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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调嗡嗡响。
我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渍印,数着它像什么——像一只猫,或者一朵云。麻药劲儿还没完全过,肚子上的刀口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搅,一阵一阵往上翻。
护士刚抱走孩子,说去洗澡称体重。
老公坐在床边,低头看手机。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合眼,眼睛里全是血丝。我想说点什么,嗓子干得像裂开的墙皮,只发出"嗯"的一声。
他立刻抬头,倒了杯温水,用棉签蘸了润我的嘴唇。
"疼吗?"
我点点头。
其实比疼更难受的是另一种感觉——空。
病房门开了几次,进来的都是护士。没有别的人。我妈没来,我爸没来,我那三个比我小不了几岁的弟弟妹妹,一个都没来。
老公的手机一直攥在手里,屏幕时不时亮一下。我瞥见几条微信消息的预览,没看清内容,但能看见发送人的头像——有我妈的,有我小妹的。
他没点开。
我闭上眼睛,想起生产前最后那通电话。我妈在电话那头说:"知道了知道了,明天去不了,你小弟媳妇也快生了,我得去她那边。"
我当时说:"妈,我是剖腹产。"
"剖腹产不也一样生吗?你老公在呢,有啥好担心的。"
电话就挂了。
我那时候还在想,可能她是真的忙。毕竟小弟媳妇是头胎,我是二胎了,她可能觉得我有经验。
护士推孩子回来了。一个皱巴巴的小人,闭着眼睛,拳头攥得紧紧的。
老公站起来,接过孩子,低头看了很久。他的喉结动了几下,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把孩子放在我旁边的小床上。
"睡会儿吧。"他说。
我说不出"睡不着"这三个字。嗓子哑了,心也哑了。
窗外的天暗下来。走廊里有别的产妇家属在说笑,有人在给新生儿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我们病房很安静。
安静得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刀口下面,某种正在撕裂的东西。
01
月子里最熬人的不是疼,是醒着的时间太长。
孩子两小时一醒,我就跟着两小时一醒。每次喂完奶,困得眼皮打架,但只要一躺下,肚子上的伤口就扯着疼。侧着睡,压到子宫,平躺着,刀口像要裂开。
老公这些天一直在跑前跑后。请了半个月假,白天去买菜做饭,晚上起来帮忙冲奶粉换尿布。我看着他眼睛下面的青黑色,想说"你去睡吧",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只有他。
娘家那边,一个电话都没有。
不是完全没有。我妈发过两条微信,问"生了没",我说生了,是个女儿。她回了个"哦"。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小妹倒是打过一次视频,但响了三声就挂了,之后发了条消息:"姐,我在上班,回头聊。"
没有回头。
两个弟弟,大弟在外地,小弟在本市,一个说"恭喜",一个说"辛苦了",都是那种一看就是复制粘贴的客气话。
我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突然有点想笑。
想起三年前,小妹大学毕业找不到工作,在家躺了半年。我托老公的关系,把她安排进了他们公司下属的一个设计部门。小妹当时抱着我哭,说:"姐,你是我亲姐。"
大弟那年想跳槽,简历投了一圈没回音。我找了个做HR的朋友,帮他内推进了一家外企。他请我吃饭,说以后一定好好孝敬我。
小弟是最近的事。去年他失业在家,我妈天天在我耳边念叨。我又找老公帮忙,把他塞进了一家国企的分公司,干行政。
三个人,三份工作,都是我和老公张罗的。
我当时觉得这是应该的。我是老大,家里就我一个嫁得还算不错,不帮他们帮谁?
老公那时候倒是说过一句:"你帮是帮了,但别指望他们记得。"
我没当回事。
现在躺在这儿,肚子上七公分的刀口,像一道疤,也像一道分界线。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弟结婚那年,我包了两万块红包。我妈嫌少,说:"你妹结婚你也包两万,你弟是男孩,怎么着也得三万吧?"
我当时刚买完房,手头紧,但还是又凑了一万。
后来小妹结婚,我包了三万。我妈又说:"你两个弟弟都是三万,你妹可是你从小带大的,意思意思得五万。"
我没给五万。给了四万。
老公那次真的生气了。他把银行流水打出来,摔在桌上,说:"你看看,这几年你给你家转了多少钱?"
我没看。
因为我知道,看了会心疼。
现在想起来,那些数字好像突然有了重量,一笔一笔,压在肚子上,比刀口还疼。
孩子醒了,哭得撕心裂肺。
我侧身去抱她,扯到伤口,疼得倒吸一口气。老公听见动静,从客厅跑进来,接过孩子,熟练地拍着哄。
他没说话,但我看见他眉头皱得很紧。
那个表情我见过。
每次我提起娘家的事,他都是这个表情。
02
出院那天,老公开车来接我。
护士推着轮椅把我送到楼下,老公接过孩子,我自己扶着轮椅站起来,挪到副驾驶上。肚子上的伤口还在扯,但比住院那几天好多了,至少能弯腰系安全带。
车里放着舒缓的音乐。孩子在后座的安全提篮里睡得很沉。
老公开得很慢,遇到减速带提前踩刹车,转弯的时候角度都是最缓的那种。
我看着窗外,街上的行人都走得很快,外卖员闯红灯,出租车按喇叭。只有我们这辆车,像是被按了慢放键。
"你妈今天打电话了吗?"我突然问。
老公顿了一下,说:"没有。"
"哦。"
我又闭上了嘴。
其实我想问的不是"有没有打",是"你有没有给她打"。但这话问出来显得我太在意,好像我很需要她来关心似的。
我不需要。
我只是觉得奇怪。
十天了。从进产房到出院,整整十天,我妈没来过,没打过电话,只发过三条微信,一条问生了没,一条问是男是女,一条说"知道了"。
我小妹倒是又发了条朋友圈,配图是她新买的包,文案写着"努力工作的意义"。
两个弟弟的朋友圈也照常更新。大弟晒健身房,小弟晒烧烤。
就好像我这个姐姐,没生过孩子,也没剖过腹,什么都没发生过。
车停在小区楼下。老公先抱孩子上楼,再下来扶我。
我挪得很慢,每一步都要停一下,等肚子不疼了再迈下一步。电梯里有邻居,看见我,笑着说恭喜。我也笑,但笑得脸僵。
进门的时候,我闻到了炖汤的味道。
老公这几天每天都炖汤,鸡汤,鱼汤,排骨汤,换着花样来。他说月子里得补,不然以后落病根。
我在沙发上坐下,看着他在厨房里忙。
他背影有点驼。这十天他瘦了,后背的骨头都突出来了。
我突然很想哭。
但没哭出来。
手机响了。
我以为是我妈,心跳都快了一拍。
结果是个快递短信。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闭上眼睛。
孩子在卧室里哭起来,我想站起来,但肚子疼得站不住。老公听见了,赶紧从厨房出来,说:"我去,你歇着。"
他进了卧室,哄孩子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很轻,很温柔。
我坐在客厅里,盯着茶几上的水果盘。
那是老公买的提子,洗干净了,一颗一颗摆得整整齐齐。
我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很甜。
但不知道为什么,喉咙里好像堵了什么东西,咽不下去。
03
坐月子的日子像一滩水,浑浊,停滞,看不见流向哪里。
孩子白天睡,晚上闹。我就跟着她的节奏,白天迷迷糊糊眯一会儿,晚上睁着眼睛到天亮。
老公请的假快到期了。他这几天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电脑搬到客厅,一边看着我和孩子,一边开视频会议。
我听见他在电话里跟人解释:"不好意思,我老婆刚生完孩子,我得在家照顾……对,剖腹产……嗯,谢谢理解。"
每次听到这种话,我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不是感动,也不是愧疚,更像是一种恍惚——好像我现在的状态,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只有他一个人在意。
手机里的家族群很久没人说话了。
上一条消息还是半个月前,大弟在群里发了张他儿子的照片,我妈回了一串哈哈哈的表情包。
我当时也发了句"好可爱",没人回。
现在我翻到那条消息,突然觉得有点讽刺。
我也发过孩子的照片,在我刚生完那天。照片是老公拍的,孩子皱着脸,小拳头举在空中。
我妈回了个"嗯"。
小妹回了个"好小"。
两个弟弟没回。
后来我就没再发过。
有天下午,我正在给孩子喂奶,手机突然响了。
是我妈。
我愣了一下,差点没接住。
"喂?妈?"
"哎,你在干嘛呢?"
"喂奶。"
"哦。"她顿了一下,"那个,我问你个事儿。"
我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开头,我太熟了。每次她用这种语气,后面一定是要让我帮忙。
"你说。"
"你小妹她们公司最近是不是在裁人?她说她们部门氛围不太好。"
"我不知道,我没问过她。"
"哦。"她又顿了一下,"那你问问你老公呗,他不是认识她们领导吗?"
"妈,我刚生完孩子。"
"我知道啊,我不是就是问问嘛。也不是什么大事,你就顺嘴提一句。"
我捏着手机,感觉手指有点发麻。
"妈,我肚子上还有伤口。"
"伤口不影响你打电话吧?"
"……"
"行了行了,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不耐烦,"我也是为了你妹好,她要是失业了,还不得回家啃老?到时候你爸妈压力多大。"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说了句:"我知道了。"
电话挂了。
孩子已经吃饱了,在我怀里打嗝。我把她放回小床,自己坐在床边,盯着手机屏幕。
通话记录上,我妈的名字安静地躺在那里。
通话时长:2分13秒。
两分钟。
从生孩子到现在,她第一次打电话给我,只说了两分钟,只是为了问工作的事。
我突然很想知道,如果我不是她女儿,她会不会连这两分钟都不愿意给。
04
第十三天,我妈又打电话来了。
这次不是问,是质问。
我正在卧室里换衣服,听见手机响,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犹豫了几秒,还是接了。
"喂?"
"你老公是不是疯了?!"
我妈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尖锐得我耳膜都疼。
我下意识看向门外。老公在客厅里冲奶粉,没注意这边。
"妈,你说什么?"
"你小妹今天被辞了!你知不知道?!"
"……什么?"
"不光你小妹,你两个弟弟也被辞了!一天之内,三个人全被辞了!你说这是不是你老公搞的鬼?!"
我大脑一片空白。
"妈,你等等,我不知道这件事——"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老公能不知道?他们三个的工作都是你们俩帮忙找的,现在全没了,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她的声音越来越高,我甚至能想象她此刻的表情——眼睛瞪得滚圆,嘴唇哆嗦,手指一定在空中乱戳。
"你老公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嫌我们家拖累你们了?还是觉得我们配不上你们?"
"妈,你别激动,我先问问——"
"你问什么问?你现在就给我个说法!三个孩子的工作说没就没了,你让我们一家老小怎么活?!"
我捏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妈,我真的不知道。我问问他,等会儿给你回电话。"
"你最好给我问清楚!"
电话挂了。
我坐在床上,盯着手机,脑子里嗡嗡响。
三个人,同一天,全被辞退。
这不可能是巧合。
我站起来,走到客厅。老公正在试奶温,看见我,问:"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妈刚打电话来。"
"嗯。"
"她说,小妹和两个弟弟,今天全被辞了。"
老公的手顿了一下。
他没抬头,继续试奶温,语气很平静:"嗯,我知道。"
"……你知道?"
"我让人辞的。"
我愣住了。
"你……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终于抬头看我,眼神很冷静,冷静得让我觉得陌生。
"因为他们不配。"
"什么?"
"不配你对他们这么好。"
他把奶瓶放在桌上,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你进产房那天,我给你妈打了几次电话吗?"
我摇头。
"五次。"他伸出一只手,掌心向上,"第一次,她说在忙。第二次,她说等会儿给我回。第三次,她直接挂了。第四次,她发了条微信,说'大姐又没事,我忙着呢'。第五次,她不接了。"
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我心上。
"我还给你小妹打了电话。她说她在上班,走不开。我说你姐在生孩子,剖腹产,很危险。她说'生孩子不都这样吗',然后挂了。"
"你两个弟弟,一个说不在本地,一个直接挂断。"
他看着我,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不是愤怒,是一种更深的,冰冷的悲哀。
"你在产房里疼得喊出声,我在外面听着,想找个人帮忙,哪怕只是来陪陪你。结果呢?一个都没来。"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所以我就在想,这些人凭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砸在我心上。
"凭什么你帮他们找工作,给他们包红包,借他们钱,他们连你生孩子都不来看一眼?"
"所以你就……"
"对,我就让人把他们辞了。"他打断我,"你可以说我过分,说我小心眼,随便你怎么说。但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站在那里,说不出话。
老公转身,去抱孩子。
"你自己想清楚,你还要不要继续对他们好。反正我是不会再帮了。"
孩子在他怀里哭起来,他抱着她走向卧室,留我一个人站在客厅。
手机又响了。
是我妈。
我没接。
手机一直响,一直响。
我盯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05
我最终还是没给我妈回电话。
手机响了十几次,最后变成了一连串的微信消息。
我妈发的,小妹发的,大弟发的,小弟发的。
全是同一个意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把手机扔在沙发上,坐在阳台的角落里,膝盖抵着下巴。
肚子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不是那种剧烈的疼,是一种钝钝的,拉扯的疼。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撕开。
孩子在卧室里哭,老公在哄。他的声音透过门传出来,很轻,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温柔。
我听着那个声音,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弟结婚那年,我包了三万块红包。婚礼那天,我穿着孕妇装,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去参加。
敬酒的时候,我妈把我拉到一边,说:"你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多难看。"
我说:"妈,我怀孕了,没别的衣服。"
"那你也该买件体面点的,这可是你弟的婚礼。"
我当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回家后,老公问我为什么不高兴。我说没事,就是有点累。
他看着我,说:"你妈又说你了?"
我摇头。
他叹了口气,说:"你对他们太好了。"
我说:"他们是我家人。"
他说:"家人不是这么当的。"
我没懂他的意思,现在好像懂了。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视频通话。
我看了一眼,是我妈。
我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接了。
屏幕上,我妈的脸涨得通红,眼睛也红了,像刚哭过。
"你总算接了!"
"妈……"
"你到底什么意思?你老公到底什么意思?三个孩子全失业了,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不管?!"
"妈,我想问你一件事。"
"你现在还有心情问事?!"
"我生孩子那天,你为什么不来?"
屏幕那边突然安静了。
我妈愣了一下,说:"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忙。"
"忙什么?"
"你小弟媳妇——"
"她预产期是下个月。"我打断她,"你那天根本不是去她那儿,你是在打麻将。"
"谁跟你说的?!"
"小弟发了朋友圈。"我的声音很平静,"你在他们家,背景里有麻将桌。"
我妈的脸一下子僵住了。
"还有小妹,她说她在上班,走不开。但她朋友圈发的是她在咖啡厅,配文是'摸鱼的下午'。"
"大弟说他在外地,但他定位在本市。小弟说他有事,但他那天在打游戏,战绩我都看见了。"
我一口气说完,喉咙发紧。
"妈,我只是想知道,你们是真的忙,还是只是不想来?"
我妈的嘴唇哆嗦了几下。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在怪我?"
"我没有怪你。"
"你就是在怪我!我养你这么大,你现在翅膀硬了,嫁了个好老公,就开始怪我了?"
"妈,我没有——"
"你就是!你和你老公都是!现在看不上我们了,就想把我们踢开!三个孩子的工作说辞就辞,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她哭起来,哭得很大声,像是要把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我坐在那里,看着屏幕,突然说不出话。
"行,我知道了。"我妈抹了把眼泪,"你们就是看不起我们家。行,从今天起,我也不求你了。但你记住,这是你自己选的。"
视频挂了。
我盯着黑掉的屏幕,手指慢慢松开。
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发出一声闷响。
老公从卧室出来,看见我坐在阳台,走过来,在我旁边蹲下。
"跟你妈吵了?"
我点点头。
"她说什么了?"
"她说……她说我看不起他们。"
老公沉默了一会儿,说:"你有没有想过,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把你当回事?"
我抬头看他。
"你生孩子那天,我给他们每个人都打了电话。"他的声音很轻,"你妈说'大姐又没事,我忙着呢'。你小妹说'生孩子不都这样吗'。两个弟弟一个挂电话,一个不接。"
"他们不是忙,是不在乎。"
我的眼泪掉下来。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辞他们吗?"他看着我,"因为我想让你看清楚,这些人到底值不值得你这么对他们。"
"你为他们找工作,包红包,借钱,他们觉得这是应该的。你生孩子,他们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你对他们再好,他们也不会感激,只会觉得你欠他们的。"
我捂住脸,肩膀抖得厉害。
老公没说话,只是伸手把我抱住。
我趴在他肩上,哭得喘不上气。
哭了很久,久到孩子又醒了,在卧室里哭。
我想站起来,老公按住我。
"我去。"
他进了卧室,抱起孩子,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一边哄一边冲奶粉。
我坐在阳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这十几天里,唯一真正在乎我的,只有他。
不是我妈,不是我的弟弟妹妹,是这个在我进产房前紧张得手抖,在我疼得喊出声时红了眼眶,在我坐月子时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的男人。
手机又响了。
我没看,直接按了静音。
但屏幕上的预览还是跳了出来。
是小弟发的消息。
只有一句话:
"姐,你真的要这么绝吗?"
我盯着那句话,突然有一种很荒诞的感觉。
绝的是我吗?
还是从一开始,就是他们先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