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
周六的早晨，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条明晃晃的线。
我躺在床上，听见客厅传来轻微的碰撞声。是林枫在收拾昨晚我随手扔在沙发上的玩具。他总是这样，周末也起得比我早，默默把家里收拾一遍，然后坐在阳台上抽根烟。
我翻了个身，摸到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是凌晨三点他给我盖被子时的照片。那是昨晚我睡着后，他偷偷拍的——我蜷成一团，被子掉在地上,嘴角还挂着口水。
照片下面他发了条消息："又踢被子。"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四岁的儿子轩轩推开卧室门,光着脚丫跑进来,一头扎进被窝:"妈妈,爸爸说今天去动物园。"
"你爸说的?"
"嗯!"轩轩在我怀里拱来拱去,"爸爸还买了我最爱吃的蛋黄酥。"
我揉揉他的头发,闻到一股奶香味。这孩子刚洗完澡,头发还是湿的。
"你爸给你洗的?"
"对啊,爸爸说妈妈起得晚,让我不要吵你。"
我心里一暖,抱着儿子在床上滚了一圈。
林枫站在门口,靠着门框看我们。他穿着家居服,头发有点乱,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醒了?"
"嗯。"我坐起来,"你怎么又起这么早。"
"习惯了。"他走过来,把水杯递给我,"先喝点水。"
我接过杯子,水温刚刚好,不烫嘴。这个温度他试了三年,从轩轩出生后就开始。
"爸爸,我们什么时候出发?"轩轩从床上爬起来,抱住林枫的腿。
"等妈妈吃完早饭。"林枫摸摸儿子的头,"去客厅看会儿动画片。"
轩轩蹦蹦跳跳地跑出去,林枫在床边坐下,盯着我看。
"怎么了?"我摸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他说,"就是看看。"
我喝了口水,突然想起昨天他下班回来时的样子。那天他进门后没像往常一样先去逗轩轩,而是直接去阳台站了很久。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现在看他,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像是没睡好。
"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很大?"我问。
"还行。"他站起来,"快点起床,轩轩等急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走出卧室,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但想不出来是什么。
可能真的只是工作太累了吧。
吃早饭的时候,轩轩一直在说动物园的事。他趴在餐桌上,用勺子指着手机屏幕上的长颈鹿,说要喂它吃树叶。
林枫坐在对面,安静地吃着粥。我注意到他看轩轩的眼神,有种说不出的复杂。
不是不耐烦,也不是单纯的宠溺。
像是在看一件很珍贵但随时可能失去的东西。
01
去动物园的路上,轩轩坐在儿童座椅里,抱着他的小恐龙玩具,一路都在唱幼儿园学的儿歌。
我坐在副驾驶,偶尔回头看他一眼。林枫开车很稳,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放在挡把上。
"林枫。"我突然开口。
"嗯?"
"你说轩轩像谁?"
他愣了一下,侧头看我:"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随便问问。"我笑起来,"我妈说他眼睛像我,鼻子像你。但我觉得他嘴巴谁都不像。"
林枫没说话,目光重新落回路面。
"我同事说,小孩小时候都不太像父母,长大了才看得出来。"我继续说,"不过轩轩脾气倒是随你,特别能忍。"
"是吗。"他的声音有点紧。
我注意到他握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骨节泛白。
"你怎么了?"我问,"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他说,"专心开车。"
后座的轩轩还在唱歌,完全没注意到前排的气氛变了。
我看着林枫的侧脸,突然想逗逗他。
"诶,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我故意压低声音,"如果轩轩不是你的,你会怎么办?"
方向盘猛地偏了一下。
林枫踩了刹车,车子停在路边。他转过头,眼神里有种我从没见过的东西。
"你说什么?"
"开玩笑的啊。"我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你至于吗,这么大反应。"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久到我开始觉得不自在。
"林枫?"
"没事。"他重新启动车子,"以后别开这种玩笑。"
"好好好,不开了。"我举起双手,"我错了行吧。"
但我发现他开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一路上都没再说话。
到动物园的时候,轩轩兴奋得直接从儿童座椅上跳下来,拉着林枫的手往里跑。
我跟在后面,看着他们两个的背影。
林枫很高,轩轩很小,一大一小牵着手,看起来特别和谐。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有点发慌。
中午在动物园餐厅吃饭的时候,轩轩趴在桌上睡着了。他玩了一上午,脸上还挂着汗。
林枫拿纸巾给他擦脸,动作特别轻。
"林枫。"我叫他。
"嗯。"
"刚才那个玩笑,你真的生气了?"
他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那你为什么——"
"我去买点水。"他站起来,打断我的话,"你看着轩轩。"
我看着他走向便利店,背影有点僵硬。
回家的路上,轩轩在后座睡得东倒西歪。我想把气氛缓和一下,就主动找话题。
"今天轩轩看到长颈鹿可开心了。"
"嗯。"
"他说下次还要来。"
"好。"
我发现他的回答都只有一个字,完全不像平时的他。
"林枫,你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他说,"有点累。"
到家后,他抱着轩轩进门,把孩子放在床上,然后就去了阳台。
我跟出去,看见他点了根烟,背对着我站着。
"你今天抽了多少根了?"
"不知道。"
"林枫,你——"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他说,"你先去陪轩轩吧。"
我站在阳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烟雾缓缓升起,把他整个人都笼罩在里面,看不真切。
晚上轩轩睡了以后,我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林枫在书房待着,门关得严严实实。
我走过去,敲了敲门。
"进来。"
他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一个网页,但他看见我进来,飞快地关掉了。
"这么晚还在工作?"我走到他身后。
"处理点东西。"
"林枫,我们谈谈吧。"
"谈什么?"
"谈你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我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是不是我早上那个玩笑让你不舒服了?"
他没说话。
"我真的只是开玩笑。"我说,"轩轩当然是你的,这还用怀疑吗?你看他多像你,连睡觉的姿势都一模一样。"
"我知道是玩笑。"他终于开口,"但有些玩笑,不该开。"
"为什么?"
"因为——"他停顿了一下,"算了,没什么。你去睡吧,我还有点工作要处理。"
我看着他,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站起来走出书房。
关门前,我回头看了一眼。
他坐在那里,对着黑掉的电脑屏幕发呆,像一尊雕像。
02
接下来的几天,林枫变得很安静。
不是那种生气的安静,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安静。
他还是会准时下班回家,还是会给轩轩讲睡前故事,还是会在我睡前给我倒好水放在床头。
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
比如以前他会在我洗碗的时候从背后抱住我,现在他只是站在厨房门口等我洗完。
比如以前我们睡前会聊很久,现在他总说困了,早早就闭上眼睛。
比如以前周末他会赖床,现在他每天六点就起来,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天亮。
周三晚上,我在收拾轩轩的玩具时,在沙发缝隙里发现一张医院的预约单。
上面写着林枫的名字,预约时间是这周五下午两点,科室是——
检验科。
我拿着单子,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会吧。
他不会真的因为我那句玩笑,要去做什么检查吧?
我把单子放回原处,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周五那天,林枫说公司临时有事,可能要晚点回来。
"要加班?"我问。
"差不多。"他避开我的视线,"晚饭你们先吃,不用等我。"
"好。"
他出门后,我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车开走。
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烈。
我给我妈打电话,让她过来帮我看一下轩轩。
"怎么了?"我妈问。
"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这么急?"
"就……一点私事。"
我妈来了以后,我开车去了林枫说的那家医院。
检验科在三楼,我上去的时候,看见他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看手机。
我躲在转角,没有走过去。
过了一会儿,护士叫他的名字,他站起来,走进诊室。
我等在外面,手心全是汗。
十分钟后,他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个小袋子。
我认得那个袋子,是医院专门用来装检测样本的。
他走得很快,我跟在后面,保持距离。
他没有回公司,而是直接开车回家了。
我在后面跟着,看着他的车停在小区门口,他在车里坐了很久很久,最后把头埋在方向盘上。
我的眼眶突然就热了。
他真的去做了。
他真的因为我一句玩笑,去做亲子鉴定了。
我没有回家,在外面开车转了很久,等到天黑才回去。
进门的时候,林枫已经到家了,他和轩轩坐在客厅玩积木。
"妈妈!"轩轩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轩轩今天乖不乖?"我蹲下来,抱住儿子。
"乖!"
我抬头,看见林枫站在那里看着我们,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悲伤。
"你今天去哪了?"他问。
"出去逛了逛。"我站起来,"你不是说加班吗,怎么回来这么早?"
"事情提前处理完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轩轩,像是要把孩子的每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晚上哄轩轩睡觉的时候,我趴在床边,看着儿子的睡脸。
他睡着的样子真的很像林枫,眉毛、鼻子、嘴巴,每一个地方都像。
我想不明白,他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们结婚五年,从恋爱到结婚,我从来没有背叛过他。
轩轩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是他陪着我进产房,亲眼看着孩子出生的。
他怎么会怀疑?
回到卧室的时候,林枫已经睡了。
我躺在他身边,盯着天花板,一夜没睡。
03
周末的早晨,我起床的时候,林枫又不在家。
他留了张便条在餐桌上:"出去买点东西,很快回来。"
我收拾好轩轩,带他去楼下小花园玩。
路过小区门口的时候,看见林枫的车停在那里,他坐在驾驶座上,对着手机看什么。
我牵着轩轩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他抬起头,看见我们,飞快地把手机扣在腿上。
"你在这干什么?"我问。
"等个电话。"他摇下车窗,"你们去玩吧,我一会儿就上去。"
"什么电话要在车里等?"
"工作的事。"
我看着他,没有戳穿。
"那你快点。"我说,"轩轩想让你陪他玩滑梯。"
"好。"
我牵着轩轩走向花园,回头看了一眼,林枫又拿起手机,眉头紧锁。
在花园里,轩轩玩得很开心,我坐在长椅上,脑子里乱糟糟的。
手机突然震了一下,是林枫发来的消息:"你先带轩轩上去,我有点事,晚点回来。"
我回复:"什么事?"
他没有回。
我等了十分钟,给他打电话,没人接。
我牵着轩轩回家,站在窗边往下看,他的车已经不在了。
下午三点,林枫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很差,像是刚哭过。
"你去哪了?"我问。
"出去转了转。"他说,"轩轩呢?"
"在房间里睡觉。"
他点点头,走进儿童房,在轩轩床边坐下,就那么看着孩子睡觉。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突然很想冲进去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我没有。
我怕问出来,就再也回不去了。
晚饭的时候,林枫主动提出要给轩轩做他最爱吃的糖醋排骨。
他在厨房里忙活,我在客厅陪轩轩看动画片。
过了一会儿,我去厨房倒水,看见他站在灶台前,一动不动。
锅里的油已经烧得冒烟了,他完全没注意到。
"林枫!"我冲过去关火,"你在想什么?"
他回过神,看着冒烟的锅,愣了一下。
"对不起,我走神了。"
"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我忍不住问,"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
"林枫,我们结婚五年了,我了解你。"我说,"你有心事。"
他沉默了很久。
"如果——我是说如果,"他突然开口,"如果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会原谅我吗?"
我愣住。
"什么意思?"
"没什么。"他摇摇头,"随便说说。"
"林枫——"
"别问了。"他说,"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卧室睡觉,一个人在书房待了一夜。
我躺在床上,听见书房里传来轻微的声音。
像是有人在哭。
04
周一早上,我送轩轩去幼儿园,回来的路上接到林枫妈妈的电话。
"小雨啊,最近林枫是不是工作压力很大?"
"还好吧,怎么了?"
"他昨天给我打电话,说话怪怪的。"婆婆的声音里带着担心,"他问我,如果他做错了事,我会不会怪他。"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他还说了什么?"
"没了,就说了这一句,然后就挂了。"婆婆叹了口气,"你帮我看着点他,别让他想太多。"
"好,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站在路边,脑子里乱成一团。
他到底在想什么?
中午,我在收拾卧室的时候,在床头柜的抽屉里发现一个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一张纸的边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信封拿出来。
里面是一份亲子鉴定报告。
委托人:林枫
被鉴定人:林枫、林轩
鉴定结果:支持林枫为林轩的生物学父亲。
我看着那几行字,眼泪掉下来。
他真的去做了。
而且结果已经出来了。
是亲生的。
那他为什么还是这副样子?
我把报告放回抽屉,坐在床边,手抖得厉害。
下午,林枫提前回家了。
他进门的时候,我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眼睛肿得像核桃。
"你哭了?"他走过来,想伸手摸我的脸,又缩了回去。
"林枫,我有话要跟你说。"
"我也有。"他在我对面坐下,"你先说吧。"
"我看到亲子鉴定报告了。"我直接说,"在床头柜抽屉里。"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可以解释——"
"不用解释了。"我打断他,"我知道是因为我那句玩笑。对不起,我不该开那种玩笑。"
"不是你的错。"
"那是谁的错?"我的声音有点哽咽,"轩轩是你的孩子,报告上写得清清楚楚。你到底在怀疑什么?"
"我没有怀疑。"
"那你为什么要去做鉴定?"
他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我配不上你。"
我愣住。
"什么意思?"
"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就知道我配不上你。"他说,"你那么好,那么优秀,而我什么都不是。"
"林枫,你在说什么——"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没有背景,没有资源。"他低着头,"你跟我在一起,是你吃亏了。"
"所以你就去做亲子鉴定?"我不敢相信,"你觉得轩轩可能不是你的,因为你配不上我?"
"我只是想确认。"
"确认什么?"我的眼泪又掉下来,"确认我有没有背叛你?确认你的老婆是不是那种人?"
"不是——"
"那是什么?"我站起来,"林枫,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有多伤人?"
他也站起来,想抱我,被我推开。
"别碰我。"
"小雨——"
"你出去。"我说,"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他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转身走出家门。
我瘫坐在沙发上,哭得停不下来。
05
那天晚上,林枫没有回家。
我给他打电话,关机。
发微信,不回。
我抱着轩轩,坐在客厅等到天亮。
轩轩睡得很熟,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他的睡脸,想起林枫抱着他的样子,眼泪又掉下来。
第二天早上,林枫回来了。
他进门的时候,胡子拉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你去哪了?"我问。
"在车里睡了一晚。"
"为什么不回家?"
"我怕你不想看见我。"
我们对视着,谁都没有先开口。
最后还是他打破沉默。
"小雨,我们谈谈吧。"
"好。"
他在沙发上坐下,我在他对面。
"我想清楚了。"他说,"我们——"
"你想说什么?"我的心提到嗓子眼。
"我们——"他停顿了很久,"分开一段时间吧。"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我需要时间想清楚一些事。"他说,"这段时间,我可能不太适合待在这个家里。"
"所以你要搬走?"
"嗯。"
"因为什么?"我的声音在发抖,"因为你觉得配不上我?还是因为你根本不相信我?"
"都不是。"
"那是什么?"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
"因为我爱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爱你。"
我愣住。
"我以为做个好丈夫、好爸爸就够了。"他说,"但我发现不够。我总是担心,担心你会发现我不够好,担心你会后悔选择我。"
"所以你要离开?"
"我只是需要时间。"他说,"等我想清楚了,我会回来的。"
"那轩轩怎么办?"
"轩轩留给你。"他站起来,"我每个月会按时给生活费,周末我可以来看他。"
"林枫,你听听你在说什么。"我也站起来,"你要抛弃我们?"
"不是抛弃。"
"那是什么?"我的声音越来越大,"你要搬走,把我和轩轩留在这里,这不是抛弃是什么?"
轩轩被我们吵醒了,从房间里跑出来,哭着抱住我的腿。
"妈妈,你们别吵了。"
林枫看着轩轩,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蹲下去,抱住儿子。
"轩轩,对不起。"
"爸爸,你怎么哭了?"轩轩伸手给他擦眼泪,"轩轩最乖了,轩轩不哭的。"
林枫抱着儿子,肩膀不停地抽动。
我站在旁边,第一次感到无能为力。
下午,林枫开始收拾东西。
他没有带太多,只是简单装了几件衣服和日用品。
轩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在一边帮他叠衣服。
"爸爸,你要去哪里?"
"爸爸要出差一段时间。"林枫摸摸他的头,"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很快。"
"你要记得给轩轩带礼物。"
"好。"
我站在卧室门口,看着这一幕,心像被人用手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林枫收拾完,提着行李箱走到门口。
他回头看我,嘴唇动了几次,最后只说了一句:"对不起。"
然后他就走了。
轩轩追到门口,喊:"爸爸!爸爸!"
我抱住他,不让他追出去。
"爸爸会回来的。"我哄着他,"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吗?"
"真的。"
但我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相信。
那天晚上,我收拾卧室,在床头柜里发现一张纸条。
上面是林枫的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