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去山村找支教十年的妹妹,村长却说:她三年前就不是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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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县城车站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路边蹲着个卖烤红薯的炉子,火光照着旁边一个小男孩的脸。

他脖子上挂着个银锁,被火映得一晃一晃的。

我愣了愣,那锁跟妹妹戴了十几年的那只一模一样,连刻的花纹都一样。

我蹲下问他叫什么名字。

他说叫景轩。

“你认识萧思妍吗?”我把妹妹的照片掏出来递过去。

他眼睛突然亮了,正要说话,村长黄为民急匆匆跑过来,一把把孩子拽到身后,冲着我赔笑:“外地来的吧?这孩子脑子不太好,别听他乱说。”

我亮出妹妹的照片。村长的脸瞬间僵了。

三天后,护林员傅刚毅在村后的老林子里找到我,递给我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十二封信和一张婴儿照片。

“你妹妹走之前嘱咐我,”他说,“如果她哥来了,再把这些给他。”



01

父亲走的那天,天阴得厉害。

我在县医院走廊里等着,护士出来说不行了。我进去的时候,父亲已经说不出话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桌上那摞信。

七封信,都是妹妹寄回来的。最早的一封是十年前,最后一封是六年前。每一封信都很短,说的都是挺好的,孩子们很可爱,让她再多待两年。

父亲一直把这些信锁在抽屉里。

我当年问他,妹妹怎么不回来。他说她赌气走的,让她自己在外面尝尝苦头,服软了自然就回来了。

可妹妹从来没说过要回来。

她最后一封信写着:“哥,这边孩子离不开我,我再待两年就回家。别让爸担心。

然后就没消息了。

我跪在父亲床前,他攥着我的手,用了好大力气。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去……看看她。”

我说好。

他这才松了手。

葬礼办了三天,完了我把那些信装进包里,跟单位请了假。同事说都这么多年了,你上哪找。我说去她支教的地方看看。

妻子说那地方远,坐火车要一天一夜,再转班车,路都不好走。

我说得去。

她没再拦我,给我装了两件换洗衣服,又往包里塞了几个馒头。

“到了给家里打电话。”

我说行。

第二天一早我就出发了。

坐了一天一夜的火车,又在县城的招待所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到汽车站等车。

去大石村的班车一天就一趟,上午九点发车。

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听说我要去大石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那地方偏得很,你去干啥?”

“找我妹妹。”

“你妹妹?”

我把照片给他看。他接过照片看了半天,摇摇头说没见过。但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闪了一下。

班车在山路上颠了三个多小时。路越走越窄,两边的山越来越高。到了后来,路变成土路了,坑坑洼洼的。

车上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就剩我一个。

司机在一个岔路口停下车,指了指路边一条土路:“顺着这条路走两里地,就到了。”

我下了车,背着包往前走。两边都是稻田,稻子刚插完秧,绿油油的。空气里全是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出现一个村子。房子都是老式的瓦房,有的还是土墙。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几个老人坐着聊天。

我走过去问大石村小学在哪。

一个老太太抬头看我:“你找谁?”

“我找萧老师,就是在这教书的萧思妍。”

几个老人互相看了看,没人说话。

停了一会儿,有个老头说:“你找村长吧。”

“村长在哪?”

“村头那间红砖房就是。”

02

村长的房子倒是不错,红砖青瓦,门口种了一排月季。我敲了敲门,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黑瘦黑瘦的,叼着根烟。

“你是?”

我是萧思妍的哥哥,从省城来的。

他抽烟的动作停了一下。

“萧思妍?”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哦,那个支教的老师啊。”

她在这教了好多年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他吸了口烟,眼睛看着别处:“你妹妹啊……早就不在村里了。”

不在村里了?

“走了,三年前就走了。”

“去哪了?”

“不知道,也没个准信。支教结束了就走了呗。”

“她没跟你们说去哪?”

村长摇摇头:“没说。”

我心里一下凉了半截。又觉得不对,妹妹就算走了,也该跟家里说一声。她的东西呢?总得留下点东西吧。

“我能看看她住的地方吗?”

村长犹豫了一下。

“她住的是学校后面的小屋,现在没人住。我带你过去看看。”

大石村小学就在村子的最西头,三间瓦房,院墙是用石头垒的。院子里的旗杆上挂着一面旧国旗,风一吹呼啦呼啦响。

教室外面的墙上刷着几个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字写得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来很用心。

村长带我绕到教室后面,有一间独立的小屋。门锁着,他从裤腰上取下一串钥匙开了门。

屋子不大,就十来平方。一张木板床,一张书桌,一个木头柜子。桌上还有一本翻开的书,落满了灰。

我走过去看那本书,是一本《现代汉语词典》,封面都磨烂了。翻开首页,上面写着“萧思妍”三个字。

她的字,我认得。

心里突然很不是滋味。

我掀开床单看了看,床板底下塞着一个蛇皮袋。我拽出来打开,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还有一双很旧的运动鞋。

鞋底都磨破了,鞋帮子也开胶了。

这双鞋我认得,是妹妹离家那年我妈给她买的。她最喜欢这双鞋,说穿着舒服。

我抱着那双鞋,半天没说话。

村长站在门口,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她走的时候,这些东西都没带?”

“带了,就是没带这些。”

“那她走的时候,是什么季节?”

“好像是秋天。”他想了一会儿,“对,秋天。那天下着雨。”

“下着雨?”

“下得不小,我让她明天再走,她说等不了了,就一个人走了。”

我总觉得他说话的语气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村里人都知道她走了?”

“知道啊,都知道。”

“那景轩是谁?”

村长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知道景轩?”



03

我昨天晚上在村口碰到的那个孩子。

当时天都快黑透了,我在村里转了转,看到一个小男孩蹲在卖烤红薯的炉子旁边。穿着件脏兮兮的蓝布褂子,脸上也脏兮兮的,就一双眼睛特别亮。

他脖子上挂着个银锁,我一眼就认出来了。那锁是奶奶留给妹妹的,妹妹从小就戴着,从来不离身。

我当时蹲下来看他。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

“景轩。”

“姓什么?”

“就姓景。”

“你认识萧思妍吗?”

他的眼睛一下亮了:“萧老师!萧老师教我认过字!”

我还想再问,黄为民就急匆匆跑过来了,一把把他拽到身后,冲我笑:“外地来的吧?这孩子脑子不太好,别听他乱说。”

我说我问他几句话,他说这孩子有点毛病,说话颠三倒四的。然后就把那孩子带走了。

现在我跟村长提起这事,他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那孩子是村里的孤儿。”

“孤儿?他爸妈呢?”

“他爸不知道是谁,他妈前些年死了。村里就把他养着。”

“那他跟萧思妍有什么关系?”

“萧老师带过他两年,他那时候小,对萧老师有感情。萧老师走了以后,这孩子经常跑到学校那边去,说要等萧老师回来。”

我没再往下问。

但是心里总觉得不对。

妹妹的银锁,怎么会戴在一个不相干的孩子脖子上?

下午我在村里转了转。

村子不大,也就百来户人家。青壮年大部分都出去打工了,留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村口有家小卖部,就是一间土房子,门口支着个木板子当柜台。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正在嗑瓜子看电视。

“老板娘,买包烟。”

她拿了一包烟递给我,看到我的脸愣了一下。

“你是……你不是那个萧老师的哥哥吗?”

“你认识我?”

“哎哟,你跟你妹妹长得可太像了!”她把瓜子放下,“我一眼就认出来了。你是来接她回家的吧?都这么多年了,是该回去了。”

“她走了你知道吗?”

“走了?”她愣了一下,“走了?她去哪了?”

“村长说她三年前就走了。”

“三年前?”老板娘皱着眉头想了一下,“不对吧,我上个月还看见她……”

她说到一半,突然停住了。

“哦,那是记错了,应该是去年……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她笑了笑,有些不自然。

我装作没在意。

“那个叫景轩的孩子,你认识吗?”

“认识啊,就是那个孤儿。”她点点头,“可可怜了,从小就没了妈,村里人都照顾他。”

“他多大了?”

“好像是七岁还是八岁。生下来就在村里了,没出过远门。”

“他妈妈是谁?”

老板娘的表情变了一下。

“不清楚,没人知道。”

“那这孩子怎么到村里来的?”

“村长老黄抱回来的,说是从县医院捡的。谁家生了不要的孩子,扔在医院里了。”

她说得很流利,像是在背稿子。

我没再问。

但是心里越来越觉得不对劲。

04

晚上六点多,天快黑了。我住的地方是村里给安排的,说是村里的敬老院,其实就是一间空屋子。

我正准备躺下,有人敲门。

开门一看,是个老太太。六十多岁,瘦瘦小小的,提着一篮子鸡蛋。她看看四周没人,赶紧挤进屋里,把门关上。

“你是思妍的哥哥?”

“是,你是?”

“我叫郭秀萍,就住村东头。”她把鸡蛋放在桌上,“你妹妹是个好人,可惜……”

可惜什么?

她叹了口气,欲言又止。

“你明天得走吧?”

“我还没找到妹妹,走不了。”

“别找了。”她小声说,声音压得低低的,“该知道的,你也别问那么多。听大娘的,赶紧回去。”

“为什么?”

“有些事,不是外人该管的。”

她说着就要走。我拦住她。

“郭大娘,我妹妹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

她站住了。

半天没说话,屋子里的灯很暗,她的脸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

“你妹妹没走。”她说。

“没走?”

“对,她还在村里。”

“她在哪?”

郭秀萍摇摇头:“我不能说。说了,我对不起你妹妹。”

“那她为什么不肯见我?”

“因为……”她顿了顿,“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现在这个样子。”

“什么样子?”

郭秀萍没回答,只说了一句:“你去问傅刚毅吧。”然后开门就走了。

傅刚毅?

我根本不认识这个人。

第二天一大早,我去村里打听傅刚毅。村里人说他是护林员,住在山脚下的老林子里。

我按着方向去找,走了快一个小时才找到那个小屋。房子很破,用木板搭的,屋顶上盖着油毡。

门没锁,里面没人。

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远远地看到一个男人走过来。大概二十七八岁,穿着绿色迷彩服,背着个帆布包。

“你就是傅刚毅?”

他看了我一眼:“你找谁?”

“我是萧思妍的哥哥。”

他的表情一下变了。

“你来找她?”

“对,你认识她?”

他没回答,打开门让我进屋。屋子很小,就一张木板床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几本旧书。

他在床边坐下,低头掰着手指。

半天才开口:“你妹妹的事,我知道。”

“她走之前,给我留了些东西。说如果你来了,就让我交给你。”

“走之前?她去哪儿了?”

他没说话。

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打开墙角的一个木箱子。从里面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我。

我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十二封信。

信封都发黄了,边角磨得起了毛边。每封信的邮戳都是大石村的。

还有一张照片,是一张婴儿的照片,后面写着字。

我的手有点抖,把照片翻过来。

背面的字很秀气,是妹妹的笔迹:“轩轩百天,妈妈爱你。”



05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轩轩。百天。妈妈爱你。

“这个轩轩……是景轩?”

傅刚毅点了点头。

“景轩是思妍的儿子?”

他又点了点头。

“那她人呢?她去哪了?”

傅刚毅抬起头看着我。他的眼睛里有血丝,像是好几天没睡好。

“你妹妹,去年秋天走的。”

“走哪去了?回省城了?”

他摇摇头。

“文浩哥,我说了,你别激动。”

“你说。”

“你妹妹……没出这个村。”

我愣住了。

“什么叫没出这个村?她在村里?”

他沉默了很久。

“她已经不在了。”

我不明白他的话。不在村里了,是什么意思?

“文浩哥,”他的声音很轻,“你妹妹去年秋天过世了。”

“你说什么?”

“你妹妹,去年秋天,生病走的。”

我站在那,手里攥着那些信。

脑子里嗡嗡的,像是装了台发动机,转得我头晕。

她怎么死的?

“肺上的毛病。她一直拖着不治,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为什么不治?”

“治不起。”傅刚毅点了一支烟,“她一个人带着孩子,一个月就挣千把块钱,哪有钱治病。”

“村里人都知道?”

“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部。”

“那村长为什么说她三年前就走了?”

傅刚毅苦笑了一下:“那是她交代的。”

“交代?”

“她不想让外人知道她的情况。她说她这辈子最大的错,就是对不起家里人。她不想让你们看到她最后的样子。”

我蹲在地上,感觉全身都没力气了。

“她埋在哪了?”

“村后的山坡上。”

带我去。

傅刚毅站起来,带我出了门。

山路不好走,全是石头和杂草。走了大概半小时,前面出现一片空地。

空地中间有一个小土包,土包前面立着一块木板。

木板上写着几个字:萧思妍之墓。

旁边还有一行小字,被风雨淋得有些模糊了。

我走近了看,上面写着:此生无悔,只憾未尽。

她的字。

我跪在土包前,眼泪下来了。

十年了,我找了十年。

我欠她一句对不起,她欠我一句我回来了。

我跪在那,从兜里掏出父亲的遗照,放在墓前。

“爸,妹妹在这,我找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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