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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新疆的地图上,若羌是一个奇怪的存在。
它像一个巨大的惊叹号,楔在塔克拉玛干沙漠的东南缘,东接甘肃、青海,南连西藏,西抵且末,北邻尉犁。
二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相当于两个浙江省的面积,常住人口却不到八万。
人少地大,天高地远。
可你若翻开史书,这片空旷的土地上,曾经站着一个赫赫有名的古国——楼兰。
若羌、楼兰、鄯善,这三个名字,说的是同一块土地。
今天的若羌县,是由古时的两个部分组成的:西南是婼羌,东北是楼兰。
西汉初年,这里有两个并立的小国——南部的婼羌和北部的楼兰,都是西域三十六国之一。
楼兰国在盐泽(罗布泊)边上,扼守丝路咽喉;婼羌国在昆仑山北麓,随畜逐水草,不耕不种。
后来楼兰改名鄯善,吞并了婼羌,成了这片土地上唯一的霸主。
所以你说“古鄯善国”,说的就是若羌。
“若羌”这个名字,是从“婼羌”来的。
“婼”是部落名,“羌”是种族名。
婼羌是一支古老的羌人部落,在母系氏族社会就形成了。
他们与春秋时入居中原的陆浑戎、阴戎同族,同属允姓,与华夏族关系密切。
清光绪二十九年(1903年),清政府在新疆设县,取了这个古名,叫“婼羌县”。
1959年,汉字简化,把“婼”改成了“若”,就成了“若羌”。
楼兰和婼羌的命运,在公元前77年发生了转折。
那一年,汉昭帝元凤四年。
楼兰王去世,新王尉屠耆即位,改国名为“鄯善”,并将都城从罗布泊北岸的楼兰城,迁到了南边的扜泥城(今若羌县附近)。
汉朝派军队在伊循城(今若羌县米兰)屯田,从此汉人开始移居若羌。
此后的几百年里,鄯善国成了丝路南道上的重镇,佛教东传的必经之地。
法显去印度时路过这里,玄奘回来时也路过这里。
他们都在《佛国记》和《大唐西域记》里记下了这个国家的名字。
若羌的维吾尔语名字叫“卡克里克”,意思是“四口井”。
一个以井命名的地方,可见水在这里是多么珍贵。
塔克拉玛干的风沙一年四季地刮,把罗布泊刮成了干涸的盐壳,把楼兰城刮进了流沙。
可若羌还在。
它的人换了一茬又一茬——土著罗布人、羌人、塞种人、月氏人、匈奴人、汉人、吐蕃人、回鹘人、蒙古人,在这片土地上来了又走,走了又来。
唐会昌元年,回鹘人大规模西迁,逐渐成为若羌的主要民族,并融合了此前的土著。
元明时期,青海蒙古人移居于此。
清光绪年间,西宁回民起义失败,部众被迫迁移至此。
楼兰这个名字,早在公元4世纪就从史书中消失了。
玄奘路过的时候,看见的已经是“城郭岿然,人烟断绝”的空城。
楼兰死了,鄯善也死了,可若羌还活着。
它像一棵胡杨,在沙漠边缘站了两千年,叶子落光了,根还在。
如今的若羌,是中国陆地面积最大的县,以红枣闻名,被称作“中国红枣之乡”。
它的地下埋着楼兰的佛塔、米兰的壁画、小河墓地的船棺;它的地上长着一望无际的红枣林,每年秋天,枣子红了,整个县城都是甜的。
从古鄯善国到今日若羌,这片土地从丝路重镇变成了红枣之乡。
热闹的方式变了,可它还是那个连接内地与西域的咽喉,“内地通往中亚和新疆通往内地的战略通道”。
两千年前,商队从这里经过;两千年后,火车、汽车从这里经过。
路没断过。
“若羌”二字里,藏着一个古老的羌人部落,藏着一个改名换姓的楼兰,藏着一个在风沙中屹立了两千年的绿洲。
它的历史不是写在博物馆里的,是埋在地下的。
楼兰的佛塔、米兰的戍堡、小河墓地的船棺,都在它的辖区内沉默着。
它们不说话,可它们的存在,替这片土地证明了一件事——这里曾是世界的十字路口,是东西文明握手的地方。
如今的若羌,人不多,地很大。
从若羌镇开车往东,几百公里不见人烟。
戈壁滩上偶尔窜出一只黄羊,回头看你的眼神,比人还老。
这也许就是若羌的样子——它不急着让你来,也不怕你不来。
它在那里,像一块石头,像一棵胡杨,像一个被风沙磨了两千年的名字。
你去不去,它都在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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