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6年湖南常德特大注射器伤害案：几十名病人感染，最小的才4岁

你敢想吗？上个世纪90年代，从当地卫生系统下属公司进的“正规”一次性注射器，居然成了害烂肉的暗刀子。1996年夏天的湖南常德，不少家长带孩子打预防针，农民工顺路去诊所输液，没人想到一针下去，好好的人就落下了治不好的烂脓肿，最小的受害者才4岁。

那时候国内医疗器械市场刚放开，原来的统一配货改成各单位自己找渠道进货，价格能谈更灵活，可监管的窟窿一下子漏出来了。谁来卡质量，谁为扎进肉里的那一针负责，没人能拍胸脯给出答案。常德这出大案，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爆出来的。

这批注射器光看外表真没毛病，包装干净，还印着上海大厂的牌子，标着“无菌一次性使用”。基层诊所医生哪会防这个，进货渠道是市里防疫站旗下的公司，那不就是贴了保真标签吗？

防疫站当时为了补经费缺口，开了家自负盈亏的卫发贸易公司，这种操作在90年代很常见。经理是原来防疫站的检验师关学芳，按理说懂行应该更谨慎，结果她碰上来路不明的江西推销员邱林，就栽了。

邱林36岁，江西进贤人，自称是乡镇医院的医生，拿着借来的介绍信和盖好章的证明，开口就报低价，还能先发货后补手续，怎么看怎么像有门路。关学芳没按规定查全对方的资质三证，粗粗核了一下就进了货，前后四批一共七万三千八百支，其中四万五千二百支都卖到了常德大大小小的医院诊所。

后来抽检才发现，这批货从里到外都是假的。标的5毫升实际容量不到一半，有的包装袋连生产日期批号都没有，拆开就能看见肉眼可见的杂质。但凡走一遍正常入库检验流程都能挡回去，可这批货愣是顺顺利利摆到了诊所的药柜上。

最早不对劲是有人投诉，打完针注射部位化脓好不了。相关部门抽了样去省里面检验，结果出来所有人都捏了一把汗，这批注射器全不合格，最吓人的两个问题是热源反应和清洗不净。

说白了，这批货带了大量细菌毒素，打进人身上轻则发高烧打寒战，重的直接诱发类似败血症的症状。清洗不干净意味着残留了好多微生物，打进去很快就会形成深层脓肿，切开引流都不一定能清干净，翻来覆去好不了。

那时候基层医疗机构根本没能力测这些指标，连什么是热源反应都搞不清楚，进货渠道说是正规的，就直接用了。采购环节一松，临床这边根本没招架的余地。

没过多久，常德第一人民医院外科就收了一堆症状一模一样的病人，都是打针后一两个月，注射部位慢慢肿硬化脓，深的能烂到臀大肌深处，切开后脓不停地冒，清完坏死组织缝上，没过几周旁边又鼓出新的包，反反复复折腾人。

病房里大半是妇女和孩子，好多人本来只是去打个感冒针，结果拖了大半年出不了院。有个赵姓女患者，反复开刀，疤痕从屁股延伸到腰，走路一瘸一拐，以后干不了重活，她只敢摆摆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最让人揪心的是孩子。有个12岁的男孩，本来成绩好，期末要争前三名，打完针屁股疼得连裤子碰都碰不得，住院换药的时候还问医生能不能回去考试，医生看着他烂开的伤口，只能让他先好好治病。

还有那个最小的4岁患儿，家长一开始只觉得孩子走路姿势不对，查了半天才发现屁股深处已经长了脓肿，换药的时候小孩攥着床单喊我要回家，在场的人看了都心里发酸。

前后统计下来，光住院治疗的就有二十多个人，年龄从4岁半到55岁，不少人做了好几次手术，最严重的做了7次切开引流还没好，出院后留下了后遗症，阴天变天伤口就疼，有的连走路都受影响。

基层诊所的医生其实也挺冤。茉莉村的诊所医生刘金文，就是从卫发公司进的货，想着系统内渠道肯定靠谱，结果出事之后患者家属找上来，他说破嘴皮子人家也不信，最后赔了一万多，把诊所多年的积蓄都搭进去了，还借了不少外债。

他曾跟调研的人说，我到底是受害者还是害人的？这话听着就心酸，他没碰货源，只是信任公家渠道，最后锅却要他先背一半。

再往上追，问题出在哪，出在监管的人同时做买卖。防疫站本身就是管医疗器械质量的，自己开公司卖器械，监督和经营混到一块，想不出问题都难。

关学芳身为检验师出身，明明能看出货不对，为了赚差价放松了审核，啥资质都没查全就收了货。事情闹大之后，卫发公司被停业整顿，关学芳停职移交司法，当年这种监管单位办企业的情况全国各地都有，说白了就是政策转型期留下的窟窿。

那这批假货到底从哪来？说出来更吓人，邱林说的上海大厂根本就是编的，这些注射器大多是回收的医院报废注射器，找小作坊简单拆洗一下，换个假包装印上假标签，就当成全新正品卖。

那个时候这种回收再卖的灰色链条不少，利用信息差赚黑心钱，低价就是最好的敲门砖，刚好打中了采购方想降成本的心思。邱林当时借了别人的证件开票，把自己包装得挺正规，最后虽然被抓了短期羁押，后来又放了，后续有没有再干这事没人知道。

事情闹大之后，几十名患者加起来索赔要一百万，可卫发公司账上一共才四十万，资产还冻结了，赔偿怎么分扯了好久都扯不清。很多家庭本来就不富裕，拖到最后只能少要钱赶紧了结。

不过这案子也不是白出的，出事之后湖南全省立刻加密了医疗器械抽检，尤其是一次性注射器这种高风险耗材，定了更严的检查标准，相当于给整个行业踩了急刹车。

放到现在看，这案子就是90年代医疗市场转型期的一个缩影，计划经济的框框拆了，新的监管规矩还没跟上，一支小小的注射器，牵起从生产到销售的整条链，任何一环为了钱松了口，最后倒霉的都是普通人。当年那些患者身上的疤痕，就是那个时代留下的隐痛，也时时刻刻提醒着，医疗器械不是普通商品，扎进肉里的每一针，都容不得半点儿含糊。

参考资料：健康报 湖南常德1996年特大注射器伤害案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