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言言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蔡美娟给她拿热毛巾擦脸擦身体。
小脸上的污渍被擦掉,露出白嫩嫩,净生生的皮肤,虽然又小又瘦,可脸上却仍有婴儿肥。
那双乌溜溜的的眼眸一刻都没有离开过蔡美娟。
奶奶……
许言言声音又轻又小,像小鸟一样:谢谢奶奶。
蔡美娟看着这么可人的小女娃,顿时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院子里这么大点的孩子,哪个不是皮实捣乱、上房揭瓦的?
可这孩子却懂事到说话都不敢大声。
咕咕咕。
被窝下突然冒出肠胃鸣叫的声音。
蔡美娟愣了下,问她:你吃饭了吗?
吃,吃了……
许言言磕磕巴巴地开口。
肚子却又叫了一声。
蔡美娟掀起被子一角,伸进去摸了摸许言言的肚子。
软软乎乎的小肚子,但又干瘪得不像样。
一看就没吃!
蔡美娟的视线又落在许言言换下的衣裳上。
磨出毛边的碎花罩衫灰扑扑的,袖子上打了两三个补丁。
裤子是短短的棉裤,后来又续的裤脚,也就只能看看,根本抵不了寒。
蔡美娟不敢想,这孩子之前过得到底是什么苦日子啊!
她心底酸涩不堪,悄悄抹了一把眼角的泪花,安慰地拍了拍许言言。
等着,奶奶现在给你做饭去!
蔡美娟小心翼翼把门关上,再一转身,客厅里的三人都朝着她看过来。
看什么看。
蔡美娟转头看向许溪岚,数落着她:你怎么养孩子的?!
这大冬天的,孩子穿那么单薄,今天是冬至她还没吃饭,你……
蔡美娟说着说着,语气轻了。
刚刚乍一看许溪岚,只觉得这丫头长相清秀,皮肤白净,就觉得她自己收拾挺好,怎么把小娃娃养成那样?
但说起话的时候,这么仔细一看,这丫头穿的也是打着补丁的大棉袄,脚上甚至还是布鞋。
踩着雪进来,这会儿已经湿了。
此刻被她数落着,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为自己辩解。
……也像是个老实孩子。
唉。
似是察觉到身旁许溪岚的尴尬,许承钧转过头,同她对视。
低声问她:你吃饭了没有?
许溪岚的十指搅在一起,抿了抿唇,才开口。
吃、吃了。
蔡美娟眉头一皱。
刚刚经历小奶娃这么一遭,她就明白了,这母女两个肯定都没吃饭!
冬至这天晚上,不在家里吃饭待着,反倒是穿得这么朴素单薄就跑过来……
肯定是家里不好过。
眼看着儿子好像就这么信了,蔡美娟拧起了眉头。
行了,别说了。
转头就进了厨房。
冬至吃饺子,她下午包得多了点,打算明天再吃一顿,这下正好。
烧开热锅,饺子扑通扑通下进去,她倚靠在灶前,听着门外他们的说话声。
说说吧。
许崇山坐在木椅上,视线像利箭一般盯着自己的儿子。
许承钧安坐如山,毫无畏惧地对上父亲的眼神。
我要娶她。
许崇山审视的视线在二人之间流转。
点燃了烟,狠狠抽了一口,这才问许承钧。
你说,你要娶的这姑娘,叫什么名字?
许承钧的脊背绷紧了,手掌紧紧握着轮椅扶手,一言不发。
叔叔,我叫……
许溪岚刚开口,就被许崇山打断了:小姑娘,我跟他说话,用不着你。
眼神威严,不容置疑。
随即又转向许承钧,眸如猎豹,目光灼灼。
许承钧,结婚对你来说是儿戏吗?随便扯个人过来就能结?!
许崇山站起身来,大喝一声,重重一掌拍在了桌子上。
要不是你腿受了伤,现在你就应该给老子跪在这里!
许承钧眉峰压下,沉沉凝视着父亲:爸,我不是开玩笑,这件事是……
许崇山大手一挥,不耐烦地截住他的话:我不管到底怎么样!
明天天一亮就把她们送走!
我许崇山还没有老到能让你骑在我头上的地步!
许崇山被气得不轻,完全不听解释。
爷爷……
却有一声小小的呼唤,打破了此时的安静。
许溪岚最先反应过来,惊呼一声,她一个箭步冲过去,抱起了光着脚丫站在地上的许言言。
许言言趴在妈妈肩头,小手害怕地揪紧了妈妈衣服,却一直努力抬着头看许崇山。
宝宝别怕,你爷爷其实面冷心软,吃软不吃硬!
宝宝,你就说你可羡慕别人都有爷爷了,就你没有!
许言言半张脸埋在妈妈肩颈处,只露出一双葡萄似的大眼睛盯着许崇山。
爷爷看起来真的好凶喔。
眼睛瞪得像大老虎一样。
有点怕怕的。
但是为了妈妈……
许言言抱紧了许溪岚,鼓足了勇气,终于小声开口。
爷爷是不是,不要宝宝啦?
小嘴一撇,眼圈立刻红了起来,珍珠似的泪水吧嗒吧嗒地就往下掉。
宝宝,宝宝一直都,想有爷爷……别人有,宝宝没有……
三岁半的小娃,说话时奶声奶气,又委委屈屈地小声抽泣。
这谁受得住?!
许承钧不由自主地跟着皱起了眉头,许言言一哭,他的心脏就难受得不行。
他转头,语气难掩不满:爸!
许崇山直直盯着小娃娃,黑眸晶莹剔透,泛着泪花,正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顿时觉得自己简直触犯了天条!
怎么能说话那么大声,把小娃娃给吓到了!
我,我也没说不要你啊!
许崇山哪里有过哄孩子的经验,一时间不知所措,他不想再让许言言这么哭了,憋了半天,绞尽脑汁,甩出硬邦邦的三个字。
你别哭!
没想到,许言言确实不再哭了。
她把小手指咬在嘴巴里,拼命压抑着眼底打着转的泪花,一声不吭。
给许崇山看得一愣。
这么小的娃娃,说不让哭就不哭,一点也不撒泼。
懂事到……让人心疼啊!
许崇山张张口,还想说点啥哄哄她,但还没来得及说,就先挨了一巴掌。
端着饺子出来的蔡美娟,空出一只手就拍在了许崇山背上。
你对着孩子大吼大叫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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