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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检查了一遍投标文件。
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下复印机的余温和我的呼吸声。第三遍核对数据,确认每一页的装订顺序,连投标书封面的烫金字体角度我都调整过两次。
手机震了一下,是妻子发来的消息:"还不睡?明天还要飞。"
我回了个"马上",但手指还是习惯性地翻到了报价单那一页。2000万的数字在深夜的办公室里,像某种承诺。入职三年,这是我第一次独立负责这么大的项目。部门经理说,拿下这单,明年的晋升名单上一定有我。
我关上文件夹,起身的时候看见窗外这座城市还有零星的灯光。有时候会想,那些亮着的窗户后面,是不是也有人在为了什么拼命。
开车回家的路上,收音机里在放一首老歌。等红灯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三年前的面试,那天也是深夜加完班离开公司。当时的HR跟我说:"我们公司的文化就是,你的付出一定会被看见。"
我信了。
回到家,妻子已经睡了,床头柜上放着她给我热的牛奶。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温的,刚好。
躺下之前,我又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明天的航班信息。上午九点的飞机,商务舱,三个半小时后落地,下午两点准时到甲方公司。行程安排得很完美。
手机屏幕暗下去的时候,我看见自己的倒影。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哪里不太对,但具体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可能只是太累了。
我这样想着,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六点,闹钟响起的时候,我发现手机上有一条凌晨三点发来的工作邮件。是部门领导老陈发的,标题是"关于明日出差的补充通知"。
我点开邮件,内容很简单:
"小李,考虑到公司成本控制要求,你的机票已调整为经济舱。行程不变,注意准时。"
就这一句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手机屏幕在晨光里有点刺眼。
妻子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几点了?"
"六点。"我说,"你再睡会儿。"
我起身去洗漱。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
01
到公司取投标文件的时候,老陈已经在办公室了。
"小李来了。"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容一如既往,"准备得怎么样?"
"都弄好了。"我把文件箱放在他桌上,"陈总您再过目一下。"
老陈翻了几页,点点头:"做事还是你靠谱。这次去,别有压力,正常发挥就行。"他顿了顿,"机票的事,你看到邮件了吧?"
"看到了。"
"公司最近在控成本,你也知道,大环境不好。"老陈合上文件夹,"经济舱也挺好,省下来的钱,年底都算在部门业绩里,对大家都有好处。"
这话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我记得,上个月隔壁部门的小王去谈一个50万的单子,坐的是商务舱。
我没说什么,点了点头。
"对了。"老陈突然叫住正要走的我,"这次的客户,李总那边,性子比较直,不喜欢拐弯抹角。你记得,谈的时候务实一点,别整那些虚的。"
"明白。"
"还有。"老陈的语气变得随意起来,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到了之后,给我发个消息,报个平安。"
这句话让我愣了一下。三年来,出差从来没有这个要求。
"好的。"我说。
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老陈正低头看手机,表情看不太清。
去机场的路上,我给甲方的李总发了条确认短信。对方很快回复:"等你,好好聊。"
语气挺热情的。这让我松了口气。
过安检的时候,我下意识地往商务舱通道看了一眼。队伍很短,几个人拎着登机箱,从容地往前走。经济舱这边,队伍排得很长。
我站在队尾,前面有个孩子在哭,妈妈抱着哄,孩子哭得更大声了。
登机后,我找到座位,靠窗,中间和走道已经坐了人。一个大叔,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走道位置是个年轻女孩,正在刷手机。
我侧身挤过去,坐下。
座位比我想象中窄。我把电脑包放在脚下,想把腿伸直,碰到了前排座椅。
起飞前,空姐开始做安全演示。我看着舱门的方向,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飞机延误,下午的会能赶上吗?
这个念头来得莫名其妙。航班准点的概率很高,我查过天气,目的地一切正常。
但这个念头就像一根刺,扎在那里。
飞机滑行,加速,起飞。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还有三个小时,就能落地了。
02
飞机起飞半小时后,我想站起来去趟洗手间。
"不好意思。"我轻声跟走道位置的女孩说。
女孩戴着耳机,没听见。我又说了一遍,稍微大声了点,她才摘下耳机,一脸不耐烦地站起来。我侧身挤出去,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肘。
"你能不能注意点?"女孩皱着眉说。
"抱歉。"
走到洗手间门口,前面还有两个人在排队。我站在那里,看着机舱里密密麻麻的座位。有人在睡觉,有人在看电影,有人抱着孩子哄。空气里有种说不出的闷。
回到座位后,我想把电脑拿出来再看一遍标书。但小桌板放下来之后,空间小得只能勉强打开电脑,想打字几乎不可能,手肘会碰到旁边的大叔。
我放弃了,把电脑收起来,拿出手机翻看资料。
手机震了一下,是老陈发来的消息:"到了吗?"
我看了眼时间,才飞了一个小时。
"还在飞。"我回复。
"哦,预计几点到?"
"下午十二点半。"
老陈没再回消息。
我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想不出具体是什么。
大概又过了一个小时,机舱里开始发餐。空姐推着餐车过来,问我要鸡肉饭还是牛肉面。我说牛肉面,她递给我一个塑料盒。
打开之后,面已经坨了,牛肉只有两小片。
我吃了几口,没什么胃口。
旁边的大叔打开了他的餐盒,鸡肉饭,看起来比我的好一点。他吃得很快,十分钟就解决了,然后继续戴上耳机,闭目养神。
我把餐盒合上,放在小桌板上,看着窗外。
云层很厚,什么都看不见。
下午十二点四十,飞机落地。
我拿着行李箱走出机场,打车去甲方公司。路上堵车,到的时候已经一点五十。
我给李总发消息:"李总,我到楼下了。"
"上来吧,前台会带你。"
前台是个年轻姑娘,笑容很职业。她带我上了十五楼,走到一间会议室门口,敲了敲门。
"李总,您约的客人到了。"
"让他进来。"
我推门进去。李总坐在长桌的主位,五十多岁,头发有点秃,但精神很好。他看见我,站起来伸出手:"小李是吧?来,坐。"
我们握了握手,他的手很有力。
"路上还顺利吧?"李总问。
"挺顺利的。"
"行,那咱们直接开始?"
我点头,打开电脑,开始讲标书。
讲到第三页的时候,李总突然问了一句:"你们公司现在有多少人?"
"200人左右。"
"嗯。"李总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但我注意到,他的表情变了,从一开始的随和,变得有点疏离。
讲完标书,李总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小李啊,你们这个方案,我得考虑考虑。"
"李总有什么疑虑,您直说,我们可以调整。"
"不是方案的问题。"李总停顿了一下,"是你们公司。"
我愣住了。
"怎么说呢。"李总像是在斟酌措辞,"我跟你们陈总之前见过一面,感觉你们公司挺有实力的。但今天见到你,我有点……不太确定了。"
"李总,您是指?"
"你是坐经济舱来的吧?"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
"是。"
"2000万的单子,你们派一个坐经济舱的人来谈。"李总笑了笑,但笑容里没有温度,"小李,不是我说,这让我觉得,你们公司可能没那么重视这次合作。"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什么,但突然发现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然,也可能是我多想了。"李总站起来,"这样吧,我再考虑两天,有消息我联系你。"
我也站起来,跟他握手。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我的手心全是汗。
03
从甲方公司出来,我站在楼下的马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脑子里一片混乱。
手机响了,是老陈打来的。
"怎么样?谈得顺利吗?"
"李总说要再考虑两天。"
"考虑?"老陈的语气立刻变了,"怎么回事?方案有问题?"
"不是方案的问题。"我深吸一口气,"李总觉得……我们不够重视这次合作。"
"什么意思?"
我把李总说的话复述了一遍。说完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这个李总,讲究还挺多。"老陈笑了笑,语气听起来有点不以为然,"行,那你再跟进一下,别让单子跑了。"
"陈总,我觉得这事儿……"我想说座位的事,但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觉得什么?"
"没什么。我再想想办法。"
"嗯,辛苦了。先这样。"
老陈挂了电话。
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晚上八点,我给李总发了条消息,想约第二天再见面详谈。李总没回。
九点,我又发了一条。还是没回。
十点半,李总终于回了:"小李,不用约了,这个项目我们暂时不推进了,谢谢你跑一趟。"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不知道该回什么。
最后我只打了两个字:"好的。"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扔在床上,躺下,看着天花板。
酒店的空调声音很大,窗外偶尔有车经过,灯光扫过墙壁,又消失。
我想起下午李总说的那句话:"你们派一个坐经济舱的人来谈。"
2000万的单子,我准备了半个月,熬了无数个通宵,每一个数据都反复核对。但最后,毁在了一张经济舱的机票上。
我翻了个身,想睡,但睡不着。
手机又震了,是妻子发来的消息:"今天还顺利吗?"
我没回。
不知道该怎么说。
第二天早上,我改签了最早的一班回程火车。这次没有飞机,只有火车,硬座,八个小时。
上车的时候,车厢里已经坐满了人。我找到座位,是靠走道的,旁边坐着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孩子一直在哭。
我把行李箱塞进座位下面,坐下,闭上眼睛。
火车开动了。
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说话声,孩子哭声,手机外放的声音。我戴上耳机,但还是能听见。
我打开手机,给老陈发消息:"陈总,合同没谈成,我今天回去。"
老陈很快回复:"怎么回事?"
"李总说不做了。"
"你就这么回来了?"老陈发了一连串问号,"你不想想办法?"
我看着那行字,突然有种很荒谬的感觉。
"陈总,李总明确说了不做,我能有什么办法?"
"态度有问题。"老陈回复,"这么大的单子,你说不做就不做了?你多跟几次,多磨一磨,怎么可能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最后我打了一行字:"好的,我知道了。"
发送之后,我把手机扣在腿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旁边的女人终于把孩子哄睡了。车厢里安静了一些。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很重。
04
火车进站的时候是晚上九点。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站台,看见出站口黑压压的人群。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有人站在原地张望,还有人抱在一起。
我一个人走出去,打车回家。
妻子还没睡,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见我进门,她站起来:"怎么这么晚?我还以为你明天才回来。"
"临时改签了。"
"合同签完了?"
我摇摇头。
"没签?"妻子愣了一下,"怎么回事?"
我把行李箱放在玄关,脱了鞋,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然后我把这两天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跟她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妻子沉默了很久。
"你是说,就因为你坐经济舱,对方就不签了?"
"嗯。"
"那也太……"妻子皱着眉,"算了,一个单子而已,大不了再找别的。"
"2000万。"我说,"不是小数目。"
妻子看着我,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先休息吧,别想太多。"
我点点头,起身去洗澡。
站在花洒下面,热水冲在身上,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刚入职的时候,老陈跟我说的那句话:"小李啊,跟着我好好干,不会亏待你的。"
那时候我刚毕业,什么都不懂,听到这句话,心里暖暖的。
现在想想,好像挺可笑的。
第二天早上,我到公司的时候,老陈已经在办公室了。
我敲门进去。
"回来了?"老陈抬头看了我一眼,"坐。"
我坐在他对面,等他开口。
"2000万的合同,就这么黄了?"老陈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得出来,他在压着火。
"李总明确表示不做了。"
"为什么?"
"我跟您说过,他觉得我们不重视。"
"不重视?"老陈冷笑一声,"那你觉得,是什么让他有这种想法的?"
我看着他,没说话。
"是你。"老陈指着我,"是你没有做好。"
"陈总,您让我坐经济舱去谈2000万的单子,甲方觉得我们不重视,这不是很正常吗?"
"哟,还怪上我了?"老陈往椅背上一靠,"公司成本控制,这是制度,不是针对你一个人。你要是真有本事,就算坐绿皮火车去,照样能把单子拿下来。"
我盯着他,突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人,我跟了三年,一起加过班,一起出过差,一起吃过饭。但这一刻,我觉得我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
"陈总,您说得对。"我站起来,"是我能力不行。"
"你这是什么态度?"老陈也站起来,"我跟你说话呢。"
"我没什么好说的。"我转身往外走。
"李明,你给我站住。"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告诉你,这次的事,你要负全责。"老陈冷冷地说,"公司不会为你的失误买单。"
"全责?"我笑了,"行,那我辞职。"
"辞职?"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以为辞职就完了?你签过竞业协议,违约金50万,你赔得起吗?"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竞业协议?
我想起来了,一年前,晋升的时候,公司让我签过一份协议。当时HR说,这是惯例,所有晋升的人都要签。我没多想,就签了。
"你好好想想吧。"老陈坐回椅子上,"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我走出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打开电脑,找到那份协议。
看完之后,我整个人都愣住了。
竞业限制的范围,几乎涵盖了整个行业。如果我离职,两年之内不能去任何同类型的公司,否则要赔偿50万违约金。
我把协议打印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没有任何漏洞。
手机震了一下,是同事小王发来的消息:"出来聊聊?"
我看了眼时间,中午十二点。
"好。"
05
我和小王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见面。
小王比我早入职半年,平时话不多,但人挺靠谱。他端着咖啡,坐在我对面,欲言又止。
"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开口。
"你真要辞职?"小王问。
"为什么这么问?"
"今天早上我听见老陈在办公室打电话,提到你的名字。"小王压低声音,"他在跟HR说,你可能要离职,让HR准备好应对方案。"
我握着咖啡杯,没说话。
"还有,"小王顿了顿,"最近走的那几个人,你知道吗?"
"知道。"
上个月,部门连续走了三个人。都是老员工,干了五六年的那种。当时我还觉得奇怪,怎么突然都走了。
"他们都签了竞业协议。"小王说,"走的时候,公司逼着他们赔钱,有一个赔了30万,另外两个不知道赔了多少,但肯定不少。"
我盯着小王,心里突然冒出一股寒意。
"你什么意思?"
"老陈在清理老员工。"小王看着我,"你应该也发现了,最近新招的人,工资比我们低很多,但干的活差不多。公司想用新人替换老人,但又不想赔偿,所以就用竞业协议逼我们主动离职。"
"你怎么知道这些?"
"HR那边有个朋友告诉我的。"小王叹了口气,"老李,你小心点。这次的事,可能不是偶然。"
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你是说,老陈故意让我坐经济舱?"
"我不确定。"小王摇摇头,"但你想想,2000万的单子,换谁都知道该派商务舱,老陈不可能不懂。"
我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我先走了。"小王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保重。"
小王走后,我一个人坐在咖啡馆里,盯着桌上的咖啡杯。
咖啡早就凉了。
下午,我没回公司。我去了一趟律师事务所,找了个做劳动法的律师。
律师看完我的竞业协议,抬头看我:"你是什么时候签的?"
"一年前。"
"有没有收到竞业限制补偿金?"
我愣了一下:"什么补偿金?"
"按照劳动法规定,如果公司要求员工签竞业限制协议,需要在员工离职后,按月支付补偿金。"律师指着协议上的一行字,"你这份协议里,完全没有提到补偿金的事。"
"那是不是说,这份协议无效?"
"不一定。"律师摇摇头,"协议本身是有效的,但如果公司在离职后不支付补偿金,你可以主张不履行竞业限制义务。不过,这需要走法律程序,时间可能会比较长。"
"多长?"
"半年到一年。"
我沉默了。
"还有一个问题。"律师又说,"你这份协议里的竞业限制范围,过于宽泛,几乎涵盖了整个行业。按照法律规定,竞业限制的范围应该是合理的,不能让员工完全失去就业机会。这一点,你也可以主张无效。"
"但这还是需要走法律程序,对吗?"
"是的。"
我站起来,跟律师握手:"谢谢,我再考虑一下。"
走出律师事务所,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看着川流不息的车辆,突然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响了,是妻子打来的。
"你在哪?怎么还不回家?"
"马上回。"
"你爸刚给我打电话,说你今天没去公司?"
"嗯,出来办点事。"
"李明,到底怎么了?"妻子的语气有点着急,"你这两天不太对劲。"
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只说了一句:"没事,我马上回家。"
挂了电话,我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我打开手机,给老陈发了条消息:"陈总,明天我想跟您谈谈。"
老陈很快回复:"好,明天上午九点,来我办公室。"
我收起手机,转身往地铁站走去。
走到一半,我突然停下脚步。
我想起三年前,入职第一天,我站在这栋大楼下面,仰头看着它,心里充满了期待。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努力,只要付出,就一定会有回报。
现在想想,我可能从一开始就错了。
第二天早上九点,我准时出现在老陈的办公室门口。
敲门,进去。
老陈坐在办公桌后面,看见我,示意我坐下。
"想清楚了?"他问。
"想清楚了。"我看着他,"我要离职。"
"离职?"老陈笑了,"我以为你会求我,让你留下来。"
"不会。"
"那违约金呢?50万,你赔得起吗?"
"我会走法律程序。"
老陈的笑容僵住了。
"你要告我?"
"不是告您,是主张协议无效。"我平静地说,"按照劳动法,竞业限制需要支付补偿金,而且限制范围必须合理。您的协议,两条都不符合。"
老陈盯着我,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李明,你真要跟公司撕破脸?"
"不是我要撕破脸。"我站起来,"是你们先不把我当人看。"
"你说什么?"
"座位的事,是你故意的,对吗?"
老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还真以为,一张机票就能毁了你的单子?李明,你太天真了。"
"什么意思?"
"李总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了。"老陈靠在椅背上,"他不会签你的单子,不管你坐什么座位去。"
我整个人僵在那里。
"为什么?"
"因为我需要一个理由,让你主动离职。"老陈冷冷地说,"你干了三年,按劳动法,我得赔你半年工资。但如果是你自己搞砸了单子,主动辞职,我一分钱都不用出。"
我盯着他,感觉血液在往脑子里涌。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我拿下这个单子?"
"聪明。"老陈笑了,"不过也不能说完全没打算,如果你真的能力够强,就算我使绊子,你也能拿下来。可惜,你不行。"
"所以座位的事……"
"只是一个小小的测试。"老陈摊开手,"你连这点挫折都扛不住,还指望拿下2000万的单子?"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陈总,您可真是……"我顿了顿,"教会了我很多。"
"别跟我阴阳怪气。"老陈站起来,"你要走,随时可以。但违约金,一分都不能少。"
"走着瞧。"
我转身往外走。
"李明。"老陈在身后叫住我,"你会后悔的。"
我没回头,推开门,走了出去。
走出公司大楼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
阳光打在玻璃幕墙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
我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