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沙老人的凄凉朝觐梦：攒一生积蓄盼去麦加，都成了奢望

连续第三年，加沙战争让巴勒斯坦人无法朝觐，也击碎了许多老年人的梦想。

当数以百万计的穆斯林聚集在沙特阿拉伯的麦加，参加一年一度的朝觐时，加沙的巴勒斯坦人却已经连续三年无法完成这一宗教之旅。

朝觐一直是备受珍视的精神旅程，尤其对那些多年攒钱、盼望前往麦加的年长巴勒斯坦人来说，更是如此。2023年10月之前，每年大约有3000名加沙巴勒斯坦人经由埃及拉法口岸前往朝觐。

在以色列战争持续近三年后，这样的行程如今几乎已不可能实现。

32岁的卡梅利娅来自加沙中部努赛赖特难民营。直到现在，她仍把父亲的朝觐用品原封不动地放在他离开时的位置。

战争爆发前几个月，她的父亲在多年攒钱后，终于获得了人生第一次朝觐的机会。

她告诉《新阿拉伯人》：“那时候，朝觐几乎成了他生活的中心。我父亲每天都在说朝觐这件事……他一天天数着出发日期，办完了所有正式手续，准备好了戒衣，甚至还请亲戚到天房前替他祈祷。”

随后，以色列的战争在2023年10月爆发。来自加沙的朝觐行程随即全部暂停。几个月后，也就是2023年12月，她的父亲在加沙城家中遭遇以色列空袭身亡。

她说：“直到现在，他的朝觐包还没有人动过……我母亲不肯打开，也不肯把他的戒衣拿出来。他花了很多年，梦想着在离世前去一次，但战争连这一点也夺走了。”

卡梅利娅父亲的遭遇，也是数以百计年长巴勒斯坦人的共同经历。他们苦等数十年，盼望获得朝觐机会，最终却在轰炸和封锁中眼看梦想落空。

如今，节日准备大多已经消失，而来自沙特阿拉伯的朝觐直播带来的也不再是喜悦，而是悲伤。

在加沙城，58岁的阿布·穆罕默德说，战争爆发前不久，他和妻子已经登记朝觐，缴清了所需费用，也开始为这趟等待多年的行程做准备。

他告诉《新阿拉伯人》：“我们在心理上和经济上都做好了准备。我们买了旅行用品，也开始安排一切，但战争突然把我们的生活彻底打乱。从那以后，我们一直辗转于各个流离失所者收容点，没有任何安稳可言。”

尽管朝觐出行已经暂停两年多，阿布·穆罕默德仍拒绝取回自己缴纳的费用。

他说：“只要那笔钱还在那里，我就不想拿回来。我觉得我们总还有一天能成行。要是把钱要回来，就像是连这个梦想也放弃了。”

每到朝觐季，他的失落感都会更深。他说：“我在电视上看到朝觐者时，心里比任何时候都更难过。人生过得很快，尤其到了我们这个年纪。战争不仅毁掉了房屋，也夺走了那些曾给我们带来安宁的宗教仪式。”

在加沙中部城市代尔拜拉赫，84岁的达拉勒长时间待在流离失所的帐篷里，用孙子的手机观看来自麦加的直播。

达拉勒一生中已经朝觐过四次，但她告诉《新阿拉伯人》，战争让她愈发渴望最后再去一次，而这个愿望如今看起来越来越难实现。

她说：“我害怕自己还没等到下一次机会就先去世了。到了我这个年纪，谁也不知道还剩多少时间。”

和许多加沙巴勒斯坦人一样，她起初也以为今年早些时候达成的、由美国斡旋的停火协议，最终可能会让出行通道重新开放。但现实是，人员流动依然受到严格限制。

她说：“我原以为停火会让口岸恢复正常开放，但什么都没有改变。连病人要离开加沙都很困难，朝觐者又怎么可能出得去？”

为了缓解思念，尽管加沙经常停电、网络状况也很差，达拉勒仍会在线跟随朝觐仪式。

她说：“从朝觐季开始以来，我已经花了很多时间看朝觐者绕行天房、站立阿拉法特山。”她还说：“我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去了那里，而身体却仍被困在这片满是毁灭和战争的地方。”

这些画面常常让她落泪。她说：“每当我听到应召词和开斋节的赞词，我就一直哭……这些场景过去总能带来安慰和平静。可现在，我们是在帐篷、废墟和轰炸声中看着这一切。”

尽管悲伤挥之不去，达拉勒仍坚持为家人保留一点节日气氛。

每到开斋节时节，她都会在帐篷里用手机大声播放赞词，让孩子和孙辈都能听见。她也会一直看到深夜，追着麦加的直播，抓住自己过去朝觐时留下的记忆。

她解释说：“我想让孩子们觉得，哪怕经历了这一切，节日仍然存在。但事实是，加沙的节日如今已经充满悲伤。”

她对麦加的记忆依然清晰。她说：“我想念看见天房的感觉，也想念身处那里的感受，甚至那里的气味我都还记得。我一直祈祷有一天能再回去，但战争把这个梦想推得越来越远了。”

她还说，有时候，人能留下的只剩记忆。“当我看着直播里的朝觐者时，我只希望边境哪怕只开放一天。”

根据今年早些时候在美国斡旋下达成的停火协议，以色列在2月允许埃及拉法口岸有限度重新开放。不过，出行仍然受到严格限制，基本只限于受伤的巴勒斯坦人、病人以及少数陪同亲属。

据加沙政府媒体办公室称，自拉法口岸部分重开以来，进出加沙地带的总人数仅为5304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