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油缺口持续扩大

文︱陆弃

当地时间5月21日，比罗尔公开警告称，如果中东石油出口无法恢复、霍尔木兹海峡问题继续恶化，那么今年7月至8月，全球石油市场可能正式进入“红色区域”。更令人不安的是，他认为此次能源冲击甚至可能超过1973年石油危机、1979年伊朗革命以及2022年俄乌冲突带来的能源震荡。目前，国际市场每天面临高达1400万桶的供应缺口，而全球夏季出行高峰却正在逼近。

很多人直到现在，仍然低估了霍尔木兹海峡的重要性。这条连接波斯湾与阿曼湾的狭窄水道，看似只是地图上的一条航道，实际上却承担着全球近三分之一海运石油运输任务。过去几十年，霍尔木兹海峡之所以始终被视为全球能源“命门”，并不仅仅因为它运输量巨大，更因为几乎不存在真正意义上的替代路线。

也就是说，一旦这里长期受阻，全球能源体系就会迅速出现连锁反应。比罗尔如今真正担心的，其实已经不只是油价短期上涨，而是整个全球能源秩序正在进入一种高度不稳定状态。因为当前局势和以往最大的不同在于，过去的能源危机，大多属于“经济层面冲击”；而这一次，地缘政治、军事对抗、全球供应链以及金融市场风险，已经同时叠加在一起。

中东战火、霍尔木兹海峡风险、美伊谈判僵局、全球库存下降，再加上夏季需求激增，这些因素正在形成一种危险共振。尤其值得警惕的是，当前世界经济其实远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稳定。欧美高通胀虽然阶段性缓和，但并未真正消失；欧洲能源体系仍未完全恢复；全球制造业增长持续放缓；高债务、高利率压力依然存在。在这种背景下，如果国际油价再次失控，受到冲击的绝不会只是能源行业。

运输、制造、粮食、航空、金融市场，甚至全球货币政策，都可能被重新拖入震荡。1973年石油危机之后，整个西方经济体系曾长期陷入“滞胀”困局；1979年伊朗革命引发能源冲击后，全球经济同样出现严重动荡。而如今的问题在于，当年的世界虽然也充满矛盾，但至少全球化体系仍处于扩张阶段。今天却不同，当前世界本就处于供应链重组、阵营对抗加剧以及地缘政治持续撕裂的阶段。

换句话说，现在的全球经济，承受风险的能力比过去更脆弱。比罗尔特别提到，他担心欧洲极端主义政党会借通胀重新崛起，这其实并不是一句随口感慨。因为能源危机从来都不仅是经济问题，更是政治问题。当能源价格持续上涨、民生成本不断攀升时，社会情绪往往最容易出现剧烈波动。

过去几年，欧洲已经经历过能源价格飙升带来的政治震荡。从法国街头抗议，到德国工业焦虑，再到右翼势力上升，背后都与能源和经济压力密切相关。如果中东局势进一步失控，欧洲很可能再次成为最先承受冲击的地区之一。

而美国现在同样面临两难。特朗普一边不断对伊朗发出强硬威胁，一边又不得不顾忌国内政治压力。最新民调显示，大多数美国选民反对对伊朗开战，原因并不复杂——美国社会已经厌倦了长期海外冲突，更担心战争带来的经济代价。

对于美国普通民众而言，中东战争并不只是国际新闻，而是会直接体现在油价、物价和生活成本上。一旦油价再次大幅上涨，美国国内通胀压力就会重新抬头，而这对任何一届美国政府而言，都是极其危险的政治风险。

问题在于，美伊之间目前几乎不存在真正妥协空间。美国要求伊朗削弱核能力、放弃霍尔木兹海峡控制权，并拒绝解冻被冻结资产；伊朗则要求解除封锁、赔偿损失并停止地区军事压力。双方条件差距之大，已经远远超出普通外交谈判范围。

这也是为什么，尽管巴基斯坦等国家仍在努力斡旋，但市场真正担忧的，不是谈判失败本身，而是局势可能随时重新升级。特朗普此前已经公开表示，曾考虑发动新的军事打击，只是在海湾国家请求下暂时推迟。这种高度不确定性，本身就足以让能源市场进入紧张状态。

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全球能源安全逻辑正在发生变化。过去几十年，中东始终被视为世界最重要、最稳定的能源供应中心之一。但如今，无论是战争风险、地缘冲突还是运输安全，都在不断削弱这种信任。比罗尔已经明确表示，未来各国可能愿意为“更安全来源的能源”支付更高价格。

这意味着，未来全球能源体系可能加速重构。更多国家会重新发展本土能源、扩大核能投资、推动可再生能源，甚至重新使用煤炭。表面看，这是能源结构调整；本质上，却是全球化能源体系正在从“效率优先”转向“安全优先”。而一旦这种转变真正形成，世界经济运行逻辑也会随之改变。

很多时候，真正改变世界格局的，并不一定是战场上的炮火，而是那些隐藏在能源、金融和供应链背后的连锁震荡。霍尔木兹海峡今天的紧张局势，看似只是中东问题，但它真正牵动的，其实是整个世界经济最敏感的神经。如果7月至8月真的进入比罗尔口中的“红色区域”，那么受到考验的，恐怕不仅是国际能源市场，更是整个世界对未来稳定秩序的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