志愿军战歌荣获一等奖,却难以确定该给谁颁奖,词作者坦言自己其实不会写歌词!
1954年深秋,群众歌曲评奖名单在北京贴出,《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高居一等奖,然而评委会翻遍申报资料也找不到词作者,只能空出颁奖席位。专门成立的小组四处打听,半月无果,调查不得不向前线去——这桩“小案子”由此牵出三年前的一段曲折往事。
回溯到1950年10月,东北边防军各师整装待命,即将渡过鸭绿江。炮兵1师26团5连的指导员麻扶摇刚整理完厚厚一摞请战书,操场上战士高喊口号,动员气氛像汽油遇火。麻扶摇想,喊几句口号不够,得留点能反复唱的东西,让大家把劲头带到前线。于是,他伏在桌前,用再普通不过的口语写下十几行短句,写完递给通讯班:“麻烦印在今晚的连队小报上,字大点,让大家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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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油印的小报贴上墙,战士们围着读,一句“雄赳赳,气昂昂”喊得震天响。连里的文化教员随手配了简单曲调,哼唱声顺着秋风飘到驻地外。11月底,新华社记者陈伯坚走进26团,他听到调子新鲜,好奇地抄下歌词,悄悄把“横渡鸭绿江”改成“跨过鸭绿江”,加了两处标点,稿子寄回北京。11月26日,《人民日报》整版通讯发表,署名“志愿军战士词”,作者栏空着,这一空便埋下后后续的悬念。
稿件抵京时,文化部艺术局副局长周巍峙正到《人民日报》选材。读罢通讯,他觉出这几行短句带着火药味,动口就上口。周巍峙连夜把调式写在五线谱上,第二天带着草稿去请吕骥审议。吕骥推开譜架,边看边点头,轻声提醒:“‘美国野心狼’改成‘美帝野心狼’更贴口号。”几个字的调整,让歌词在政治味和朗朗上口之间取得平衡。1951年4月10日,新版歌曲再次见报,这一次标题已经定为《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从此传唱国内外。
歌曲在后方火了,前线却不知道是“自己人”写的。1951年底,5连战士在阵地广播里第一次听到那熟悉旋律,七嘴八舌:“咱连小报那首,怎么到了广播?”炮手老庞咧嘴:“人家北京专家一改,味儿更正!”麻扶摇笑笑没作声,只嘱咐大家把歌学准。
战争仍在持续,国内文化部门则启动群众歌曲评奖。一等奖名单里,《中国人民志愿军战歌》赫然在列,可作者一栏依旧空白。工作人员先找人民日报,编辑指向陈伯坚;陈伯坚拍拍脑门:“那天赶稿匆忙,真忘了问姓名。”小组再沿通讯里的线索北上,找到炮兵1师,却发现26团已奉命归建后方。辗转多地,终于在1953年底的炮兵司令部花名册里,找到了麻扶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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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调查人员,这位出身农家的指导员满脸通红:“那几句顺口溜,是咱连弟兄的心里话,我只是提笔记下,算啥作者?”工作人员解释这是国家级奖项,必须有署名。麻扶摇想了想,只提出一条:“请把‘作者’改写成‘26团5连全体指战员’,我愿排在最后。”最终,歌曲署名为“麻扶摇(志愿军炮兵1师26团5连)”,同时,5连获得“志愿军战歌连”称号。
战后,麻扶摇调入炮兵司令部,从事政工十余年。1990年,他到北京出差,特地登门拜访周巍峙。门刚开,白发苍苍的周巍峙先开口:“原来你就是麻指导员,找了你好多年!”两人对望,哈哈大笑。分别时,周巍峙把当年谱曲草稿郑重交给国家博物馆保存,麻扶摇则留下一张签名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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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年的麻扶摇收到过两封特别的信,一封来自黑龙江绥化日报记者,请他手书歌词作收藏;另一封来自已经改编为火箭军某旅的一营,也就是昔日的5连。信中写道:“战歌今天依旧每天晨训必唱。”麻扶摇提笔回信,字虽然颤抖,却仍保持当年的直率:“唱好这首歌,比记住我重要。”
2024年春,陈伯坚的子女将父亲保存的原版通讯、采访手记、以及相关剪报共26件资料,捐赠给抗美援朝纪念馆。展柜里,麻扶摇的手书、周巍峙的谱稿、陈伯坚的报道并排陈列,时间的缝隙被纸墨接了起来。参观的老兵停在玻璃前,轻声哼唱那熟悉的旋律,年轻士官则掏手机扫码听原版录音。战歌依旧在传,写歌的人淡出灯光,却把一段热血、一次集体的心跳,留在了历史的回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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