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云州是铭远集团的首席财务分析师,干了3年,从没在数据上出过错。
那天120亿并购决策会上,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指出目标公司存在12亿资产高估,拒绝替财务总监周德茂签字背锅。
周德茂冷笑:
“你会后悔的。”
第二天,叶云州就因“泄露商业机密”被扫地出门。
老板赵铭远当众宣布开除他,并威胁行业封杀。
当叶云州抱着纸箱走出大楼时,手机弹出一条新闻推送:铭远集团完成120亿并购。
几个月后,并购目标暴雷,公司资金链断裂。
赵铭远拿着15%干股的协议书,姿态卑微地求叶云州回去。
但叶云州没见他。
3天后的谈判桌上,赵铭远刚推开门,就看到叶云州坐在对家公司的主位上。
而他身后的公司铭牌上写着——旭日资本合伙人。
01
会议室里的气氛像是要炸开。
长桌两侧坐了十几个人,投影幕上的财务报表密密麻麻。
叶云州站在投影前,激光笔的红点落在最后一栏。
“各位,这12亿的资产高估,我必须指出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得很实。翻到下一页数据,四张表格并排排列,差异项用红色标注。
“目标公司的无形资产评估采用了收益法,折现率从12%下调到了8%。光这一项,就虚增了5.7亿。”
周德茂把笔往桌上一扔,金属撞击声很刺耳。
“叶云州,你什么意思?这报告我审了三个月,德勤也出了意见。”
“德勤的意见是保留意见。”叶云州没看他,继续点开下一张图。“再看应收账款,账龄超过一年的占比37%,按照行业惯例,计提比例应该是50%。但他们只提了15%。这里又差了3.2亿。”
赵铭远坐在主位,手里的钢笔转了两圈。
“云州,这些细节周总监都跟我过过了。今天是决策会,不是论证会。”
“赵总,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叶云州转过身,把数据汇总表调出来。“合计12.4亿的资产高估。如果按照这个估值成交,未来三年商誉减值压力会非常大。”
周德茂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
“你一个首席分析师,懂什么并购谈判?这些调整都是经过双方会计师确认的。你以为你在坚持原则?你是在耽误公司的大事!”
“周总监,我的职责就是分析数据。”叶云州的语速放慢,目光直视过去。“数据有问题,我就得说。”
赵铭远敲了敲桌子。
“行了行了,都坐下。”
周德茂哼了一声,重新坐回去,但身体前倾,手肘撑着桌面,视线一直没离开叶云州。
“叶云州,我跟了赵总二十年。这二十年,集团从三千万做到三百亿,每一笔并购我都经手过。你呢?你来公司才三年。”
“跟时间没关系,跟数字有关系。”叶云州把手里的遥控器放下,走到白板前,拿起笔开始写。“我就说三个核心风险点——”
“够了!”赵铭远突然提高音量。
会议室安静下来。
赵铭远深吸一口气,放缓语气:“云州,我知道你认真。但这个项目,董事会已经通过了,资金也准备好了。你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赵总,如果这个估值有问题,签字的可是您。”
叶云州说完这句话,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周德茂嘴角动了一下,没出声。
赵铭远盯着叶云州看了五秒钟,把手里的笔放下。
“签字的事,不用你操心。今天的会议就到这。并购案按原计划推进,明天公告。”
所有人开始收拾东西。
叶云州站在原地,看着白板上写的那几个数字。12.4亿。商誉减值。折现率。
周德茂走过来,压低声音:“叶云州,你会后悔的。”
说完拍了拍叶云州的肩膀,笑着走出了会议室。
叶云州没动。
他盯着白板看了三秒,然后拿起板擦,把那些数字慢慢擦掉。
晚上十一点,叶云州还在办公室。
他把目标公司过去五年的审计报告重新翻了一遍。数字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很明显。只要做过三年财务分析的人都能看出来。
但周德茂看不出来?不可能。
电话响了。是赵铭远的助理打来的。
“叶总,赵总让你明天早上九点到小会议室,有个临时会议。”
“什么议题?”
“没说。”
挂断电话,叶云州靠在椅背上。窗外的城市灯火通明。他揉了揉太阳穴,胃部有些收紧。
那一夜,他几乎没合眼。
第二天早上八点五十,叶云州到公司。前台的小姑娘看他的眼神不太对劲。
“叶总,咖啡要吗?”
“不用,谢谢。”
走进电梯,几个同事在里面。看到他进来,原本在说话的人都安静了。
叶云州按了28楼。电梯里没人再说话。
九点整,他推开小会议室的门。
赵铭远坐在主位,脸色铁青。周德茂坐在旁边,面前摆着一沓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法务总监、人事总监都在。
“坐。”赵铭远只说了一个字。
叶云州坐下,扫了一眼桌上的东西。
“云州,我没想到你会干这种事。”赵铭远把聊天记录推过来。“你跟对方CFO的对话,都在这了。”
叶云州拿起来翻了翻。
聊天记录里,一个备注为“叶云州”的账号,正在和对方公司的财务总监讨论并购底价。对话内容很详细,包括公司的底线估值、支付方式、甚至还有对赌条款的让步空间。
“这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周德茂开口了,声音里带着失望和愤怒。“这个账号是你的工作号,IP地址也是公司内网。技术部已经查过了。”
“我说了,这不是我。”
叶云州把聊天记录放下,手指按在桌面上,指节发紧。
“赵总,我昨天刚在会上提出估值有问题,今天就冒出这种东西,您不觉得太巧了吗?”
“你觉得是有人陷害你?”赵铭远的声音很冷。
“除了这个,没有别的解释。”
“那你解释解释,为什么对方CFO的供词里,明确说给他们提供情报的就是你?”周德茂从文件夹里抽出另一份文件。“这是对方公司今天凌晨发来的邮件。他们内部审查发现,有人提前泄露了我们的底价。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你。”
叶云州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盯着那份文件看了三秒,然后看向赵铭远。
“赵总,您信吗?”
02
赵铭远没说话。
沉默持续了十几秒。
“云州,我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承认,签个协议,赔偿公司损失,我可以不追究法律责任。”
“我没做过的事,怎么承认?”
“那就没办法了。”赵铭远朝人事总监点了点头。
人事总监站起来,把一份解聘通知书放在叶云州面前。
“叶云州,公司决定立即解除你的劳动合同。原因是泄露公司商业机密,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依据劳动法第三十九条,没有经济补偿。”
叶云州没动那份文件。
“赵总,这个并购案有问题。周德茂签的字,估值是他定的,对赌协议也是他谈的。您现在把我开了,以后出了事谁负责?”
“你是在威胁我?”赵铭远的声音提高了。
“我在提醒您。”
“我不用你提醒。”赵铭远站起来,双手撑着桌面。“叶云州,从今天起,你不再是集团的人。我会通知业内所有合作机构,你这样的人,他们不会用。”
叶云州慢慢站起来。
他看着赵铭远,看了两秒钟。
然后把工牌摘下来,放在桌上。
“赵总,您保重。”
转身走出会议室。
身后传来周德茂的声音:“赵总,我就说他靠不住吧。”
叶云州没回头。
走廊很长,从会议室到电梯口要走一分钟。
经过办公区的时候,所有人都抬起头看他。
有人低头窃窃私语。有人假装在看电脑屏幕,余光一直跟着他。
叶云州走得很慢,步伐很稳。
到了工位,他开始收拾东西。几本财务分析的书,一个保温杯,桌上那张和团队的合影。
旁边的同事张恒走过来,小声说:“云州哥,怎么回事啊?”
“没事。”
“他们说你把底价泄露出去了,真的假的?”
叶云州没回答,把东西装进纸箱。
张恒还想再问,被旁边的人拉走了。
抱着纸箱走到电梯口,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里面是空荡荡的。
他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是财经新闻推送。
“铭远集团完成120亿并购,正式进军新能源领域。”
叶云州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电梯门开了,一楼大厅。前台的小姑娘还是那副表情,想笑又不敢笑。
走出大厦,阳光很刺眼。
他把纸箱放在地上,掏出手机,给赵铭远发了最后一条消息。
“赵总,12.4亿的坑,您最好提前准备计提。”
发完,把手机揣进兜里。
抱着纸箱,走进了地铁站。
接下来的两周,像是被按了重复键。
每天早上醒来,投简历。上午等电话。下午去面试。晚上回来继续投。
第五天,终于有个猎头打电话过来。
“叶总,宏远集团在招财务总监,年薪一百二十万,您有兴趣吗?”
“有。”
简历发过去,第二天就安排了面试。
宏远集团的总部在市中心,四十层的写字楼。叶云州提前半小时到了,在楼下咖啡厅坐了十五分钟,才上楼。
面试官是宏远的副总裁,姓刘,四十多岁,戴眼镜,说话很客气。
“叶先生,您的履历非常优秀。铭远集团首席分析师,做了三年,业绩很好。为什么离职?”
“公司战略调整。”
“我听说了一些其他的说法。”刘总摘下眼镜擦了擦。“听说您是因为泄露商业机密被开除的,这个事属实吗?”
“不属实。”
“那为什么公司会这么宣布?”
“因为有人需要我背黑锅。”
刘总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把眼镜戴上。
“叶先生,我很欣赏您的坦诚。但实话说,这个事我们得考虑一下。铭远集团在业内的影响力不小,赵总也打了招呼。我们不想因为这个事得罪人。”
叶云州点了点头。
“我理解。”
站起来,握了手,走出会议室。
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西装是昨天刚熨的,胡子刮得很干净。但眼角的血丝藏不住。
接下来的日子,类似的对话重复了七次。
每次都是开场很顺利,一提到铭远集团,对方的笑容就僵住了。
赵铭远的封杀令很有效。
第十天,叶云州的银行卡余额不多了。
房贷、车贷、生活费,每个月固定支出四万多。存款还能撑三个月。
他开始降低标准。
从财务总监降到财务经理,从一百二十万降到六十万。
还是没人敢要。
第十五天,他在出租屋里吃泡面。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叶云州?”
声音很熟悉。
“是我。”
“我是方旭。”
叶云州愣了一下。
方旭,大学同学,住同一栋宿舍楼。毕业后进了私募,听说做得很不错。
“方旭?好久不见。”
“是好久。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铭远集团的那个事。”
“嗯。”
“你现在什么打算?”
“找工作。”
“找到了吗?”
“还在找。”
方旭沉默了两秒。
“云州,我直说吧。我观察这场并购很久了,里面全是雷。我需要你。”
“什么意思?”
“我现在是旭日资本的合伙人。我们想收购铭远集团的债权,但需要有人做尽调。你对铭远的财务状况最了解,我需要你来帮我。”
叶云州放下筷子。
“你想做空铭远?”
“不是做空,是抄底。那个并购案一定会暴雷,到时候铭远的资金链会断。我们提前布局,收购他们的债权,然后债转股。说白了,就是要拿下铭远的控制权。”
“你确定会暴雷?”
“你确定不会?”方旭的声音很平静。“你在会上说的那些话,我都知道了。12亿的资产高估,商誉减值,对赌协议的EBITDA门槛。这些不是小事,是定时炸弹。”
03
叶云州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楼下的街道上人来人往。
“你需要我做什么?”
“加入旭日资本,做合伙人。负责整个并购案的尽调和策略。我给你百分之十五的股份,年薪两百万,外加业绩分红。”
“为什么找我?”
“因为你是业内最了解铭远财务状况的人。因为你不肯签字,被他们赶出来了。因为你够硬,不会在压力面前低头。”
叶云州握着手机,指节发紧。
“我考虑一下。”
“别考虑了。明天下午两点,来我办公室。地址我发你。”
电话挂了。
叶云州看着窗外,站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两点,叶云州准时到了旭日资本的办公室。
在金融中心六十楼,落地窗能看到整个城市。
方旭在门口等他,穿着深蓝色西装,比大学时瘦了一些,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
“来了。”
“来了。”
两个人握了手,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五个人,都是旭日资本的核心团队。方旭把叶云州介绍了一遍,然后投影打开,开始讲方案。
“铭远集团的并购案,表面上是120亿收购新能源公司,但实际上,那家公司的真实价值不会超过80亿。”方旭指着数据表格。“我们对目标公司做了独立的尽调,发现的问题比云州在会上说的还要严重。”
叶云州站起来,走到投影前。
“除了资产高估,还有三个更大的雷。第一,对赌协议里的EBITDA门槛设定在8亿,但目标公司过去三年的平均EBITDA只有5.2亿。这个目标根本完不成。”
翻到下一页。
“第二,并购资金里有45亿是过桥贷款,三个月到期。如果到时候还不上,每天违约金就是两百万。”
再翻一页。
“第三,对方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在并购前已经把核心资产转移走了。现在的公司基本上是个空壳。”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旭看着叶云州,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说你靠得住。”
“但是有一个问题。”叶云州放下遥控器。“铭远集团的资产负债率现在只有55%,短期内不会出问题。要让他们暴雷,得等对赌协议违约,那至少是一年以后。”
“不用等一年。”方旭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我们可以主动出击。先收购目标公司的债权,然后起诉铭远集团在并购中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交易。只要法院受理,铭远的股价就会暴跌,银行就会抽贷。到时候,他们的资金链会在三个月内断裂。”
“这个策略的风险很大。”
“做生意哪有不冒险的?”方旭转过身。“云州,我需要你来做这个案子的总负责人。从尽调到策略,从谈判到执行,你说了算。”
叶云州看着白板上的数字,沉默了很久。
“我加入。”
方旭伸出手。
两个人握在一起。
加入旭日资本的第一周,叶云州几乎住在了办公室。
他把铭远集团过去五年的所有公开信息全部调出来,一条一条核对。财报、公告、债券募集说明书、信托计划,甚至包括赵铭远在一些论坛上的讲话。
数据不会说谎。
铭远集团的资产负债结构看起来很健康,但那是因为大部分资产都是按照并购前的估值入账的。如果把那12亿的资产高估调整回来,再计提商誉减值,净资产至少要缩水百分之三十。
更重要的是,那笔45亿的过桥贷款,担保物就是刚收购的目标公司股权。如果目标公司的实际价值只有68亿,那这笔贷款的抵押率就超过了百分之六十六,银行完全可以要求补充担保物。
叶云州把这些数据整理成报告,发给了方旭。
方旭看完,只回了一句话:“可以动手了。”
第二步,收购债权。
旭日资本通过三个不同的壳公司,开始在市场上收购铭远集团的债券和信托计划。这个过程很隐蔽,每次收购的量都不大,不会引起市场注意。
同时,叶云州开始接触目标公司的原股东。那些人拿了120亿现金走人,但心里清楚这家公司值多少钱。只要有人愿意接盘,他们不介意配合打官司。
一个月后,旭日资本持有了铭远集团超过8亿的债券,以及目标公司原股东转让的30%股权。
方旭看着持仓表,皱了皱眉。
“还不够。要触发债转股条款,至少需要15亿的债权。”
“不用等到15亿。”叶云州打开另一份文件。“我查过了,铭远集团有一笔20亿的公司债,下个月就要到期。他们的现金流刚好够还这笔债,但如果这时候出现任何负面消息,银行就会抽贷。到时候他们还不上债,债券持有人可以申请破产重整。”
“你确定他们会还不上?”
“确定。因为我已经找到了那笔45亿过桥贷款的资金方。只要我们在铭远还债的前一天,要求他们提前偿还过桥贷款,他们的现金流就会断裂。”
方旭盯着叶云州看了三秒。
“你找资金方谈过了?”
“谈过了。”叶云州把手机里的聊天记录翻出来。“资金方已经同意配合。条件是我们接管铭远之后,把那笔贷款转为长期借款。”
“你什么时候去谈的?”
“上周三。你没来公司的那天。”
方旭靠在椅背上,笑了。
“叶云州,你还真是个天才。”
04
第三步,引爆地雷。
时机很重要。
铭远集团那笔20亿公司债的兑付日是6月15日。叶云州把所有的行动都安排在了6月10日到6月14日之间。
6月10日,周一。
旭日资本通过媒体发布消息,称目标公司在被收购前存在重大财务造假行为,虚增资产超过12亿。消息来源是目标公司原财务总监的匿名举报信。
当天下午,铭远集团的股价下跌了7%。
赵铭远紧急召开记者会,否认所有指控,称这是“恶意做空”。但股价没有反弹,收盘时依然跌了5.8%。
6月11日,周二。
叶云州代表旭日资本,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指控铭远集团在并购过程中存在欺诈行为,要求撤销交易,返还120亿并购款。
当天晚上,那笔45亿过桥贷款的资金方发出通知,要求铭远集团在6月13日前提前偿还贷款,否则将启动资产处置程序。
赵铭远慌了。
他开始四处找钱。银行不给贷,信托不给发,连之前称兄道弟的投资人都开始躲着他。
6月12日,周三。
铭远集团的股价继续暴跌,两天累计跌了22%。市值蒸发了将近70亿。
评级机构把铭远集团的信用评级从AA下调到BB+,债券价格腰斩。
叶云州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屏幕上的K线图,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方旭走过来,递给他一杯咖啡。
“赵铭远在到处打听谁在做局。”
“让他打听。”
“你不怕他知道是你?”
叶云州喝了口咖啡,没说话。
他怕吗?
半年前,他在那个会议室里,被赵铭远当众羞辱,被周德茂诬陷,被扫地出门。
现在,他坐在金融中心六十楼的办公室里,手里握着铭远集团的生杀大权。
怕?
他放下咖啡杯。
“让他知道。”
6月13日,周四。
赵铭远终于知道了。
一个中间人打电话过来,说旭日资本的方旭正在联合资金方做局,要吃掉铭远集团。
赵铭远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旭日资本?他跟方旭没什么交集。
然后中间人说了一句:“方旭的合伙人,叫叶云州。”
赵铭远的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叶云州。
那个被他开除的首席分析师。那个拒绝在虚假财报上签字的人。那个被他威胁封杀的人。
赵铭远坐在办公室里,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周德茂的电话。
“老周,出大事了。”
6月14日,周五。
铭远集团的股价开盘就跌了15%,触发临时停牌。
那笔20亿的公司债当天到期,但资金方提前抽贷,铭远集团的账户里只剩下不到3亿。
赵铭远把所有能打的电话都打了一遍。
银行说:“赵总,不好意思,总行刚下了通知,要暂停对贵公司的授信。”
信托说:“赵总,我们现在没有额度了,您下个月再问吧。”
以前那些巴结他的老板们,一个个都换了一副嘴脸。
“赵总啊,最近我们资金也紧,要不您找别人?”
赵铭远把手机摔在桌上。
“一群白眼狼!”
周德茂站在旁边,脸色发白。
“赵总,要不我跟叶云州谈谈?他在公司的时候,我跟他也算有交情。”
“交情?”赵铭远冷笑一声。“你陷害他的时候怎么不讲交情?”
周德茂闭嘴了。
下午三点,赵铭远的助理敲门进来。
“赵总,旭日资本的方旭打来电话,说想跟您谈谈。”
赵铭远深吸一口气。
“接进来。”
电话那头,方旭的声音很平静:“赵总,听说您最近资金有点紧张?”
“方旭,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帮您。旭日资本可以提供一笔过桥资金,先帮您把今天的债还上。”
“条件呢?”
“见面谈。”
赵铭远沉默了几秒。
“什么时候?”
“今晚七点,金融中心六十楼。旭日资本办公室。”
“好。”
电话挂了。
赵铭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大概猜得到方旭要什么。但也知道,他没有选择。
05
晚上七点,赵铭远准时到了金融中心。
六十楼的电梯门打开,前台的小姑娘带着职业微笑:“赵总,方总在里面等您。”
走进会议室,方旭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还坐着两个人,都是旭日资本的核心团队。
赵铭远坐下,四处看了看。
“叶云州呢?”
“云州今天有事,来不了。”方旭倒了杯茶推过去。“赵总,我们的条件很简单。旭日资本提供20亿过桥资金,期限六个月,利率15%。担保物是您个人持有的铭远集团15%股权。”
赵铭远的眉头皱起来。
“15%的股权做担保,只借20亿?这个估值是不是太低了?”
“不低。”方旭打开一份文件。“铭远集团现在的市值只剩160亿,15%的股权也就值24亿。我们借20亿,抵押率83%,已经很合理了。”
赵铭远盯着那份文件看了很久。
“还有别的条件吗?”
“有。如果六个月后还不上,这15%的股权自动转让给旭日资本。而且,赵总您个人需要提供无限连带责任担保。”
赵铭远的呼吸重了。
个人无限连带责任担保。这意味着,如果公司还不上钱,他的个人资产也要拿来抵债。
“这个条件太苛刻了。”
“赵总,您可以选择不签。”方旭站起来。“但今天晚上的债,您拿什么还?明天银行的抽贷,您拿什么顶?下个月员工的工资,您拿什么发?”
赵铭远的手攥紧了。
指甲掐进掌心。
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我签。”
拿起笔,在协议上签了字。
方旭收好协议,伸出手:“合作愉快。”
赵铭远没握手,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电梯里,他一个人站着,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六十岁的男人,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回到车上,他给助理打了电话。
“帮我约叶云州。越快越好。”
6月15日,周六。
叶云州在公寓里看财报。门铃响了。
打开门,是方旭。
“赵铭远给我打电话了,说要见你。姿态很低,说想请你回去。”
叶云州靠在门框上。
“回去?”
“对。他说可以给你15%的干股,让你回来帮他收拾残局。”
叶云州没说话。
方旭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办?”
“让他来见我。”
“什么时候?”
“周一。但不是来我家,是来公司。”
方旭笑了。
“你想好了?”
“想好了。”
周一上午十点,赵铭远到了金融中心。
这一次,前台小姑娘的表情变了,笑得有些勉强。
“赵总,这边请。”
跟着走过走廊,到了会议室门口。
门推开。
赵铭远走进去,脚步停住了。
会议室的长桌旁坐了六个人。方旭坐在右侧,其他几个人坐在两侧。
但主位上坐着一个人。
叶云州。
穿着深灰色西装,面前摆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和几份文件。看到赵铭远进来,没有站起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赵总,请坐。”
赵铭远站在原地,盯着叶云州看了五秒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