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借虚构故事传递积极价值观,呼吁读者遵纪守法,弘扬友善、正义等正能量,共建和谐社会。
杰克·崔斯特死的消息,是恩尼斯在一个普通的周二下午,从一封退回的信里知道的。
他站在拖车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信,信封上盖着红色的"查无此人"戳记,太阳晒在脖颈上,烫得发疼,他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还没有倒,但里面已经空了。
后来他打了电话,听杰克的妻子勒琳用冷静的声音告诉他,杰克死了,轮胎爆了,头磕在地上,已经火化了,骨灰撒在了怀俄明的山上。
他把电话挂掉,走进拖车,在床沿坐了下来。
那件挂在壁橱里的衬衫,他看了很久。
那件衬衫他保存了将近二十年,是两件套在一起的,一件套着一件,外面那件是杰克的,里面那件是他的,它们挂在那里,保持着一个完整的拥抱的形状。
就是这个形状,刺穿了他——
因为他终于明白,这辈子他能给杰克的,也就只有这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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断背山的夏天来得很早,六月初雪就化了,草场漫上山坡,绿得刺眼。
一九六三年,恩尼斯·德尔马和杰克·崔斯特在那里第一次见面,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都是来接羊倌工作的,都穷,都沉默,都带着那个年代的西部男人特有的紧绷。
他们在帐篷里睡了那一整个夏天,开始是各睡一边,后来有一夜太冷了,两个人靠在一起取暖,再后来,那个界线消失了,像山上的雪,化得无声无息。
那个夏天里没有名字,没有定义,他们谁都没有开口叫过那件事是什么。只是每天放完羊,坐在篝火边,喝威士忌,讲各自的事,杰克讲他怎么在牛仔竞技场摔断过腿,恩尼斯讲他爸妈的墓碑在哪里,两个人都话不多,但说出来的,都是平时憋在心里不跟任何人讲的那种话。
后来多年以后,恩尼斯偶尔会想,他这辈子唯一一次觉得不孤独,就是那个夏天。
夏天结束的时候,他们分开了。
在山脚下的土路边,杰克坐在卡车里,把手臂搭在车窗上,看着恩尼斯,说:"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以弄一个小牧场,你我两个人,就这么过。"
恩尼斯站在路边,把帽沿压了压,没有说话。
杰克等了一会儿,看他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收了回去,最终点了点头,发动了车。
车开出去了很远,杰克没有回头看。
恩尼斯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卡车缩成公路上的一个小点,消失掉。
他低下头,把帽子摘下来,用力攥在手里,站了很久,最终把帽子重新戴上,转身走了。
那个"我们可以",就这么被他沉默着推开了,推进了风里,消失掉了,和那辆卡车一起,再也追不回来。
一九六七年,他们重新联系上。
杰克寄来了一张明信片,措辞普通,像老朋友的问候,但恩尼斯在那张明信片上盯了很久,盯着那个字迹,心里某个他以为已经关死的东西,猛地往外撞了一下,把他撞得踉跄。
他给杰克回了信。
杰克来找他的那天,恩尼斯在楼梯口看见他,两个人走过去,在楼道里,四年的时间一秒钟消失了,所有该说的话没有一句说出来,一把抱住对方,力道大得像两个人都怕对方跑掉。
恩尼斯的妻子阿尔玛站在门口,把这一幕全看进了眼里。
她没有说话,转身进了屋,把门轻轻带上,那种轻,比摔门更响,只有恩尼斯后来明白,那声"轻"里装着什么。
此后将近二十年,他们每隔几个月见一次,每次是去钓鱼,是去打猎,是在山上待几天,然后各自回去,回到各自的妻子、孩子、农场、公路和不再有对方的日子里。
那个间隔一开始是几个月,后来渐渐拉长,有时候隔半年,有时候隔更久,每次见面之前,恩尼斯会提前几天开始睡不好觉,心里有一种东西在慢慢发热,像炉子里的火被人重新捅开,然后见面了,那几天像是另一种人生,山上的空气、杰克的笑声、夜里的篝火,全都真实得让他觉得这才是活着。
然后分开,那个火重新压下去,被日子和沉默一层一层压住,直到下一次杰克的信来。
恩尼斯没有意识到,这个循环,是他自己选择的。
或者说,他意识到了,但他选择不去正视。
杰克提过不止一次,想和他一起过。
有一次是在山上,两个人坐在帐篷外头,夜里星星密得像被人用力泼上去的,杰克看着天,说:"恩尼斯,咱们就说个数,再过几年,你我把各自的事都放下,找个没人认识咱们的地方,弄一片地,就两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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恩尼斯把烟吸了一口,吐出来,说:"说得容易。"
"怎么就不容易了?"
"孩子,前妻,地方,钱。"恩尼斯扳着手指头,"哪件是容易的?"
"我没说容易,我说的是值不值得。"
恩尼斯沉默了。
值不值得,他知道答案。他只是说不出口,因为说出口就要负责,就要跨过去,跨过那条他一直站在边上没有踏进去的线,而那条线的另一边,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怕。
他比什么都怕。
他小时候见过一具男人的尸体,是当地人把一个和别的男人在一起的男人打死了,把尸体扔在公路旁边,他父亲带他去看,一句话没说,但那个画面刻进了他骨头里,刻了一辈子。
所以他选了那句"说得容易",把杰克的那个数打了回去。
杰克没有再说,把杯子里的威士忌喝完,看着星星,不说话了。
那夜的风很大,篝火烧得剧烈,把两个人的影子一起打在帐篷布上,一高一矮,靠得很近,又随着风一起抖动,像是随时会散开。
恩尼斯不是不爱杰克。
这一点贯穿了他的整个后半生,像一根扎进脚底的刺,拔不出来,走路就疼,但疼了这么多年,他也学会了带着它走路,慢慢地,那个疼变成了他步伐的一部分,他甚至不知道如果没有那根刺,他还会不会走路了。
他后来离了婚,住在一辆破旧的拖车里,工打得断断续续,女儿偶尔来看他,他对她们是好的,但那种好里有一种隔着玻璃的感觉,亲,但不近。
他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孤岛不是因为没有人靠近,是因为他把所有的渡船都推远了,只留了一条,留给每隔几个月来一次的杰克。
但那一条,他也没有让它靠岸。
杰克那边,生活也并不好过。
他娶了勒琳,岳父看不起他,婚姻里有争吵有冷淡有用不完的力气却找不到地方使的憋屈感,他在牛仔竞技场摔断过腿,做过各种各样挣不了什么钱的活计,唯一真实的喜悦,是每隔一段时间开着卡车去见恩尼斯,然后再隔一段时间再去。
他提过搬去墨西哥,提过去阿根廷,提过无数个"只要你说好,我们就去",每一次都被恩尼斯用沉默推开。
但杰克是个比恩尼斯活得更明白的人,他知道那个沉默是什么意思,他知道恩尼斯不是不爱他,而是被某种东西钉在原地,死活挪不动步——不是不想,是不敢,是从骨头里透出来的一种对生存本能的服从,那种服从比爱更古老,更顽固。
所以杰克后来开始去别的地方找,找那种被人看见的感觉,找那种被人真实握住的感觉,不是背叛恩尼斯,是因为他一个人撑了太久,太久了。
他给恩尼斯写过一封信,措辞普通,说下次见面,希望能多待几天。
恩尼斯回了信,说好。
那封约好的见面,没有等来。
等来的,是退回的信,和那个红色的"查无此人"。
勒琳在电话里告诉恩尼斯,杰克生前一直说想把骨灰撒在断背山,但她把骨灰送回了杰克父母那里,让他们安葬在家乡的地里。
"他说过断背山,"恩尼斯听着自己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他说想在那里。"
勒琳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说:"我知道,但那是我丈夫,他的后事我来安排。"
那个"我丈夫",三个字,每一个都砸在恩尼斯胸口上。
他把话咽下去,说了句谢谢,挂了电话。
他去了杰克父母的家。
那是一个破旧的农场,杰克的父亲是个干枯的老人,眼神空洞,对恩尼斯冷冷的,打量他,不多说话。
是杰克的母亲,把他领进了杰克的旧房间。
房间里还保留着杰克少年时候的样子,墙上有牛仔竞技的海报,书架上有几本翻烂了的杂志,窗台上有一顶旧帽子。
恩尼斯站在那个房间里,感觉那个房间的空气是凝固的,像是时间停在了这里,停在了杰克离家之前的某一年。
然后他看见了壁橱。
壁橱的门虚掩着,他走过去,推开。
那两件衬衫挂在里面。
他认出来了,那件方格的,是他当年在断背山穿的,落在山上了,他以为丢了。外面套着的那件,是杰克的。
杰克把它们套在一起,挂在壁橱里,挂了多少年,就不知道了。
恩尼斯把手伸进去,把那两件衬衫从衣架上取下来,捧在手里,那件衬衫里还有一种气味,很淡了,但还在,是山上的风的气味,是篝火的气味,是那个夏天的气味。
他把脸压进那件衬衫里,站在杰克从小长大的房间里,没有出声,但肩膀在动。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另一个人面前——哪怕那个人不在了——彻底失去了那个压着自己的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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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那两件衬衫带走了,带回了他的拖车,挂进了他的壁橱里,把它们套在一起,外面杰克的,里面他的,保持着杰克当初挂好的那个形状——一个完整的、两件叠在一起的拥抱。
他每天早上打开壁橱换衣服,都会看见它们。
看了很多年。
但有一天夜里,他坐在拖车里,拿出一张破旧的断背山的明信片,手指压在上面,忽然想到一件事,一件他一直没有想清楚的事——
杰克留着那件衬衫,是因为爱。
那是他早就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