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那天下午，物业刘经理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在公司开会。
“林小姐，您能现在回小区一趟吗？很急。”
他的声音透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紧张。
“什么事？”我压低声音问。
“是……是关于您快递的事。”他顿了顿，“还有孙大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孙大妈？
就是三天前还指着我鼻子骂我冤枉好人的那个孙大妈？
“她出什么事了？”
“她……”刘经理的声音更低了，“她现在在派出所。警察让我通知您，说您必须到场，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您寄到公司的那些快递，有一个……出了大问题。”
我手里的笔掉在了地上。
什么意思？
我寄到公司的快递，跟孙大妈有什么关系？
这事儿得从一个月前说起。
我叫林薇，今年二十九岁，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产品经理。
住在城西的和悦小区，一个人，租的房。
小区不算新，但环境还行，最主要是离公司近，骑共享单车十五分钟就到。
小区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快递都放在门卫室，自己下楼拿。
我平时工作忙，经常加班到很晚，所以网购特别多。
吃的用的，基本都是网上买。
一开始倒也没什么问题，快递都好好的，拿回家就完事了。
直到上个月，我发现不对劲了。
先是一瓶进口的精华液没了。
我记得清清楚楚，快递短信显示已经签收，但我去门卫室找的时候，老张说没看到。
我当时还以为是快递员弄丢了，也没多想。
过了几天，又丢了一套书。
三本心理学的专业书，我提前付了款，等了一个礼拜才到货。
结果又是一样，短信说签收了，但门卫室里找不到。
这次我就有点急了。
我问老张:“张师傅，是不是有人拿错了？”
老张也纳闷:“不应该啊，我都是按楼栋分类摆的，怎么会拿错呢？”
“那能不能调监控看看？”
老张犹豫了一下:“这个……得问物业同意。”
第三次丢快递，是一根数据线。
虽然不值钱，但我真的生气了。
第四次，是个保温杯。
我特意选的进口牌子，三百多块钱。
这下我忍不了了。
我直接去找物业经理刘志刚。
“刘经理，我必须要看监控，我的快递连续丢了四个了！”
刘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平时挺和气。
听我这么一说，他也觉得事情严重了。
“行，林小姐，您稍等，我马上让老张调监控。”
监控室就在物业办公室隔壁。
老张调出最近一周的录像，我们三个人一起盯着屏幕看。
快进，快进，再快进。
突然，画面定格了。
我看到一个穿着花格子衬衫的老太太，从门卫室的快递堆里翻找着什么。
她拿起一个包裹，看了看上面的名字，然后塞进了自己的购物袋里。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谁？”
老张凑近屏幕看了看，皱起眉头:“这……这好像是六栋的孙大妈。”
“孙大妈？”
“对，孙秀芳，退休老师，在小区住了快二十年了。”老张的语气里带着不可置信，“她平时可热心了，广场舞队长，谁家有事她都帮忙……怎么可能？”
我冷笑一声。
热心？
偷我快递还热心？
“能打印这段监控吗？”
刘经理点点头:“可以，我这就打印。”
拿着打印出来的监控截图，我直接上了六栋。
孙大妈住三楼，门上贴着一张“福”字，看着挺喜庆的。
我深吸一口气，按响门铃。
开门的就是监控里那个老太太。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运动服，脸上笑眯眯的。
“哎呀，小姑娘找谁呀？”
“孙阿姨是吧？我住五栋，我叫林薇。”我尽量让语气平和，“我有点事想跟您说。”
“哦哦，快进来坐。”孙大妈热情地把我让进屋。
她家收拾得挺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套老式的红木家具，茶几上放着个景德镇的花瓶。
墙上挂着一幅“家和万事兴”的十字绣。
“小姑娘喝水不？”孙大妈去倒水。
“不用了。”我掏出监控截图，“孙阿姨，我想问问，我的快递，您拿了吗？”
孙大妈接过照片看了一眼，脸色刷地就变了。
“什么快递？我没拿你快递！”
“监控里拍得清清楚楚，您看，时间地点都有。”
“这……这是谁拍的？！”孙大妈的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你们凭什么监视我？！”
我愣住了。
她这反应，完全出乎我意料。
“孙阿姨，这是小区的公共监控，不是监视您……”
“胡说！”孙大妈突然把照片往茶几上一拍，“你们年轻人就是坏！明明自己弄丢了快递，还要冤枉我们老人！”
“我没有冤枉您，监控……”
“什么监控！监控能证明什么？！”孙大妈指着我的鼻子，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我在这个小区住了二十年！二十年！谁不知道我孙秀芳是什么人？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刚搬来没两年，就敢污蔑我？！”
我被她的气势压得往后退了一步。
“孙阿姨，您先别激动……”
“我怎么不激动？！”孙大妈越说越激动，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就会欺负我们老实人！我告诉你，我可是退休教师，我教了一辈子书，桃李满天下，我会偷你一个小丫头的快递？！”
对门的张大爷拉开了门缝往这边看。
楼上也传来开门的声音。
我脸涨得通红。
“孙阿姨，监控是证据……”
“证据？证据能随便拍吗？你有我拿快递的正面照吗？你有我打开快递的照片吗？没有吧！”孙大妈理直气壮，“说不定哪天我就是帮你代收快递呢！你怎么就能说我偷？”
“那快递呢？您代收了，快递在哪儿？”
孙大妈噎了一下，但马上又反应过来:“我当时看错名字了！以为是我自己的，拿回来一看不对，我又放回去了！”
“放回去了？”我冷笑，“那我怎么一个都没收到？”
“那我怎么知道！可能是别人又拿走了！”
我气得浑身发抖。
这人怎么能这么不要脸？
铁证如山，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孙阿姨，您要是承认了，把东西还给我，这事就算了……”
“还什么还！我没拿你东西！”孙大妈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开始抹眼泪，“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活了六十多岁，头一回被人这么冤枉！我不活了！我真的不活了！”
她这一哭，楼道里的人更多了。
“怎么了怎么了？”
“孙老师怎么哭了？”
“哎呀，这小姑娘干什么呢？”
我感觉到无数双眼睛盯着我。
那些眼神里有质疑，有不满，还有指责。
“我……我没有……”我想解释，但嗓子像被堵住了。
孙大妈哭得更厉害了:“大家给我评评理啊！这小姑娘说我偷她快递！我孙秀芳是那种人吗？我在这住了二十年，谁不知道我的为人？现在可好，被一个外来户这么污蔑！”
“外来户”三个字像刀子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在这租房快两年了。
但在孙大妈和那些老邻居眼里，我永远是个“外来户”。
张大爷走过来，拍拍孙大妈的肩:“孙老师别哭了，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什么误会！她就是故意的！”孙大妈指着我，“我告诉你，我要去物业投诉你！你这是诽谤！是造谣！我要让物业把你赶出去！”
我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但我不想在这些人面前哭。
我咬着嘴唇，一句话没说，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孙大妈的哭声和邻居们的安慰声。
我听到有人说:“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没教养。”
还有人说:“孙老师那么好的人，怎么可能偷东西？”
我走进电梯，按下关门键。
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我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越想越气。
凭什么？
凭什么她做了错事，反倒理直气壮？
凭什么我拿着证据，却被说成是冤枉好人？
我打开手机，翻看着那段监控视频。
画面里，孙大妈拿走我快递的动作熟练极了。
显然不是第一次。
我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小区业主群里，好像有人说过快递丢失的事。
我翻了翻聊天记录。
果然，两个月前，三栋的李姐发过一条消息:“我的快递又丢了，大家收快递要小心点。”
下面有人回复:“我也丢过，以为是快递员弄错了。”
“我家也是，丢了个面膜。”
我截了图，准备明天发到业主群里。
但转念一想，又放弃了。
发了又怎么样？
孙大妈在小区的人缘那么好，大家只会觉得我在找茬。
说不定还会被踢出群。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淘宝。
点开收货地址。
默认地址是“和悦小区门卫室代收”。
我毫不犹豫地把它改成了“XX科技公司前台代收”。
然后是京东，拼多多，唯品会，美团……
所有能改地址的APP，我全都改了。
甚至连顺丰速运和邮政快递的地址，我也改了。
改完之后，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我惹不起你，还躲不起吗？
你不是喜欢偷快递吗？
我看你还能偷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想着孙大妈那副理直气壮的嘴脸，怎么都睡不着。
“谢谢。”我接过快递。
一袋零食，一件T恤，还有一盒面膜。
都是双十一买的。
“林姐，你最近快递好多啊。”果果八卦地问，“是不是要囤货过冬？”
我苦笑:“家里快递老丢，没办法，只能寄公司了。”
“啊？你们小区治安不好吗？”
“也不是……就是有人喜欢拿别人的快递。”
果果撇撇嘴:“这种人太讨厌了！上次我闺蜜的快递被人拿了，里面是给她妈买的保健品，一千多块钱呢，找都找不回来。”
旁边的行政主管王姐走过来:“快递被偷可以报警的，这算盗窃。”
“报警有用吗？”我摇摇头，“监控拍到了，人家死不承认。”
“那就没办法了。”王姐叹了口气，“现在有些老人啊，倚老卖老，你还真拿她没办法。”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
接下来两天，快递陆续到了公司。
双十一囤的货，一下子全来了。
衣服，鞋子，护肤品，零食，日用品……
我的工位旁边堆了一小山的快递盒子。
同事们经过都要开玩笑:“林薇，你这是把家搬公司了？”
“林姐要不要考虑在公司搭个帐篷住下？”
我只能尴尬地笑笑。
第三天下午，我又收了五个快递。
果果笑着说:“林姐，你再这样下去，我们前台都要变成你的仓库了。”
“不好意思啊，再麻烦你几天。”我有点不好意思。
“没事没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果果挺善解人意，“不过你真的不打算解决一下小区那个问题吗？”
“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当时觉得，这样也挺好。
快递寄到公司，虽然麻烦点，但至少安全。
孙大妈偷不到我的快递，自然就消停了。
这三天里，我在小区碰到过孙大妈两次。
第一次是在电梯里。
我下班回家，刚走进电梯，孙大妈就从外面进来了。
她看到我，脸色立刻就沉了下来。
整个电梯里的气氛都冷冰冰的。
我看着显示屏上的楼层数字，一秒一秒地跳。
三楼到了，孙大妈走出电梯，临走时还狠狠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看仇人。
第二次是在小区花园。
我晚上出去倒垃圾，正好碰到孙大妈在遛弯。
她看到我，立刻扭过头，跟旁边跳广场舞的大妈说起话来。
声音特别大，像是故意说给我听的:“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教养都没有，住在小区里，连最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我装作没听见，快步走过去。
但心里还是堵得慌。
算了。
反正我也不打算在这长住。
等过两年，工作稳定了，我就换个小区，离这些破事远远的。
第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心想:这个办法真好，以后就这样收快递了。
虽然麻烦点，但总比丢快递强。
我还特意发了条朋友圈:“终于找到了解决快递被偷的终极办法——寄公司！”
下面有几个朋友点赞，还有人评论:“心疼林薇，被偷怕了。”
我回了个哭笑的表情。
那晚我睡得特别踏实。
觉得终于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但我万万没想到，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第四天是周四。
下午两点，我正在会议室开产品评审会。
讨论新版本的用户界面优化方案。
技术总监老李正在讲解技术实现难点，PPT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
我的手机突然震动了。
我看了一眼，是个本地的座机号码。
一般这种电话都是推销的，我没接。
过了一会儿，又打来了。
还是那个号码。
我有点不耐烦，正要挂断，突然看到备注——和悦小区物业。
我心里一紧，赶紧接起来。
“喂？”
“林小姐，是我，刘志刚。”物业经理的声音听起来很严肃。
“刘经理，什么事？”
“您现在……方便回小区一趟吗？”他的声音有点紧张，“很急。”
我皱起眉头:“什么事这么急？我在开会呢。”
“是……是关于您快递的事。”刘经理顿了顿，“还有孙大妈。”
快递？
孙大妈？
我心里咯噔一下。
“孙大妈怎么了？”
“她……她现在在派出所。”刘经理压低声音，“警察让我通知您，说您必须到场。”
“什么？！”我声音一高，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赶紧捂住手机，小声说:“等等，我没听清，孙大妈在派出所？”
“对，警察在这里，说是关于您的快递……”刘经理欲言又止，“还有其他的事，电话里说不清楚，您最好现在就过来。”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
我的快递都寄公司了，难道她还能偷到不成？
“刘经理，到底怎么回事？”
“林小姐，我真的电话里说不清楚。”刘经理的语气很为难，“您快点过来吧，警察在等您。”
我看了看会议室里的同事们，咬咬牙说:“好，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得先走了。”
老李愣了一下:“现在？会议还没开完呢。”
“真的很急，我……我家里出事了。”我抓起包就往外走。
“那行吧，你先去，会议记录我让小王发给你。”
我快步走出会议室，直接冲向电梯。
电梯太慢，我改走楼梯。
从十二楼一路狂奔到一楼，我的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孙大妈在派出所。
警察要我到场。
到底发生了什么？
打车到小区，我一路上都在胡思乱想。
难道是孙大妈终于被人举报了？
可是警察为什么要我到场？
我只是受害者之一，又不是报案人。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我几乎是跑进去的。
物业办公室在小区东侧，一栋三层的小楼。
我推开门，看到刘经理正在里面来回踱步。
看到我，他明显松了口气:“林小姐，您可算来了。”
“到底怎么回事？”我喘着气问。
刘经理指了指里面的会议室:“警察在里面，您进去吧。”
我推开会议室的门。
里面坐着两个穿制服的警察。
一个年纪大些，四十来岁，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
另一个年轻点，二十七八岁，正在记录什么。
门卫老张也在，坐在角落里，脸色凝重。
“您是林薇吗？”年纪大的警察开口问。
“是，我是。”我点点头，走进去。
“您坐。”警察示意我坐下，“我姓王，这是我同事小陈。”
我坐下来，紧张地问:“警察同志，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王警官看着我，问:“您是不是在网上买东西，快递都寄到公司去了？”
“对……对啊。”我更疑惑了，“这有什么问题吗？”
“我们接到报案。”王警官拿出手机，给我看了张照片，“孙秀芳涉嫌盗窃您的快递。”
照片上是监控截图，正是孙大妈在门卫室拿快递的画面。
“这个我知道。”我说，“之前我就发现了，但是她不承认……”
“我们知道。”王警官点点头，“但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他又翻出一张照片，递给我。
照片上是一个快递盒子，普通的牛皮纸箱，上面用黑色马克笔写着收件人信息。
收件人:林薇。
电话:138xxxx1234。
地址:和悦小区门卫室。
确实是我的名字和手机号。
但地址不对。
“这个快递……”我皱起眉头，“不是我的。”
“不是您的？”王警官挑起眉毛。
“我是说，这个地址不对。”我解释，“我三天前就把所有快递的地址都改成公司了，不可能还有快递寄到小区。”
“您确定？”
“非常确定。”我斩钉截铁地说。
王警官和小陈对视了一眼。
“那您看看这个。”王警官又拿出一张照片。
这次照片拍的是快递单上的寄件人信息。
寄件人:XX科技公司财务部。
寄件电话:010-xxxx。
我愣住了。
“我们公司的财务部？”
“对。”王警官说，“这个快递是今天上午十点左右送到小区的。”
“快递员送到门卫室，老张签收了。”
我看向老张，他点点头:“确实是今天上午送来的，我当时还奇怪，林小姐不是都改成公司地址了吗？”
王警官继续说:“大约十点半，孙秀芳来门卫室，像往常一样在快递堆里翻找。”
“她看到这个包裹，上面写着您的名字，就拿起来准备走。”
“老张看到了，这次他学聪明了，拦住了孙秀芳。”
老张接过话:“我说孙老师，这是林小姐的快递，我得打电话确认一下。”
“孙大妈当时什么反应？”我问。
老张叹了口气:“她一开始还说是帮你代收，但我坚持要给你打电话。”
“然后呢？”
“然后她就慌了。”老张说，“转身就想跑，我一把拉住她，那个包裹就掉在地上了。”
“盒子摔开了一角。”
王警官接着说:“老张看到里面的东西，当场就报警了。”
我心跳加速:“里面是什么？”
王警官看着我，严肃地说:“五万块现金。”
“什……什么？！”
我觉得自己的大脑短路了。
五万块现金？
寄给我？
“这不可能！”我几乎是喊出来的，“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快递！”
“什么领导？”
“您的直属上司，产品总监许志远。”
许志远？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许志远让财务寄钱给我？为什么？”
王警官看了看记录本:“财务部的说法是，这是您负责的智慧社区项目，供应商给了回扣，按照惯例，项目经理可以拿提成。”
“所以许志远让财务把钱以快递形式寄到您家。”
我听完，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污蔑！”我一字一顿地说，“我从来没有收过任何回扣！”
“我负责的智慧社区项目，整个招标过程都是公开透明的，我没有任何违规操作！”
王警官点点头:“我们相信您，所以才让您过来了解情况。”
“但您得配合我们调查。”
“我配合，我当然配合！”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我真的不知道这个快递。”
“而且我三天前就把地址都改了，为什么还会有快递寄到小区？”
“您公司财务说，地址是从人事档案里调的。”小陈说。
我愣住了。
人事档案。
对，入职的时候填过家庭住址。
但许志远怎么会知道？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突然，一个念头闪过我的脑海。
我想起上个月，智慧社区项目评标的时候。
许志远曾经单独找过我，暗示我在打分时偏向一家叫“科铭智能”的供应商。
我当时很明确地拒绝了:“许总，评标必须公平公正，我不能这么做。”
许志远当时脸色很难看，但也没说什么。
最后评标结果出来，科铭智能中标了。
不过是因为他们的技术方案确实做得最好，报价也合理，不是因为我偏心。
但我后来发现，合同金额比预算高了15%。
我提出过质疑，但被许志远压下去了。
他说:“这是正常的成本波动，你别多管闲事。”
现在想起来，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警察同志。”我看着王警官，“我怀疑有人想栽赃给我。”
“您是说许志远？”
“对。”我把项目评标的前因后果都说了一遍。
王警官认真地记录着，时不时点点头。
“您说的这些，我们会调查。”他说，“不过目前我们需要确认一件事。”
“什么事？”
“如果不是老张拦住孙秀芳，这个快递被您签收了，您会怎么处理？”
我毫不犹豫地说:“我会拒收！我不会要这笔钱！”
“但问题是。”王警官看着我，“如果孙秀芳没有偷这个快递，您可能根本不知道这笔钱的存在。”
“等您下班回小区，快递已经在您门口了。”
“您拆开一看，是五万块现金，您会怎么想？”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啊。
如果我不知情，突然收到五万块钱，我会怎么想？
我可能会觉得是公司发的奖金。
或者是什么项目提成。
甚至，我可能会打电话问许志远。
然后许志远就会说:“这是你应得的，收下吧。”
如果我真的收下了……
那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我突然明白了。
这是一个局。
一个精心设计的局。
目的就是让我背黑锅！
我坐在椅子上，后背全是冷汗。
“警察同志，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的声音都在发抖。
王警官点点头:“我们相信您，所以才让您过来配合调查。”
“现在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弄清楚，这笔钱到底是怎么回事。”
“您说许志远可能在项目上有问题，能说得具体点吗？”
我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回忆项目的细节。
“智慧社区项目是今年三月份启动的，公司中标了一个政府的智慧社区改造项目。”
“我作为产品经理，负责整个项目的需求对接和供应商管理。”
“项目需要采购一批智能门禁、监控设备、还有社区管理系统。”
“按照公司规定，超过五十万的采购都要公开招标。”
“当时有三家供应商参与竞标。”
“一家叫科铭智能，一家叫华通科技，还有一家叫智联系统。”
王警官认真地记着:“然后呢？”
“评标前一天，许志远找我，说科铭智能是老合作伙伴，希望我在打分时照顾一下。”
“我当时就拒绝了，我说评标必须公平，我不能违反规定。”
“许志远当时脸色很难看，但也没多说什么。”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评标会上，我按照技术方案、报价、服务能力三个维度打分。”
“最后科铭智能确实得分最高，他们中标了。”
“这是正常的评标结果，我没有做任何手脚。”
“但是……”我皱起眉头，“签合同的时候我发现，合同金额比预算高了15%。”
“高了多少钱？”王警官问。
“预算是三百万，最后合同签的是三百四十五万。”
“多了四十五万？”
“对。”我点点头，“我当时问许志远为什么会多出这么多，他说是因为增加了一些设备，还有安装调试费用。”
“我要求看详细的报价单，但他说财务那边有，让我别管。”
“后来我就没再追问。”
王警官和小陈又对视了一眼。
“您刚才说，科铭智能是老合作伙伴？”
“对，许志远是这么说的。”
“那您知道科铭智能的法人是谁吗？”
我摇摇头:“不知道，我只负责技术评审，具体的公司背景我没查过。”
屏幕上是一个企业信息查询的页面。
公司名称:北京科铭智能科技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许建国
我看到“许建国”这个名字，心里一惊。
“姓许？”
“对。”王警官说，“我们查了许志远的背景，许建国是他的堂哥。”
我倒吸一口凉气。
堂哥！
难怪许志远要我照顾科铭智能。
这根本就是利益输送！
“所以……”我的声音都在发抖，“许志远让自己堂哥的公司中标，然后虚报合同金额，把多出来的钱……”
“按照目前的情况看，很有可能是这样。”王警官说，“而且他把钱以'回扣'的名义寄给您，一旦事发，您就成了替罪羊。”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太可怕了。
如果不是我改了地址……
如果不是孙大妈偷快递……
这个包裹我可能真的就收下了！
到时候，就算我说不知情，谁会相信？
“林小姐，您还好吗？”小陈关心地问。
我睁开眼睛，深吸一口气:“我还好。”
“警察同志，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会继续调查。”王警官说，“您现在要做的，就是配合我们，暂时不要打草惊蛇。”
“不要让许志远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这些信息。”
“您该上班上班，该干什么干什么，表现得跟平时一样。”
“如果他主动找您，您就按照我们教您的说。”
我点点头:“好，我明白了。”
“还有。”王警官说，“关于孙秀芳的事，我们会另案处理。”
“她涉嫌盗窃，虽然这次金额未得逞，但之前偷您的快递也是事实。”
“不过考虑到她的年龄，还有这次意外帮您避免了更大的损失，我们会酌情处理。”
我看向角落里的老张:“张师傅，谢谢您。”
老张摆摆手:“该做的，该做的。”
“我早就觉得孙大妈不对劲，这次总算抓了现行。”
从物业办公室出来，我感觉腿都是软的。
刘经理送我到门口:“林小姐，您还好吗？”
“还好。”我勉强笑了笑，“谢谢您，刘经理。”
“应该的。”刘经理叹了口气，“谁能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您要是需要什么帮助，随时跟我说。”
“好的，谢谢。”
我走出物业大楼，外面天已经黑了。
小区里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洒在地上。
我站在路灯下，掏出手机，手指都在发抖。
该给谁打电话？
给公司？
不行，王警官说了，不能打草惊蛇。
给朋友？
说什么？说我差点被自己的上司陷害？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家。
路上碰到几个遛狗的邻居，我勉强打了个招呼。
回到家，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子里反复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
五万块钱。
许志远。
科铭智能。
许建国。
所有的线索串联起来，形成了一个可怕的真相。
我被人当成了棋子。
一个可以随时抛弃的棋子。
如果不是那个意外……
我不敢再想下去。
手机突然响了。
是公司的座机号。
我心里一紧，接起来:“喂？”
“林薇，是我。”是许志远的声音。
我握紧手机，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许总，什么事？”
“今天下午你怎么突然走了？会开到一半，老李说你家里有急事？”
“嗯……是，家里有点事。”
“什么事？严重吗？”许志远的语气听起来很关心。
我冷笑。
关心？
他是在试探我！
“没什么，就是……小区物业找我，说快递的事。”我故意含糊其辞。
“快递？什么快递？”许志远的声音提高了一点。
“就是之前丢快递的事，物业说抓到偷快递的人了。”我说，“让我过去做个笔录。”
“哦……”许志远松了口气，“那就好。”
“行，那你明天正常上班吧，今天的会议记录小王会发给你的。”
“好的，谢谢许总。”
挂了电话，我的手心全是汗。
他果然在试探我。
而且他明显松了口气。
说明什么？
说明他以为我只是去处理偷快递的事，不知道那五万块钱！
我坐在沙发上，脑子飞快地转着。
必须要想办法揭穿他。
但怎么做？
警察说要等证据。
但我能做什么？
突然，我想起项目资料还在我的电脑里。
包括评标文件，合同，还有所有的往来邮件。
我打开电脑，翻出项目文件夹。
一个一个地看。
评标文件，打分表，技术方案……
突然，我看到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许志远，收件人是财务部的王姐。
时间是上个月，项目验收之后。
邮件内容很简单:“王姐，科铭项目的尾款可以支付了，按照之前说的，走特殊流程。”
特殊流程？
什么特殊流程？
我又往下翻，看到王姐的回复:“好的，许总，按照您的指示办理。”
我截了图，保存下来。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至少是个证据。
接下来的几天，我按照警察的要求，该干什么干什么。
上班，开会，写方案，跟同事聊天。
表面上跟平时一样。
但我知道，暗流涌动。
第二天上班，我到公司的时候，前台果果正在整理快递。
“林姐早啊！”她笑着跟我打招呼。
“早。”我勉强笑了笑。
走进办公室，同事们已经到了。
“林薇，昨天家里没事吧？”旁边工位的小王关心地问。
“没事，就是小区的一点事。”我坐下来，打开电脑。
邮箱里有一封新邮件，是许志远发的。
主题是:关于智慧社区项目的总结会议。
我点开，内容是今天下午三点，在会议室开项目总结会。
参会人员包括我，许志远，还有财务部的王姐。
我心里咯噔一下。
许志远要开总结会？
现在这个时候？
我看了看手表，上午九点半。
距离会议还有五个半小时。
我打开手机，给王警官发了条短信:“许志远今天下午要开项目总结会，叫上了财务部的王姐，我该怎么办？”
过了十分钟，王警官回复:“正常参加，注意观察他的反应，有什么异常及时告诉我们。”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好。”
上午的时间过得特别慢。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电脑屏幕，但脑子里全是下午的会议。
许志远要说什么？
他是不是察觉到了什么？
还是说，他要统一口径，让我们配合他？
中午，我去食堂吃饭，碰到了财务部的王姐。
王姐五十多岁，在公司干了快二十年，是个老员工。
平时跟大家关系都不错。
“小林！”王姐看到我，主动打招呼。
“王姐。”我笑了笑。
“下午的会你知道了吧？”王姐压低声音说。
“嗯，知道了。”
王姐看了看周围，凑近我:“小林啊，有些事，你心里有数就行，别往外说。”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王姐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完，她端着餐盘走了。
我坐在食堂里，手里的筷子都握不稳了。
王姐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在提醒我？还是在警告我？
下午两点五十，我提前到了会议室。
许志远和王姐已经在了。
“林薇来了，坐吧。”许志远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看了看他们两个。
许志远西装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微笑。
王姐坐在他旁边，表情有点紧张。
“人都到齐了，咱们开始吧。”许志远打开笔记本电脑，“今天主要是做个项目总结，智慧社区项目从三月份启动，到现在已经全部验收完成了。”
“整体来说，项目很成功，客户很满意，公司也拿到了尾款。”
他看着我:“林薇，作为项目经理，你辛苦了。”
“应该的。”我说。
“不过呢，项目过程中也出现了一些……小插曲。”许志远顿了顿，“比如供应商那边，给了一些感谢费。”
“这个在行业里是惯例，大家都知道。”
“但公司有规定，这种钱不能私下收，要走正规流程。”
我心跳加速。
他要说什么？
“所以我跟王姐商量了一下。”许志远看着我，“决定把这笔钱以奖金的形式发给你，林薇。”
“毕竟你是项目经理，这是你应得的。”
我深吸一口气，装作惊讶的样子:“许总，我……我不知道有这回事啊。”
“现在你知道了。”许志远笑了笑，“这是公司对你工作的认可。”
“王姐已经办好手续了，钱会直接打到你卡里。”
王姐点点头:“对，走的是正规流程，合理合法。”
我看着他们两个，心里明白了。
这是在给我挖坑！
他们要让我“主动”承认收了这笔钱。
然后一旦出事，就说是我自愿接受的奖金。
到时候，黑锅还是我背！
许志远脸色一变:“为什么不要？”
“我……我就是觉得，这钱来路不明，我怕……”
“怕什么？”许志远打断我，“这是正规奖金，有什么好怕的？”
“林薇，你不会是嫌少吧？”
“不是不是。”我赶紧摇头，“我就是觉得，我没做什么特别的贡献，不应该拿这么多奖金。”
许志远盯着我看了几秒钟，突然笑了:“林薇，你还真是老实。”
“这样吧，这个钱你先收着，如果真的觉得不安，就当是公司给你的年终奖提前发了。”
“行吗？”
他的语气很温和，但我听出了不容拒绝的意味。
“那……好吧。”我低下头，“谢谢许总，谢谢王姐。”
“应该的。”许志远合上电脑，“那今天就到这，大家继续努力。”
会议结束，我走出会议室，后背全是冷汗。
差点就掉进坑里了。
幸好我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拒绝。
如果我拒绝，许志远肯定会起疑心。
但如果我答应得太爽快，他又会觉得我知道了什么。
所以我必须表现得犹豫，但最终还是“被说服”。
这样他才不会怀疑我。
回到工位，我打开手机，给王警官发了条信息，把刚才会议的内容都告诉了他。
王警官很快回复:“做得好，继续配合，我们会调查财务流水。”
我放下手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接下来，就看警察的了。
下班时间到了，我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刚走到电梯口，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喂？”
“林小姐吗？”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我是，您哪位？”
“我是科铭智能的负责人，许建国。”
我浑身一震。
许建国？
许志远的堂哥？
他为什么给我打电话？
“许总，您找我有事？”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
“林小姐，我听说……您最近遇到了一些麻烦？”许建国的声音很平缓，但带着一丝试探。
“麻烦？什么麻烦？”
“就是快递的事。”许建国说，“听说有个快递出了点问题？”
我心里警铃大作。
他怎么知道快递的事？
许志远告诉他的？
“哦，那个啊，没什么大问题，就是小区有人偷快递，已经处理了。”我装作轻松的样子。
“是吗？”许建国笑了笑，“那就好。”
“不过林小姐，我想提醒您一句。”他的语气突然变冷，“有些事，知道就行了，不要到处说。”
“对您自己，对大家，都好。”
“没什么意思。”许建国说，“就是好心提醒一下。”
“毕竟您也是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如果你不听劝，到时候后悔就晚了。”
我深吸一口气:“许总，我不明白您在说什么。”
“不明白？那您慢慢想吧。”许建国冷笑一声，“对了，听说您最近把快递都寄到公司了？”
“这个改地址的决定，挺聪明的。”
“但有些事，不是改个地址就能躲过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