听了笑话。”

“姐夫,你让开!”赵岚甩开他的手,“我今天非得把话说清楚!”

我气得手发抖,茶杯里的水都荡出来了:“赵岚,你翅膀硬了是不是?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赵岚冷笑:“你做主?你做主就是把我姐当冤大头?”

王静终于开口了:“小岚,别说了,妈有妈的想法。”她声音很轻,像是没什么力气,“吃饭吧,菜凉了。”

赵岚看了她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坐了下来。她老公李浩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少说两句。”

赵磊倒是会来事,赶紧端起酒杯站起来:“妈,我敬您一杯,您放心,钱到了我手上,以后我肯定好好孝敬您。您想住哪儿就住哪儿,想吃啥就吃啥。”

我没理他,端起杯子喝了。酒有点辣,呛得我咳嗽了两声。

刘俊力一直没怎么说话,低着头扒饭。

吃到一半,他忽然抬起头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我碗里:“妈,吃肉。”

吃完饭,赵磊先走了。走的时候提了一嘴:“妈,要不我先拿点钱回去救救急?超市最近周转不开,进货的钱都不够。”

我想都没想:“行,明天转给你。

赵岚气得摔门走了。王静在厨房洗碗,哗啦哗啦的水声,半天没停。

我坐在客厅看电视,可什么也看不进去。窗外的小雨还在下,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的。电视里放着什么戏曲,咿咿呀呀的,我也没听进去。

刘俊力端了杯茶过来:“妈,喝茶。”

我接过杯子,看他一眼:“俊力,你今天咋不说话?”

他笑了一下:“妈,您决定的事,我说啥也没用。”

听了这话,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也没多想。刘俊力转身去了阳台,拿着手机在发消息,不知道在干啥。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摸了摸枕头底下那张存折,厚厚一本,三百万。

有了这笔钱,孙子将来娶媳妇就不用愁了。

我笑了笑,闭上了眼。

可梦里,全是王静的眼神,那双眼睛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抱怨,可就是让我心里发慌。

我醒了三次。

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我听见客厅里有动静,悄悄起来一看,是刘俊力。

他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像是棋牌室。

他看见我出来,赶紧把手机收起来:“妈,您怎么起来了?”

“睡不着,”我说,“你咋还不睡?”

“跑夜车刚回来,”他站起来,“您早点休息。”

我没再追问,回屋躺下了。可心里总觉得,这个女婿有事瞒着我。



03

第二天一早,我就给赵磊打电话,让他来拿钱。

赵磊来得飞快,骑着电动车,十五分钟就到了。进门就喊:“妈,钱呢?”

我把存折递给他:“自己去银行取,不会弄就叫银行的人帮忙。”

他接过去,看了一眼数字,笑得嘴都合不拢,眼睛眯成一条缝:“妈,您放心,以后我肯定好好照顾您。”

你可得说话算话。”我说。

“那必须的!”他拍着胸脯,“您就等着享福吧,回头我给您在县里买套大房子,带电梯的。”

他又去冰箱里翻了两盒水果,一盒草莓,一盒车厘子,说他媳妇爱吃。出门的时候,连门都没关。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心里说不出是高兴还是别的什么。

赵磊走没多久,王静回来了。她在超市上班,每天中午赶回来给我做饭。今天回来得早,手里还拎着一袋菜。

“妈,赵磊来过了?”她看见冰箱空了,问了一句。

“来拿拆迁款。”

王静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继续低头换鞋:“哦,多少?”

“全给他了。”

菜袋子“”的一声掉在地上。王静转过身:“妈,你真把钱全给他了?

“不然呢?”我抬眼看她,“他是你弟弟,将来要传宗接代的。”

“可我也养了你二十年。”她的声音忽然颤了一下,眼眶红了。

你是闺女,”我说,“闺女终归是别人家的人。

王静没再说话,捡起菜袋子,转身进了厨房。

我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哗哗地响。

我走到厨房门口,看见她站在水池边洗菜,肩膀一抖一抖的。

一颗眼泪掉进了水池里,被水冲走了。

我心里一紧,可嘴上还是说:“哭啥哭,我又不是不管你,将来赵磊还能不养我?”

王静擦了擦眼泪,没回头,洗菜的动作更快了,水花溅得到处都是。

那天中午吃饭,谁也没说话。饭桌上就两个菜,一个炒青菜,一个西红柿蛋汤。我扒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筷子。

刘俊力回来的时候,我已经吃完了,正坐在客厅看电视。

他把饭盒放在桌上,自己热了热剩菜,低头扒饭。

我路过他身边的时候,听见他轻轻说了一句:“妈,赵磊在外面好像欠了不少钱。”

我脚步一顿:“你听谁说的?

“我跑车的时候碰到几个熟人,说他最近手气不好,在棋牌室输了不少。”

“别瞎说,”我皱了皱眉,“我儿子我清楚,他不是那种人。开超市的人,咋会去赌钱?”

刘俊力抬起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有点复杂。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妈,我开出租二十年,什么样的人都拉过。赌博这种事,沾上了就戒不掉。我以前拉过一个客人,在棋牌室输了八十万,老婆也跑了,最后跳楼了。

“你别咒他!”我声音大起来,“他开超市好好的,赌什么博?”

刘俊力低下头,没再说话,埋头扒饭。我看他碗里就剩下白饭,菜已经吃完了,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

我气呼呼地回了房间,把门关上了。

可坐在床边,我怎么都静不下来。

赵磊真的在赌博?

我拿起手机,想给他打个电话问问,可又觉得这样显得我不信任儿子。

算了,肯定是刘俊力瞎说的。

他一个开出租的,整天在街上跑,听风就是雨,懂个啥?

那天晚上,我又失眠了。窗外隔壁的狗叫了几声,叫得我心烦。

04

过了两天,我去镇上赶集,顺便去了赵磊的超市。

超市不大,二十来平米,货架上东西摆得稀稀拉拉的。灯泡坏了两盏,也没换,店里昏暗昏暗的。地上落了一层灰,角落里堆着几个空纸箱。

赵磊正趴在柜台后面玩手机,看见我来了,赶紧站起来:“妈,您怎么来了?”

“我来镇上买点东西,顺便看看你。”我四处看了看,“磊子,你这超市生意咋样?”

“还行吧,”他笑了笑,“过日子没问题。”

我看了看收银台,抽屉半开着,里面就几张零钱,连一百的都少见。

“最近手头紧不紧?”

“不紧不紧,”他摆摆手,“妈您别操心。拆迁款我存了大半,过两天就去租个大点的门面,做批发。”

我没再问。可走的时候,我听见门口有个中年人跟他打招呼:“磊哥,昨晚上手气咋样?输了多少?”

赵磊的声音压得很低:“别嚷嚷,回头再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走出超市,我回头看了一眼,赵磊正跟那人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的。那人脖子上挂着个金链子,看着就不像正经人。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里乱得很。王静回来的时候,看见我发呆,问了一句:“妈,怎么了?”

“没事。”我没告诉她。

那天晚上,刘俊力回来得很晚。

我听见他在阳台打电话,声音很低,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我悄悄走到阳台门口,听见他说:“……对,你帮我盯着他,看他最近跟谁来往,去哪个棋牌室。钱的事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忙。”

我心里一紧,推开门:“俊力,你在给谁打电话?”

他吓了一跳,赶紧挂了:“妈,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

“跑车认识的,以前在街上拉过他几次。”他搪塞了一句,“没啥,您早点睡。”

“你是不是在查赵磊?”

他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妈,我也不瞒您了。赵磊在外面欠了二十多万赌债,放高利贷的人到处找他。我怕他把拆迁款也搭进去。”

我的腿一下子就软了,扶着门框才站稳:“你……你咋知道的?”

“我有个朋友在棋牌室看场子,他认得赵磊。”刘俊力走过来扶住我,“妈,您先别急,我还在查。”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拿着老伴的照片看了很久。照片上的王广安瘦瘦的,穿着一件中山装,笑得憨厚。我摸了摸照片上的脸,眼泪就下来了。

“广安,你说得对,我不该偏心。可我就这一个儿子啊,我不偏心他,谁给我养老?”

可这话说出口,我自己都觉得心虚。王静这二十年,从来没亏待过我。赵磊呢?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少。来了就是拿东西,走了连句谢谢都没有。

我把照片放回去,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窗外的月亮很亮,透过窗帘的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白光。

我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我偷偷去了镇上,找到了赵磊常去的那家棋牌室。

棋牌室在一栋民房的二楼,门口挂着个破旧的门帘,里面烟雾缭绕。

我站在楼下,听见楼上传来洗牌的声音和男人的吆喝声。

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腿都站酸了。

最后我转身走了,没上楼。我怕上去之后,看到的真是我儿子。

回到家,我给赵磊打了个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我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

我坐在沙发上,手机握在手里,掌心全是汗。



05

转折发生在一周之后。

那天是星期天,赵磊又来了,带着陈晓娟和赵强。他一进门就笑嘻嘻的,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妈,”他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我来跟您商量个事。”

啥事?

“我想把超市盘出去,换个大点的门面,”他说,“做批发,利润高。我已经看好了一个地方,在镇中心,人流量大。”

我还没开口,王静从厨房出来:“那得多少钱?”

“大概三十万吧,”赵磊说,“先把拆迁款取一部分出来。”

刘俊力坐在客厅角落的凳子上,一直没说话。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我看了看他,他也在看我,眼神深得像一潭水,看不出什么情绪。

“行,”我说,“反正钱是你的,你自己拿主意。”

赵磊高兴得直搓手:“妈,我就知道您最疼我。等店开起来,我接您过去住,让您享清福。”

吃晚饭的时候,气氛还算融洽。赵磊给每个人都倒了酒,还敬了我一杯。刘俊力没喝,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睛一直没离开赵磊。

吃到一半,赵磊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一下,起身去阳台接电话。我隐约听到几个词:“三十万”

“周转”

今晚

“救人”。

我心里一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地上。

赵磊回来的时候,脸有点红,眼神躲闪。他坐下就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谁的电话?”我问。

“没谁,一个朋友,问我想不想一起做点生意。”他低着头扒饭,不敢看我。

“什么生意?”

就是……一个小买卖,还没定。

我盯着他,想说什么,可刘俊力忽然站起来:“妈,我出去一下。”

“去哪?”

“买包烟。”他穿上外套,出门了。

过了十几分钟,他又回来了。这回手里没拿烟,而是拿了个东西。一个U盘,黑色的,小小的。

他站在门口,看着满桌的人,表情平静得像什么事都没有。

妈,有件事,我本来不想说的,”他声音平平静静的,“可今天不说,怕来不及了。

“啥事?”我看着他手里的U盘,心里忽然慌了。

他没说话,走到电视机前,把U盘插上了。电视屏幕闪了一下,出现了一段画面。

拍的是一家棋牌室。烟雾缭绕,灯光昏暗,一桌人围在一起打牌。桌上堆着一沓一沓的百元大钞,少说有好几万。

镜头拉近,赵磊的脸出现在画面里。他眼睛发红,头发乱糟糟的,嘴角叼着根烟。他面前的桌上堆着一大摞钱,旁边的人正在数给他。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疼得我喘不过气。

“你哪拍的?”我声音发抖。

刘俊力没回答,又按了一下遥控。

第二段画面。

赵磊蹲在街边,拿着手机在打电话。

街灯昏黄,看不清他的表情,但他的声音清清楚楚的:“妈的钱快到手了,等我弄到钱,先把赌债还了……老太太都六十八了,还能活几年?等我钱到手了,随便找个地方把她塞过去就行了,反正大姐心软,不会不管她……”

我的耳朵嗡嗡响,眼前发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王静赶紧扶住我:“妈!妈你怎么了?”

“你……你啥时候录的?”赵磊跳起来,脸涨得通红,指着刘俊力的鼻子。

你在我家打电话的时候,”刘俊力说,“我听见了。你忘了?上个月你来吃饭,在阳台上打的。

“你他妈阴我!”赵磊冲过去,一把揪住刘俊力的领子,拳头举了起来。

刘俊力没躲,任由他揪着。他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赵磊,声音还是那么平静:“你打。打完了,你妈也知道你是个啥东西了。”

赵磊的手僵住了,拳头举在半空,打不下去。

他转头看我,眼神里的慌张藏都藏不住,嘴张了张:“妈,不是那样的……你别听他瞎说,他是故意的,他想挑拨咱们母子关系!”

我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从骨头缝里都在抖。我看着他,看着这个我养了四十多年的儿子,忽然觉得不认识他了。

“磊子,”我的声音像是在飘,“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在赌钱?你是不是欠了债?”

他不说话了。

低了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咬着牙说:“妈,我就玩了几把,输了点钱,没他说的那么严重。我会还的,等拆迁款到手我就还……

“拆迁款,”我笑了一下,笑得嘴角都扯不动,“你不是已经拿走了吗?”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电视屏幕上还定格着那段画面,赵磊蹲在街边,像一个陌生人。

我慢慢站起来,觉得腿都是软的。王静要扶我,我推开了她。

“俊力,”我看着女婿,“这个东西,你什么时候开始录的?”

“上个月,”他说,“我朋友告诉我他在棋牌室输钱了,我就留了个心眼。妈,对不起,这事我该早点告诉您。”

我摇摇头:“你早点告诉我,我也不会信的。

这是实话。就算他一个月前就把视频给我看,我也不会信。我会觉得是他在挑拨,会觉得是他在嫉妒赵磊,会觉得是他在打我拆迁款的主意。

我自己养大的儿子,我比谁都信他。

可到头来,我信错了人。

06

那天晚上,赵磊走了。

走的时候他摔了门,回头骂了一句:“刘俊力,你等着!”

我不知道他是骂刘俊力,还是骂我。那声“你等着”在楼道里回荡了很久。

陈晓娟和赵强也跟着走了,连招呼都没打。赵强回头看了我一眼,眼神里说不清是啥意思。

王静坐在客厅,低着头,一句话没说。赵岚和李浩坐在旁边,也都不说话。屋里安静得只听见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地响。

刘俊力去阳台上抽烟,一根接一根。我从没见过他抽这么多烟。阳台上全是烟味,烟雾在灯光下飘散。

“俊力,”我走到阳台门口,“你啥时候知道他在赌博的?”

“上个月有一天,我跑夜车,拉到一个人,正好是棋牌室看场子的,”他弹了弹烟灰,“他说赵磊欠了他们二十多万,利息一天比一天高。我当时还不信,后来又找了个熟人去查,结果是真的。”

“那你为啥不早跟我说?”

他转过身,看了我一眼:“我说了,您信吗?”

我张了张嘴,话全咽了回去。他说得对,我确实不会信。别说一个月前,就算一个星期前,我也不会信。

“我本想着,把证据拿到手再说,”他弹了弹烟灰,“可没想到您这么快就把钱给他了。那天您说把钱全给他,我坐在那儿,心都凉了。”

“那你也该跟我说一声。”

“跟您说了,您就会改主意吗?”他看着我,眼神没怪我,可我看着就是难受,“妈,我不是想跟赵磊过不去。我就是觉得,王静这二十年,不該白养您。她一天天伺候您,端屎端尿的,您不能一点念想都不给她。”

我站在那儿,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静从客厅走过来,站在我旁边。她眼角还红着,刚才哭过。

“妈,”她轻轻说,“你别怪俊力,他也是为了这个家。这二十年,他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您给弟弟钱,他也没说过啥。他就是心疼我。”

我抓住她的手,手冰凉冰凉的。我把她的手贴在我脸上,眼泪顺着她的手往下流。

“闺女,妈对不起你。”

“别说这话,”她摇摇头,眼泪也下来了,“您是我妈,没啥对不起的。我就是想让您知道,这二十年,我没白养您。”

我扑在她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

二十年来第一次,我抱着她哭了。王静也哭了,抱着我不撒手。赵岚在旁边也哭了,一家人哭成一团。

刘俊力站在阳台上,把烟掐灭了,看着我们三个女人,眼睛也红了。

那天晚上,我心里头有块石头被搬走了。可搬走之后,又觉得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了一个洞。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赵磊小时候的样子。

他三岁的时候,骑在我脖子上赶集,小手揪着我的头发,咯咯地笑。

我背着他走了三里路,一点也不觉得累。

他上小学的时候,我每天接他放学,他跑出来第一句话就是“妈,我今天考了第一名”。

那时候,我多高兴啊。我觉得我这辈子没白活,生了个好儿子。

可现在呢?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打湿了枕头。

天亮的时候,我终于睡着了。梦里赵磊还是小时候的样子,骑在我脖子上,揪着我的头发,咯咯地笑。

我伸手去摸他的脸,可一摸,就摸了个空。



07

第二天上午,赵磊又来了。

这回他不是一个人来的。

他带了四个人,都是二三十岁的男人,脖子里挂着金链子,胳膊上纹着龙啊虎的。

其中一个瘦高个儿,脸上有道疤,看着就让人害怕。

“妈,”赵磊站在门口,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没睡好,“把存折给我。”

我吓傻了,退了两步:“磊子,你干啥?”

“你不给我,我自己来拿。”他一脚踹开客厅的柜子门,里面的东西哗啦啦掉了一地。

王静从厨房冲出来,手上还拿着锅铲:“赵磊,你疯了吗?你想干啥?

“你滚开!”他一把推开她。

王静没站稳,撞在墙上,额头磕在墙角上,皮破了,血流下来,顺着她的脸往下淌。她捂住头,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

“王静!”刘俊力从外面跑进来,一看这情况,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冲过去,一把抱住赵磊的腿,声音都变了:“你给老子住手!你敢动我老婆一下试试!”

赵磊一脚踹在他胸口。刘俊力摔在地上,撞翻了旁边的椅子,砰的一声响。他爬起来,又冲上去。

“别打了!别打了!”我冲过去,挡在儿子和女婿中间,声音都在发抖,“磊子,你要钱,妈给你。你别伤害你姐。她是你亲姐啊。”

赵磊看着我,眼睛里一点感情都没有:“存折呢?”

我从枕头底下摸出存折,手抖得厉害,存折差点掉地上。我递给他,他一把夺过去,看了一眼数字,塞进口袋里。

“妈,你放心,等我缓过来,连本带利还你。”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最后他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那四个人跟着他,脚步声咚咚咚地下楼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看着裂开的柜门,看着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觉得自己的心也裂了。

王静捂着头,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地上。刘俊力爬起来,跑到厨房拿了条干净的毛巾,按在她头上:“走,去医院,快。”

妈,你一个人行吗?”王静看着我,脸上全是血。

我行,你们快去。”我点点头。

他们下楼了。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着他们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扶着墙,腿软得站不住,慢慢滑坐在地上。地上凉得很,透过裤子传上来,凉到了骨头里。

我怎么养了这么个东西?”我喃喃地说,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没人回答我。

邻居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隔壁张大姐探出头来看了看,又缩回去了。

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坐了很久很久。

那天晚上,医院打电话来,说王静要缝针,让我送点东西去。

我带着她的换洗衣服,坐公交车去了医院。

一路上,我脑子里全是赵磊的脸,那张脸一会儿是小时候天真的样子,一会儿是今天冷冰冰的样子,变来变去,变到最后我都不认识了。

到了医院,王静躺在急诊室的病床上,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还有血迹。她脸色苍白,嘴唇也没血色。

刘俊力坐在旁边,握着她的手,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妈,”王静看见我,笑了笑,那个笑容虚弱得很,“你咋来了?我没事,就是破了点皮。”

我走过去,坐在床边,抓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冰凉的,凉得我心里发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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