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82年的那场暴雪,差点把我爹埋在深山里。
但他不仅活着回来了,背上还多了一个奄奄一息的老道士。
我们一家人抠出仅有的口粮,硬是把这老道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老道临走时,什么也没留下,只是死死盯着我家院子中央那棵遮天蔽日的老槐树,对我爹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死命令:
“这棵树,十二年内,哪怕别人拿金山银山来换,你也绝不能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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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在我们北方的偏远山区,八十年代初的日子,是在泥土和汗水里熬出来的。
那时候,包产到户刚实行没多久,地里的收成勉强够填饱肚子。遇上灾年,还得掺着野菜和苞谷面咽下去,剌得人嗓子眼生疼。
我叫建国,那年刚满十岁。我底下还有一个六岁的弟弟,叫建军。
我爹是个典型的庄稼汉,老实、木讷,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但骨子里带着一股牛脾气。他最大的特点就是心善,村里谁家有难处,他宁可自己家揭不开锅,也得去搭把手。
因为这事儿,我妈没少跟他吵架。
“你是不是有病?自己老婆孩子都快饿死了,你还把家里最后半罐子棒子面借给张寡妇?你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我妈是个极要强的女人。她不怕吃苦,就怕穷。她天天起早贪黑地干活,做梦都想把我家的土坯房换成砖瓦房。
可我爹那人,就像是天生跟钱有仇似的,只会低着头抽旱烟,吧嗒吧嗒地抽完,再闷闷地回一句:“都是乡里乡亲的,能看着人家饿死吗?”
“那你就看着我们娘仨饿死!”我妈“砰”的一声砸了水瓢,蹲在地上嚎啕大哭。
这种争吵,是我们家的家常便饭。
每次吵架,我都牵着弟弟的手,躲在院子中央那棵老槐树后面。
这棵老槐树,是我们家院子里唯一的“活物”。
它实在太大了,几个人张开手都抱不住。夏天的时候,树冠像一把巨大的绿伞,把整个院子遮得严严实实。
但也正因为这棵树太大,遮住了阳光,导致我们家那三间破土坯房常年阴暗潮湿。墙角的青苔长了一层又一层,屋里的被子总是散发着一股霉味。
我妈无数次看着这棵树叹气。
“这破树,挡风遮光的,要不是老辈人说槐树通灵不能随便砍,我早拿斧头把它劈了当柴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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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爹却对这棵树感情极深。他总说,这树是他爷爷的爷爷种下的,是我们家的根。每天干完农活回来,他第一件事就是坐在树根的青石板上,敲敲烟袋锅子,仿佛这棵树能听懂他心里的苦。
02.
事情发生在1982年的腊月。
那年的冬天冷得出奇。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天上飘着鹅毛大雪,连着下了三天三夜,把进山的路全给封死了。
快过年了,家里连点割肉的钱都没有。我爹为了让我和弟弟过年能吃上一口肉,瞒着我妈,偷偷拿了打猎的土铳,踩着及膝深的积雪进了深山。
他在山里整整失踪了一天一夜。
我妈急得在屋里团团转,眼睛都哭肿了。就在村长准备组织人进山搜救的时候,院子外头突然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
大门被猛地推开,风雪卷着一个高大的人影摔了进来。
是我爹。
他整个人冻得像个冰棍,眉毛上、胡子上全是白霜。但他怀里,却死死抱着一个裹着破烂道袍的老人。
“快……快烧热水!”我爹哆嗦着嘴唇,连滚带爬地把老人弄进了屋。
我妈一看这阵势,脸都白了。
“你疯啦!自己命都快没了,还从哪儿捡回来个叫花子?咱们家哪有粮食养闲人啊!”
嘴上虽然骂着,但我妈还是赶紧烧了热水,又熬了一碗浓浓的姜汤。
那老道士看起来得有七十多岁了,瘦得皮包骨头,脸白得像纸一样。他身上那件道袍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布满了青紫色的冻伤。
我爹脱了衣服,用体温给老道士暖身子,又一点点把姜汤喂进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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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整折腾了大半宿,老道士才终于喘上了一口匀气儿。
接下来的半个月,老道士就住在了我们家。
他很少说话,大部分时间都盘腿坐在热炕上闭目养神。我妈虽然心疼粮食,但每次还是会把最稠的粥盛给他。老道士每次接过碗,都会深深地看我妈一眼,眼神里透着一股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亮光。
终于,老雪化了,老道士也该走了。
那天清晨,他站在院子里,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围着那棵老槐树转了整整三圈。
我爹抄着手站在一旁,有些局促。
老道士突然停下脚步,干枯的手掌抚摸着粗糙的树皮,眼神变得极其复杂。他转过头,死死盯着我爹。
“恩公,你救我一命,老道身无长物,无以为报。”
我爹赶紧摆手:“道长您别客气,顺手的事儿,谁碰上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老道士摇了摇头,神色突然变得无比凝重。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那棵老槐树,一字一顿地说:
“你记好我的话。这棵树,十二年内,无论谁来买,无论出多高的价钱,哪怕是拿金山银山跟你换,你也绝、对、不、能、卖!”
我爹愣住了,我和我妈也愣住了。
“道长,这……不就是棵普通的树吗?”我爹不解地问。
老道士没有解释,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天机不可泄露。你只管记住,十二年,一天都不能少!熬过了这十二年,保你子孙后代,享用不尽!若是提前卖了,大祸临头,家破人亡!”
说完,老道士头也不回地走进了风雪中,再也没有出现过。
03.
老道士走后,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到了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外面刮起了改革开放的春风。
村里脑子活络的人,有的去南方打工赚了钱,有的搞养殖成了万元户。村东头的李秃子家,盖起了全村第一座红砖大瓦房,还买了一台黑白电视机。
可我们家,依然穷得叮当响。
我爹还是那个只会在地里刨食的老实人。我和弟弟一天天长大,上学的学费、穿的衣服,全是我妈从牙缝里抠出来的。
“你看人家李秃子,以前穷得连裤子都穿不上,现在呢?你再看看你,一辈子没出息!”我妈的脾气越来越暴躁,每天晚上都在被窝里数落我爹。
就在我们家快要穷到揭不开锅的时候,村里突然来了一群开着吉普车的老板。
那是1991年的秋天,离老道士定下的十二年之期,还有三年。
那群老板是专门来乡下收老树的。听说城里的有钱人流行用老木头打家具,越是年份久远的越值钱。
他们在村里转悠了一圈,最后停在了我们家院子门口。
领头的是个大背头的老板,夹着个皮包,戴着金丝眼镜。他看到我家院子里的老槐树时,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这树干,这纹理,怕是得有上百年了吧!”大背头激动地拍着树干。
我妈听见动静跑了出来,局促地搓着围裙。
大背头转头看向我妈,直接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大嫂子,这树我要了,五千块!包砍包运!”
轰!
这个数字在我妈脑子里炸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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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千块啊!那是1991年的五千块!村里盖三间砖瓦房也就两千多块钱!有了这笔钱,我们家立马就能翻身,我能供着上大学,弟弟能顿顿吃肉!
我妈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卖!卖!老板,你马上叫人来砍!”
“谁敢砍我的树?!”
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我爹扛着锄头,满身泥水地冲了进来。他一把推开大背头,死死地挡在老槐树前面。
“这树不卖!你给我滚出去!”
我爹的眼睛瞪得像铜铃,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大背头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老乡,嫌少啊?我再加一千!六千块,不能再多了。”
“六万也不卖!滚!”我爹举起了手里的锄头。
大背头看我爹这副要拼命的架势,晦气地吐了口唾沫,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他们一走,我们家的天彻底塌了。
我妈疯了一样扑上去,死死抓着我爹的衣领,尖叫声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引来了。
“你凭什么不卖!那是六千块钱啊!你知不知道你儿子连双没补丁的鞋都没有!你知不知道家里连买盐的钱都没了!”
我妈一边哭,一边狠狠地捶打着我爹的胸口。
“你是不是中邪了?那个死老道放了个屁你就当圣旨了?他说不能卖就不卖?十二年!你要我们全家跟着这破树一起饿死吗!”
我爹任由我妈撕打着,一拳一拳落在身上。他低着头,死死咬着牙,眼眶也红了。
“当年答应了人家的事,就得做到。还没到十二年,差一天都不行。”我爹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我跟你拼了!”
我妈冲进厨房,拿起一把菜刀就要去砍树。我爹吓坏了,一把抱住我妈的腰,两人在院子的泥地里滚作一团。
我和弟弟吓得在旁边哇哇大哭。
那一天,我们家成了全村的笑话。所有人都说我爹是个榆木脑袋,守着棵破树当宝贝。
接下来的三年,我们家的气氛降到了冰点。我妈再也没跟我爹说过一句话,两人分了房睡。每天的饭桌上,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我妈越来越多的白头发,心里也开始恨我爹。
04.
日子就这么硬生生地熬到了1994年。
这是老道士说的,第十二年。
冬天的风又开始刮了,天气冷得刺骨。我已经在镇上读初中了,周末回家的时候,发现家里的气氛有些不对劲。
院子外面,停着两辆面包车。
又是三年前那个大背头老板。只不过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着七八个拿着铁棍、流里流气的地痞流氓。
我刚走进院子,就听到大背头嚣张的声音。
“老家伙,三年了,我可是给了你脸了!现在政策变了,这地方要规划建厂,你这破房子连带这棵树,我都得收走!”
大背头抽着雪茄,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我爹。
“今天我是带着一万块钱来的。树,我要带走;地,你也得给我腾出来。你要是再敬酒不吃吃罚酒,就别怪兄弟们不客气了!”
几个流氓立刻上前一步,手里的铁棍敲在青石板上,发出刺耳的金属碰撞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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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吓得躲在屋檐下发抖,弟弟紧紧抱着我的腿。
我爹手里攥着一把生锈的铁锹,站在老槐树下,腰杆挺得笔直。他虽然老了,但那一刻的眼神却像一头护崽的狼。
“我不管你建什么厂。这树,今天谁也动不了。”我爹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大背头冷笑了一声,突然压低了声音,凑到我爹面前。
“老东西,你真以为我非得要这棵烂木头?我实话告诉你吧,我找人看过了。你这棵树底下的风水,邪门得很。当年那个老道士,是不是告诉你这下面有东西?”
听到这句话,我爹的脸色瞬间变了,铁锹差点脱手。
大背头看到我爹的反应,得意地大笑起来。
“被我猜中了吧?什么十二年不能卖,那是老道士在养地气!今天,这棵树我砍定了,下面的东西,我也挖定了!动手!”
“我看你们谁敢!”
我爹突然发了疯一样,挥舞着铁锹朝着几个流氓砍去。他完全不要命了,铁锹舞得呼呼作响,愣是逼得那几个流氓不敢近身。
“建国!进屋!锁门!”我爹头也不回地冲我大吼。
我红着眼睛,抄起门边的一块板砖冲了上去:“谁敢动我爹,我弄死谁!”
看我们父子俩这副拼命的架势,大背头脸色阴晴不定。他看了看周围越聚越多的村民,咬了咬牙。
“行,你们有种!老东西,我看你能守到什么时候!明天我带推土机来,连人带树一块给你平了!”
大背头带着人骂骂咧咧地走了。
院子里恢复了死寂。我爹颓然地丢下铁锹,一屁股瘫坐在树根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在发抖。
那天晚上,我爹破天荒地叫我妈炒了两个鸡蛋,还让我去村口打了一壶散装白酒。
昏黄的白炽灯下,我爹一口气喝了半缸子酒。他抬起头,看着我和我妈,眼眶通红。
“秋兰,建国,我对不住你们娘俩。这些年,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我妈别过头去,偷偷抹眼泪。
我爹放下酒缸,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很低。
“当年,老道士确实不只是因为报恩才不让我卖树。他走的前一晚,单独给我算了一卦。他说,我们家祖上,在这老槐树底下埋了一样东西。”
我瞪大了眼睛:“埋了东西?什么东西?”
我爹摇摇头:“他没说。他只说,那东西煞气极重,必须靠这棵百年老槐树的根气压着。要压整整十二年,吸足了地气,才能变煞为宝。如果十二年没到就挖出来,或者树被砍了,那煞气冲天,咱们家必定家破人亡!”
我妈倒吸了一口凉气,脸都白了。
“今天,距离老道士说的十二年之期,只剩下最后几个时辰了。明天大背头肯定会来抢……”
我爹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墙角的铁锹,眼神里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光芒。
“建国,拿上锄头,跟我去院子里。时辰快到了,咱们爷俩,把祖宗留下的东西请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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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夜风在院子里呼啸,吹得老槐树的树枝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哭诉。
虽然是寒冬腊月,但我跟我爹只穿了一件单衣。
“就在树根的正南方,顺着那条最粗的树根往下挖,老道士说是三尺三寸深。”我爹一边低声嘱咐,一边用力将铁锹踩进坚硬的冻土里。
地面被冻得像石头一样硬,一锹下去,只能崩开几个白点,震得我虎口发麻。
“用力!没时间了!”我爹压低声音吼道。
我们爷俩像是两头发疯的野兽,在老树底下拼命地刨着土。汗水顺着我的额头流下来,砸在泥地里,很快就结成了冰碴子。
半个小时。
一个小时。
坑越来越深。两尺……三尺……
我的手掌已经磨破了皮,鲜血混着泥土,黏糊糊的。我快要脱力了,大口喘着粗气。
“爹……是不是老道士骗咱们的?根本没东西……”
话音刚落。
“当!”
我爹的铁锹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冲到了头顶。
我爹的动作僵住了。他扔掉铁锹,直接扑在坑里,不顾一切地用那双满是老茧的手去扒拉周围的泥土。
借着屋里透出来的微弱灯光,我看到泥土中,一点点露出了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那是一个长方形的铁盒,上面长满了厚厚的红褐色铁锈,边缘还缠绕着许多已经碳化的麻绳。看着极其古旧,甚至透着一丝让人不寒而栗的阴森感。
“挖出来了……真的挖出来了!”我爹的声音激动得变了调。
铁盒很沉,我们爷俩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从坑底拖出来,摆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这时候,我妈和弟弟也听到了动静,从屋里跑了出来。
他们俩也围了过来,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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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啥?”弟弟咬着手指头,怯生生地问。
没人回答他。整个院子里,只有我们一家四口粗重的呼吸声和老树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我爹深吸了一口气,双手在裤腿上用力蹭了蹭泥,颤抖着伸手去打开盒子。
盒盖已经锈死了,我爹拿来一把扁口螺丝刀,用力沿着缝隙撬动。
“嘎吱——”
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铁盒的锁扣终于崩开了。
费了好大的劲,我爹猛地掀开了沉重的盒盖。
盒子打开的一瞬间,我借着月光看清了里面的东西,整个人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