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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走廊里永远飘着消毒水的味道。
我端着刚买的咖啡,等电梯去十二楼探望住院的老同学。电梯门开的瞬间,我愣住了。
轮椅上坐着的那个女人,正是我的前妻苏婉。
四年了。自从离婚后,我们再没见过面。
她瘦得不成样子,颧骨突出,头发稀疏,原本白皙的皮肤变得蜡黄。病号服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像个空壳子。推轮椅的是个四十多岁的男人,应该是她现在的丈夫。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苏婉也看见我了。她的眼神先是惊讶,然后迅速移开,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
"不好意思,让一让。"推轮椅的男人语气不耐烦。
我侧身让开。电梯门合上前,我清楚地看见苏婉的手在颤抖。
咖啡不知什么时候洒了,烫到了手背,我才回过神来。
探望完老同学下楼时,我在肿瘤科的楼层停了下来。鬼使神差地,我想知道苏婉得的什么病。
护士站前围着几个家属。我假装路过,听见一个护士小声说:"308床那个,肝癌晚期,家属不肯做手术,说没钱了。"
308床。
我记得刚才那个男人推着轮椅,就是进的308病房。
肝癌晚期。没钱手术。
这几个字像钉子一样,钉在我脑子里。
当年苏婉跟我离婚时,我把房子车子都给了她,自己净身出户。她说要嫁给一个更有钱的男人,给自己更好的生活。现在看来,那个"更有钱的男人"也不过如此。
我在医院楼下的花坛边坐了很久。
夕阳西下,来来往往的都是神色疲惫的家属。一个年轻女孩蹲在角落里哭,电话里反复说着"真的没钱了"。
我掏出手机,翻到苏婉的微信。
四年前她拉黑我之后,我换了新号码,但一直没删掉那个旧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她发来的:"陈默,我们不合适。你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
我点开转账页面,输入了"280000"。
手指悬在确认键上,停了很久。
最后还是按了下去。
转账备注我写的是:"做手术吧。"
十分钟后,手机震动。
苏婉发来消息:"陈默,对不起。我不该收这个钱。"
我回复:"当年你跟我在一起三年,我连顿像样的西餐都没请你吃过。就当是还债吧。"
她没再回消息。
第二天下午,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您好,请问是陈默先生吗?我是市医院肿瘤科的医生。患者苏婉的手术费用已经交齐,手术安排在后天上午九点。她说,想当面谢谢您。"
我说:"不用了。告诉她,好好养病。"
挂了电话,我把那个号码删掉了。
01
苏婉做手术那天,天气很好。
我请了假,一个人去了城郊的水库。那是我们谈恋爱时常去的地方。四年过去,水库边新修了栈道,多了很多垂钓的老人。
我坐在当年她最喜欢的那块大石头上,看着水面发呆。
认识苏婉是在七年前。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在一家小公司做程序员,月薪五千。她是公司行政部的文员,笑起来有两个酒窝,很甜。
我追了她三个月。
第一次约会,我带她去吃麻辣烫,她说好吃。第二次约会,我带她去公园划船,她说开心。第三次约会,我鼓起勇气牵她的手,她没有拒绝。
在一起的第一年,我们租住在城中村的老房子里。房间只有十平米,夏天热得像蒸笼,冬天冷得像冰窖。但苏婉从不抱怨。她会在周末炖一锅排骨汤,笑着说:"等你升职加薪,我们就能搬去有电梯的小区了。"
第二年,我确实升职了,工资涨到八千。我们搬进了有电梯的老小区,一室一厅,五十平米。苏婉高兴得像个孩子,周末拉着我逛宜家,买了一堆小装饰品。
"陈默,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买上房子?"她趴在阳台上,看着对面的新楼盘。
"快了。我再努力两年,攒够首付。"我搂着她的肩膀。
第三年,她的态度开始变化。
有一次,她大学同学结婚,邀请我们参加婚礼。新郎是做生意的,在五星级酒店摆了三十桌。苏婉回来后,一整晚都没说话。
"怎么了?"我问。
"没什么。"她背对着我,声音很轻。
后来这样的情况越来越多。她开始嫌我穿的衣服太便宜,嫌我开的车太旧,嫌我周末只会宅在家里打游戏。
"陈默,你就不能有点上进心吗?"她冲我发火,"看看你的同学,有的创业了,有的跳槽去大厂了,就你还守着这点死工资!"
我说:"我在努力啊。公司项目很忙,我每天加班到十点。"
"加班有什么用?该涨的工资还不是一分不涨!"她摔门而出。
那天晚上,她没回来。
手机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陈先生,患者苏婉的手术很成功。预计需要住院观察两周。"
我松了口气:"好的,谢谢医生。"
"还有,患者家属想加您的微信,说有话要对您说。"
我顿了顿:"不用了。告诉他们,我只是个普通朋友,不用客气。"
挂了电话,天已经黑了。水库边的路灯亮起来,倒映在水面上,晃晃悠悠。
我想起离婚那天。
苏婉坐在民政局门口的长椅上,眼眶红红的。
"陈默,我不是故意要伤害你。我只是……我真的受够了这种日子。我想要更好的生活,我想住大房子,开好车,出国旅游。这些你都给不了我。"
我说:"再等等,我会努力的。"
"我等不了了。"她站起来,"我已经三十岁了,我不想再等。"
后来我才知道,她在半年前就认识了现在那个男人——做建材生意的老板,有车有房有存款。
离婚后的第三个月,她嫁给了那个男人。
朋友圈里,她穿着婚纱笑得很灿烂。
我给她点了个赞,然后拉黑了她。
02
一个星期后,我在公司楼下的便利店买咖啡,又碰到了那个推轮椅的男人。
他正在和店员吵架。
"什么叫不能退?我老婆住院用不上这些东西,凭什么不能退!"他嗓门很大,脸涨得通红。
店员无奈地解释:"先生,营养品拆封了就不能退,这是规定。"
"什么破规定!"男人一把抓起袋子,转身要走,差点撞到我。
他愣了一下,显然认出了我。
"你是……医院那个?"他上下打量我,眼神有些复杂。
我点点头:"苏婉手术还顺利吧?"
"顺利。"他语气硬邦邦的,"谢谢你的钱。我老婆说了,等她出院就把钱还你。"
"不用还。"我说。
"那不行。"他别开脸,"我们不想欠你的。"
说完,他拎着袋子走了。
我结账时,店员小声嘀咕:"这人真奇怪。老婆住院还这么凶巴巴的,一点都不心疼。"
我没接话。
但这句话,在我心里留下了一个疙瘩。
又过了一周,我在小区门口碰到了苏婉的表妹小雨。
"默哥!"她远远就朝我挥手,跑过来,"好久不见!"
小雨今年二十五岁,在一家广告公司上班。当年我和苏婉谈恋爱时,她还在上大学,经常来我们家蹭饭。
"小雨,好久不见。工作怎么样?"我笑着问。
"还行吧。"她挠挠头,"对了默哥,我姐的事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唉,我姐命真苦。"小雨叹气,"嫁给那个姓周的,一天好日子没过上。生意赔了,房子车子全卖了。现在还得了这么重的病……"
"她现在恢复得怎么样?"我问。
"出院了,在家养着。"小雨突然压低声音,"默哥,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告诉我姐啊。"
我心里一紧:"什么事?"
"那个姓周的,根本不是什么建材老板。"小雨四处看看,凑近我,"他就是个倒卖二手货的,开个破仓库。当年骗我姐说自己有钱,结果婚后没两个月就露馅了。我姐想离婚,他死活不肯,还威胁说要去我姐单位闹。"
我皱起眉:"那她为什么不报警?"
"我姐说,离婚就是想图个清净,不想把事情闹大。"小雨摇摇头,"而且那个姓周的,手里好像捏着我姐什么把柄。我问过好几次,我姐都不肯说。"
我心里的疙瘩越来越大。
"手术的钱,是那个姓周的不肯出吗?"我问。
"对啊!"小雨气愤地说,"医生说要二十多万,他死活说没钱。我姐都快放弃治疗了,突然有一天跟我说,有人帮她付了手术费。我猜就是你。"
我没否认。
"默哥,你真是好人。"小雨眼眶红了,"我姐当年瞎了眼,跟你离婚嫁给那个人渣。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我说:"都过去了。只要她身体好起来就行。"
送走小雨后,我一整晚都在想这件事。
苏婉嫁给那个男人,是为了钱。可那个男人根本没钱。
她受骗了。
可是为什么不离婚?什么把柄能让她忍气吞声?
我打开微信,翻出苏婉的对话框,想问个清楚。
但手指悬在屏幕上,最终还是没有发出去。
我们已经离婚了。她的生活,与我无关。
03
一个月后的周末,我去超市买东西,在生鲜区又看见了苏婉。
她穿着宽松的棉衣,戴着口罩,头发用帽子遮住。购物车里放着几样最便宜的蔬菜——土豆、白菜、萝卜。
我推着车,远远跟在她后面。
她在调料区停了很久,拿起一瓶酱油看价格,又放回去,换成了更便宜的那种。在肉类柜台前,她盯着排骨看了半天,最终只买了一小块带肥肉的五花肉。
结账时,她从钱包里掏出一把零钱,一块一块数给收银员。
我躲在旁边的货架后面,看着这一切,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这还是当年那个嫌弃我不够有钱、想要过上好日子的苏婉吗?
她拎着袋子走出超市。我跟了出去,看见她在路边等公交车。
那个姓周的男人,连车都没给她留一辆。
我坐在车里,看着她上了公交车,然后开车跟了上去。
公交车开了四十分钟,停在城郊的一个老旧小区门口。苏婉下车,慢慢走进小区。我把车停在路边,跟着她进去。
这是一个建于九十年代的小区,楼房外墙斑驳,楼道里贴满了小广告。苏婉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我站在楼梯拐角,听见她开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孩的声音:"妈,你回来了?"
男孩?
我心头一震。
苏婉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孩子。离婚后,她这么快就生了孩子?
"嗯,妈给你买了排骨。"苏婉的声音很温柔。
"妈,你别老给我买肉了。你自己身体还没好,要多吃点营养的。"男孩的声音有些哽咽。
"傻孩子,妈没事。你正在长身体,要多吃。"
门关上了。
我站在楼道里,脑子一片混乱。
苏婉有孩子了。一个听声音大概十来岁的男孩。
那个姓周的男人呢?为什么不在家?
我下楼时,碰到一个遛狗的老太太。
"大哥,打听个事。"我笑着问,"三楼那户姓周的,是新搬来的吗?"
"姓周?"老太太想了想,"哦,你说那个女的啊。搬来半年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怪可怜的。"
"她老公呢?"
"不知道。从没见过男人来。"老太太摇摇头,"听说是离婚了,孩子判给她了。那孩子可懂事了,每天放学回来就帮妈妈干活。"
离婚了?
可小雨明明说,那个姓周的不肯离婚。
我越想越乱。
回到家,我给小雨打了个电话。
"默哥?这么晚找我什么事?"小雨的声音很困倦。
"小雨,你姐真的还没离婚吗?"我直接问。
"没啊。"小雨打了个哈欠,"怎么了?"
"那她为什么一个人住?孩子是哪来的?"
电话那头突然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小雨才说:"默哥,你怎么知道我姐一个人住?"
我愣住了。
"你……你是不是去找我姐了?"小雨的声音变得紧张,"默哥,求你别去找我姐。她现在过得很不好,真的不想让你知道她的情况。"
"我只是碰巧看见。"我说,"小雨,到底怎么回事?那个孩子是谁的?"
"是……是我姐跟姓周的那个人渣生的。"小雨叹了口气,"孩子今年十四岁了,判给了我姐。但那个人渣一分抚养费都不给,还隔三差五来要钱。我姐为了躲他,才搬到那个破地方的。"
十四岁。
我和苏婉是七年前认识的。她跟我在一起之前,就已经有了这个孩子?
"她为什么从来没跟我提过?"我问。
"我姐不想让你知道。"小雨小声说,"默哥,我求你别去找我姐了,行吗?她现在身体刚好一点,经不起折腾了。"
我答应了。
但挂了电话,我整夜没睡。
04
第二天是周一,我一整天都心不在焉。
下午开会的时候,领导点了我三次名,我都没反应过来。
"陈默,你今天什么情况?"领导皱着眉。
"对不起,领导。我有点不舒服。"我说。
"不舒服就去看医生。"领导摆摆手,"散会后交一份上周的项目报告。"
会议结束后,同事老张拍拍我的肩:"怎么了?失恋了?"
"没有。"我勉强笑了笑。
"别骗我,我看你魂不守舍好几天了。"老张凑过来,"说说,什么情况?"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苏婉的事简单说了。
老张听完,沉默了半天。
"兄弟,我劝你别多管闲事。"他说,"你们都离婚四年了,她过得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我说,"但我就是放心不下。"
"放心不下什么?她骗了你,嫌你穷跟你离婚,嫁给别人,现在过得不好了,你还要去可怜她?"老张有点生气,"陈默,你是不是还爱着她?"
我说不出话来。
爱吗?
四年了。我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
可当我看见她推着购物车,在超市里为了几块钱的差价犹豫时;当我听见她在那个破旧的出租屋里,温柔地对孩子说话时;当我想到她一个人带着孩子,还要躲着前夫的纠缠时……
我的心还是会疼。
"我只是想知道,她到底怎么了。"我说。
"那你去问她啊。"老张摊手,"打个电话,约出来见一面,什么都清楚了。"
我摇摇头:"她不会见我的。"
"那就算了呗。"老张拍拍我,"兄弟,人要往前看。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下班后,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又开车去了苏婉住的那个小区。
我坐在车里,看着三楼那扇窗户。
天色渐暗,窗户里亮起了灯。透过窗帘,我看见两个人影——一高一矮。
应该是苏婉和她的儿子。
他们似乎在吃饭。孩子说着什么,苏婉笑了,伸手揉了揉孩子的头。
那一刻,我突然意识到,她的生活里已经没有我的位置了。
我发动车子,准备离开。
手机突然响了。
是小雨。
"默哥,你在哪?"她的声音很急。
"在外面。怎么了?"
"我姐出事了!那个姓周的找上门了,现在正在她家闹。我姐给我打电话,说你千万别过来,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一脚踩下油门:"我马上到!"
冲上三楼,老远就听见一个男人的咆哮声。
"苏婉,你别给脸不要脸!我今天必须拿走两万块,不然我就去你们学校门口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儿子是个野种!"
我冲过去,一把推开门。
屋里一片狼藉。椅子倒在地上,茶几上的碗摔碎了一地。
苏婉护着儿子,缩在墙角。那个姓周的男人站在她面前,扬着手,像是要打人。
"住手!"我冲过去,一把拽住他的胳膊。
男人回头,看见是我,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哟,这不是那个冤大头吗?怎么,还没死心呢?"
我甩开他的手:"你再敢动她一下试试。"
"你算老几?"男人吐了口唾沫,"她是我老婆,我管教她,关你屁事!"
"她早就不是你老婆了。"我说。
"放屁!"男人瞪着眼,"我们还没离婚!她就是我老婆!"
"那你报警啊。"我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报,说你私闯民宅,敲诈勒索。"
男人脸色变了变,最后恶狠狠地说:"行,你们等着!"
他摔门而去。
我转身看向苏婉。
她脸色苍白,嘴唇发抖,眼眶红红的。
"你……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很小。
"小雨给我打的电话。"我说,"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男孩:"辰辰,没事了。"
男孩大概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眼睛红红的。他看看我,又看看苏婉,没有说话。
我帮她们把屋子收拾了一下,把碎掉的碗扫到垃圾桶里,扶起倒掉的椅子。
"陈默,谢谢你。"苏婉站在门口,低着头,"对不起,又给你添麻烦了。"
"没事。"我说,"以后他再来,你就报警。"
"我……我不敢。"她咬着嘴唇,"他手里有……"
她没说下去。
我想起小雨说的"把柄"。
"他有什么?"我问。
苏婉摇摇头:"没什么。你走吧,别管我了。"
她关上了门。
我站在楼道里,听见门内传来压抑的哭声。
05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每天下班都会去苏婉住的小区附近转一圈,确认那个姓周的没有再来。
老张说我魔怔了。
"兄弟,你这是何苦呢?"他摇着头,"你对她这么好,她领情吗?"
"我也不知道。"我说,"我就是放心不下。"
"你这不是放心不下,你这是放不下。"老张叹气,"陈默,我跟你说实话。像苏婉这种女人,当年嫌你穷跟你离婚,现在过得不好了,你去帮她,她也不会感激你的。她只会觉得你是个备胎,是个冤大头。"
我没反驳。
因为我知道,老张说的可能是对的。
但我还是忍不住想去看看她。
周五晚上,我又去了那个小区。
车刚停稳,手机响了。是苏婉。
我愣了一下,接起来。
"陈默,你……在楼下吗?"她的声音很轻。
我心里一紧:"你怎么知道?"
"辰辰看见你的车了。"她顿了顿,"你上来吧。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上楼,敲门。
开门的是那个叫辰辰的男孩。
他看着我,犹豫了一下,小声说:"叔叔好。"
"你好。"我笑了笑。
苏婉坐在沙发上,脸色比上次好了一些。茶几上放着三个杯子,冒着热气。
"坐吧。"她指指对面的椅子。
我坐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是白开水。
"陈默,这段时间,真的谢谢你。"苏婉看着我,眼神复杂,"手术的钱,我会还你的。只是现在手头紧,可能要等一段时间。"
"不用还。"我说,"我说过,就当是还债。"
"还什么债?"她苦笑,"当年是我对不起你。我嫌你穷,嫌你不够上进,跟你离婚嫁给别人。现在过成这样,是我自己活该,跟你没关系。"
我说不出话来。
"我今天叫你来,是想跟你说清楚。"她深吸一口气,"以后不要再来看我了。我不想让你卷进我的生活。"
"为什么?"我问。
"因为没必要。"她低下头,"我们已经离婚了,各过各的。你对我再好,我们也回不去了。"
我看着她,突然问:"那个姓周的,手里到底有你什么把柄?"
她身体一僵。
"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要忍气吞声?"我追问,"苏婉,你告诉我,我可以帮你。"
"你帮不了。"她闭上眼,"这件事,谁也帮不了。"
"为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最后说:"因为辰辰不是他的孩子。"
我愣住了。
"辰辰的亲生父亲,是另一个人。"她睁开眼,眼眶通红,"周峰知道这件事,一直拿这个威胁我。如果我敢离婚,他就去学校闹,让所有人都知道辰辰是私生子。"
"那辰辰的生父呢?"我问。
"死了。"她的眼泪掉下来,"在辰辰两岁的时候,出车祸死了。"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所以你明白了吗?"她擦掉眼泪,"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只希望辰辰能平平安安长大,考上大学,过上正常人的生活。陈默,你是个好人,你不该卷进来。"
我站起来。
"苏婉,我问你一句话。"我看着她,"如果有人能帮你摆脱周峰,让辰辰不再受威胁,你愿意吗?"
她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希望,但很快又暗淡下去:"不可能的。周峰是个流氓,他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你只要回答我,愿意还是不愿意。"
她看着我,最后点了点头:"愿意。"
"那你等我消息。"我说完,转身离开。
接下来的两周,我找了律师朋友,咨询了苏婉的情况。
律师说:"如果能证明周峰有敲诈勒索、威胁恐吓的行为,可以起诉他。但需要证据。"
我开始搜集证据。我在苏婉家附近蹲守,拍下了周峰三次上门要钱的视频。我还找到了周峰之前的受害者——一个被他骗过钱的女人,拿到了她的证词。
材料整理好后,我交给了律师。
"可以起诉。"律师说,"但我要提醒你,这种官司很麻烦,而且结果不一定理想。"
"没关系,试试看。"我说。
我把这件事告诉了苏婉。
她在电话里哭了很久。
"陈默,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哽咽着说,"我不值得。"
"你值得。"我说,"每个人都值得过上没有威胁的生活。"
一个月后,法院开庭。
周峰被判处一年有期徒刑,缓刑两年执行。同时法院下达了禁止令,禁止他接近苏婉和辰辰。
那天晚上,苏婉给我发了条很长的消息。
"陈默,谢谢你。这辈子,我欠你的,还不清了。如果有来生,我一定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我会珍惜你,好好爱你。但这辈子,我们回不去了。我配不上你。希望你能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珍惜你的女孩。祝你幸福。"
我看着这条消息,打了很多字,最后都删掉了。
只回了两个字:"珍重。"
那之后,我再没去过那个小区。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直到两个月后的那个下午。
我刚下班到家,门铃响了。
打开门,一个十三四岁的男孩站在门外。
是辰辰。
他眼眶红红的,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叔叔,我妈让我把这个给你。"他把信封递给我。
我接过来,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妈呢?"
辰辰咬着嘴唇,眼泪掉了下来。
"我妈……我妈走了。"
我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叫走了?"
"我妈……上个月复查,癌细胞扩散了。"辰辰哭出声,"医生说只有两三个月了。我妈不想治了,说要把钱留给我上大学。昨天晚上……她走了。"
我手里的信封掉在地上。
辰辰蹲下去捡起来,塞到我手里。
"叔叔,我妈说,这封信一定要亲手交给你。她还说……"他抽泣着,"她说对不起你,这辈子亏欠你太多了。"
我拆开信封。
里面是一封手写的信,字迹有些歪斜,还有泪水的痕迹。
"陈默: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了。
对不起,我又一次欺骗了你。
上次手术后,医生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只是暂时控制住了。我没有告诉你,因为我不想让你再为我操心。
这两个月,是我这辈子最平静的日子。没有周峰的威胁,没有生活的重压,我每天都能安心地陪着辰辰。这一切,都是你给的。
陈默,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