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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我正在超市里挑选打折的鸡蛋,听到提示音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这个时间点收到短信,不是催债就是推销。二十年了,我已经习惯了那种心悸的感觉。
但这次不一样。
"您尾号8624的储蓄卡,转入26,200,000.00元,余额26,203,847.52元。"
我站在冷柜前,手里的鸡蛋盒差点掉在地上。
两千六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在手机屏幕上刺眼地跳动着,我眨了眨眼睛,又眨了一次,数字还在那里,一分不少。
"大姐,你挡着路了。"身后有人不耐烦地催促。
我机械地挪开身子,把鸡蛋放回货架,然后快步走出超市。
外面是刺眼的阳光,我靠着墙站了一会儿,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丈夫的电话。
"喂,文泽,我们的卡......"
"别说!"他的声音突然从话筒里炸开,"你在哪儿?别声张,马上回家!"
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他压低的喘息。
我从未听过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慌张、警惕,还带着某种我无法理解的兴奋。
"到底怎么回事?"我压低声音问。
"回家再说,别在外面打电话!"
他挂断了。
我站在超市门口,看着手机屏幕上的余额数字,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不真实起来。
二十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文泽冲进家门告诉我他投资失败了,欠下了五百万巨债。
那天之后,我们卖掉了房子、车子,搬进了城中村的老旧民房。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买过超过五十块钱的衣服。
那天之后,女儿青青从来没上过一次课外辅导班。
整整二十年,我们省吃俭用,我打三份工,文泽做两份兼职,每个月除了基本生活费,所有收入都用来还债。
就在一周前,我们刚还清最后一笔债务。
债主在电话里说:"韩女士,你们是我见过最守信用的人。"
那天晚上,我和文泽抱在一起哭了很久。
二十年的重担终于卸下,我以为我们终于可以开始正常的生活了。
可现在,这两千多万是从哪里来的?
我快步往家走,脑子里乱成一团。
文泽的反应太奇怪了——他不是震惊,而是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别声张"这三个字,更是让我后背发凉。
难道这笔钱来路不正?
还是说,文泽这二十年一直瞒着我什么?
我加快了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阳光照在身上,却让我感到一阵寒意。
01
回到家的时候,文泽已经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他今年四十八岁,这二十年的辛劳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头发白了一半,眼角的皱纹像干涸的河床,背也微微佝偻着。
看到我进门,他立刻冲过来,关上门,拉上了窗帘。
"你查账了?"他的声音还在发抖。
"我收到短信了。"我举起手机,"文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饮水机前,给自己倒了一杯水,一口气喝完。
"你先坐下。"他说。
我坐在那张用了十五年的旧沙发上,海绵已经塌陷,坐下去会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个家里的一切都是旧的——三十二寸的老电视,掉漆的茶几,洗得发白的窗帘。唯一算新的,是三年前女儿上大学时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
"你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事吗?"文泽坐到我对面,手指紧张地交织在一起。
"哪件?"我的声音很冷,"你投资比特币亏掉五百万那件?"
"对。"他深吸一口气,"但我没有全部亏掉。"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什么?"
"我当时买了一千个比特币,每个五千块。"文泽的声音很低,"市场崩盘的时候,我卖了九百个,每个只卖了五百块,亏了四百多万。加上利息和其他投资,总共欠了五百万。"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睛里有泪光。
"但我留下了一百个。"
"你留下了一百个。"我重复这句话,感觉每个字都像石头砸在心口上,"你留下了一百个比特币,然后看着我们一家三口省吃俭用过了二十年?"
"不是你想的那样!"文泽站起来,激动地说,"那时候比特币已经跌到了谷底,所有人都说这东西完了,是彻底的骗局!我留着那一百个,是想着万一将来涨回来,能补一点损失......"
"所以你就瞒着我?"我的声音在发抖,"这二十年,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去餐厅打工,中午在快递站分拣包裹,晚上还要去便利店上夜班。我一周只休息一天,一年只买一次新衣服,连生病都舍不得去医院......"
我站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青青从小到大穿的都是别人的旧衣服,她想学钢琴,我们说没钱;她想去夏令营,我们说没钱;她高考完想去旅游,我们还是说没钱!你知道她哭得多伤心吗?"
"我知道!"文泽也哭了,"我每天都在煎熬!但那时候比特币一文不值,我要是说出来,只会让你更难过,让你觉得我还在幻想一夜暴富......"
"那现在呢?"我擦掉眼泪,"现在比特币涨了,所以你的谎言就合理了?"
"我没想过要瞒你一辈子。"文泽走过来想拉我的手,被我甩开了,"我本来想着,等比特币涨到能补上亏损的钱,我就卖掉,然后告诉你。但它一直在涨,涨到了一万,五万,十万......"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涨到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前段时间,它涨到了二十六万多一个。我看着那些数字,整晚整晚睡不着觉。"
我靠着墙站着,腿有些发软。
"一百个比特币,每个二十六万,就是两千六百万。"
"对。"文泽点头,"昨天,我把它们全卖了,转到了你的卡里。"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只能听到冰箱压缩机的嗡嗡声。
我看着这个和我一起苦了二十年的男人,突然觉得很陌生。
"为什么现在卖?"我问。
"因为......"他犹豫了一下,"因为我看新闻说,国家要严格监管虚拟货币了,可能会有新政策。我怕等下去会有风险,所以......"
"所以你就瞒着我卖了,瞒着我把钱转到我的卡里?"
"我是想给你一个惊喜。"文泽走近一步,"晓晴,我知道这二十年你受苦了。这笔钱,是老天爷给我们的补偿......"
"闭嘴!"我突然爆发了,"什么老天爷的补偿?这是你当年留的后手!你从一开始就在赌,赌这东西会涨回来,赌你能翻身!而我,像个傻子一样陪你演了二十年的苦情戏!"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我盯着他,"你告诉我,这二十年,每次我累得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每次青青羡慕地看着别的孩子有新书包的时候,你心里在想什么?"
文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门突然开了。
女儿青青背着书包走进来,看到我们的样子,愣在了门口。
"爸,妈,你们......吵架了?"
她今年二十岁,在本市的一所普通大学读大二。因为学费贵,她选择了住在家里,每天骑一个小时的自行车去上课。
她长得很像我年轻的时候,但比我瘦,也比我当年更憔悴。
"没事。"我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妈妈和你爸在讨论事情。你吃饭了吗?"
"在学校食堂吃过了。"青青换上拖鞋,小心翼翼地看着我们,"真的没事吗?我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更小。
"听到什么两千多万。"
02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青青站在门口,书包还挂在肩上,眼睛在我和文泽之间来回看。
"你听到多少?"文泽问。
"就......就听到妈妈说什么二十年,还有两千多万。"青青放下书包,"爸,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我和文泽对视了一眼。
这件事瞒不住她。这是我们的女儿,这二十年她和我们一起熬过来,有权知道真相。
"坐下吧。"我说。
青青在沙发上坐下,双手紧张地放在膝盖上。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文泽当年留下的一百个比特币,这二十年的保密,还有今天突然到账的两千六百二十万。
青青听完,整个人都呆住了。
"所以......我们现在有两千多万了?"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一个梦。
"对。"文泽点头。
青青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肩膀开始微微颤抖。
"青青?"我走过去,发现她在哭。
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她的牛仔裤上,她用手背胡乱地擦着脸,却越擦越多。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你。"文泽也走过来,声音哽咽,"这些年让你跟着受苦了......"
"不。"青青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我不是在怪你们。我只是......只是......"
她深吸一口气,却怎么也止不住眼泪。
"我只是想起了很多事。小学的时候,同学笑我穿的鞋是地摊货。初中的时候,我每天中午只买一个馒头一份青菜。高中的时候,我想买参考书,但看到价格就放回去了......"
"青青......"我抱住她,心疼得无法呼吸。
"但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青青靠在我肩上,"我知道爸爸当年投资失败了,欠了很多债。我看着你们那么辛苦,我就告诉自己,一定要听话,一定要懂事,不能给你们添麻烦......"
她抽泣着说:"我拿了奖学金的时候,没有告诉你们。我做兼职赚的钱,都存起来了。我就想着,等我毕业了能找个好工作,就可以帮你们分担了......"
文泽蹲下来,抱住我们母女俩,一家三口哭成一团。
这二十年的压抑、委屈、疲惫,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哭了很久,青青先停下来。
"那......现在我们要怎么办?"她擦干眼泪,看着我们,"这笔钱,我们能用吗?"
"能。"文泽说,"债都还清了,这是我们的钱。"
"那我们可以换个大一点的房子吗?"青青小心翼翼地问,"有两个卫生间的那种,这样早上就不用排队了。"
"当然可以。"我摸摸她的头,"不止是大一点,我们可以买很好的房子。"
"真的吗?"青青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很快又暗下去,"可是爸爸刚才说,要别声张......"
她看向文泽:"爸,为什么不能声张?"
文泽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因为这笔钱来得太突然了。"他说,"虽然是合法的,但两千多万,不是小数目。我怕......"
"怕什么?"我问。
"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文泽站起来,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往外看,"这些年,我们一直住在城中村,周围的邻居都知道我们欠了债,过得很苦。如果突然让他们知道我们有了这么多钱......"
他没有说下去,但我明白他的意思。
人心复杂,仇富的有,眼红的有,还有那些曾经借过我们钱,或者帮过我们的人,会不会有想法?
"所以我们要怎么做?"青青问。
"先不动声色。"文泽转过身,"这段时间,我们还是照常生活,该上班上班,该上学上学。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悄悄搬走。"
"要多久?"我问。
"一两个月吧。"文泽说,"主要是给周围的人一个缓冲,让他们慢慢习惯我们要搬走的想法。我可以跟邻居说,我找到了一份外地的工作,工资高一点,所以我们全家要搬过去......"
他说得很有条理,显然已经想了很久。
我看着他,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有消除,反而更重了。
这个男人,这二十年来一直老实本分,每天埋头工作,从不多话。可现在,他表现出的警觉和算计,让我觉得陌生。
"还有一件事。"文泽说,"这笔钱,暂时不要动。"
"为什么?"我皱眉,"钱不就是用来花的吗?"
"不是舍不得花。"文泽摇头,"是这笔钱太大了,突然消费会引起银行的注意。我们要做好资金来源的说明,要交税,要走正规渠道......"
"那要怎么办?"
"我已经联系了一个律师朋友。"文泽说,"他会帮我们处理这些事,确保每一笔钱都花得合理合法,不会惹麻烦。"
我盯着他:"你什么时候联系的律师?"
"就......就今天下午。"文泽有些闪躲我的目光,"我卖掉比特币之后,就想到可能需要专业人士的帮助......"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我冷冷地说,"卖币,转账,找律师,全都安排好了,就是没想过要先跟我商量?"
"晓晴,我真不是故意要瞒你......"
"够了。"我打断他,"我累了,我要去躺一会儿。"
我转身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身后传来青青小声问文泽的声音:"爸,妈妈是不是很生气?"
"她需要时间接受。"文泽说,"青青,你也早点休息吧。这几天,什么都不要对外说,知道吗?"
"嗯,我知道。"
我靠在门后,闭上眼睛。
两千六百二十万。
这个数字大得让我恐慌。
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愤怒,该感激命运还是该质问丈夫。
但有一点我很确定——文泽还在隐瞒什么。
他的表现太从容了,从容得不像一个突然暴富的人,反而像一个早就在等待这一天的人。
03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白天的场景。文泽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像电影镜头一样在眼前闪过。
凌晨三点,我起身去客厅倒水,发现文泽房间的灯还亮着。
我们已经分房睡了十年。不是感情不好,而是作息不同——我要早起打工,他经常加班到深夜,为了不互相打扰,就分开睡了。
我走到他门口,透过门缝看到他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
我轻轻推开门。
"还没睡?"我问。
文泽吓了一跳,迅速关掉了网页。但他的动作太急,我还是看到了屏幕上的几个字:"比特币钱包"。
"在查资料。"他转过身,脸上挤出一个笑容,"怕有什么遗漏的细节。"
"你刚才在看什么?"我走近。
"没什么,就是......"他站起来,挡在电脑前,"就是确认一下交易记录。"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们对视了几秒钟,他先败下阵来,挪开了身子。
"你要看就看吧。"他叹了口气,"反是我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我坐到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比特币钱包的界面,显示着一串交易记录。
最上面的一条,是昨天的卖出记录:100 BTC,成交价262,000元/个,总计26,200,000元。
往下翻,是二十年来零星的几笔转入记录。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些小额转入。
"是这些年比特币分叉产生的一些空投币。"文泽在我身后解释,"我都卖了,但金额不大,几千块到几万块不等。"
我继续往下翻,突然看到一条奇怪的记录。
六年前,有一笔转出记录:10 BTC。
"这是什么?"我指着那条记录,"你六年前卖过十个比特币?"
文泽沉默了。
"文泽?"我转过头看他,"你六年前卖过币?"
"嗯。"他点点头,声音很低,"那年青青考上大学,要交学费。我们实在拿不出钱,我就卖了十个比特币。"
我盯着那条记录,脑子飞快地计算着。
六年前,比特币的价格大概是三万到五万一个。十个比特币,至少能卖三十万,最多五十万。
"你卖了多少钱?"我问。
"四十二万。"文泽说,"我给了青青五万当学费和生活费,剩下的......"
"剩下的呢?"
"我怕你发现,就分批存到了另一张卡里。"他走到衣柜前,从一个鞋盒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都在这里。"
我接过那张卡,感觉它沉得像铅块。
"还有多少?"
"三十五万左右。"文泽说,"这些年我偷偷用了一些,给家里补贴。你记得去年冬天,我说公司发了年终奖,给青青买了件羽绒服?其实那钱是从这张卡里出的。"
我的手开始发抖。
"还有吗?"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可怕,"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没有了。"文泽说,"晓晴,我发誓,真的没有了。"
我站起来,把银行卡摔在桌上。
"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我说,"明天,你把所有的银行卡,所有的账户,所有的交易记录,全部拿给我看。我要知道,这些年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晓晴......"
"如果你再敢骗我。"我盯着他的眼睛,"我就带着青青离开。两千万也好,两个亿也好,我都不要。"
说完,我转身离开了他的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五点起床,去餐厅上班。
老板娘看到我,笑着说:"晓晴,你今天气色不太好,是不是没睡好?"
"嗯,有点失眠。"我系上围裙,开始准备食材。
"你啊,就是太辛苦了。"老板娘一边切菜一边说,"我看你这些年真是不容易,一个人打三份工,把女儿拉扯大。现在债也还清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是啊。"我勉强笑了笑。
"对了。"老板娘突然想起什么,"我听说城中村要拆迁了,你们那片是不是也在范围内?"
我手里的刀停住了。
"拆迁?"我看向她,"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几天啊,我在新闻上看到的。"老板娘说,"好像是要建地铁站,你们那片都要拆。赔偿还不少呢,一平米好几万。"
我的心跳突然加快。
我们租的房子所在的那栋楼,产权是房东的。如果真的要拆迁,房东会拿到一大笔补偿款。
但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除非......
我突然想起文泽昨晚的话:"等风头过了,我们再悄悄搬走。"
他说要等一两个月。
而拆迁的消息,恰好在这个时候传出来。
我放下手里的活,走到外面,拨通了文泽的电话。
"喂?"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城中村要拆迁了?"我直接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怎么知道的?"文泽的声音变得警觉。
"所以是真的?"我的心沉了下去,"你早就知道?"
"晓晴,听我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中午我回家,你最好把所有的事情都说清楚。"
我挂断电话,靠着墙站了一会儿。
阳光照在脸上,我却感到一阵寒冷。
这个男人,到底还有多少秘密?
04
中午十二点,我准时回到家。
文泽已经在客厅等着了,茶几上摆着一沓文件和几张银行卡。
"都在这里了。"他说,"你要看什么,我都给你。"
我在沙发上,拿起那些文件。
第一份,是他当年购买比特币的记录。2013年5月,买入1000个比特币,每个5000元,总计500万。
第二份,是他卖出900个比特币的记录。2013年11月,市场崩盘,他以每个500元的价格卖出,总计45万,亏损405万。
第三份,是他保留的100个比特币的钱包记录。从2013年到现在,完整的交易历史都在上面。
第四份,是他六年前卖出10个比特币的银行流水。
第五份,是那张藏起来的银行卡的明细,余额347,652元。
我一页页翻看着,文泽坐在对面,一言不发。
"拆迁的事。"我放下文件,"是怎么回事?"
文泽深吸一口气。
"三个月前,我听说城中村要拆迁。"他说,"我去打听了一下,发现我们住的这栋楼,房东可能拿到两百多万的补偿。"
"所以?"
"所以我去找了房东。"文泽说,"我跟他商量,能不能把房子卖给我们。"
我愣住了。
"你要买这栋破房子?"
"不是破房子,是拆迁指标。"文泽纠正我,"如果我们是业主,拆迁的时候,我们就能拿到补偿款,还能分到安置房。"
"房东答应了?"
"他开价一百二十万。"文泽说,"我当时手里没那么多钱,就跟他说,能不能等几个月。他同意了,但要我先交二十万定金。"
"你交了?"
"交了。"文泽点头,"就是从那张藏起来的卡里出的。"
我盯着他,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所以你早就计划好了。"我慢慢地说,"三个月前,你就知道比特币涨到了高位,你想卖币,但你怕我发现。所以你就想了这个办法——先用拆迁当借口,说要买房子,然后用卖比特币的钱来买,这样我就不会起疑。"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我的声音在发抖,"文泽,你一步步地算计,一层层地隐瞒,你到底还把我当成什么?你的妻子,还是一个可以随意欺骗的陌生人?"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骗你!"文泽站起来,激动地说,"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家!我留下那一百个比特币,是想给我们留条后路;我瞒着你卖掉十个,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我想买下这房子,是为了让我们拿到拆迁款,多一份保障......"
"保障?"我冷笑,"你知道真正的保障是什么吗?是信任!是夫妻之间的坦诚!而不是这些算计和隐瞒!"
"那你告诉我!"文泽也激动起来,"如果二十年前,我告诉你我留下了一百个比特币,你会怎么说?你会说,好,咱们留着,说不定将来能涨?还是会说,赶紧卖了,还债要紧?"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说的是对的。
如果二十年前他告诉我,我肯定会逼着他把那一百个比特币也卖掉。那时候,我们欠了五百万,所有人都在催债,我们恨不得把家里能卖的东西都卖了。
"你会让我卖掉,对不对?"文泽看着我,"所以我没说。我承认,我自私,我赌气,我想赌一把,赌这个东西会涨回来,赌我们能翻身。"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
"这二十年,我每天都在折磨。看着你那么辛苦,看着青青那么懂事,我无数次想过要把比特币卖掉,哪怕只卖几个,也能让你们过得好一点。但我又怕,怕卖了之后它继续涨,怕错过了唯一能翻身的机会......"
他的声音哽咽了。
"我知道我是个混蛋。我不配做你的丈夫,不配做青青的父亲。但晓晴,我真的爱这个家,我想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我坐在沙发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二十年的委屈,二十年的疲惫,二十年的压抑,全都在这一刻爆发了。
我恨他的隐瞒,恨他的自作主张,但我又无法否认,他所做的一切,确实是为了这个家。
"对不起。"文泽转过身,眼睛红红的,"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这笔钱,补偿你们这些年受的苦。"
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任由眼泪滴在腿上。
门突然开了。
青青背着书包走进来,看到我们的样子,愣在门口。
"爸,妈......"她小心翼翼地说,"我是不是回来得不是时候?"
"没事。"我擦干眼泪,勉强笑了笑,"妈妈和你爸在讨论事情。"
青青放下书包,走过来坐在我旁边。
"我都听到了。"她说,"刚才在门外,我又听到了。"
她看看我,又看看文泽。
"爸爸留下比特币的事,我不怪你。"她说,"如果当年全卖了,我们确实能少还两年债。但现在,我们不是有两千多万了吗?这不是更好吗?"
"青青......"文泽走过来。
"我知道妈妈生气,是因为爸爸瞒着她。"青青握住我的手,"但妈妈,我觉得爸爸也很不容易。他这二十年也很辛苦,他也想让我们过得好......"
"你不懂。"我说,"这不只是瞒不瞒的问题,这是......"
话没说完,我的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请问是韩晓晴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是。"
"你好,我是律师事务所的。"那人说,"有人委托我们联系你,关于你丈夫文泽先生当年的债务问题......"
我的心跳突然停了一拍。
"什么债务?我们已经还清了。"
"是还清了。"那人说,"但根据委托人提供的证据,当年的借款协议中,有一条约定:如果文泽先生将来从比特币投资中获得收益,需要分给出借人一部分作为补偿。"
我的手开始发抖。
"你说什么?"
"简单来说。"那人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文泽先生通过比特币赚了钱,当年借钱给他的人,有权要求分红。"
05
我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文泽和青青都看着我,脸上满是疑惑。
"你等一下。"我对电话那头说,然后看向文泽,"当年借钱给你的人,你和他们签了什么协议?"
文泽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
"就......就是普通的借款协议,约定了还款期限和利息......"他的声音有些飘。
"真的只是这些?"我盯着他的眼睛。
"我......"文泽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我把手机切换成免提,放在茶几上。
"你继续说。"我对电话那头说。
"根据我们掌握的协议。"律师的声音在客厅里回响,"2013年,文泽先生向我的委托人借款一百万,约定三年内还清,年息15%。但协议第五条有特别约定:如果文泽先生的比特币投资产生收益,需要将收益的30%分给出借人,作为高风险投资的补偿。"
我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青青小声问。
"意思是。"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你爸爸的比特币赚了钱,当年借钱的人可以分走30%。"
"两千六百万的30%......"青青快速计算着,"那就是七百八十万?"
律师在电话里说:"是的。根据协议,文泽先生需要支付我的委托人七百八十万元。"
"不可能!"文泽突然喊了起来,"当年我借的一百万,本金加利息我早就还清了!那个协议已经失效了!"
"文先生,借款是还清了。"律师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关于比特币收益分成的条款,在协议中是独立存在的。只要你持有比特币期间产生了收益,该条款就持续有效。"
"这是诈骗!是敲诈!"文泽激动地说。
"文先生,我建议你冷静一点。"律师说,"我的委托人并不想把事情闹大,他希望能够协商解决。三天后,请你们到律所来面谈。如果协商不成,我们会通过法律途径解决。"
说完,电话挂断了。
客厅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我看着文泽,他整个人瘫坐在沙发上,脸色煞白。
"还有多少人?"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我自己都害怕,"当年你一共借了多少钱?有多少人签了这种协议?"
文泽没有说话,只是双手抱着头。
"文泽!"我提高了声音,"我问你话!"
"三个。"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共三个人,每人借了一百万,都签了这种协议。"
"所以......"青青的声音在颤抖,"我们要赔......"
"两千三百四十万。"我机械地说出这个数字。
两千六百万,扣掉30%给三个人,我们只剩下两百六十万。
"为什么?"我盯着文泽,"为什么要签这种协议?"
"因为......"文泽抬起头,眼里全是懊悔,"因为那时候没人愿意借钱给我。我投资失败的消息传开了,所有人都觉得我是骗子。只有这三个人愿意借,但他们提出了条件......"
"什么条件?"
"他们说,既然我那么看好比特币,那就把未来的收益分一部分给他们。"文泽说,"当时我根本不相信比特币还能涨回来,我只想赶紧借到钱还债,所以就签了......"
"所以你就拿我们全家的未来去赌?"我的声音在发抖,"文泽,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我知道!我知道!"文泽突然崩溃了,"我知道我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误!但当时我走投无路,我已经欠了五百万,如果再借不到钱,我们全家都要完蛋!"
他跪在我面前,泪流满面。
"晓晴,对不起,是我害了你,害了这个家......"
我看着这个跪在我面前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疲惫。
"起来吧。"我说,"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我们要想办法解决问题。"
"能有什么办法?"文泽绝望地说,"协议白纸黑字写着,我们只能认了。"
"我们可以找律师,看看那个协议有没有漏洞。"青青说。
"没用的。"文泽摇头,"我看过那个协议,当时是专业律师起草的,每一条都很严密。"
我坐在沙发上,大脑飞快地运转着。
突然,我想起了什么。
"那三个人是谁?"我问。
"一个是我以前的合伙人,姓赵。"文泽说,"一个是我大学同学,姓李。还有一个......"
他停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是我表哥,宋远。"
我的心沉了下去。
宋远,我见过几次,是个很精明的商人。当年文泽投资失败后,我们去找他借钱,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他是看在亲戚的份上帮忙,没想到......
"他们现在在做什么?"我问。
"老赵在做建材生意,生意不错。老李在外地,好像是开了个公司。宋远......"文泽说,"宋远这些年发展得很好,听说身家上亿了。"
"所以他们不缺钱。"我说,"他们现在找上门来,不是因为缺钱,而是......"
"是看我们有钱了。"青青接口说。
我点点头。
这二十年,我们省吃俭用还债,所有认识我们的人都知道我们穷。那三个人从来没提过协议的事,大概是觉得我们不可能再从比特币上赚到钱。
但现在,文泽卖了比特币,两千六百万到账,消息不知道怎么就传出去了。
"是不是银行泄露的?"青青说,"这么大一笔钱,银行的人会不会......"
"不是银行。"我打断她,"是我们自己。"
我看向文泽。
"你昨天找的那个律师朋友,是不是也认识宋远他们?"
文泽的脸色又白了一层。
"我......"他艰难地说,"我找的律师,是宋远介绍给我的。"
我闭上了眼睛。
现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文泽卖掉比特币,找律师咨询,而那个律师是宋远的人。于是宋远知道了这件事,立刻找到另外两个人,通知他们来分钱。
"我们怎么办?"青青小声问,"真的要给他们七百多万吗?"
我睁开眼睛,看着茶几上那一沓文件。
"给。"我说。
"妈?"青青惊讶地看着我。
"我们必须给。"我站起来,"因为那是合同,是法律义务。如果我们不给,他们会起诉,到时候不但要给钱,还要赔偿他们的诉讼费和律师费,甚至可能影响青青的工作和前途。"
"可是......"
"没有可是。"我的声音很坚决,"钱给了就给了,我们还剩一千多万,够用了。"
我转身看向文泽。
"现在你给那三个人打电话,约他们明天见面。我要亲自跟他们谈,把这件事彻底解决掉。"
"好。"文泽点头。
我拿起外套,准备出门。
"妈,你去哪儿?"青青问。
"我去找个真正的律师。"我说,"不是宋远介绍的那种。我要确认那份协议的每一个字,看看有没有可以争取的空间。"
我打开门,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破旧的家。
以为还清债务就能解放,没想到更大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但这次,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动接受。
这次,我要主动出击。
走出家门,我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是律师事务所吗?我想咨询一个案子......"
身后,文泽的手机响了起来。
我停下脚步,听到他接通电话。
"宋哥?......什么?你说老赵出事了?......他怎么会欠高利贷?......你说他把我们的事告诉了高利贷公司?......"
文泽的声音越来越惊恐。
我转过身,看到他满脸惊慌地看着我。
"他们说......"文泽的手在发抖,"他们说如果老赵还不上钱,就要我们代替他还。因为我们现在有钱......"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