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式早茶,一笼一笼的幸福
在广州,叫醒人们的不是闹钟,而是茶楼里的点心香。
早上七点,我走进荔湾区的一家老字号茶楼。门面不大,但里面别有洞天。大厅里摆了四五十张圆桌,坐满了人。大多数是老年人,一壶茶,几笼点心,一份报纸,可以坐到中午。服务员推着小车穿梭在桌间,小车上堆满了热气腾腾的蒸笼。“虾饺!”“凤爪!”“排骨!”“烧卖!”叫卖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我找了一张空桌坐下,点了普洱茶。茶汤红浓明亮,入口醇厚回甘。一个老伯端着点心车过来,我掀开蒸笼的盖子,虾饺晶莹剔透,凤爪色泽红亮,金钱肚饱满厚实,蛋挞金黄酥脆。每样都想吃,不知不觉点了七八笼。
虾饺是广式点心的“四大天王”之首。虾饺皮用的是澄面,蒸出来晶莹剔透,能隐约看到里面粉红色的虾仁。一个好的虾饺,皮要薄而不破,褶子要细密均匀,一般是十二到十三道褶。咬开,虾仁鲜甜弹牙,笋丁爽脆,肉馅鲜美,汁水在嘴里爆开。那种鲜,是食材本身的味道,没有被调料掩盖。
干蒸烧卖是另一天王。金黄色外皮包裹着猪肉和虾肉馅,上面点缀着蟹籽。烧卖和虾饺不同,它不需要澄面皮,用的是蛋液和面粉调制的皮,更有韧性。一口咬下去,肉汁在嘴里四溢,鲜香浓郁,蟹籽在齿间爆开,带来轻微的咸鲜。
豉汁凤爪是广东人的最爱。鸡爪先炸后蒸,皮酥肉烂,豉汁的咸香渗透到骨头里。用筷子夹起一只凤爪,放进嘴里轻轻一抿,骨肉分离,胶质丰富,满嘴都是胶原蛋白的黏糯感。有人说凤爪没什么肉,吃的就是那个“啃”的过程,就像北方人啃鸭脖一样,乐趣在于慢慢嗦。
金钱肚是牛肚,用豉汁蒸得软烂入味,口感爽脆有嚼劲。金钱肚的纹理像蜂窝,能吸收大量的酱汁,每一口都汁水丰盈。配上底下的白萝卜,萝卜吸饱了肉汁,软糯香甜,比肚还好吃。
叉烧包是广式点心的代表。面皮松软,顶部裂开成三瓣,露出里面红亮的叉烧馅。叉烧肉用的是梅花肉,腌制后烤制,甜咸适口,切成小丁,和蚝油、生抽一起炒成馅。咬开,面皮的绵软和叉烧的香甜完美结合,酱汁浓郁,让人欲罢不能。
肠粉是另一种经典。米浆蒸成薄薄的粉皮,卷上虾仁、牛肉或叉烧,淋上特制的酱油。好的肠粉要皮薄如纸,滑嫩如绸,用筷子挑起来,整条肠粉不断不裂。酱油是秘制的,加了冰糖和香料熬煮,咸中带甜,不会盖住米香。
萝卜糕也是必点的。萝卜丝和腊味、虾米一起做成糕,煎到两面金黄,外酥里嫩。萝卜的清甜和腊味的咸香交织,蘸着辣椒酱吃,别有一番风味。
吃完早茶,已经快十点了。旁边的老爷爷还在慢悠悠地喝茶看报,桌上是空了的蒸笼和几只茶杯。他告诉我,他在这家茶楼喝了四十年早茶,风雨无阻。“早茶不光是吃东西,”他说,“是和街坊邻居聊天,是过日子。”
广式早茶是一种生活方式,一笼一笼的点心里,装的是广东人的悠闲、从容和对生活的热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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